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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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餓，好餓。
柳枝蜷縮著身子，徒勞地張著嘴，想用風將空蕩蕩的肚子填飽。
可地底下的牢獄裏，哪來的風呢。
柳枝的思緒逐漸陷入混沌，眼前的一片漆黑中，突然浮現了昔日她第一次見到慕容策時他的樣子。
遍體鱗傷，呼吸微弱，危在旦夕。
如她此時。
驟然間，柳枝已變得黯淡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滿是恨意。
她恨吶！她恨透了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恨不得讓他就這樣被山中的野獸分食殆盡！
柳枝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慕容策，腦中只剩下了將慕容策殺了這一個念想，原本無力動彈的身體又漸漸有了力量。
可如今她手無寸鐵，身上能傷到慕容策的唯有一口牙。
柳枝用盡了身上僅餘的力氣，朝著慕容策的脖頸處撲去，誓要將他撕個粉碎！
……
“哇！——”
孩童的嚎哭聲在耳邊炸響，柳枝霎時從混沌中驚醒，倏地松開了口，怔怔然擡起眼看向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擺設簡單的屋子，熟悉又陌生。
孩童哭倒在柳枝的躺椅上，如胖蓮藕一般的手肘上，一枚艷紅的齒痕格外顯眼。
“紅豆！”
屋子的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穿著齊整短打的青年漢子快步走了進來，一把將幼童抱起在屋裏轉著圈，輕拍哄著，“怎麽啦？誒喲，這是怎麽啦？”
柳枝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年輕漢子，聲音輕得像生怕將眼前所見之景驚碎一般，喃喃：“順...哥兒？”
屋子裏的另一頭響起一道悶悶的聲音。
“紅豆自作孽！”
“明知道我和娘現在吃不了肉，只能喝那點點稀粥，還要拿著零嘴到我倆跟前晃蕩。這不，給娘咬了吧！”
“別說娘了，我看著她白白胖胖的，像塊白蒸肉一樣，奶香奶香的，還就在跟前，我都想咬她一口了！煩得很煩得很！快帶她走！”
“誒，這就走，這就走！”
漢子聽出了自家娘子話語下藏著的滿滿怨氣，哪裏敢惹，抱著紅豆就躥了出去，還不忘輕手輕腳地把房門關上了。
柳枝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嘴唇囁嚅。
此刻明明是躺在木椅上，她卻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了雲間，渾身輕飄飄的。
她勉強保持著臉上的鎮定，緊緊抓著躺椅的扶手，微微側頭問躺在另一張木椅上的兒媳，“紅玉，今個是什麽日子了？”
“今兒是八月十五啊娘，你聞聞這月餅味！準是隔壁四嬸子家做了肉餡月餅，我倆沒吃到四嬸子的手藝可真是虧大了！”
朱紅玉絲毫沒有察覺到柳枝聲音中藏著的顫抖，全心全意都放在了那可聞不可吃的肉餡月餅上，不禁悲從心來。
“唉，娘啊！咱還得再過三天才能吃肉呢！這日子過的！節都過不好！我倆上次還是太貪了！”
