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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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又是一年暑假。
方明安原本已經辦好了留校手續，打算趁著暑假把工作室的籌備工作往前推一推。
但在家裏人的電話轟炸下，他還是回了趟家。
餐桌上，方明安跟往常一樣一言不發的吃著那些難以消化的食物。
這時，方父卻突然一臉嚴肅的放下筷子，打破了寧靜，“留學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學校我已經聯系好了，十月份開學，你提前過去適應適應。”
方明安吃飯的動作沒停，淡淡的開口道：“我不會去的。”
“不去也得去。”方父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個度，“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嗎？”
“我為什麽要去？”方明安擡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我的專業、規劃、想做的事情都在這裏，我為什麽非要去留學？那要是去了呢？回來接手公司嗎？”
方父猛拍桌子，火氣也跟著上來了，“你寫的那些玩意兒能寫出什麽名堂來？能養活自己？能養活一家人嗎？我告訴你！你現在的路，是我給你鋪好的，你別不知好歹！”
方明安猛地站起了身，“我憑什麽去留學？”
“就憑你是我的兒子！”方父也拍案而起，“就憑我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該聽我的！”
“聽您的？”他冷笑一聲，“聽您的去學不喜歡的專業，做不喜歡的工作，過不喜歡的人生？”
“你！”方父氣得發抖。
“您為什麽不讓明樂去接手？她讀的也是金融專業，考試年年第一。您那些員工幹不好的事情，明樂分分鐘就能搞定。她比我適合，比我認真，比我對您那個公司更有熱情。”
聽到這裏，方父的臉上突然變了，隨即猛地轉頭看向身旁低著頭的方明樂。
看著那個表情，方明安好像明白了父親為什麽不讓方明樂去接手公司的原因，“您是覺得她是女孩子，將來要是嫁人了，公司就會落到外人的手裏了是嗎？”
方父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我不會去留學。”方明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對您的公司不感興趣，您要是很缺人的話，就考慮明樂吧，她會把您的公司打理的越來越好的。”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家。
夜色很深，方明安走在熱鬧的街道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時，他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有些不耐煩的掏出了手機，卻發現是方母和方明樂的消息。
【媽媽：轉賬。】
【媽媽：媽媽很喜歡你的文章，所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
【妹妹：哥，謝謝你。】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只回了一句：
【沒事，早點睡。】
剛回完她們，他就再次收到了編輯發來的重要消息。
【編輯：合作方那邊回消息了，他們同意合作，但他們不給你配插畫師，你可能需要自己找一個。】
插畫師？
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個人。
【方作家：我有一個人選，但需要時間去談。】
編輯回覆的很快：【多久？】
方明安想了想。
【方作家：最長一年。】
【編輯：？？？】
三天後，為了應付方父，方明安還是決定了出國。
機票也訂在了兩天後。而在這兩天時間內，他沒有閑下來，而是忙前忙後地處理了最後一批稿子，把工作室的初步方案整理好發給了合作方。
直到出發的那一天，他去了一趟學校。
不是去辦手續，不是去見導師，只是想去看看一個人。
暑假還沒結束，九月份的校園還很安靜，只有零散的幾個學生在樹蔭下走動。
他不確定蘇年予在不在學校，但還是不自覺地走到了美術學院門口。
他在學院對面隨便找了個長椅坐下準備碰碰運氣，順便處理一些剩下的稿件，但他的餘光卻一直盯著那棟樓的門口。
就當他以為自己會白等時，美術學院的大門卻打開了。
蘇年予戴著一個皮質圍裙走了出來。盡管穿著圍裙，但他的衣服還是被染料弄臟了，臉上也粘了一點。
他一跳一跳的走下樓梯，接過了外賣員手裏的一袋東西後，又走到學院大樓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將袋子打開取出了裏面的蛋撻盒。
他仔細的穿好一次性手套後，捧著那盒蛋撻，吃得一臉滿足。
方明安就隔著他幾十米的距離，但他沒有走上前，也沒有打招呼，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看他吃完一個，又拿起第二個，然後眼睛瞇成一條線的樣子，方明安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離開了這裏。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他望著窗外越來越遠的城市，閉上了眼睛。
他恨自己。恨自己明明有那麽多機會，那麽多可以開口的時刻，他卻只是默默地把話咽回去。
