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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神祉無懈可擊,唯一的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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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神祉無懈可擊,唯一的軟……

霧失月臺,行宮藏鷺殿的燈火飄搖一線,侍女們手捧巾櫛、盥盆、香膏等物,向內殿魚貫而入。

齊王荀照披上皺褶不堪的寢衫,墨發散亂,風流放浪地踱步而出,“傳水。”

於是一波侍女來為殿下整理衣衫,擦拭玉體,另一波侍女則司空見慣地、習以為常地步入內寢,去服侍承歡恩露的女史。

荀照將自己梳洗完畢,披上墨色鶴氅,來到蒼鷺殿外的月臺,“陳先生何在?”

左右隨侍其中一人稟報,陳先生已經過來了。齊王定睛朝下看去,正見到通身灰藍長袍、鬥戴兜帽的陳蘭時,從容優悠地拾級而上。

這風流姿態,在寒門士子身上可不多見。

齊王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陳先生讓孤好找。”

陳蘭時首先向齊王行禮,齊王的笑容如和煦春風,不等陳蘭時的禮節行完,他便當先將陳蘭時攙扶而起,笑說:“何須多禮,陳先生這兩日見首不見尾,蹤跡不明,不知往何處去了?孤只是好奇,絕非有意限制先生自由。先生不知,你不在這兩日,孤也甚無樂趣。”

“先生先前指點,孤依計而行,果令陛下心起疑竇,將神祉軟禁於禁宮,”齊王佩服之餘,懊喪著感嘆,“可惜力有不逮,還是被神祉察覺異樣鉆了空,僅一日之功,便讓他從禁宮脫身了。”

陳蘭時的笑音低沈陰郁:“殿下難道不覺得,有來有往、見招拆招的游戲,比按著對手於砧板操刀,更加有趣?”

齊王了然:“這話倒也不錯。太子那廝看似敦厚實則偽善,孤與他打了二十幾年交道,也漸漸品出了點趣。神祉與太子皇兄又有不同,他出身不高,但身居高位,是一孤臣,深仰陛下信任,孤要太給他上嘴臉,多少觸逆父皇,但實在要忍,又忍不下。再這樣下去,神祉就要徹底倒戈向東宮了。”

陛下膝下僅有太子與齊王,這大位不出意料將落在他們二人其中一人的頭上,太子目下的贏面大些,齊王卻也不甘示弱,緊咬不放。陛下從未釋出過明顯打壓齊王的訊號,本身便是一種訊號——君父堤防儲君。古來如此,有何足鮮。

陳蘭時笑說:“殿下亦不必為此而著惱。與太子鬥,勝負未明,與神祉鬥,殿下勝券在握。”

“哦?”齊王的眼底迸出興奮的躍躍欲試的光彩,“先生又有妙計?”

陳蘭時搖頭:“並非妙計。而是知己知彼。”

齊王一點便透,大為不可思議:“先生在神祉身旁,也安插有人?”

陳蘭時再度搖頭:“神祉近乎無懈可擊,但他的夫人是其致命軟肋,在下的這步棋,布在他臥榻之側。”

齊王了然:“原來是在這裏。”

陳蘭時低下頭,兜帽坍落而下,遮覆住額角與碎發下冷寂幽暗的眸光,他向齊王行禮,語氣虔誠且恭敬:“殿下於在下被棄如敝屣之時施以弘恩,許臣今日之榮,臣也定當竭己所能,令殿下如願。”

*

杭忱音看著桌上冷透的佳肴。

油星浮上來,將原本清亮湯面勾動得渾濁,鮮嫩可口的雲腿絲燴炒菌菇,原本挑釁人饞蟲的香味,也漸漸冷了下去,晚風一吹,滿屋都是沈寂的油香。

綠蟻戰戰兢兢:“奴婢將飯菜拿下去熱一熱吧。”

“不必,”在綠蟻將要端起那盤“死掉”的珍饈時,杭忱音平滑的咽喉間驀然吐出了一道阻止的聲音,“不用了,讓紅泥來收拾。”

她皺了下眉,說不上來為何,明明綠蟻也不算癡心妄想,她明明是照了自己說過的話去做,只是兵行險著,手段算不上多麽光明,可她卻也是跟隨了自己幾年的貼身侍婢。此刻自己對綠蟻有說不清的戒備,好像潛意識不再願意讓她碰了自己的什麽東西。這也可能是由於,綠蟻只是想背著自己去行事,沒有對她坦誠吧。

綠蟻蜷縮指尖,僵硬著雙手,目光輕顫地斂容,“是。”

她退下了,須臾,紅泥映著蒼冷的夜色走入房內。

“娘子,”紅泥見姑爺送來的餐食娘子絲毫未動,勸道,“娘子的腳傷還沒痊愈,走路不便,要好生養身,晚膳還是要食。姑爺做這些,也很是盡心,娘子多少吃些吧。”

杭忱音不肯,單手支頤靠在案前,語氣低回:“他生氣了。我還吃他的飯,很沒骨氣。”

紅泥莞爾:“姑爺真生氣了?”

