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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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說完這句話，蘇年予直接躲進了方明安的懷裏，一動不動。他沒有擡頭去看方明安的表情，也沒有去看頭頂那閃爍的星空，只是緊緊地貼著方明安的身子。
剛穿書時，他每天都想著回家，想著要是回家了他就痛罵方明安一頓，然後辭掉工作，再也不見這個人。
憑什麽他要困在別人寫的小說裏？憑什麽他要按照狗屁系統的指示做事？又憑什麽方明安也要穿進來？
但後來，這種想法卻被另外一種奇異的感受給占據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忘記了“回家”這件事。那種迫切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說不清的安穩。
他開始習慣每天和方明安一同入睡，習慣他做的早飯，習慣他的陪伴，習慣了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柔。
書中世界確實很有趣，他體驗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快樂，見識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而最讓他開心的是，他逐漸發現了方明安藏在內心深處的溫柔。
但現在，他覺得他們不該這樣。
他們不該在這樣一個虛擬的世界裏，產生這樣無比真實的感情。
萬一突然回去了呢？萬一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呢？
夢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見方明安許久沒有反應，蘇年予猶豫了幾秒，隨即決定對他展開心扉。
“方明安。”蘇年予悶悶的叫了一聲。
“嗯？”方明安應的很快。
他深吸一口氣，手搭在方明安的腰上，繼續說道：“方明安，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堅強。我很戀家，非常戀家。”
方明安沒有吭聲，只是轉了個身，將蘇年予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真正的、用力的，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裏一樣的擁抱。
蘇年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了。但他沒有掙紮，而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方明安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那心跳跳動的很厲害。
“我想回家。”蘇年予再次開口，“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方明安的身體微微一僵。
蘇年予沒有擡頭，他不知道方明安現在是什麽表情。他只能感覺到環著自己的那雙手臂，越來越緊了。
接著，他就聽到了方明安的聲音。
“好。”
只有一個字。
但蘇年予已經滿足了。
窗外，星星靜靜地亮著。床上，兩道身影緊緊相依著。
蘇年予像只剛滿月的小動物一樣，整個人完完全全地縮進了方明安的懷裏。他的腦袋枕在方明安結實的手臂上，手指緊緊揪著方明安的睡衣一角，像是怕他會跑掉似的。
方明安側躺著，一只手臂被蘇年予枕著，另一只手臂環過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將他牢牢的摟在了懷裏。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照亮了相擁的兩人。蘇年予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在月光下映得格外柔和，似乎下一秒就要跟月光融為一體了。
風在窗外輕輕吹著，草浪一層層推向遠方。星星們靜靜地眨著眼睛，看著小小的木屋裏兩個相擁而眠的人。
他們在彼此的懷裏，睡得安穩。
淩晨，方明安被胳膊上傳來的酥麻感給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動了動，想翻個身，卻發現身上有些重。
他微擡起頭，一看——
蘇年予整個人像只樹懶一樣掛在了方明安身上。他的一條腿跨在方明安的腿上，手還搭在他的胸口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甚至連手指也在揪著他的衣領。
蘇年予完完全全的將方明安當成了人形抱枕。
那張大被子原本好好地蓋在兩個人身上，但現在，蘇年予卻將自己的那一半被子壓在了身下。
見狀，方明安先是稍微扯了一下被壓在身下的被子，但剛一扯，蘇年予就立馬皺了眉，嘴裏還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方明安立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看著蘇年予敞開著的後背，只好將自己那一半被子一翻，直接蓋在了蘇年予身上，然後連人帶被子一起撈進了懷裏。
被裹成一個大大的繭的蘇年予軟軟地靠在他的胸口。方明安也忽略了自己手臂上的酸麻，將他圈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看著懷裏那張睡得正香的睡臉，睡意一下子全無了。
隨即，他忍不住在蘇年予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親完，他看著那張十分好看的臉，又忍不住再親了一下臉頰。
還是不夠。
他又低下頭，輕輕親在了蘇年予的嘴唇上。
蘇年予在睡夢裏動了動，往他懷裏蹭了蹭。
達到目的的方明安心滿意足的抱著懷裏的“寶貝”再次陷入了沈睡。
第二天，蘇年予被方明安輕輕搖醒了。
“懶豬，起床了。”方明安的聲音帶著一些寵溺。
聽到聲音，蘇年予有些不耐煩的往被子裏縮了縮，“再睡五分鐘......”
