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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同居？”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又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同時輕笑了一聲。
蘇年予歪頭看他，率先開口問道：“你是在邀請我跟你一起住嗎？”
方明安點了點頭，“嗯。你要是答應了，我們明天就去宜家買各種各樣的家具，然後按照你的喜好重新布置整個家。”
方明安都開口邀請了，蘇年予顯然不會拒絕他，但是此刻的他卻突然有了想逗逗方明安的心思。
他低頭假裝思考了一番，然後慢悠悠地開口道：“同居.....當然可以。但是......你得跟我回家一趟。”
“回家？回你租的房子？”方明安還沒有捕捉到他話語中的重點。
“對，回家見家長。”
方明安楞了一下。
“可是.....”他吞吞吐吐的開口道。
蘇年予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樣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隨後湊近一點輕聲說道：“我今天中午回家的時候，已經把你和我的事情告訴了我媽媽。”
“伯母說了什麽嗎？”方明安的語氣小心翼翼了點。
“媽媽說，讓我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年予......”
話還沒說完，蘇年予就打斷了他，“所以你放心，我媽媽不會把你趕出去，也不會反對我們，她頂多問你幾個問題罷了。”
聞言，方明安沈默了幾秒，隨即嘟囔著問道：“如果我的回答沒有讓伯母滿意怎麽辦？”
“什麽？”
方明安認真地看著他，“要是問我做什麽工作的，我要如實回答嗎？”
蘇年予忍不住笑出了聲，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對~你就直接告訴我媽，說你是我的老板就行。”
“年年......”方明安低頭在他肩膀蹭了蹭頭。
蘇年予也摸了摸他的背，又拉開他，捧起他的臉笑著說道：“你就說，你非常非常喜歡我就夠了。”
話說的雖好聽，但這天晚上，方明安卻徹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反覆覆的幻想著明天見家長時的場面。
穿什麽衣服？帶什麽禮物？第一句說什麽？叫阿姨還是叫媽媽？想著想著，他又突然覺得第一次見面肯定不能叫媽媽，那叫阿姨還是伯母......
而躺在他身旁的蘇年予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方明安正在經歷怎樣的內心風暴。
第二天一早，方明安就站在衣櫃前挑了好久的衣服。他拿起一套西裝往自己身上試一下，又放了回去。又拿出一個襯衫再放了回去。
跟蘇悅通話完的蘇年予，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了臥室，“方明安，我媽讓我們晚上回——”
一進臥室他就看見了方明安皺著眉、緊張的手足無措的樣子。
見狀，他靠在門框上，慢悠悠的開口問道：“方明安，有這麽緊張嗎？”
方明安轉過頭，認真地回答道：“嗯，非常緊張。”
聞言，蘇年予走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又仰起頭看著他繼續說道：“那我們要不要去商場給你挑點衣服？”
“好。我再買點禮品。”方明安點了點頭。
——
站在蘇年予家門口的時候，方明安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他左右手拿著滿滿當當的禮品，站得筆直。
“還緊張嗎？”蘇年予側頭看他。
方明安深吸一口氣，聲音繃得緊緊的，“我、我沒事，你、你敲門吧。”
“噗。”蘇年予根本忍不住笑意。
這人平時多冷靜啊，遇到任何大事都能冷靜處理，而現在站在家門口，緊張得居然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隨即，他便按下了門鈴。
門裏傳來的腳步聲，讓方明安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門開了。
但不等蘇年予和方明安開口說話，蘇悅的聲音就在屋裏炸開了，“哎呀！孩子們回來啦！快裏面請！”
姥姥也從後面探出頭笑著說道：“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來吧。”
蘇年予楞了一下，他看著媽媽和姥姥熱情的樣子，忽然明白了原來緊張的不只是方明安一個人。
方明安倒是立刻就進入了狀態，他微微鞠躬，“伯母、姥姥您們好，我叫方明安。”
話音剛落，蘇悅就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了屋裏，“哎呀早就聽年年說過了，快進來快進來！”
方明安被請進了客廳沙發上坐下。他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蘇悅也很快就端來了一壺熱茶，給他倒上，“來孩子喝點茶，路上累不累啊？現在是不是挺堵車的呀？”
方明安一個一個認真回答道：“路上不堵伯母，也不是很累。”
蘇年予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就在這時，姥姥也將最後一道菜擺在了餐桌上，“孩子們開飯吧。”
一聽到“開飯”兩個字，蘇年予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拉著方明安的胳膊將他拽起來，又對著蘇悅說道：“媽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呀？”
“就簡單做了點，走吧，我們邊吃邊聊。”
但這句話並不是對著蘇年予說的，而是對著方明安說的。
媽？您看我了嗎？
他撇了撇嘴，拉著方明安就往餐桌的方向走。結果剛走到桌邊，他就楞住了。
一桌子的菜擺的滿滿當當的，連個空位都沒有。
“媽？您這叫簡單做點？”蘇年予忍不住感嘆道。
這也太簡單了吧，簡單到快趕上過年了。