但他更怕蘇年予根本不記得那個夏天。
怕那段記憶只是自己一個人的珍寶，而在對方心裏卻早已蒙塵。
如果當年他告訴了那個臟兮兮的小男孩自己名字的話，這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他們會不會就可以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走到今天。
但那個夏天已經過去了，他成了蘇年予記憶裏的一個模糊的“小哥哥”，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人。
方明安在國外只待了一年，這一年裏，他幾乎沒有去過學校。
他在靠海的地方租了一個小小的公寓，每天的事情就是在家處理工作室的籌備和寫文。
在這一年裏，他出版了三本書，工作室也終於建好了。
等一切都妥當後，他就退學回國了。
回國後的日子過得很忙碌，他跟著責編招了一個又一個員工。項目也越來越多，書架上的樣書一本接一本的往上摞。
他寫的故事也被越來越多人看到了，也有了穩定的團隊和固定的合作方。
所有人都說，方明安成功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還有一件事沒成功。
在蘇年予升大三的寒假時，方明安終於鼓起勇氣向他發出了合作邀請。
【蘇年予你好，我是作家方明安。近期看到了你社交媒體上發的畫作，我對你的畫風很感興趣。工作室現在有一個項目，想邀請你擔任插畫師。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進一步溝通？】
郵件發出後，他盯著“發送成功”出了神。這一刻，他似乎覺得結果好像沒那麽重要了。
而郵件發出的第二天，方明安就收到了回覆。
【方老師您好，我是蘇年予。看了您發來的邀請，項目我很感興趣，方便的話可以進一步聊聊細節嗎？】
很簡單很規範的一句話，方明安卻看了很久。他盯著“蘇年予”那三個字，臉上再次染上了笑容。
20歲，大三在讀的蘇年予從這天起正式成為了方明安的專屬插畫師。
郵件也成了他們之間的溝通橋梁。
直到第二年冬天，方明安卻突然收到了蘇年予的一個郵件：
【方老師您好，這邊人設和封面初稿可能需要當面跟您交談一下，方便告訴我工作室的地址嗎？】
方明安盯著那行字開始不知所措起來，心跳也似乎漏了一拍。但他還是把工作室的地址發給了蘇年予。
第二天早晨，方明安很早就來到了工作室。
他換了件新的灰色西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發也比平時打理得認真，每一根都待在它該待的位置。
助理進門報告出版進度的時候也嚇了一跳：“老、老師，你今天……有約會？”
方明安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回答道：“有合作方來談事。”
“哦~”助理拖長了尾音，但一般合作方來談事不是會先聯系她嗎？助理看著方明安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再次問道：“那你怎麽不去接？”
方明安頓了頓。
“你去。”他說，“在樓下等著，到了就把他帶到會議室裏來。”
助理眨了眨眼：“誰啊？”
“叫蘇年予的插畫師。”
“行，”她點了點頭。
但就在助理準備轉身離開時，方明安卻又忽然叫住了她。
“等會。如果他拎的東西多的話，你幫他拿一下。”方明安強裝鎮定說道。
助理憋著笑：“好的。”
等助理出去後，方明安也站起身準備先到會議室等著。但起身後，他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又對著鏡子梳理一番頭發後，才離開了辦公室。
剛到會議室沒過多久，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助理先進來，隨後側身讓了一下，後面那個人才走了進來。
蘇年予穿著件淺色的羽絨服，戴著個藍色的圍巾，身上還背著書包，整個人就跟著小學生一樣乖巧。
一進門，他就朝著方明安微微鞠了個躬，“方老師好。”
方明安站起身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個比郵件裏，比記憶裏，比想象中都要鮮活的人，勾了勾嘴角。
當晚，他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個長著雪豹的耳朵和尾巴的人，正蹲在雪地裏笨拙地滾動著雪球。他的動作不太熟練，雪球滾得歪歪扭扭的。而在他的旁邊還站在一個長著耳廓狐的尾巴和耳朵的人正急得直跳腳，手還指著雪豹嘰嘰喳喳地指揮著。
“不對不對！太大了！”
“現在呢？”
“又太小了！”
雪豹被指揮的團團轉，卻始終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雪球終於被堆在了一起。一個大的，一個小的，歪歪扭扭地摞著。
看著那個雪人，站著的人開心的圍著雪人轉了兩圈，然後從旁邊撿起兩顆小石子，按在了雪人的臉上當眼睛。又扯下一小截紅毛線，圍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最後，他撿起一片枯葉，斜著插在了雪人臉上。
耳廓狐退後兩步，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雪豹。
可就在這時，方明安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跳久久無法平覆。
那個夢太清晰，太真實了。清晰到他記得那歪嘴笑雪人的樣子，真實到他記得那只耳廓狐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