“不行！我們該收拾行李回去了。”方明安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蘇年予在被子裏悶悶地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探出了腦袋。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等他們收拾好行李，退掉木屋，坐進車裏時，已經快中午了。
蘇年予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綠意，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開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前方的景色便開始發生了變化。
草地漸漸稀疏，綠色的盡頭出現了一道清晰的線。
蘇年予一下子坐直了。
“哎哎哎！”他拍著方明安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貼在車窗上，“你看你看！那條線！”
公路正前方，一條分明的界限橫亙在天地之間，後方是綠油油的草原，前方是白茫茫的雪原，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就這樣幹脆利索地拼接在了一起。
“這也太神奇了吧！怎麽可以這麽明顯！雪就堆在那兒，一點都不越界！中間的那條線，就跟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
方明安撇了一眼，語氣平靜的解釋道：“雪原的雪不往草原跑，草原的風不往雪原吹。”
“為什麽？”
“我設定的。”
“噗”蘇年予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還挺驕傲的？”
方明安嘴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沒有說話。
車子繼續向前，那條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當車輪終於壓過那條線時，蘇年予忍不住“哇”地叫出了聲。
他回頭看向身後那片迅速遠去的綠色，又看看前方一望無際的白色，整個人興奮的在座位上扭來扭去，“這也太酷了吧！”
但突然他看著窗外的風景，腦子裏蹦出了一個問題。
“方明安，”他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駕駛座上的人問道：“你為什麽會突然想到寫《雪狐紀事》這本這麽甜的書的？”
方明安沈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這個問題上次不是回答過了嗎？”
“不是！”蘇年予急了，身體往他那邊傾了傾，“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不給他們寫點挫折？比如因為某件事誤會了彼此，然後分開一段時間，虐一虐再和好的那種？”
聽到這裏，方明安思考得更久了一點。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雪原的公路上，窗外是無盡的白色。蘇年予也不催，就那樣歪著頭看他。
“因為……”方明安開了口，卻又頓住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性格，不允許發生誤會吧。”
“什麽意思？”
“‘月’這個人，當初設定的時候，我其實想過給他和‘歲’安排一場爭吵的。比如‘歲’會莫名其妙發脾氣惹‘月’生氣，然後‘月’摔門出去，兩個人在雪夜裏各自冷靜，第二天再和好。”
蘇年予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
“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方明安打了個方向盤，拐進了公寓所在的那條街道，“‘月’都可以把‘歲’從雪地裏撿回家，那麽冷的天，那麽小的狐貍，他照顧得那麽細心。這樣的人，真的會因為‘歲’發點小脾氣就摔門離開嗎？”
蘇年予楞住了。
方明安繼續說道：“他應該會想，‘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我哪裏沒照顧好？’。後面我想著想著‘歲’的性格也跟著發生了變化。他確實會鬧脾氣，但他鬧完之後，會悄悄蹭到‘月’身邊，扯扯他的袖子，小聲說‘我錯了’。”
車子穩穩地停進了車位。方明安熄了火，轉頭看向蘇年予。
“所以整本書，他們感情發展的都很順。”他說，嘴角彎起了一點淡淡的弧度，“可能因為……他們一開始就很愛彼此吧。”
說完，他還幫楞住的蘇年予解開了安全帶，“到了。下車吧，我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落進了蘇年予的耳朵裏，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方明安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蘇年予還是很懵。
每一次蘇年予問方明安一些問題，方明安都會用那種很認真很深奧的方式回答他。思考過，沈澱過，然後一字一句的掏出來。
幾秒後，他終於回過神，也推開門走了下去。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了“咯吱”一聲脆響。他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他的鼻腔，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方明安已經打開了後備箱，正在拿行李。
蘇年予站在原地，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那些話。