方明安也趕緊對著蘇悅和姥姥說：“不用這麽麻煩的伯母，姥姥。”
“不麻煩不麻煩！”蘇悅連忙擺手。
姥姥也在一旁附和，“快坐下吧，趁熱吃。”
方明安只好乖乖坐下。
屁股剛挨著椅子，蘇悅就熱情地給他夾起了菜，“來，嘗嘗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年年最愛吃這個了。”
“謝謝伯母。”方明安立刻用雙手捧起碗。
就在這時，旁邊的姥姥眼尖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小方啊，”他輕喚道。
方明安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姥姥您說。”
姥姥笑瞇瞇地看著他，“你都叫我姥姥了，那蘇悅……”她頓了頓，朝蘇悅努了努嘴，“你也得叫媽吧？”
聞言，蘇悅也立馬附和道：“對啊對啊！一直叫我伯母的，聽著多生分啊。”
說完，她和姥姥就立馬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方明安。
方明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而坐在他身旁的蘇年予也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桌底下默默的握住了方明安的手，又輕輕捏了捏。
方明安感受著那溫度和力量，那點慌亂忽然就散了。
他擡起頭，看向蘇悅，“謝謝媽。”他說。
“哎。真好真好。”
餐桌上的氣氛很和睦，蘇年予還是跟之前一樣喋喋不休的講著各種事情。
方明安在他身旁默默的聽著，嘴角始終掛著笑容，還時不時給他夾菜剝蝦。
晚飯接近尾聲時，蘇悅忽然放下筷子，看了看身旁的姥姥後清了清嗓子。
“明安啊。”
聞言，方明安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看著她：“媽您說。”
蘇悅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坐得筆直和下意識繃緊肩膀的蘇年予之間轉了轉，又笑了笑，“你們兩個別緊張，我又不會反對你們。”
蘇年予松了口氣，但卻默默的在桌底下牽住了方明安的手。
蘇悅看向方明安，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明安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這個問題還是來了，但在蘇年予之前的鼓勵下，方明安根本不慌張。
“媽，我是作家，有個小工作室。”
就在這時，蘇年予在旁邊得意地插話道：“姥姥，您之前天天追著看的那個150集的連續劇，就是他寫的。”
此話一出，蘇悅和姥姥同時看向了彼此。
“哎呀，你寫的呀。”姥姥率先開口。
方明安也不再謙虛，隨即點了點頭，“是我寫的。”
姥姥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那劇可好看了！原來是咱家明安寫的呀！”
蘇悅笑了笑，又再次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你爸媽知道你和年年的事情嗎？”
但這次方明安卻沈默了，他開始吞吞吐吐起來，“他們……還不知道。”
“你是不敢說嗎？”蘇悅說。
方明安立馬擺了擺手，“不是的媽，是……我和我父親的關系不是很好。但我母親知道，她其實也表示讚同。”
話音剛落，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安靜。
蘇年予看出了方明安的不知所措，他緊緊握著方明安的手，等待著審判。
蘇悅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看蘇年予，又看了看姥姥。
姥姥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著蘇悅微微點了點頭。
她先是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聲開口道：“明安啊，我呢並不反對你們的感情，我相信我的兒子，也選擇相信你。”
方明安低著頭，認真聽著。
“你爸媽是做什麽工作的？”她再次問道。
方明安擡起頭，回答道：“我父母經營著一家公司，妹妹今年大四。”
這次沈默的時間更久了點。
就在這時，方明安在桌底下忽然一反手，跟蘇年予十指相扣著，又擡起頭，一臉認真地看著蘇悅，目光坦蕩又堅定：
“媽，我知道您的顧慮。但我不會讓這個問題阻礙我和年予的感情，更不會因為這件事讓年予傷心難過。我真的很愛年予，在我不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的時候，我就已經對年予有了感情。”
他頓了頓，握著蘇年予的手又緊了幾分。
“年予現在在我的工作室上班，是我的插畫師。但是以後他要是不滿意這種生活，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我可以當他的階梯。”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媽，姥姥。我可以在兩位面前保證，我絕不會讓年予傷心，我會緊緊抓著他的手，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松開。”
話音落下，餐桌上一片安靜。
蘇悅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蘇年予低著頭，看著那個緊緊握著自己的大手。
方明安說的不是港灣，不是後盾，而是階梯，是可以踩著往上走的東西。
成為階梯.....蘇年予在心裏默默重覆著這四個字。
其實他很滿足現在的生活，平平淡談的，每天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畫喜歡的畫，不需要很多。
但他也有野心。
他想畫更好的畫，想讓更多人看見自己的作品，想有一天能站在更高的地方。
但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個人居然在他說之前，就已經料到了。
