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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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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三)

在確定那位和尚已經恢覆後他們下了山,城中不見百姓,正當陸雁疑惑之時有一位女子正往城門方向走,陸雁抓住了她的手問:“姑娘,你們這是?”

由於饑荒,女子身上即便穿著幹凈,可臉上依舊難掩困倦與蒼白:“是肅王肅王妃來了,他們正在城門處施粥布糧,我們有救了。”

不等陸雁回答那女子就跑向了城門處,陸雁一路也向著城門走去,身後的人跟著她走,在靠近熙熙攘攘的人群後,她為了視野方便騰飛而上,上了城門,果不然有一對男女正在施粥布糧。

他們的穿著顏色雖然並不亮眼,可陸雁一眼就能認出這布是上好的,隱隱約約透著光亮。

男子與女子皆是淡紫色長服,中朝以紫為尊,他們代表著皇室的權貴。

只是女子身上並沒有佩戴過於多且貴重的首飾,只有手上有一條紅珠手串,看見那紅串的那一刻陸雁頭痛欲裂,甚至差點掉下了城墻。

他們並沒有在那裏滯留很長時間,過了有兩個時辰左右,宮枕述便說:“諸位百姓,王妃舟車勞頓,又在此處施粥兩個時辰,如今已經分發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由我們隨行的侍衛與侍女分發給大家,還望大家體恤。”

百姓紛紛應聲:“肅王肅王妃大義,我等感激不盡。”

傅枳眉似輕山遠黛,一雙眼睛冷的像黑潭中的玉石,卻偏偏給人一種溫柔之感,她扶起與她最近的一位百姓,示意大家起身:“雲棲城歸屬雲州,本就是太子殿下賞賜於我們夫妻二人的封地,雲棲城此次饑荒,我們隨行帶了一批糧食,剩下的會慢慢從各城運進雲棲城,你們能安居樂業是我們最大的期許,諸位請起吧,傅枳受不起諸位如此大禮。”

陸雁看著她的模樣心生羨慕,風澈戳破了她的小心思:“你羨慕了?”

陸雁沒搭理他,風澈繼續說,“確實挺值得羨慕的,出生高貴,母親是中朝第一女相,父親是天下無雙的永安侯,兩位赫赫有名的輔政大臣,舅舅是鎮守瓊昭的大將軍,姨母是管理瓊昭的長公主,從小拜師國師,這沒有算她父母親的好友以及祖父祖母那一輩,聽說及笄那年差點成了太子妃,可惜一直未嫁,直到十八歲一次祭祀大典,一滴血無意滴在了神石上,神石有言,傅家之女,皇後命格,天克太子,江山危矣。”

陸雁不懂就問:“什麽意思啊?”

風澈無語:“我都說了讓你平時跟著你師兄多讀點書,這意思你不明白,就是說她克太子,可她又是皇後命格,那說明太子會被她克死,到時候她成了皇後,你說那個時候江山還能姓宮嗎?那太子肯定不敢娶她,又恰逢老國師年歲已高,太子就下令讓她代行國師之職,後面不知道什麽緣由她就被賜婚給了肅王,聽說那日她闖了太子的寢殿,待了整整一夜,最後心甘情願嫁給了肅王,傳聞說她和太子是真愛,可惜神石預言,萬般無奈啊。”

陸雁竟然推出了第二種可能:“可是看如今的情形,你說有沒有第二種可能,就是太子死了,然後肅王登基,她成皇後啊。”

在場人聽完後臉色都變了,宮安瀾佯裝鎮定,姑蘇藍想說什麽卻被宮安瀾眼神制止。

風澈嚇得趕緊說:“姑奶奶,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還是別說了。”

傅枳向這邊看來,宮安瀾下意識地躲閃,而傅枳還是認出了他,在與宮枕述眼神確認後她起了殺心。

陸雁察覺到了她的殺意,她擋在了前面,傅枳冷冷地說:“本王妃代行國師之職,受奉河清郡主,是肅王正妃,你不行禮?”

此時傅枳隨行的侍女只有一位,傅枳沒有一個眼神,而她隨行的侍女靈犀就動用內力逼的他們下跪行禮,只有宮安瀾站著。

陸雁沒想到她隨行的侍女竟然會是劍宗中人,武功如此高強,可轉念一想,她的父親永安侯不就是劍宗中人嗎?還是劍宗大師姐陸阮惜唯一的徒弟,找一個劍宗的人保護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風澈解釋:“我等絕無有意冒犯王爺王妃,在下風澈,風雪城弟子,奉文韶長公主之命護送一個人回北洲,她是孤煙城陸雁,此次任務由風雪城與孤煙城一同完成,還望恕罪。”

陸雁感受著靈犀的壓制,原來劍宗隨便一個弟子的實力遠超劍仙,饒是她師父師娘在,都不會有如此的強大的壓制。

傅枳彎下腰審視著陸雁:“你就是我父親麾下最年輕的女將軍,也不過如此,服了嗎?”