“一開始就很愛彼此？”他喃喃出聲。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開始想象起“月”的性格。
那個人會細心照顧“歲”，會包容他的小脾氣，會在他鬧完之後等著他悄悄蹭過去扯袖子。
不會摔門離開，不會真的生氣，只會想“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就跟......方明安一樣。
蘇年予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楞著幹嘛呢？”
方明安的聲音忽然傳來，把蘇年予嚇了一跳。他擡頭看去，方明安就站在不遠處，手裏拎著兩個行李箱，正笑瞇瞇的看著自己。
“沒、沒什麽。”蘇年予突然別過臉，然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方明安。”他叫了一聲。
“嗯？”
“你、你在寫他們的時候，心裏有想著誰嗎？”
蘇年予問完，默默的低下了頭。
方明安看向他，沒有立刻回答。
天上正下著雪，落在兩個人的頭發上，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方明安輕笑了一聲，“你猜。”
“我猜？”蘇年予扯了扯嘴角，又指了一下自己。
“對。”方明安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又調戲道：“猜對了就親你一口。”
蘇年予的思緒猛地被拉回了昨天。那些“教游戲”的畫面，那些“跑完一圈結一次學費”的約定，那些……
他的臉騰地紅了。
“方明安！！”他惱羞成怒的喊道。
發現自己又被下套的蘇年予，氣得原地跺了跺腳。然後他一把蹲下來，用腳邊那層厚厚的積雪，飛快地搓了一個完美的圓鼓鼓的雪球。
他站起身，瞄準後一把扔了過去。
如此精準地。
“啪。”
雪球炸開，碎雪濺了方明安一臉。
蘇年予楞住了，他真的只是想要扔過去嚇唬一下方明安，沒想過要扔到方明安的臉上。
方明安就站在那裏，滿臉的白雪，眉毛上，睫毛上，鼻尖上，全掛著碎雪。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蘇年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後退了一步，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是手它自己動的！真的！”
但方明安沒有說話。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後，放下手裏的行李，彎下腰，不緊不慢地從地上團起了一個雪球。
蘇年予的眼睛瞪圓了。
“方明安！！”他轉身就跑。
“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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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蘇年予直接躲進了方明安的懷裏，一動不動。他沒有擡頭去看方明安的表情，也沒有去看頭頂那閃爍的星空，只是緊緊地貼著方明安的身子。
剛穿書時，他每天都想著回家，想著要是回家了他就痛罵方明安一頓，然後辭掉工作，再也不見這個人。
憑什麽他要困在別人寫的小說裏？憑什麽他要按照狗屁系統的指示做事？又憑什麽方明安也要穿進來？
但後來，這種想法卻被另外一種奇異的感受給占據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忘記了“回家”這件事。那種迫切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說不清的安穩。
他開始習慣每天和方明安一同入睡，習慣他做的早飯，習慣他的陪伴，習慣了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柔。
書中世界確實很有趣，他體驗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快樂，見識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而最讓他開心的是，他逐漸發現了方明安藏在內心深處的溫柔。
但現在，他覺得他們不該這樣。
他們不該在這樣一個虛擬的世界裏，產生這樣無比真實的感情。
萬一突然回去了呢？萬一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呢？
夢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見方明安許久沒有反應，蘇年予猶豫了幾秒，隨即決定對他展開心扉。
“方明安。”蘇年予悶悶的叫了一聲。
“嗯？”方明安應的很快。
他深吸一口氣，手搭在方明安的腰上，繼續說道：“方明安，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堅強。我很戀家，非常戀家。”
方明安沒有吭聲，只是轉了個身，將蘇年予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真正的、用力的，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裏一樣的擁抱。
蘇年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了。但他沒有掙紮，而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方明安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那心跳跳動的很厲害。
“我想回家。”蘇年予再次開口，“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方明安的身體微微一僵。
