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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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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回程的路上,蘇年予的尾巴就沒停止過擺動。

他抱著那個裝著平板的紙袋,時不時就要掀開一角看一眼,確認它在不在那裏。走著走著,他微擡頭看向方明安,又看著他手中的大包小包忽然提議要幫他提袋子,但被他拒絕了。

“不重,抱著你的寶貝走吧。”

回到家後,方明安並沒有去休息,而是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房。

蘇年予放下東西,一頭霧水的跟過去,卻發現,方明安正將自己的電腦從桌子上拿下來。

“你在幹嘛?”蘇年予忍不住詢問。

方明安頭也不擡一下,默默的整理著桌子,“這裏采光好,你以後在這兒畫畫。”

“那你呢?”

“客廳有位置。”

方明安回答的很簡單,但蘇年予卻微微臉紅了起來。在這個三室一廳的房子裏,方明安已經將其中一間布置成了“游樂場”,供蘇年予以動物形態活動;而另一間,現在打算給他用作畫室。但作為房主人的他,卻選擇窩在客廳。

“不用這麽麻煩.....”蘇年予嘴上說著,眼神卻沒有從方明安身上下來。

但方明安根本沒理會他的口是心非。而是繼續搬動著厚重的書櫃,調整桌椅的角度,最後,他站在桌前想了想,轉身無視站在門口的蘇年予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他手裏多了兩盆綠植,和一盞臺燈。

“植物可以緩解視覺疲勞。”他把一盆綠植放在桌子上,另一盆放在窗臺。

剛放下,他又開始調整綠植角度。左轉轉,右轉轉,退遠看看,離近觀察看看。放到了理想的位置後,他又突然開始擺放起臺燈。依舊關掉看看,開燈看看,坐著感受看看,又退遠看看。

“臺燈有三個......”話還沒有說完,門口就突然傳來了輕笑聲。

方明安終於擡起頭看向門口,蘇年予雙手抱胸,頭靠著門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你的強迫癥哈哈哈哈哈。”蘇年予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怎麽了?”方明安一頭霧水。

蘇年予停止笑聲,看向方明安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懷疑你有沒有穿進來嗎?”

說完,蘇年予慢慢走進書房,站定在方明安面前,“因為你的強迫癥。碗具擺放的位置在一條線上,還有那個靠枕被你撿起後足足調了三遍角度你才滿意。這些都跟現實中的你一模一樣,‘月’沒有這種習慣。”

話音剛落,方明安就突然問道:“你會討厭嗎?”

這個問題問的很突然,讓蘇年予有點噎住了。

討厭......蘇年予討厭嗎?其實他自己也不確定,他確實很討厭方明安,但他討厭的好像是會拒他稿的方明安,並不是現在這個處處想著自己的方明安。

他看著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房間。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椅子擺在最合適的位置,插排已經接好,一切都準備就緒。

“……還行。”他小聲說,尾巴卻慢慢的高高豎起。

“嗯,”方明安伸出手,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摸了摸他的頭頂,“試試看。”

見狀,蘇年予快步跑到客廳拿出平板,又走到書房,再次走到方明安身旁,坐在了椅子上。

高度剛好,視野開闊。他打開盒子拿出平板。指尖觸碰到光滑的屏幕,那種熟悉的、屬於創作的感覺瞬間湧了上來。

看著蘇年予的笑容,方明安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你畫吧,我去做飯了。”說著,不等蘇年予說話,他就走出了書房。

回過神來的蘇年予側頭看著門口,小聲的嘟囔道:“謝謝......”

蘇年予在書房待了整整一下午,午飯也是潦草的吃了幾口就跑進了書房。到了晚飯時間,方明安來叫他時,他正沈浸在創作中,隨口說了句“等會兒”。

而這句“等會兒”就又是一個小時。

當方明安再次推開書房門時,語氣已經冷了下來:“蘇年予,吃飯。”

“馬上!”蘇年予頭也不擡,畫筆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見狀,方明安二話不說直接走過去,按掉了平板屏幕。

“你幹什麽!”蘇年予猛地擡頭。

“吃飯時間到了。”方明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麽時候該吃飯!”蘇年予站起來,尾巴瞬間炸開,“你能不能別總管著我?很煩!”

