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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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包紮的過程漫長又折磨,蘇年予的後腿被裹上了夾板和繃帶,像只可憐的、被打包了一半的毛絨玩具一樣。

最後,還不等蘇年予反應過來,他就被帶到了一個透明的小型觀察箱裏,隨即,醫生拉著他的手臂,給他紮了一針。

他,一個穿書的人,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在異世界的診所裏打上了針。

就在這時,方明安的臉突然出現在玻璃門外。

他俯下身,註視著箱子裏渾身寫滿抗拒的蘇年予。然後,他擡起手,修長的食指隔著玻璃,輕輕點在了蘇年予正對面的位置。

“輸完液,”他的聲音透過玻璃傳來,“我就帶你回家。”

回家

蘇年予一股莫名的火直沖天靈蓋。他猛地向前一撲,擡起前爪,拍向方明安手指按著的那塊玻璃上。

“啪!” 一聲悶響。

方明安的手指、蘇年予的肉墊隔著玻璃碰撞。

見狀,方明安嘴角忽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不用急。”他收回手指,語氣裏帶上了點安撫繼續說道:“很快就好。”

蘇年予:“……?”

“誰急了!我是在抗議!在示威!你聽不懂狐貍語嗎?!”他瘋狂吶喊。

但方明安根本聽不到。

看著方明安的嘴角,蘇年予更氣了,他掄起爪子又想拍,卻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後腿傷處。他疼得“嚶”了一聲,瞬間蔫了下去。

他把腦袋埋進前爪裏,內心崩潰的吶喊:“這混蛋絕對是在嘲笑我!是吧是吧!還有,他剛才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覺得我在催他快點帶我走嗎?!誰要跟你走啊!救命,這溝通障礙比次元壁還厚啊!”

——

過了一會兒,輸液袋終於見底了。醫生拔掉針頭後,蘇年予就再次被圍巾裹住然後回到了方明安的臂彎裏。

天色漸暗,他被直接帶回了方明安的住所。剛被放在地板上,蘇年予就立馬跑進了沙發底下。

方明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就脫掉大衣,挽起衣袖,走進了廚房。

很快,他端著一小碟溫水和一碗剁碎的肉糊,走出了廚房。

蘇年予依舊躲在沙發底下,警惕的看著方明安。而方明安也識相的將碗碟放在離蘇年予不遠的地方,隨即輕聲溫柔地說道:

“出來吃飯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但蘇年予並沒有從沙發底下出來。見狀,他便不再催促,隨即關了客廳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壁燈,便走進了書房。

時間一點點流逝,傷口隱隱作痛,饑餓感也越來越明顯。

終於忍受不了饑餓的蘇年予緩慢爬起,小心的伸出頭,看了看四周,又用耳朵仔細聽了下四周的動靜後,慢慢的走出“安全地”,走到了食物旁。

“我是人啊,怎麽就淪落到吃這玩意兒了……”蘇年予嘴硬的想反抗,但饑餓感不容他繼續反抗了。

對食物格外挑剔的蘇年予只吃了幾口,就又再次爬回了沙發底下。這一夜,他幾乎是在高度戒備的半醒半睡中度過的。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段隱約的動靜吵醒了。成了耳廓狐後,他的聽力變得異常的敏銳。

那聲音其實很輕,像是有人在小心地挪動著什麽東西,但落在他豎起的、毛茸茸的大耳朵裏,所有的小動靜都聽的一清二楚。

他慢慢的走出“安全地”,伸了個懶腰之後,開始尋找起聲音的來源。

兩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微微側轉,又回來,再次側轉,再次回來。隨後,他確定了聲音的根源後便走到了側臥前。

他躲在門口,小心翼翼的把腦袋從門邊探出一點點,向裏窺視。

方明安穿著簡單的居家服,此時正背對著自己,單膝跪在地上布置著什麽東西。

仿佛察覺到了視線,方明安轉過了身,手裏還拿著一個未拆封的、似乎是為小動物準備的柔軟窩墊。他的目光也一下子就落在了門口探頭探腦、一臉驚疑不定的蘇年予上。

見被發現了,蘇年予立馬“撤回”了一個腦袋,繼續躲在門口,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

這時房間裏忽然安靜的可怕,蘇年予也再次試探性的探出腦袋繼續觀察。

這一探頭,他就正好撞上了方明安笑瞇瞇看著自己的眼神。而這副表情,蘇年予從來沒有見過。

在蘇年予的印象裏,方明安就是個冷血動物,就連寫書時,他也是一臉高冷的表情。

但方明安此時此刻的表情,卻讓蘇年予覺得暖暖的。

“耳廓狐的原始棲息環境偏向幹燥溫暖。所以,這個房間以後給你用。”

說著,方明安就慢慢起身,走開了一點。

這時,蘇年予才看清了房間的全貌。

房間中央撒著金黃色的沙子,旁邊放著幾顆植物和高矮不一的假樹墩,還有幾個造型奇特的石頭在旁邊生成了一條小路,毛茸茸的玩具也散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而在燈光的照射下,這間房間顯得格外的溫暖。

“……什麽鬼?”蘇年予不敢置信的眨巴眨巴眼睛,身體卻下意識的走了進來。

“要進來感受一下嗎?你應該會很喜歡吧!”方明安的聲音異常的溫柔。

蘇年予楞住了。

原來……這是給他準備的……

“……呵,這有啥可驚訝的,《雪狐紀事》裏就是這麽寫的啊。”蘇年予在心裏冷笑一聲,但身體卻比嘴誠實。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房間中央,踩進了這塊方明安精心布置的區域。