蘇年予沒有擡頭，他不知道方明安現在是什麽表情。他只能感覺到環著自己的那雙手臂，越來越緊了。
接著，他就聽到了方明安的聲音。
“好。”
只有一個字。
但蘇年予已經滿足了。
窗外，星星靜靜地亮著。床上，兩道身影緊緊相依著。
蘇年予像只剛滿月的小動物一樣，整個人完完全全地縮進了方明安的懷裏。他的腦袋枕在方明安結實的手臂上，手指緊緊揪著方明安的睡衣一角，像是怕他會跑掉似的。
方明安側躺著，一只手臂被蘇年予枕著，另一只手臂環過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將他牢牢的摟在了懷裏。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照亮了相擁的兩人。蘇年予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在月光下映得格外柔和，似乎下一秒就要跟月光融為一體了。
風在窗外輕輕吹著，草浪一層層推向遠方。星星們靜靜地眨著眼睛，看著小小的木屋裏兩個相擁而眠的人。
他們在彼此的懷裏，睡得安穩。
淩晨，方明安被胳膊上傳來的酥麻感給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動了動，想翻個身，卻發現身上有些重。
他微擡起頭，一看——
蘇年予整個人像只樹懶一樣掛在了方明安身上。他的一條腿跨在方明安的腿上，手還搭在他的胸口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甚至連手指也在揪著他的衣領。
蘇年予完完全全的將方明安當成了人形抱枕。
那張大被子原本好好地蓋在兩個人身上，但現在，蘇年予卻將自己的那一半被子壓在了身下。
見狀，方明安先是稍微扯了一下被壓在身下的被子，但剛一扯，蘇年予就立馬皺了眉，嘴裏還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方明安立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看著蘇年予敞開著的後背，只好將自己那一半被子一翻，直接蓋在了蘇年予身上，然後連人帶被子一起撈進了懷裏。
被裹成一個大大的繭的蘇年予軟軟地靠在他的胸口。方明安也忽略了自己手臂上的酸麻，將他圈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看著懷裏那張睡得正香的睡臉，睡意一下子全無了。
隨即，他忍不住在蘇年予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親完，他看著那張十分好看的臉，又忍不住再親了一下臉頰。
還是不夠。
他又低下頭，輕輕親在了蘇年予的嘴唇上。
蘇年予在睡夢裏動了動，往他懷裏蹭了蹭。
達到目的的方明安心滿意足的抱著懷裏的“寶貝”再次陷入了沈睡。
第二天，蘇年予被方明安輕輕搖醒了。
“懶豬，起床了。”方明安的聲音帶著一些寵溺。
聽到聲音，蘇年予有些不耐煩的往被子裏縮了縮，“再睡五分鐘......”
“不行！我們該收拾行李回去了。”方明安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蘇年予在被子裏悶悶地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探出了腦袋。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等他們收拾好行李，退掉木屋，坐進車裏時，已經快中午了。
蘇年予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綠意，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開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前方的景色便開始發生了變化。
草地漸漸稀疏，綠色的盡頭出現了一道清晰的線。
蘇年予一下子坐直了。
“哎哎哎！”他拍著方明安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貼在車窗上，“你看你看！那條線！”
公路正前方，一條分明的界限橫亙在天地之間，後方是綠油油的草原，前方是白茫茫的雪原，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就這樣幹脆利索地拼接在了一起。
“這也太神奇了吧！怎麽可以這麽明顯！雪就堆在那兒，一點都不越界！中間的那條線，就跟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
方明安撇了一眼，語氣平靜的解釋道：“雪原的雪不往草原跑，草原的風不往雪原吹。”
“為什麽？”
“我設定的。”
“噗”蘇年予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還挺驕傲的？”
方明安嘴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沒有說話。
車子繼續向前，那條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當車輪終於壓過那條線時，蘇年予忍不住“哇”地叫出了聲。
他回頭看向身後那片迅速遠去的綠色，又看看前方一望無際的白色，整個人興奮的在座位上扭來扭去，“這也太酷了吧！”
但突然他看著窗外的風景，腦子裏蹦出了一個問題。
“方明安，”他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駕駛座上的人問道：“你為什麽會突然想到寫《雪狐紀事》這本這麽甜的書的？”
方明安沈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這個問題上次不是回答過了嗎？”