柳枝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要握住她的手，仿若是想要安慰朱紅玉，實則證實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她實打實地握住了朱紅玉那有些圓潤的手。
是真的呀。
是溫的呀。
是活的呀！
不同於此刻滿心悲涼的朱紅玉，柳枝心中滿是歡喜，笑得要流出淚來。
八月十五，可真真是個好日子。
老天厚愛，讓她重活一世，再享一家團圓。
柳枝抹去眼角沁出的淚。
就是吧，這肉餡月餅的味道著實惱人。
咽下了一大口口水，柳枝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肚子。
在重生前，柳枝就已經餓了好幾日，如今重生回來，還要半空著肚子挨上這三天，又逢中秋佳節，家家都在做大菜。
這能聞不能吃，光流口水的滋味，真不好受。
柳枝忍不住也嘆息了一聲，引來了朱紅玉更大聲的嘆息，婆媳兩人這下才是感同身受了。
還在村裏時，她挨餓的經歷就只有這一次，柳枝一瞬就知曉了現下的時間。
小桃還沒撿到那該死的慕容策！
但也沒幾天了。
柳枝記得清清楚楚。
前幾日她帶著紅玉回山上去送中秋節禮，半道上口幹，被太陽晃花了眼，誤食了有毒的果子，以至於如今需餓上幾天來清清腸，只得喝點稀粥，吃些煮得爛爛的菜葉子。
而小桃撿到慕容策的時候，正是柳枝排清了毒，回山上補走節禮的那一天。
她還給那狗東西備過藥呢，想想就來氣。
這事扯到頭，緣由還是因為柳枝愛吃筍，尤其愛吃鮮筍。
每次回山上，只要是有筍吃的時節，家裏都會特地去挖根來做菜吃。
更別說柳枝先前還挨了一場餓，受了苦，那不得好好地吃上一頓？
小桃出門挖筍時就走得遠了一些，就是為了給柳枝找那最嫩最鮮的筍，還藏在地裏沒冒出頭的筍。
於是就在去找筍的路上撿到了傷得快要死掉了的慕容策。
柳枝一想到這就恨得牙癢癢。
恨不得將他就地活埋！
但恨不解事，得想個解決辦法才行，柳枝忍受著饑餓，陷入思索。
換個日子回山上？
不可。
柳枝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
誰也不知道慕容策是只有那一天流落到了山上，還是這段時間都在山裏，只要家裏人還在山上呆著，就有可能為著個什麽事往遠處走一走，要是走了黴運，碰上慕容策那可就糟了！
毫無警惕之下，家裏遇上了重傷之人，肯定會幫上一幫的。
得讓她們趕快下山來！
或是往深山老林無人蹤影處去！
至於慕容策的死活……
死了最好！
想到後面將要到來的亂世，柳枝不得不承認，慕容策確實是有本事，能在亂世中掙出頭，占據一方。
只是，那又與她家何關？
她固然是對那些滿門忠烈的義士們充滿敬意，但要是換到她家頭上來，柳枝是千百個不樂意的。
歷經前世，如今柳枝只想在亂世時帶著家裏人躲進深山裏，再不出來摻和任何事情。
再不出來！
前世裏，慕容策不僅靠著那張小白臉和那些句花言巧語騙了小桃的心，還借此婚事跟一些所謂的得位之正的大道理哄騙她家下了山，幫他殺敵爭勢。
可她阿爹和哥哥幫了慕容策那麽多，卻反被他害得連個骨頭渣子都不剩，小桃還被他立起來當了個活靶子！
一家人就像案板上的肉，只能束手就擒，一塊接著一塊地被下入了滾鍋，掙紮不得，最終要麽被人吃進肚子裏，要麽就是被狗吃進肚子裏！
他先不仁，那就別怪她不義！
紛亂思緒間，柳枝又想起了前世裏小桃被重重華服壓著的死氣沈沈的身影，眼眶一酸。
如今她重生回來了，不知前世的小桃怎麽樣了，她……
嗨呀，別想了，現下最緊要的還是要讓家裏人跟慕容策避開。
柳枝敲敲腦殼，將思緒收回。
一家子裏，最容易叫下山的就是小桃，叫她下來打牌就是了。
小桃運氣好，每次打牌都能贏上一筆錢，可以拿去買她看中了，但那些阿娘又不給她買的小東西，所以每次叫她打牌都應得特別快。