這時，蘇悅也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媽信你。”
短短的三個字，卻給足了方明安信心。
姥姥也在旁邊點了點，“從小到大，年年做的所有決定我和小悅都沒有反對過。我們知道這肯定是他經過了百遍思考後下決定的。他選擇了你，也選擇了主動告訴我們，我覺得這就夠了。”
說完，她側頭看了看蘇悅。
方明安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松懈下來。他鄭重地朝兩位長輩點了點頭：“謝謝媽，謝謝姥姥。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這頓飯吃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從方明安的工作聊到蘇年予小時候的糗事，從蘇年予畫的第一幅畫聊到那部150集的連續劇，餐桌上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一頓普普通通的晚飯，幾個普普通通的人，坐在一起，聊著普普通通的天。
跟蘇悅和姥姥道別後，兩人就走出了單元門。
蘇年予走到車旁，手搭在車門把上，卻忽然停住了。
方明安走到他身邊問道：“怎麽了？”
但蘇年予似乎在思考什麽，並沒有立刻回應他。
見狀，方明安輕輕握住了蘇年予搭在車門把上的手，試探著問道：“你想走回去嗎？”
聞言，蘇年予猛地回過神，轉過頭看向他。
這個人.....怎麽這麽懂我？
但蘇年予卻再次猶豫了，“算了吧，你今天也很累，我們還是早點回家吧。”他說著，就準備打開車門。
但被方明安攔住了。
“走吧。”他說著，就拉著蘇年予的手往小區門口走，“我陪你走，走累了我們就打車。”
“可是車呢？”
“明天我來取。”
蘇年予楞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反握住方明安的手，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慢慢走出小區。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蘇年予走得很慢，方明安就陪著他慢。路上很安靜，偶爾有幾輛車從身邊駛過，車燈一晃，又消失在夜色裏。
“方明安。”蘇年予忽然呼喚道。
“嗯，我在。”
蘇年予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是靠的更近了一點，“你今天對我媽說的，‘當階梯’那句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打算的。”
“從一開始。”他回答道。
蘇年予側頭看向他，滿臉疑惑。
“第一次邀請你當插畫師的時候，其實是為了我的私心，想讓你離我近一點，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後來看著你畫的那些畫，越來越好，越來越有靈氣。我就想，這樣的人，不應該困在我身邊，應該在更高的地方，讓更多人看見。”
蘇年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麽愛我嗎？”他問。
方明安回答的很快，“愛你的程度不知道用哪個形容詞來形容。”
蘇年予笑的更開心了，他牽著方明安的手像個孩子一樣前後甩了甩，甩得高高的，又落下來。然後他松開手，一把挽住了方明安的胳膊。
方明安看著他，眼裏全是笑意。隨即他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現在都見過家長了，是不是該答應跟我同居了啊？”
話音剛落，蘇年予忽然仰起頭說道：“我不喜歡做家務。”
“我做。”
“我不會做飯。”
“我會做。”
“更不喜歡洗碗。”
“我不希望你洗碗。”
蘇年予眨了眨眼睛，繼續逗他：“我早上起不來。”
“我叫你。”
“你叫了也不一定能起得來。”
“那就睡個夠。”
話音落下，蘇年予一時想不出還有什麽問題了。
見狀，方明安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他問道：“還有嗎？”
“我沒錢交房租。”
“那個就是你的家，沒有房租。”他回答道。
蘇年予沒有說話，沒有點頭，而是拉起方明安的手往前走了幾步。
夜空中的月亮安靜的亮著，幾顆閃爍的星星點綴在周圍。
“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好，我們一起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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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同居？”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又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同時輕笑了一聲。
蘇年予歪頭看他，率先開口問道：“你是在邀請我跟你一起住嗎？”
方明安點了點頭，“嗯。你要是答應了，我們明天就去宜家買各種各樣的家具，然後按照你的喜好重新布置整個家。”
方明安都開口邀請了，蘇年予顯然不會拒絕他，但是此刻的他卻突然有了想逗逗方明安的心思。
他低頭假裝思考了一番，然後慢悠悠地開口道：“同居.....當然可以。但是......你得跟我回家一趟。”
“回家？回你租的房子？”方明安還沒有捕捉到他話語中的重點。
“對，回家見家長。”
方明安楞了一下。
“可是.....”他吞吞吐吐的開口道。
蘇年予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樣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隨後湊近一點輕聲說道：“我今天中午回家的時候，已經把你和我的事情告訴了我媽媽。”
“伯母說了什麽嗎？”方明安的語氣小心翼翼了點。
“媽媽說，讓我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年予......”