話一出口,蘇年予就後悔了。

方明安眼神也在一瞬間內暗了下去。那種熟悉的、冰冷的疏離感又回到了他臉上。那是蘇年予最熟悉的“甲方方明安”的表情。

“煩?”方明安重覆了這個字,聲音很輕。

“好。”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沒有再說話。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度過。蘇年予幾次想開口搭話,卻不知道說什麽。方明安也全程沒有擡頭看他,只是安靜地吃完自己那份,然後起身收拾餐具。

“我來洗......”蘇年予想接過盤子。

“不用。”卻被方明安避開了。

那晚,臥室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洗漱完的蘇年予忐忑的推開臥室的門,卻發現床中央那條“三八線”,又回來了。它被重新卷好,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央,像是方明安的賭氣。

而方明安已經躺在自己那側,背對著他。

蘇年予站在門口,咬著嘴唇,又看著那個“三八線”心裏莫名的泛起了一陣火。他重重一腳一腳的踩在地板上,掀開被子把自己狠狠地裹了進去,動作很大。兩人之間隔著那條毯子,也隔著比之前更遠的距離。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方明安離開書房時的那個冰冷背影。還有自己那句沒過腦子就說出來的“很煩”。

他知道方明安是為他好。知道他準備了書房、買了最新款的平板,都是細心到極致的照顧。可是當那種熟悉的“被管著”的感覺湧上來時,他還是本能地反抗了。

為什麽對著方明安,他總是這麽容易失控?

黑暗中,蘇年予悄悄轉過身。

他想道歉了。可是“對不起”三個字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而躺在一旁的方明安清晰的感受著蘇年予發出的動靜,他想現在立馬轉身抱住蘇年予,但他鼓不起勇氣。

就像是喜歡了蘇年予那麽多年,但依舊鼓不起勇氣表達心意一樣。

第二天早晨,蘇年予醒來時,方明安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看見身旁空無一人,莫名的空虛感撲面而來。他猛地從床上爬起來,沖出臥室,卻在廚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方明安正在做早餐。煎蛋在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響,烤面包機的指示燈亮著光。而他的動作依舊從容,仿佛昨晚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但蘇年予註意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醒了?”聽到動靜的方明安並沒有回頭,“去洗漱吧,早餐馬上好。”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沒有之前的溫度。

蘇年予站在原地,手指蜷縮又松開。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方明安身旁。

“昨晚……”他艱難地開口,手指輕輕抓住了方明安睡衣的一角,“我說的話……有點過了。”

聽到這裏,方明安關掉了火,轉過身,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該說你煩的。”蘇年予低下頭,耳朵耷拉著,“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書房……我很喜歡。真的。”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

就在蘇年予以為方明安不會回應時,他卻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嘆息。

“我也錯了。”方明安說,“我不該用那種態度對你。只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看到你不吃飯,我有點擔心。”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更有力。

蘇年予擡起頭,看見方明安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無奈的情緒。

“以後我會按時吃飯的。”蘇年予小聲說,手指卻更用力的揣緊了他的衣角,“你……你別生氣。”

方明安靜靜的看了他幾秒,然後伸手,揉了揉他低垂的腦袋。

“我根本就沒有在生你的氣。”他說。

蘇年予的臉肉眼可見的紅溫起來,而方明安只是溫柔的看著他,又再次揉了揉他的頭頂繼續說道:“去洗漱吧,早餐很快就好。”

當晚,床中央的“三八線”又消失了。

蘇年予洗漱完回到臥室時,發現那條薄毯已經被疊好,放在了床尾的椅子上。方明安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只是擡了擡眼。

“毯子……”蘇年予指了指。

“礙事。”方明安翻過一頁書。

蘇年予“噢”了一聲,隨後爬上床,鉆進了自己被窩。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障礙,只要兩人同時翻身,他們就會靠在一起。

關燈後,房間裏陷入黑暗。

蘇年予睜著眼睛,聽著身後方明安平穩的呼吸聲。許久後,他下定了決心,悄悄翻了個身。

然後,在方明安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

“彭”,他變成了耳廓狐形態。

小小的金色毛團鉆進方明安的被窩,用力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方明安的動作僵住了,他掀開被子,大眼瞪小眼。

而蘇年予繼續蹭,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

許久,方明安的手終於落在了蘇年予的身上,他輕輕撫摸蘇年予背部的絨毛。

“……敗給你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無奈的笑意。

聽到這句話,蘇年予更加得寸進尺起來,他整只耳廓狐鉆進方明安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了起來。

方明安沒有再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毛。

就在蘇年予快要舒服的睡著時,他卻聽見方明安很輕地說:

“出去後,不要辭職,繼續當我的專屬插畫師怎麽樣?”

此話一出,蘇年予的睡意全無。他擡起小腦袋,靜靜的看著方明安。

“我這個人很挑剔,別人的畫我可能喜歡不起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繼續當我的插畫師。”

方明安的眼神很覆雜,像是懇請,又像是希望。這讓蘇年予的內心變得覆雜起來了。

他認識的方明安應該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如果是其他人對蘇年予說的,他可能會覺得這是隨口說的。但是從方明安嘴裏聽到時,他卻覺得這是他鼓起勇氣認真說的。

蘇年予繼續躺在他懷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

“算了...就當是給他的謝禮吧。”

見蘇年予的舉動,方明安笑了,笑得很溫柔。

“放心吧,稿費上不會虧待你的。”說完,方明安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裏溫暖的毛發和有規律的呼吸聲。

這樣就好。

他想。

在回去之前,在面對現實之前,就讓時間停在這一刻久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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