太陽漸漸升起，方明安也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在新的文件裏打下了四個大字：
《雪狐紀事》。
這本書方明安沒打算出版的。因為這篇故事太私人了，私人到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但他忘了，自己有個編輯。
“方明安！”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得幾乎要沖破聽筒，“你新寫的那篇呢？那個《雪狐紀事》！發給我！立刻馬上！”
方明安沈默了幾秒。“……那篇不發。”
“為什麽不發！”編輯急了，“我一看開頭就知道這本能火！你信我，這絕對是你所有作品裏最動人的一篇！”
在編輯的強烈催促下，《雪狐紀事》開始連載了也出版了。
火得一塌糊塗。
讀者留言刷了一屏又一屏，但方明安看著那些評論，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他們讀懂了故事，卻沒讀懂故事裏的那個人。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出版不過幾天，蘇年予也接了這本書的插畫。封面、人設、內頁插圖，全部由他負責。
方明安也開始了變本加厲地挑剔。
第一次稿退回去。第二次稿退回去。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狐貍耳朵的角度不對。”、“雪人的表情不是這樣的。”、“整個畫面的氛圍不對，太暖了，我要的不是這種感覺。”
蘇年予每次都認真地聽完，認真地改，然後發過來新的版本。
但方明安每次都覺得差了點什麽。不是蘇年予畫得不好，是他畫得太好了，好到每一張都比那個夢更精致，更完美。
可他要的不是完美。他要的是那個夢裏歪歪扭扭的雪人，他要的是.......
他說不清。
只是每次點開那些畫稿，他都覺得心裏缺了一塊。
最後一次退稿的那天晚上，方明安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了那個夢。
“怎麽樣才能讓蘇年予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他想了很久。但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
“叮！檢測到宿主有強烈的情感波動，系統已激活。”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猛地在他腦海裏響起。
方明安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您想讓蘇年予知道您的心意嗎？”
“我可以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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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暑假。
方明安原本已經辦好了留校手續，打算趁著暑假把工作室的籌備工作往前推一推。
但在家裏人的電話轟炸下，他還是回了趟家。
餐桌上，方明安跟往常一樣一言不發的吃著那些難以消化的食物。
這時，方父卻突然一臉嚴肅的放下筷子，打破了寧靜，“留學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學校我已經聯系好了，十月份開學，你提前過去適應適應。”
方明安吃飯的動作沒停，淡淡的開口道：“我不會去的。”
“不去也得去。”方父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個度，“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嗎？”
“我為什麽要去？”方明安擡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我的專業、規劃、想做的事情都在這裏，我為什麽非要去留學？那要是去了呢？回來接手公司嗎？”
方父猛拍桌子，火氣也跟著上來了，“你寫的那些玩意兒能寫出什麽名堂來？能養活自己？能養活一家人嗎？我告訴你！你現在的路，是我給你鋪好的，你別不知好歹！”
方明安猛地站起了身，“我憑什麽去留學？”
“就憑你是我的兒子！”方父也拍案而起，“就憑我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該聽我的！”
“聽您的？”他冷笑一聲，“聽您的去學不喜歡的專業，做不喜歡的工作，過不喜歡的人生？”
“你！”方父氣得發抖。
“您為什麽不讓明樂去接手？她讀的也是金融專業，考試年年第一。您那些員工幹不好的事情，明樂分分鐘就能搞定。她比我適合，比我認真，比我對您那個公司更有熱情。”
聽到這裏，方父的臉上突然變了，隨即猛地轉頭看向身旁低著頭的方明樂。
看著那個表情，方明安好像明白了父親為什麽不讓方明樂去接手公司的原因，“您是覺得她是女孩子，將來要是嫁人了，公司就會落到外人的手裏了是嗎？”
方父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我不會去留學。”方明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對您的公司不感興趣，您要是很缺人的話，就考慮明樂吧，她會把您的公司打理的越來越好的。”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家。