話還沒說完，蘇年予就打斷了他，“所以你放心，我媽媽不會把你趕出去，也不會反對我們，她頂多問你幾個問題罷了。”
聞言，方明安沈默了幾秒，隨即嘟囔著問道：“如果我的回答沒有讓伯母滿意怎麽辦？”
“什麽？”
方明安認真地看著他，“要是問我做什麽工作的，我要如實回答嗎？”
蘇年予忍不住笑出了聲，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對~你就直接告訴我媽，說你是我的老板就行。”
“年年......”方明安低頭在他肩膀蹭了蹭頭。
蘇年予也摸了摸他的背，又拉開他，捧起他的臉笑著說道：“你就說，你非常非常喜歡我就夠了。”
話說的雖好聽，但這天晚上，方明安卻徹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反覆覆的幻想著明天見家長時的場面。
穿什麽衣服？帶什麽禮物？第一句說什麽？叫阿姨還是叫媽媽？想著想著，他又突然覺得第一次見面肯定不能叫媽媽，那叫阿姨還是伯母......
而躺在他身旁的蘇年予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方明安正在經歷怎樣的內心風暴。
第二天一早，方明安就站在衣櫃前挑了好久的衣服。他拿起一套西裝往自己身上試一下，又放了回去。又拿出一個襯衫再放了回去。
跟蘇悅通話完的蘇年予，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了臥室，“方明安，我媽讓我們晚上回——”
一進臥室他就看見了方明安皺著眉、緊張的手足無措的樣子。
見狀，他靠在門框上，慢悠悠的開口問道：“方明安，有這麽緊張嗎？”
方明安轉過頭，認真地回答道：“嗯，非常緊張。”
聞言，蘇年予走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又仰起頭看著他繼續說道：“那我們要不要去商場給你挑點衣服？”
“好。我再買點禮品。”方明安點了點頭。
——
站在蘇年予家門口的時候，方明安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他左右手拿著滿滿當當的禮品，站得筆直。
“還緊張嗎？”蘇年予側頭看他。
方明安深吸一口氣，聲音繃得緊緊的，“我、我沒事，你、你敲門吧。”
“噗。”蘇年予根本忍不住笑意。
這人平時多冷靜啊，遇到任何大事都能冷靜處理，而現在站在家門口，緊張得居然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隨即，他便按下了門鈴。
門裏傳來的腳步聲，讓方明安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門開了。
但不等蘇年予和方明安開口說話，蘇悅的聲音就在屋裏炸開了，“哎呀！孩子們回來啦！快裏面請！”
姥姥也從後面探出頭笑著說道：“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來吧。”
蘇年予楞了一下，他看著媽媽和姥姥熱情的樣子，忽然明白了原來緊張的不只是方明安一個人。
方明安倒是立刻就進入了狀態，他微微鞠躬，“伯母、姥姥您們好，我叫方明安。”
話音剛落，蘇悅就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了屋裏，“哎呀早就聽年年說過了，快進來快進來！”
方明安被請進了客廳沙發上坐下。他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蘇悅也很快就端來了一壺熱茶，給他倒上，“來孩子喝點茶，路上累不累啊？現在是不是挺堵車的呀？”
方明安一個一個認真回答道：“路上不堵伯母，也不是很累。”
蘇年予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就在這時，姥姥也將最後一道菜擺在了餐桌上，“孩子們開飯吧。”
一聽到“開飯”兩個字，蘇年予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拉著方明安的胳膊將他拽起來，又對著蘇悅說道：“媽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呀？”
“就簡單做了點，走吧，我們邊吃邊聊。”
但這句話並不是對著蘇年予說的，而是對著方明安說的。
媽？您看我了嗎？
他撇了撇嘴，拉著方明安就往餐桌的方向走。結果剛走到桌邊，他就楞住了。
一桌子的菜擺的滿滿當當的，連個空位都沒有。
“媽？您這叫簡單做點？”蘇年予忍不住感嘆道。
這也太簡單了吧，簡單到快趕上過年了。
方明安也趕緊對著蘇悅和姥姥說：“不用這麽麻煩的伯母，姥姥。”
“不麻煩不麻煩！”蘇悅連忙擺手。
姥姥也在一旁附和，“快坐下吧，趁熱吃。”
方明安只好乖乖坐下。
屁股剛挨著椅子，蘇悅就熱情地給他夾起了菜，“來，嘗嘗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年年最愛吃這個了。”
“謝謝伯母。”方明安立刻用雙手捧起碗。
就在這時，旁邊的姥姥眼尖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小方啊，”他輕喚道。
