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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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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連著往山上跑了好幾日,地窖也挖出了個大概。

當然,都是林更元一手挖的,柳枝每日裏最大的事,就是思量著午食要做些什麽。

也頗有樂趣。

這時,柳枝正跟林更元商量著,想要借著這陣子秋收的東風,找別家拿些稭稈來混著泥漿把地窖裏面糊一糊。

忽地,聽見旁側傳來“嘭”的一聲。

定睛一瞧,是一只兔子撞到了李子樹上。

柳枝登時警惕了起來,和林更元兩人躲進了地窖裏,舉著手鏟和鐵鍬候在窖口,又指使著二花在四周轉上了好幾圈,察看是否有野獸在附近追兔子。

待到二花回來示意安全後,兩人才出了地窖。

柳枝迫不及待地提起那只傻兔子,上下打量,臉上的笑要掛到耳邊上去了。

“平日裏這可是只有小桃才能遇見的好事!”

“看來這棵李子樹果真是我們的福樹。”林更元點點頭,擡手將柳枝頭發上剛才在地窖中沾到的泥點涅下。

“今日上來沒帶料呢,兔子久了也不好吃,我們去找爹娘她們一起吃吧?”

拍開一旁發饞的二花,柳枝興高采烈地將兔子塞進背簍,拉著林更元大步往家去了,站在家門前對著門就是三下連拍。

迎上來開門的是秋水,一眼就瞧見了林更元扛著的那柄足夠顯眼的大鐵鍬,上面還沾了有新挖的土。

秋水見狀一楞,話語中多了幾分氣急,“你真去折騰地窖了?”

柳枝聞言一呆,木木地回頭一看,對上了林更元無辜的眼神。

沒法子,這鐵鍬鐵制品總不能亂丟吧,只能扛過來啊。

柳枝眨眨眼睛,轉過頭來,往上背了背自己的背簍,清清嗓子,對著秋水燦爛一笑。

“阿娘,你誤會了,我們是去挖山藥了哇!”

言罷,柳枝轉手把背簍裏的那段葛根拿了出來,“你看,阿娘,我還找到了一條老葛呢!但這老葛太能跑了,想來找小桃一起去挖呢!”

知女莫若母,秋水一聽柳枝那清嗓子再說話的動靜,就知道後面的話都是屁話。

毫不客氣地白了柳枝一眼,秋水不再搭理他們,扭身往廚房去了。

反正這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說再多也沒用。

柳枝知曉,這就算是過關了,樂呵呵地把背簍交給林更元,讓他去把挖來的草藥處理處理。

自己則是提著兔子跟在秋水後面,一邊追著秋水說著今日的好運道,一邊進了廚房要著手炮兔子。

為了炮只兔子,柳枝把能使喚的家裏人都給使喚上了。

先是給兔子放了血,再拎著一條腿將兔子倒著放進了請嫂子燒好的熱水裏轉上兩圈後,柳枝將兔子丟給小桃,讓她幫著褪毛刳腹去臟,這些清出來的下水就可以交給阿爹,讓他自己做些下酒菜吃。

又把茂哥兒打發去河邊挖些黃泥,順道砍些果木枝條來後,柳枝掏出了一個陶盆,開始備料。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姜片、蔥段、紫蘇、米酒自是必不可少,八角、肉桂、香葉也得放上少許,阿娘吃不得麻和辣,就少去了花椒、茱萸這兩樣。

兔肉脂肪少,吃起來偏柴,柳枝就趁著秋水去院子外剝筍不在廚房內的時候,在嫂子望風的掩護下,膽大包天地悄悄用竹片刮了一層豬油和入其中,添些油脂滋味,以油潤枯。

小桃將處理好的兔子拿進廚房來交給嫂子泡水抹鹽,湊近柳枝手下的陶盆一聞,被那股子香辛味沖得咳嗆連連,臉上卻是笑得開懷,一時狼狽不已。

她就知道,只有在阿姐回家的時候阿娘才舍得讓出廚房來。在平日裏,她連廚房都進不得,更別提吃上有這麽多料的大菜了!