夜色很深，方明安走在熱鬧的街道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時，他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有些不耐煩的掏出了手機，卻發現是方母和方明樂的消息。
【媽媽：轉賬。】
【媽媽：媽媽很喜歡你的文章，所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
【妹妹：哥，謝謝你。】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只回了一句：
【沒事，早點睡。】
剛回完她們，他就再次收到了編輯發來的重要消息。
【編輯：合作方那邊回消息了，他們同意合作，但他們不給你配插畫師，你可能需要自己找一個。】
插畫師？
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個人。
【方作家：我有一個人選，但需要時間去談。】
編輯回覆的很快：【多久？】
方明安想了想。
【方作家：最長一年。】
【編輯：？？？】
三天後，為了應付方父，方明安還是決定了出國。
機票也訂在了兩天後。而在這兩天時間內，他沒有閑下來，而是忙前忙後地處理了最後一批稿子，把工作室的初步方案整理好發給了合作方。
直到出發的那一天，他去了一趟學校。
不是去辦手續，不是去見導師，只是想去看看一個人。
暑假還沒結束，九月份的校園還很安靜，只有零散的幾個學生在樹蔭下走動。
他不確定蘇年予在不在學校，但還是不自覺地走到了美術學院門口。
他在學院對面隨便找了個長椅坐下準備碰碰運氣，順便處理一些剩下的稿件，但他的餘光卻一直盯著那棟樓的門口。
就當他以為自己會白等時，美術學院的大門卻打開了。
蘇年予戴著一個皮質圍裙走了出來。盡管穿著圍裙，但他的衣服還是被染料弄臟了，臉上也粘了一點。
他一跳一跳的走下樓梯，接過了外賣員手裏的一袋東西後，又走到學院大樓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將袋子打開取出了裏面的蛋撻盒。
他仔細的穿好一次性手套後，捧著那盒蛋撻，吃得一臉滿足。
方明安就隔著他幾十米的距離，但他沒有走上前，也沒有打招呼，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看他吃完一個，又拿起第二個，然後眼睛瞇成一條線的樣子，方明安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離開了這裏。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他望著窗外越來越遠的城市，閉上了眼睛。
他恨自己。恨自己明明有那麽多機會，那麽多可以開口的時刻，他卻只是默默地把話咽回去。
但他更怕蘇年予根本不記得那個夏天。
怕那段記憶只是自己一個人的珍寶，而在對方心裏卻早已蒙塵。
如果當年他告訴了那個臟兮兮的小男孩自己名字的話，這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他們會不會就可以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走到今天。
但那個夏天已經過去了，他成了蘇年予記憶裏的一個模糊的“小哥哥”，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人。
方明安在國外只待了一年，這一年裏，他幾乎沒有去過學校。
他在靠海的地方租了一個小小的公寓，每天的事情就是在家處理工作室的籌備和寫文。
在這一年裏，他出版了三本書，工作室也終於建好了。
等一切都妥當後，他就退學回國了。
回國後的日子過得很忙碌，他跟著責編招了一個又一個員工。項目也越來越多，書架上的樣書一本接一本的往上摞。
他寫的故事也被越來越多人看到了，也有了穩定的團隊和固定的合作方。
所有人都說，方明安成功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還有一件事沒成功。
在蘇年予升大三的寒假時，方明安終於鼓起勇氣向他發出了合作邀請。
【蘇年予你好，我是作家方明安。近期看到了你社交媒體上發的畫作，我對你的畫風很感興趣。工作室現在有一個項目，想邀請你擔任插畫師。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進一步溝通？】
郵件發出後，他盯著“發送成功”出了神。這一刻，他似乎覺得結果好像沒那麽重要了。
而郵件發出的第二天，方明安就收到了回覆。
【方老師您好，我是蘇年予。看了您發來的邀請，項目我很感興趣，方便的話可以進一步聊聊細節嗎？】
很簡單很規範的一句話，方明安卻看了很久。他盯著“蘇年予”那三個字，臉上再次染上了笑容。
20歲，大三在讀的蘇年予從這天起正式成為了方明安的專屬插畫師。
郵件也成了他們之間的溝通橋梁。
直到第二年冬天，方明安卻突然收到了蘇年予的一個郵件：
【方老師您好，這邊人設和封面初稿可能需要當面跟您交談一下，方便告訴我工作室的地址嗎？】
方明安盯著那行字開始不知所措起來，心跳也似乎漏了一拍。但他還是把工作室的地址發給了蘇年予。
第二天早晨，方明安很早就來到了工作室。
他換了件新的灰色西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發也比平時打理得認真，每一根都待在它該待的位置。
助理進門報告出版進度的時候也嚇了一跳：“老、老師，你今天……有約會？”
方明安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回答道：“有合作方來談事。”
“哦~”助理拖長了尾音，但一般合作方來談事不是會先聯系她嗎？助理看著方明安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再次問道：“那你怎麽不去接？”