方明安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姥姥您說。”
姥姥笑瞇瞇地看著他，“你都叫我姥姥了，那蘇悅……”她頓了頓，朝蘇悅努了努嘴，“你也得叫媽吧？”
聞言，蘇悅也立馬附和道：“對啊對啊！一直叫我伯母的，聽著多生分啊。”
說完，她和姥姥就立馬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方明安。
方明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而坐在他身旁的蘇年予也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桌底下默默的握住了方明安的手，又輕輕捏了捏。
方明安感受著那溫度和力量，那點慌亂忽然就散了。
他擡起頭，看向蘇悅，“謝謝媽。”他說。
“哎。真好真好。”
餐桌上的氣氛很和睦，蘇年予還是跟之前一樣喋喋不休的講著各種事情。
方明安在他身旁默默的聽著，嘴角始終掛著笑容，還時不時給他夾菜剝蝦。
晚飯接近尾聲時，蘇悅忽然放下筷子，看了看身旁的姥姥後清了清嗓子。
“明安啊。”
聞言，方明安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看著她：“媽您說。”
蘇悅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坐得筆直和下意識繃緊肩膀的蘇年予之間轉了轉，又笑了笑，“你們兩個別緊張，我又不會反對你們。”
蘇年予松了口氣，但卻默默的在桌底下牽住了方明安的手。
蘇悅看向方明安，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明安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這個問題還是來了，但在蘇年予之前的鼓勵下，方明安根本不慌張。
“媽，我是作家，有個小工作室。”
就在這時，蘇年予在旁邊得意地插話道：“姥姥，您之前天天追著看的那個150集的連續劇，就是他寫的。”
此話一出，蘇悅和姥姥同時看向了彼此。
“哎呀，你寫的呀。”姥姥率先開口。
方明安也不再謙虛，隨即點了點頭，“是我寫的。”
姥姥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那劇可好看了！原來是咱家明安寫的呀！”
蘇悅笑了笑，又再次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你爸媽知道你和年年的事情嗎？”
但這次方明安卻沈默了，他開始吞吞吐吐起來，“他們……還不知道。”
“你是不敢說嗎？”蘇悅說。
方明安立馬擺了擺手，“不是的媽，是……我和我父親的關系不是很好。但我母親知道，她其實也表示讚同。”
話音剛落，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安靜。
蘇年予看出了方明安的不知所措，他緊緊握著方明安的手，等待著審判。
蘇悅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看蘇年予，又看了看姥姥。
姥姥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著蘇悅微微點了點頭。
她先是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聲開口道：“明安啊，我呢並不反對你們的感情，我相信我的兒子，也選擇相信你。”
方明安低著頭，認真聽著。
“你爸媽是做什麽工作的？”她再次問道。
方明安擡起頭，回答道：“我父母經營著一家公司，妹妹今年大四。”
這次沈默的時間更久了點。
就在這時，方明安在桌底下忽然一反手，跟蘇年予十指相扣著，又擡起頭，一臉認真地看著蘇悅，目光坦蕩又堅定：
“媽，我知道您的顧慮。但我不會讓這個問題阻礙我和年予的感情，更不會因為這件事讓年予傷心難過。我真的很愛年予，在我不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的時候，我就已經對年予有了感情。”
他頓了頓，握著蘇年予的手又緊了幾分。
“年予現在在我的工作室上班，是我的插畫師。但是以後他要是不滿意這種生活，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我可以當他的階梯。”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媽，姥姥。我可以在兩位面前保證，我絕不會讓年予傷心，我會緊緊抓著他的手，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松開。”
話音落下，餐桌上一片安靜。
蘇悅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蘇年予低著頭，看著那個緊緊握著自己的大手。
方明安說的不是港灣，不是後盾，而是階梯，是可以踩著往上走的東西。
成為階梯.....蘇年予在心裏默默重覆著這四個字。