“不是！”蘇年予急了，身體往他那邊傾了傾，“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不給他們寫點挫折？比如因為某件事誤會了彼此，然後分開一段時間，虐一虐再和好的那種？”
聽到這裏，方明安思考得更久了一點。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雪原的公路上，窗外是無盡的白色。蘇年予也不催，就那樣歪著頭看他。
“因為……”方明安開了口，卻又頓住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性格，不允許發生誤會吧。”
“什麽意思？”
“‘月’這個人，當初設定的時候，我其實想過給他和‘歲’安排一場爭吵的。比如‘歲’會莫名其妙發脾氣惹‘月’生氣，然後‘月’摔門出去，兩個人在雪夜裏各自冷靜，第二天再和好。”
蘇年予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
“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方明安打了個方向盤，拐進了公寓所在的那條街道，“‘月’都可以把‘歲’從雪地裏撿回家，那麽冷的天，那麽小的狐貍，他照顧得那麽細心。這樣的人，真的會因為‘歲’發點小脾氣就摔門離開嗎？”
蘇年予楞住了。
方明安繼續說道：“他應該會想，‘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我哪裏沒照顧好？’。後面我想著想著‘歲’的性格也跟著發生了變化。他確實會鬧脾氣，但他鬧完之後，會悄悄蹭到‘月’身邊，扯扯他的袖子，小聲說‘我錯了’。”
車子穩穩地停進了車位。方明安熄了火，轉頭看向蘇年予。
“所以整本書，他們感情發展的都很順。”他說，嘴角彎起了一點淡淡的弧度，“可能因為……他們一開始就很愛彼此吧。”
說完，他還幫楞住的蘇年予解開了安全帶，“到了。下車吧，我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落進了蘇年予的耳朵裏，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方明安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蘇年予還是很懵。
每一次蘇年予問方明安一些問題，方明安都會用那種很認真很深奧的方式回答他。思考過，沈澱過，然後一字一句的掏出來。
幾秒後，他終於回過神，也推開門走了下去。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了“咯吱”一聲脆響。他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他的鼻腔，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方明安已經打開了後備箱，正在拿行李。
蘇年予站在原地，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那些話。
“一開始就很愛彼此？”他喃喃出聲。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開始想象起“月”的性格。
那個人會細心照顧“歲”，會包容他的小脾氣，會在他鬧完之後等著他悄悄蹭過去扯袖子。
不會摔門離開，不會真的生氣，只會想“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就跟......方明安一樣。
蘇年予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楞著幹嘛呢？”
方明安的聲音忽然傳來，把蘇年予嚇了一跳。他擡頭看去，方明安就站在不遠處，手裏拎著兩個行李箱，正笑瞇瞇的看著自己。
“沒、沒什麽。”蘇年予突然別過臉，然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方明安。”他叫了一聲。
“嗯？”
“你、你在寫他們的時候，心裏有想著誰嗎？”
蘇年予問完，默默的低下了頭。
方明安看向他，沒有立刻回答。
天上正下著雪，落在兩個人的頭發上，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方明安輕笑了一聲，“你猜。”
“我猜？”蘇年予扯了扯嘴角，又指了一下自己。
“對。”方明安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又調戲道：“猜對了就親你一口。”
蘇年予的思緒猛地被拉回了昨天。那些“教游戲”的畫面，那些“跑完一圈結一次學費”的約定，那些……
他的臉騰地紅了。
“方明安！！”他惱羞成怒的喊道。
發現自己又被下套的蘇年予，氣得原地跺了跺腳。然後他一把蹲下來，用腳邊那層厚厚的積雪，飛快地搓了一個完美的圓鼓鼓的雪球。
他站起身，瞄準後一把扔了過去。
如此精準地。
“啪。”
雪球炸開，碎雪濺了方明安一臉。
蘇年予楞住了，他真的只是想要扔過去嚇唬一下方明安，沒想過要扔到方明安的臉上。
方明安就站在那裏，滿臉的白雪，眉毛上，睫毛上，鼻尖上，全掛著碎雪。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蘇年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後退了一步，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是手它自己動的！真的！”
但方明安沒有說話。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後，放下手裏的行李，彎下腰，不緊不慢地從地上團起了一個雪球。
蘇年予的眼睛瞪圓了。
“方明安！！”他轉身就跑。
“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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