只是如今小桃也到年紀了，正跟著阿娘學管家。
阿娘管得嚴，又帶有幾分想要壓壓小桃那跳脫的性子的意思，沒個好理由，怕是叫不下來。
就算是叫下來了，估摸著也是偷閑一天就得回山上了。
得把阿娘也一起叫下山來，才能實打實地住上一些日子。
柳枝在躺椅上翻了個身，轉眼間就想到了好理由——茂哥兒的婚事！
找婚事那可不得耗上一段時間嘛。
茂哥兒是柳枝大哥的獨子，今年剛剛十五，本不必要這麽早就談婚事。
但柳枝她們家是蛇戶，一年四季都窩在山中，少與外人來往。
蛇戶在外頭的名聲不好，各種傳聞滿天飛。
什麽蛇戶身上有蛇毒觸之即死啦，什麽蛇戶女新婚夜使夫家滅門啦，什麽蛇戶是蛇妖成精專騙人上山吃掉的啦，什麽蛇戶體陰吸食陽氣啦……
多得很，柳枝聽到耳朵都起繭了。
也不知道哪些個活該生八百個的壞東西傳出來的瞎話，是以蛇戶子的婚事極不好說。
本來柳家是打算等到明年開年，在紅豆周歲宴的時候下山參宴，再順便蹭蹭喜氣來說親的。
可柳枝心中知曉，哪還等得到明年啊！
等到了年底，當今聖上一駕崩，這世道就要亂了！
這邊一個什麽候，那邊一個什麽王，為了皇位，打得狗腦子都要出來了。
現在正是八月十五，家家戶戶都會出門去走親戚，有那厲害的，又或是愛打聽的婆娘就會對親戚的情況曉得明明白白，也是個說親的好時候。
用此由頭把阿娘和嫂子都叫下來，茂哥兒就不說了，小桃肯定也會跟著下山。
到時候小桃來打牌，茂哥兒還能在她家裏幹點活，也能顯得他是個能下苦的漢子，好說親嘛！
嗯，柳枝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上輩子沒白對付那些黑心肝的人，現在她腦子都能轉得這麽快了。
這麽一來，山上就剩下了阿爹和大哥。
想到這的時候，柳枝的肚子大叫了一聲，抗議柳枝這般肚餓時還要用腦的行為。
誰成想，反而給了柳枝靈感。
她在山上誤食了毒果子，怎麽本該護著她上山的二花不攔著她呢？
定是大哥沒將蛇給訓好！
實際上，柳枝也記不清二花究竟有沒有攔著她了。
好像是自己看到了野雞，讓二花去抓，然後在等它的時候摘了果子解渴才中毒來著？
不管了，反正阿爹和大哥當時也不在場，咬死是大哥沒有訓好蛇就是。
讓阿爹和大哥進深山裏的蛇窩訓蛇去！
對啊！柳枝突然反應過來。
就該從她阿爹下手才是，她阿爹最心軟了，告狀一告一個準。
用著苦苦挨餓的名頭，把大哥告上一狀，叫阿爹帶著大哥和家裏的蛇都往大山深處去好好練練，再叫小桃下來陪她打牌打發時間作償，順便也叫上阿娘和嫂子趁著家裏沒剩人下山來瞧瞧有沒有合適茂哥兒的緣分。
這才對嘛！
這理由多有理吶！
只要叫下山來了，管他親事順不順，管他這啊那的，耍賴扯皮全都用上，總歸是能找些個由頭讓她們在山下村裏住上一段時間才回山上的。
在心中捋清楚了法子，柳枝也感受不到餓了，從躺椅上坐起來，看向朱紅玉。
“紅玉，你想打牌不？”
“啊？”朱紅玉即刻看了過來，目光炯炯。
“這樣挨下去不行，我剛都把紅豆的手認成豬肘子來咬了。得找些事來打發打發時間，我想著，不若把小桃叫下山來和我們打打牌。”
“好哇！娘，我去給你拿紙筆來？”
柳枝和紅玉兩人是特意躲在了雜屋裏，因為此處離著廚房最遠，是對角，而且是常位於上風向，聞不到自家廚房做飯的味。
雜屋裏邊雖然是存著些七零八碎的東西，但出於對讀書的尊重，筆墨這些東西還是放進了正房裏。
“不，我去吧，也躺大半天了，出去走動走動。”
走到木門前，要出這間屋子了，柳枝心中卻驀然湧出了些憂懼。
萬一，這只是死前的一場夢？
不管了，，就算是夢，也要給自家一個好下場，也要讓它成一場好夢！