宮枕述看向宮安瀾,明顯發現他拉下了臉,神色不太好,他勸傅枳:“點到為止就行。”

傅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陸雁?你今日就死在這裏吧,我看你很不順眼。”

靈犀就要動手,關鍵時刻驚弦出來擋了一下,靈犀被驚弦的力量擊得後退,錯楞之際陸雁已經站起來了,她手執驚弦鞭,用手擦掉了嘴角的血:“你信不信我現在能殺了你?”

靈犀低聲跟傅枳說:“小姐,是落雲師叔制的武器。”

傅枳挑眉,頗為意外,在她還想做些什麽的時候風澈擋在了陸雁面前:“我敬你是肅王妃,但不代表你有資格傷害陸雁,你敢動她,我就是違背師門也一定會殺了你。”

傅枳看他們的眼神有些悲涼:“殺我?”

宮安瀾已經不想再跟她耗費時間了,他沈聲:“夠了,陸雁,走。”

風澈拉著陸雁離開,其餘人都跟著他們走了,宮枕述看他們離開,他有些不悅:“你在皇兄面前這麽放肆,你不怕他回了天都殺了你嗎?”

傅枳油鹽不進:“你不覺得現在是殺了他的最好時機嗎?他的身邊只有姑蘇藍一個白藏境九層的高手,和兩個白藏境三層的高手,我這次出來帶的隨行侍女有一個淩霜境界,還有一批白藏境的高手,殺死他足夠了。”

宮枕述抓著她的手,有些失態:“你瘋了?他是太子,殺了他是誅九族的大罪。”

傅枳甩開了他的手:“宮枕述,你也別忘了,他早就想誅我的九族了,那我為什麽不先下手為強殺了他,既然天下能有女相,那為什麽不能有女帝?”

宮枕述楞楞地看著她,他沒想到傅枳的野心這麽大:“傅枳,你真是瘋了,永安侯和丞相知道你這麽荒謬的想法嗎?”

傅枳冷笑:“等我殺了他,我父親母親難不成還會殺了我?又或者說我隨行帶了你母親給我的毒藥,見血封喉,讓他落個殘廢也未嘗不可。”

宮枕述已經不想跟她理論了:“你就是個瘋子。”

宮安瀾等人回了客棧,梵竹則是去了城主府,在到客棧後長孫汀就說:“肅王妃對你有殺意,你們在這兒不太安全,去碧落坊吧,那裏人多,他們未必敢動手。”

陸雁不懂:“我和風澈的武功,加上你和姑蘇姑娘,竟然對付不了她?”

長孫汀搖頭:“她還有個妹妹隨母姓,名上官雁,傳聞是太子設計要殺他們一家,沒想到只死了一個人,自從她妹妹死後,永安侯就赴東蠻為她請來了東蠻公主的徒弟,東蠻公主拜師劍宗二師姐蘇念語,所以她的徒弟自是這天下為數不多的劍宗中人,你知道的,清靈山已經封山二十年了,更何況她隨行的侍女不止有一個,還有諸多白藏境的高手,她本人又精通毒術,我們不是她的對手。”

幾人只能去碧落坊住下,夜間無事發生,姑蘇藍一直守在宮安瀾房間的門口,宮安瀾問:“你也覺得她會殺我?”

姑蘇藍背對著宮安瀾,看不真切她的神色:“公子,她就是徹底的瘋子,她敢給老國師下毒,就沒什麽做不出來的。”

…………

這一夜並無事發生,第二日陸雁醒來就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放在她的床頭,上面寫著:想知身世,來攬月閣,一個人,否則後果自負。

這個人怎麽會知道她的秘密,可是陸雁不想放過任何一個知道自己身世的機會,她不想做人們口中的孤女,她刻意躲著眾人出了碧落坊,一路尋問行人,得知攬月閣的地址後直奔那裏。

到攬月閣後,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是傅枳:“怎麽,你看到我似乎不太高興?”

陸雁轉身就要走,卻被靈犀攔住了,陸雁甩出鞭子,傅枳絲毫不懼:“不過是區區白藏境三層,你憑什麽覺得能從這裏出去?”

靈犀早在此處布陣:“陸姑娘,得罪了,我師從東蠻公主,自幼修習奇門陣法,江湖之上,除卻幾位劍仙前輩,無人是我的對手,此處我已布下陣法,從你踏入攬月閣開始就已經功力盡失了。”

果不其然,陸雁甚至連鞭子都拿不住,她像任人宰割的魚肉,被死死鉗制著,傅枳拿了個隨身的藥瓶出來,裏面爬出來了一個蠱蟲,蠱蟲慢慢爬上陸雁的身體,在到她的手時,一口咬破了她手背的肌膚。

蠱蟲又慢慢爬回了藥瓶裏,傅枳笑的簡直癲狂:“我看他挺在乎你的,你說我要是殺了你,他會怎麽做?殺了我,可惜他不會殺我,我妹妹因他而起,他欠我的。”

陸雁聽不明白:“你妹妹的死關他什麽關系?不是說是太子動的手嗎?”