其實他很滿足現在的生活，平平淡談的，每天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畫喜歡的畫，不需要很多。
但他也有野心。
他想畫更好的畫，想讓更多人看見自己的作品，想有一天能站在更高的地方。
但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個人居然在他說之前，就已經料到了。
這時，蘇悅也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媽信你。”
短短的三個字，卻給足了方明安信心。
姥姥也在旁邊點了點，“從小到大，年年做的所有決定我和小悅都沒有反對過。我們知道這肯定是他經過了百遍思考後下決定的。他選擇了你，也選擇了主動告訴我們，我覺得這就夠了。”
說完，她側頭看了看蘇悅。
方明安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松懈下來。他鄭重地朝兩位長輩點了點頭：“謝謝媽，謝謝姥姥。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這頓飯吃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從方明安的工作聊到蘇年予小時候的糗事，從蘇年予畫的第一幅畫聊到那部150集的連續劇，餐桌上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一頓普普通通的晚飯，幾個普普通通的人，坐在一起，聊著普普通通的天。
跟蘇悅和姥姥道別後，兩人就走出了單元門。
蘇年予走到車旁，手搭在車門把上，卻忽然停住了。
方明安走到他身邊問道：“怎麽了？”
但蘇年予似乎在思考什麽，並沒有立刻回應他。
見狀，方明安輕輕握住了蘇年予搭在車門把上的手，試探著問道：“你想走回去嗎？”
聞言，蘇年予猛地回過神，轉過頭看向他。
這個人.....怎麽這麽懂我？
但蘇年予卻再次猶豫了，“算了吧，你今天也很累，我們還是早點回家吧。”他說著，就準備打開車門。
但被方明安攔住了。
“走吧。”他說著，就拉著蘇年予的手往小區門口走，“我陪你走，走累了我們就打車。”
“可是車呢？”
“明天我來取。”
蘇年予楞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反握住方明安的手，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慢慢走出小區。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蘇年予走得很慢，方明安就陪著他慢。路上很安靜，偶爾有幾輛車從身邊駛過，車燈一晃，又消失在夜色裏。
“方明安。”蘇年予忽然呼喚道。
“嗯，我在。”
蘇年予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是靠的更近了一點，“你今天對我媽說的，‘當階梯’那句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打算的。”
“從一開始。”他回答道。
蘇年予側頭看向他，滿臉疑惑。
“第一次邀請你當插畫師的時候，其實是為了我的私心，想讓你離我近一點，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後來看著你畫的那些畫，越來越好，越來越有靈氣。我就想，這樣的人，不應該困在我身邊，應該在更高的地方，讓更多人看見。”
蘇年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麽愛我嗎？”他問。
方明安回答的很快，“愛你的程度不知道用哪個形容詞來形容。”
蘇年予笑的更開心了，他牽著方明安的手像個孩子一樣前後甩了甩，甩得高高的，又落下來。然後他松開手，一把挽住了方明安的胳膊。
方明安看著他，眼裏全是笑意。隨即他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現在都見過家長了，是不是該答應跟我同居了啊？”
話音剛落，蘇年予忽然仰起頭說道：“我不喜歡做家務。”
“我做。”
“我不會做飯。”
“我會做。”
“更不喜歡洗碗。”
“我不希望你洗碗。”
蘇年予眨了眨眼睛，繼續逗他：“我早上起不來。”
“我叫你。”
“你叫了也不一定能起得來。”
“那就睡個夠。”
話音落下，蘇年予一時想不出還有什麽問題了。
見狀，方明安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他問道：“還有嗎？”
“我沒錢交房租。”
“那個就是你的家，沒有房租。”他回答道。
蘇年予沒有說話，沒有點頭，而是拉起方明安的手往前走了幾步。
夜空中的月亮安靜的亮著，幾顆閃爍的星星點綴在周圍。
“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好，我們一起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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