咬著牙堅定了心中信念，柳枝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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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好餓。
柳枝蜷縮著身子，徒勞地張著嘴，想用風將空蕩蕩的肚子填飽。
可地底下的牢獄裏，哪來的風呢。
柳枝的思緒逐漸陷入混沌，眼前的一片漆黑中，突然浮現了昔日她第一次見到慕容策時他的樣子。
遍體鱗傷，呼吸微弱，危在旦夕。
如她此時。
驟然間，柳枝已變得黯淡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滿是恨意。
她恨吶！她恨透了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恨不得讓他就這樣被山中的野獸分食殆盡！
柳枝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慕容策，腦中只剩下了將慕容策殺了這一個念想，原本無力動彈的身體又漸漸有了力量。
可如今她手無寸鐵，身上能傷到慕容策的唯有一口牙。
柳枝用盡了身上僅餘的力氣，朝著慕容策的脖頸處撲去，誓要將他撕個粉碎！
……
“哇！——”
孩童的嚎哭聲在耳邊炸響，柳枝霎時從混沌中驚醒，倏地松開了口，怔怔然擡起眼看向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擺設簡單的屋子，熟悉又陌生。
孩童哭倒在柳枝的躺椅上，如胖蓮藕一般的手肘上，一枚艷紅的齒痕格外顯眼。
“紅豆！”
屋子的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穿著齊整短打的青年漢子快步走了進來，一把將幼童抱起在屋裏轉著圈，輕拍哄著，“怎麽啦？誒喲，這是怎麽啦？”
柳枝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年輕漢子，聲音輕得像生怕將眼前所見之景驚碎一般，喃喃：“順...哥兒？”
屋子裏的另一頭響起一道悶悶的聲音。
“紅豆自作孽！”
“明知道我和娘現在吃不了肉，只能喝那點點稀粥，還要拿著零嘴到我倆跟前晃蕩。這不，給娘咬了吧！”
“別說娘了，我看著她白白胖胖的，像塊白蒸肉一樣，奶香奶香的，還就在跟前，我都想咬她一口了！煩得很煩得很！快帶她走！”
“誒，這就走，這就走！”
漢子聽出了自家娘子話語下藏著的滿滿怨氣，哪裏敢惹，抱著紅豆就躥了出去，還不忘輕手輕腳地把房門關上了。
柳枝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嘴唇囁嚅。
此刻明明是躺在木椅上，她卻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了雲間，渾身輕飄飄的。
她勉強保持著臉上的鎮定，緊緊抓著躺椅的扶手，微微側頭問躺在另一張木椅上的兒媳，“紅玉，今個是什麽日子了？”
“今兒是八月十五啊娘，你聞聞這月餅味！準是隔壁四嬸子家做了肉餡月餅，我倆沒吃到四嬸子的手藝可真是虧大了！”
朱紅玉絲毫沒有察覺到柳枝聲音中藏著的顫抖，全心全意都放在了那可聞不可吃的肉餡月餅上，不禁悲從心來。
“唉，娘啊！咱還得再過三天才能吃肉呢！這日子過的！節都過不好！我倆上次還是太貪了！”
柳枝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要握住她的手，仿若是想要安慰朱紅玉，實則證實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她實打實地握住了朱紅玉那有些圓潤的手。