傅枳掐著她的脖子,指尖刺破了她脖子的血脈:“你竟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當朝太子宮安瀾,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能夠讓我姨母和兩座天下第一第二的江湖城弟子護送呢?”

陸雁現在已經沒有了力氣思考,她的意識漸漸消失,直到完全迷失。

而碧落坊,一早風澈去找陸雁,卻發現她並不在房中,他以為她去找長孫汀了,就去了長孫汀的房間,推開門後長孫汀就露著半截小腿,頭靠在床邊走神,風澈趕緊捂眼:“罪過罪過。”

長孫汀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把他當回事:“你師父當年不知有多少風流韻事,怎麽會有你這麽古板無趣的徒弟,瞧把你嚇得,不就露了個腿嗎。”

風澈唉聲嘆氣:“江湖傳聞罷了,喲覺得我師父還是很專情的,算了不提他老人家了,陸雁在你這兒沒?今日不是說去城主府放糧嗎?她怎麽不見人了?”

長孫汀聽到陸雁才坐了起來:“我以為她還沒醒呢,她不在我這兒,我一早上都沒見她了。”

風澈急了:“你說她不會出事了吧?”

長孫汀皺眉:“應該不會吧,這裏可是雲棲城碧落坊,誰能在我眼皮底下帶走人,除非她自己走的。”

風澈有種不好的預感:“算了,我去找她,她不會私自外出的,肯定是遇到危險了。”

長孫汀一聽也知道是出事了,她起身跟著風澈走了,出門碰到了宮安瀾和姑蘇藍,宮安瀾問:“你們這麽匆忙怎麽了?”

“陸雁不見了。”

姑蘇藍並沒有往壞處想:“可能是自己出去轉轉吧。”

風澈搖手:“不會的,我的鶴雪扇和她的驚弦鞭在天山閣時便被煙水劍仙下了關聯術,我如今感受不到她的氣息,她肯定出事了。”

話不多說,風澈忙忙出了碧落坊,長孫汀也招呼碧落坊的下人去尋。

他們離開後姑蘇藍有種莫名的預感:“是肅王他們?”

宮安瀾不以為然:“宮枕述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我眼皮底下動手,能動手的只有她一個人,我給她的恩寵太多了,讓她有些不識好歹了。”

宮安瀾話剛說完,就有人給他來傳話,是靈犀:“殿下,我家小姐讓我帶句話給你,那位姓陸的姑娘中了蠱毒,就要死了,人就在攬月閣,不過長清郡主也有線索了,就在雲棲城外的一處院落,怎麽選就全憑您的心意了。”

姑蘇藍有些生氣:“靈犀,你們還真是瘋了,就算不在天都,公子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威脅的。”

靈犀沒有多餘的神情,說完話就行禮走了,宮安瀾緊握著拳頭,姑蘇藍看出了他的顧慮,她提議:“公子,不如我去救陸姑娘,你去長清郡主那邊。”

宮安瀾怎麽會看不透傅枳想做什麽,或許此時的宮安瀾也在想該怎麽選,就連姑蘇藍都覺得他應該選擇長清郡主,姑蘇藍看他不動有些著急:“公子,來不及了,我去救她,長清郡主不是一直是你的心病嗎?你去北洲除卻想見淵帝凝後和昭陽公主,不就還想查清神石預言的秘密,破解長清郡主的死亡嗎?如今長清郡主有了線索,或許她沒有死,你去或許就能解開你的心病,而陸雁,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過客,你是君,她是臣,她的生死於你而言不重要。”

宮安瀾已經做出了決定。

攬月閣裏,傅枳看著已經陷入昏睡,瀕臨死亡的陸雁覺得可笑:“你護他,可他一定會選擇我妹妹,那個已經死了的人,真是可笑,就跟我一樣,我想做他的謀士,他卻要我做他弟弟的妻子,他明明知道我的家族跟宮枕述的家族素不對付,卻還要把我推進那淌渾水,那我也要他痛不欲生。”

陸雁意識微弱,勉強能夠開口說話:“你殺了我,我師父師娘,師姐師兄都不會放過你,即便你家世顯赫,身份尊貴,他們也一定會殺了你。”

傅枳盯著她那張臉有些不太高興:“殺我?他都不殺我,你所說的那些人就更沒資格殺我,普天之下,誰能比他尊貴。”

陸雁的眼角有淚滑過,長這麽大,除卻被親生父母拋棄的那次和被西淵設計引到南疆蠱地那次,這是她唯一一次成了棄子,孤苦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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