柳枝此時毫無逗弄小桃糗態的心思,一心想著這塞料裏還缺些什麽。

兔肉要炮,在這其中必會泌出些血水,柳枝又撿了些稻殼撒入料中混勻,屆時便可吸去血水。

光有這些還不夠,為了增些鮮味,柳枝還撈了一把菌子丁,挖了兩勺豆豉倒入其中,雙手抄進盆裏邊攪邊拌。

恰好秋水將筍剝凈了,給柳枝送了些剝碎了的筍丁來,一眼就看穿了這料裏面藏著的豬油。

賞了柳枝一個爆栗,秋水把剩下的菜都交出手去,只站在柳枝一旁,防著她又對廚房裏的好東西下手。

柳枝只好止住了再加些腌菜的小心思,老老實實地拌料。

將塞料混好後,柳枝提起水盆裏的兔子上下抖上一抖瀝瀝水,才將塞料倒進去。

塞料只能倒得八成滿到九成滿之間,若是塞得太滿,炮的時候料就會炸開,泥殼和兔子也會被炸得不成樣子,會生生地糟蹋了一道美食。

這一教訓是柳枝小時候因嘴太饞所獲得的,已刻骨銘心。

將兔子用剃好的竹簽封上,茂哥兒也帶著黃泥和果木家來了。

讓他和小桃去在大哥剛才挖好的土坑上架好果木堆,再把他們自己想要烤的東西備好放進去,柳枝則是取了一片大蕉葉,將兔子嚴嚴實實地包了進去,開始準備裹泥。

先是用指腹塗上一層薄泥,這層泥要讓兔子和蕉葉貼在一起,才不會在炮制時裂開。等這層泥半幹不黏手後,才好繼續厚塗。

厚塗的這一層約有一個指節厚,要邊抹邊壓,將兔子裹成一個大的泥橄欖樣式才算完成。

放進果木堆裏燜上近兩柱香的時間,等到了能把把泥殼烤得一打就碎,露出油亮赫黃的兔皮的時候,炮兔子就做好了。

接下來的活就得靠全家最不怕燙的阿爹了。

柳青山用竹棍將兔子挾起後將其放入陶盆,徐徐拉開封口的竹簽,使得渾厚的香料從兔子腹中流出,再在盆裏將兔子撕開,拆成小塊。

夾上一塊蘸上梅醬,柳枝大吃一口,再夾上一塊蘸些香草與茱萸磨碎混成的碎末子,柳枝又大吃一口。

老天爺欸!忙活這一次可真是值了!再挨兩個爆栗也值!

柳枝還在美美地吃著兔肉,林更元坐在她身旁,左右瞧了一圈,瞅準了當前一片歡快的時機,借機開口。

“爹,娘,我和枝娘去挖地窖,還是有些考量在內的。”

嗯?

柳枝聞言坐直了身子,夾兔肉的動作也緩上了幾分。

且不管林更元的意圖是想挽回些他在爹娘心中的形象,還是想讓她往後少因著挖地窖的事挨阿娘的罵,現下他既起了這個頭,這就是個能說服爹娘挖地窖的好機會,柳枝不想錯過。

柳青山剛解完兔子,才夾起了第一塊肉,聽見林更元的話後也不見忙慌,將肉細細嚼了吞下去後,才沈吟著開口:“這挖地窖之事,勢在必行?”

父女三十來年,柳青山早已摸透了柳枝的性子。

自己這大女兒雖然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但總會在睡一覺醒來後就放棄了。似如今這種隔了將近一旬後仍在堅持,還付諸了行動的想法,那是相當相當少見的。

況且柳青山一家常年呆在山上,對山下的局勢了解的著實不多。

蛇戶的名聲本就讓上山的村民們都躲著他家走都來不及,哪裏會閑聊家常世事?平日裏常有來往的也就只有柳枝一家和幾家藥鋪,

今日見著柳枝和林更元兩人真拿鐵鍬上山幹起了挖地窖這苦力活,不免心中遲疑。

林更元先將自己的手放到了柳枝的腿上,再沈聲道:“聽了阿枝的話,我也想了幾天,仍是覺著倭寇不足為懼,爛泥它就上不了墻,來再多回也都是白搭。”

一桌人都認可地點了點頭,就連柳枝也無話可說。

確實,倭寇不止是這些年來屢戰屢敗,就算是在後頭的亂世裏,也沒翻出什麽風浪,只是她不願錯過任何一個好機會,硬是拿來當由頭罷了。

秋水聽到這話更是忍不住開口了,“是嘛!我就覺得阿枝還是太閑了,閑人生閑事。”

柳枝本以為林更元開口會站在她這邊,卻不想一上來就被他徹底打倒了。

心中一口氣上來,柳枝就想斜眼瞪他,但感受到林更元的指頭不緊不慢地輕輕在她腿上叩著,似在安撫,又將這口氣忍了下來,等著他的下言。

“但我前日去給二牛叔送嫁妝時,看到他家院裏曬的稻谷個頭都不大,才發覺今年的雨水著實多了,稻谷都長不滿。”

林更元說這話時眉眼間滿是凝重。

不管是朝堂上的紫衣官還是農田間的泥腿子,只要是天底下能明事的人都知曉,秋收收成不好,接下來的一年都會不好。

“我就想著,秋收不好,新糧也少,糧價肯定要漲。倒不如挖個地窖,趁著今年秋收糧還沒交上去,打個差,先去買些陳糧存進地窖裏,後一年也能過得好些。”

“枝娘說的一句話還是有理,手裏有糧,萬事不慌。且挖個小地窖也只需不到兩旬日的時間,快得很,但紅豆還小,院裏不好動土,秋收又急,我倆這才上山挖了地窖。”

柳枝聽罷,惱意頓消,丟給林更元一個讚賞的眼神。

不錯,這理由比她的倭寇襲來的理由可靠多了。

心頭急轉間,柳枝又想到了另一個理由,連忙附和道:“是呀,今年雨水多,那山上的雪也不會少呀!山上封山的日子要是久了,我不好上山你們不好下山的,還是得多買點糧囤著才好。”

“再說了,萬一雪太大,等來年雪化了轉洪,把春苗給淹了,那可是得熬整兩年沒糧的日子哩!”

“這沒個地窖專門用來存糧,那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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