是真的呀。
是溫的呀。
是活的呀！
不同於此刻滿心悲涼的朱紅玉，柳枝心中滿是歡喜，笑得要流出淚來。
八月十五，可真真是個好日子。
老天厚愛，讓她重活一世，再享一家團圓。
柳枝抹去眼角沁出的淚。
就是吧，這肉餡月餅的味道著實惱人。
咽下了一大口口水，柳枝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肚子。
在重生前，柳枝就已經餓了好幾日，如今重生回來，還要半空著肚子挨上這三天，又逢中秋佳節，家家都在做大菜。
這能聞不能吃，光流口水的滋味，真不好受。
柳枝忍不住也嘆息了一聲，引來了朱紅玉更大聲的嘆息，婆媳兩人這下才是感同身受了。
還在村裏時，她挨餓的經歷就只有這一次，柳枝一瞬就知曉了現下的時間。
小桃還沒撿到那該死的慕容策！
但也沒幾天了。
柳枝記得清清楚楚。
前幾日她帶著紅玉回山上去送中秋節禮，半道上口幹，被太陽晃花了眼，誤食了有毒的果子，以至於如今需餓上幾天來清清腸，只得喝點稀粥，吃些煮得爛爛的菜葉子。
而小桃撿到慕容策的時候，正是柳枝排清了毒，回山上補走節禮的那一天。
她還給那狗東西備過藥呢，想想就來氣。
這事扯到頭，緣由還是因為柳枝愛吃筍，尤其愛吃鮮筍。
每次回山上，只要是有筍吃的時節，家裏都會特地去挖根來做菜吃。
更別說柳枝先前還挨了一場餓，受了苦，那不得好好地吃上一頓？
小桃出門挖筍時就走得遠了一些，就是為了給柳枝找那最嫩最鮮的筍，還藏在地裏沒冒出頭的筍。
於是就在去找筍的路上撿到了傷得快要死掉了的慕容策。
柳枝一想到這就恨得牙癢癢。
恨不得將他就地活埋！
但恨不解事，得想個解決辦法才行，柳枝忍受著饑餓，陷入思索。
換個日子回山上？
不可。
柳枝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
誰也不知道慕容策是只有那一天流落到了山上，還是這段時間都在山裏，只要家裏人還在山上呆著，就有可能為著個什麽事往遠處走一走，要是走了黴運，碰上慕容策那可就糟了！
毫無警惕之下，家裏遇上了重傷之人，肯定會幫上一幫的。
得讓她們趕快下山來！
或是往深山老林無人蹤影處去！
至於慕容策的死活……
死了最好！
想到後面將要到來的亂世，柳枝不得不承認，慕容策確實是有本事，能在亂世中掙出頭，占據一方。
只是，那又與她家何關？
她固然是對那些滿門忠烈的義士們充滿敬意，但要是換到她家頭上來，柳枝是千百個不樂意的。
歷經前世，如今柳枝只想在亂世時帶著家裏人躲進深山裏，再不出來摻和任何事情。
再不出來！
前世裏，慕容策不僅靠著那張小白臉和那些句花言巧語騙了小桃的心，還借此婚事跟一些所謂的得位之正的大道理哄騙她家下了山，幫他殺敵爭勢。
可她阿爹和哥哥幫了慕容策那麽多，卻反被他害得連個骨頭渣子都不剩，小桃還被他立起來當了個活靶子！
一家人就像案板上的肉，只能束手就擒，一塊接著一塊地被下入了滾鍋，掙紮不得，最終要麽被人吃進肚子裏，要麽就是被狗吃進肚子裏！
他先不仁，那就別怪她不義！
紛亂思緒間，柳枝又想起了前世裏小桃被重重華服壓著的死氣沈沈的身影，眼眶一酸。
如今她重生回來了，不知前世的小桃怎麽樣了，她……
嗨呀，別想了，現下最緊要的還是要讓家裏人跟慕容策避開。
柳枝敲敲腦殼，將思緒收回。
一家子裏，最容易叫下山的就是小桃，叫她下來打牌就是了。
小桃運氣好，每次打牌都能贏上一筆錢，可以拿去買她看中了，但那些阿娘又不給她買的小東西，所以每次叫她打牌都應得特別快。
只是如今小桃也到年紀了，正跟著阿娘學管家。
阿娘管得嚴，又帶有幾分想要壓壓小桃那跳脫的性子的意思，沒個好理由，怕是叫不下來。