方明安頓了頓。
“你去。”他說，“在樓下等著，到了就把他帶到會議室裏來。”
助理眨了眨眼：“誰啊？”
“叫蘇年予的插畫師。”
“行，”她點了點頭。
但就在助理準備轉身離開時，方明安卻又忽然叫住了她。
“等會。如果他拎的東西多的話，你幫他拿一下。”方明安強裝鎮定說道。
助理憋著笑：“好的。”
等助理出去後，方明安也站起身準備先到會議室等著。但起身後，他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又對著鏡子梳理一番頭發後，才離開了辦公室。
剛到會議室沒過多久，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助理先進來，隨後側身讓了一下，後面那個人才走了進來。
蘇年予穿著件淺色的羽絨服，戴著個藍色的圍巾，身上還背著書包，整個人就跟著小學生一樣乖巧。
一進門，他就朝著方明安微微鞠了個躬，“方老師好。”
方明安站起身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個比郵件裏，比記憶裏，比想象中都要鮮活的人，勾了勾嘴角。
當晚，他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個長著雪豹的耳朵和尾巴的人，正蹲在雪地裏笨拙地滾動著雪球。他的動作不太熟練，雪球滾得歪歪扭扭的。而在他的旁邊還站在一個長著耳廓狐的尾巴和耳朵的人正急得直跳腳，手還指著雪豹嘰嘰喳喳地指揮著。
“不對不對！太大了！”
“現在呢？”
“又太小了！”
雪豹被指揮的團團轉，卻始終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雪球終於被堆在了一起。一個大的，一個小的，歪歪扭扭地摞著。
看著那個雪人，站著的人開心的圍著雪人轉了兩圈，然後從旁邊撿起兩顆小石子，按在了雪人的臉上當眼睛。又扯下一小截紅毛線，圍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最後，他撿起一片枯葉，斜著插在了雪人臉上。
耳廓狐退後兩步，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雪豹。
可就在這時，方明安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跳久久無法平覆。
那個夢太清晰，太真實了。清晰到他記得那歪嘴笑雪人的樣子，真實到他記得那只耳廓狐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
太陽漸漸升起，方明安也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在新的文件裏打下了四個大字：
《雪狐紀事》。
這本書方明安沒打算出版的。因為這篇故事太私人了，私人到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但他忘了，自己有個編輯。
“方明安！”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得幾乎要沖破聽筒，“你新寫的那篇呢？那個《雪狐紀事》！發給我！立刻馬上！”
方明安沈默了幾秒。“……那篇不發。”
“為什麽不發！”編輯急了，“我一看開頭就知道這本能火！你信我，這絕對是你所有作品裏最動人的一篇！”
在編輯的強烈催促下，《雪狐紀事》開始連載了也出版了。
火得一塌糊塗。
讀者留言刷了一屏又一屏，但方明安看著那些評論，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他們讀懂了故事，卻沒讀懂故事裏的那個人。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出版不過幾天，蘇年予也接了這本書的插畫。封面、人設、內頁插圖，全部由他負責。
方明安也開始了變本加厲地挑剔。
第一次稿退回去。第二次稿退回去。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狐貍耳朵的角度不對。”、“雪人的表情不是這樣的。”、“整個畫面的氛圍不對，太暖了，我要的不是這種感覺。”
蘇年予每次都認真地聽完，認真地改，然後發過來新的版本。
但方明安每次都覺得差了點什麽。不是蘇年予畫得不好，是他畫得太好了，好到每一張都比那個夢更精致，更完美。
可他要的不是完美。他要的是那個夢裏歪歪扭扭的雪人，他要的是.......
他說不清。
只是每次點開那些畫稿，他都覺得心裏缺了一塊。
最後一次退稿的那天晚上，方明安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了那個夢。
“怎麽樣才能讓蘇年予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他想了很久。但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
“叮！檢測到宿主有強烈的情感波動，系統已激活。”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猛地在他腦海裏響起。
方明安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您想讓蘇年予知道您的心意嗎？”
“我可以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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