“算了……我也走一下劇情吧。”

他成功說服了自己。

隨即,他便一把趴在沙子上,尾巴靜靜的放在身後,跟個狐貍餅一樣癱在了上面,腦袋還舒服的在沙子上扭了扭。

“看來你很喜歡啊。”方明安說著,就伸手摸了摸蘇年予的背脊。

這一摸,蘇年予就更討厭方明安了。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討厭”持續的在升級。

方明安按時給他換藥,動作小心得近乎笨拙,生怕弄疼他。食物也每天換著花樣,從肉泥到精心剔骨的魚肉,甚至還有切碎的水果。水永遠都是新換的。房間的溫度和濕度都被嚴格監控著。

望著碗裏的溫水蘇年予忍不住猜測,“這個世界的‘歲’也跟我一樣不喜歡喝涼水嗎?”

但接下來的幾天,蘇年予對方明安的示好根本不領情。換藥時他就齜牙低吼,食物從不在方明安面前吃。只要方明安靠近自己的房間,他就費力地挪到房間最遠的角落,用屁股對著他。

直到這一天,在方明安給蘇年予換藥時,蘇年予生氣地一爪子揮過去,抓傷了他的手。

方明安看著齜牙低吼的蘇年予,按住輕微冒血的手背,聲音低沈著說道:“你是在怕我嗎?”

蘇年予耳朵一豎,立馬反駁:“我怕你個錘子,你語文閱讀理解是誰教的!”

這事後蘇年予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得做出點行動來!他要讓這個世界的方明安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於是,當晚,蘇年予三條腿蹦跶著,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方明安的床邊。

他看著方明安熟睡的模樣,腦裏又有了無數個疑惑:“雪豹是屬於貓科動物嗎?那貓科動物睡覺時不是很警惕嗎?”

但正事要緊,蘇年予暫時將這些疑惑放在一邊,隨即伸出爪子,亮出尖銳的指甲,剛瞄準那張好看又可惡的臉……

“砰!”

一大片厚厚的、雪白的、毛茸茸的大手,突然憑空出現。隨即自然而然地往下一搭,將床邊的蘇年予整個罩住,然後輕輕一攏,壓在了手下和胸口的那片溫暖的絨毛之間。

!!!!

蘇年予整個人都懵了。反應過來後他想推開變成雪豹的方明安,但在一只體型巨大的雪豹面前,作為耳廓狐的他,力氣是那麽的渺小。

“這、這什麽情況?!” 他蹬了蹬小短腿,但發現自己被嚴嚴實實地“封印”住了,動彈不得。

很快一個可怕的感受就湧上了心頭。

“糟糕……好像……有點舒服……”

“堅持住!蘇年予!這是敵人的糖衣炮彈!是陷阱!”

他試圖瞪大眼睛保持清醒,但毛茸茸的觸感,有規律的呼吸聲,像是最強的催眠曲。反抗的念頭在舒適的暖意中逐漸融化,眼皮越來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無意識地動了動,將那團金色的“魔鬼”攏得更緊了些。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在寬大的床上相依而眠,竟有種詭異的和諧。

第二天清晨,蘇年予蹲在食碗前,看著裏面溫度恰到好處的溫水,“撿起”了昨天被他放在一旁的一堆疑惑。

“又是溫水......系統直接把‘歲’的生活習慣給改了嗎還是......”

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湧上了心頭。

這個念頭一旦生起,便再也壓不下去。蘇年予開始偷偷觀察方明安。

他發現,方明安泡茶時,會先嗅一下茶葉,那是現實中的方明安在確認茶葉新鮮度時的舉動。

他本以為這一切都只是巧合,覺得可能是方明安在寫這本書的時候,下意識的將自己的行為習慣投射到了筆下的雪豹身上。

但直到蘇年予惡作劇將沙發靠枕撥弄到地上,然後假裝無事發生,蜷在一邊暗中觀察時,他註意到,方明安在放回靠枕後,將它的放置角度調整了三遍。

他對這本《雪狐紀事》的熟悉程度,甚至可能超過了作者本人。他畫過無數張設定稿,分析過每個細節。

書裏的雪豹領主,強大、溫柔,但絕對沒有強迫癥。

在方明安“潤物細無聲”的照料下,蘇年予的傷勢好得很快。腿上的夾板也拆掉了,雖然還有點使不上勁,但已經能正常行走了。

精神也養了回來,毛發油光水滑,那雙狐貍眼更是亮得驚人,主要是瞪方明安時瞪的最亮。

蘇年予也覺得是時候了。腿好了,精力足了,是時候要真正的“改變劇情”了!

這天,方明安破天荒地給蘇年予洗了一次澡。奇怪的是,今天的蘇年予反應並沒有很激烈,也沒有反抗,配合的很好。

等吹幹毛發,給他打理好後,方明安就將他輕輕放回了房間裏,低聲說了句“別亂跑”後,便轉身給他準備飯去了。

蘇年予看著自己被梳的一絲不茍的毛發,開始了他蓄謀了已久的計劃。

他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砰!”

下一秒,蘇年予就屈膝坐在了沙上。他背靠著門,全身不著一物,頭頂那雙毛茸茸微微顫動的金色狐耳,和身後那條松軟垂落的蓬松尾巴,依舊在。

“變回來了!”蘇年予激動的看著自己恢覆人形的身子。

而就在蘇年予準備起身,給方明安一個大大的驚喜時,身後突然傳來了陶瓷碗碎裂得聲音。

“啪嚓!”

蘇年予微微回頭,隨即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見,方.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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