就算是叫下來了，估摸著也是偷閑一天就得回山上了。
得把阿娘也一起叫下山來，才能實打實地住上一些日子。
柳枝在躺椅上翻了個身，轉眼間就想到了好理由——茂哥兒的婚事！
找婚事那可不得耗上一段時間嘛。
茂哥兒是柳枝大哥的獨子，今年剛剛十五，本不必要這麽早就談婚事。
但柳枝她們家是蛇戶，一年四季都窩在山中，少與外人來往。
蛇戶在外頭的名聲不好，各種傳聞滿天飛。
什麽蛇戶身上有蛇毒觸之即死啦，什麽蛇戶女新婚夜使夫家滅門啦，什麽蛇戶是蛇妖成精專騙人上山吃掉的啦，什麽蛇戶體陰吸食陽氣啦……
多得很，柳枝聽到耳朵都起繭了。
也不知道哪些個活該生八百個的壞東西傳出來的瞎話，是以蛇戶子的婚事極不好說。
本來柳家是打算等到明年開年，在紅豆周歲宴的時候下山參宴，再順便蹭蹭喜氣來說親的。
可柳枝心中知曉，哪還等得到明年啊！
等到了年底，當今聖上一駕崩，這世道就要亂了！
這邊一個什麽候，那邊一個什麽王，為了皇位，打得狗腦子都要出來了。
現在正是八月十五，家家戶戶都會出門去走親戚，有那厲害的，又或是愛打聽的婆娘就會對親戚的情況曉得明明白白，也是個說親的好時候。
用此由頭把阿娘和嫂子都叫下來，茂哥兒就不說了，小桃肯定也會跟著下山。
到時候小桃來打牌，茂哥兒還能在她家裏幹點活，也能顯得他是個能下苦的漢子，好說親嘛！
嗯，柳枝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上輩子沒白對付那些黑心肝的人，現在她腦子都能轉得這麽快了。
這麽一來，山上就剩下了阿爹和大哥。
想到這的時候，柳枝的肚子大叫了一聲，抗議柳枝這般肚餓時還要用腦的行為。
誰成想，反而給了柳枝靈感。
她在山上誤食了毒果子，怎麽本該護著她上山的二花不攔著她呢？
定是大哥沒將蛇給訓好！
實際上，柳枝也記不清二花究竟有沒有攔著她了。
好像是自己看到了野雞，讓二花去抓，然後在等它的時候摘了果子解渴才中毒來著？
不管了，反正阿爹和大哥當時也不在場，咬死是大哥沒有訓好蛇就是。
讓阿爹和大哥進深山裏的蛇窩訓蛇去！
對啊！柳枝突然反應過來。
就該從她阿爹下手才是，她阿爹最心軟了，告狀一告一個準。
用著苦苦挨餓的名頭，把大哥告上一狀，叫阿爹帶著大哥和家裏的蛇都往大山深處去好好練練，再叫小桃下來陪她打牌打發時間作償，順便也叫上阿娘和嫂子趁著家裏沒剩人下山來瞧瞧有沒有合適茂哥兒的緣分。
這才對嘛！
這理由多有理吶！
只要叫下山來了，管他親事順不順，管他這啊那的，耍賴扯皮全都用上，總歸是能找些個由頭讓她們在山下村裏住上一段時間才回山上的。
在心中捋清楚了法子，柳枝也感受不到餓了，從躺椅上坐起來，看向朱紅玉。
“紅玉，你想打牌不？”
“啊？”朱紅玉即刻看了過來，目光炯炯。
“這樣挨下去不行，我剛都把紅豆的手認成豬肘子來咬了。得找些事來打發打發時間，我想著，不若把小桃叫下山來和我們打打牌。”
“好哇！娘，我去給你拿紙筆來？”
柳枝和紅玉兩人是特意躲在了雜屋裏，因為此處離著廚房最遠，是對角，而且是常位於上風向，聞不到自家廚房做飯的味。
雜屋裏邊雖然是存著些七零八碎的東西，但出於對讀書的尊重，筆墨這些東西還是放進了正房裏。
“不，我去吧，也躺大半天了，出去走動走動。”
走到木門前，要出這間屋子了，柳枝心中卻驀然湧出了些憂懼。
萬一，這只是死前的一場夢？
不管了，，就算是夢，也要給自家一個好下場，也要讓它成一場好夢！
咬著牙堅定了心中信念，柳枝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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