杭忱音疑惑地瞥眸。

“奴婢適才還看見姑爺,”紅泥見娘子詫異,自己就更詫異了,“他給娘子的兔子餵了食,還向太醫討來了這瓶新藥,讓奴婢交給您,叮囑奴婢晚間一定要給娘子擦藥油。這藥見效快,只要按時擦用,約有個三兩日,娘子的腳便可以活動自如。”

紅泥攤開掌心,掌心裏躺著一瓶傷藥。

杭忱音的心情驀然變得覆雜起來。

紅泥向掌中的瓷瓶藥油努了努嘴:“喏,娘子你看。”

除了一只剔透晶瑩的瓷瓶,玉色瓷瓶下,紅泥鮮嫩粉紅的手掌裏,還臥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寫著用藥指南。

杭忱音展紙閱讀。

字跡出自於神祉。她曾見過他在公函上的批覆,淩雲遒勁的筆觸鋒利尖銳,肆意不羈,令人見之不忘。

用藥細則,記錄得很詳細。若非盤問太醫好幾遍,大概根本記不住。

杭忱音心情更加覆雜。

紅泥不知道房裏發生的事,總之,姑爺好幾日沒有到娘子房裏來了,而綠蟻,似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紅泥為娘子送浣洗的舊衣時,瞧見綠蟻避著人往姑爺和良吉所居的耳房裏去了,紅泥的心情頓時驚悚不定。

回來後,替娘子整理了衣櫥,收拾了案上的畫墨,她遲疑地提起了這件事。

娘子神色如常,只是不語。這一切苗頭都讓紅泥感到很不尋常。

紅泥終於耐不住,問了娘子,可是綠蟻近來行蹤有異,服侍憊懶,接著她又提到:“她是奴婢舉薦而來的,是奴婢的表妹,從前家裏遭災逢難無一生還,蒙娘子不棄收留,允她躋身之所,她若還感到不滿足,對娘子搪塞敷衍,就是她白眼狼不識擡舉,娘子只管責罵,奴婢也會幫著娘子訓斥她的。”

杭忱音扯了抹笑搖頭:“沒有。”

不是因為這。紅泥咬起唇,“其實,奴婢心裏已經有了揣測。”

杭忱音詫異地挑眉。

“她先前幾日,望姑爺的眼神,奴婢就覺得有些僭越。”

紅泥本以為綠蟻是知曉輕重的,自知雲泥之別,待初始的熱情過了便會有所收斂,可誰知她竟私下裏與姑爺會面,看起來是愈演愈烈,那麽紅泥也無法縱容無視。

“綠蟻不定,是聽了娘子前不久說的那些話,心裏起了混賬的蠢念頭,糊塗肖想了起來。奴婢知道,那話做不得真的,待她回來,奴婢就去敲打她。”

“為何覺得,我說的那些話,不能當真?”

紅泥呆住了,袖下的手輕微顫栗,不安地望著娘子容顏。

杭忱音還是那本平靜,眼眸澄澈如秋水,沒有半絲漣漪。

紅泥恍惚了下,立馬屈膝而跪,“娘子!奴婢決計不敢較真。”

杭忱音溫聲說:“我是讓你們當真的。而綠蟻,也是真的當真了。她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

紅泥幾乎要俯到地面上去,因為綠蟻的貪妄,簡直無顏見娘子。

“我與神祉也只是聯姻,並無情愛,”杭忱音的指尖撥弄著沿著光滑的腕骨滑落檀木珠串,目光落在案頭用剩的白瓶藥油上,“古時女子被驅使聯姻豪強,都會攜帶女侍作為滕妾。你是清楚房裏事情的,我嫁與神祉近兩年以來,沒有與他行房中事,我實在無法勉強自己迎合於自己的夫君,為了聯姻的穩固,我容許跟隨我來的你們繼我之任,完成家族重托。綠蟻能有這樣的念頭,實屬為我扶危解困了。如果能成的話,也算一件美事吧,可惜她用錯方法左了路子。”

紅泥心頭更加略起驚濤駭浪,她忙不疊請娘子收回成命。

自己被發賣入杭家,自小蒙娘子收留,多年以來,娘子待己親如心腹,三年前,自己又將無處可去的表妹引薦娘子,娘子更是菩薩心腸,答應收留綠蟻,給了她們姐妹倆衣食無憂的生活。娘子對她們姐妹二人,實有再造之恩。

無論如何,綠蟻也不該惦記了娘子的夫婿,不論婚姻內情如何,神將軍畢竟都是娘子的夫婿啊!

杭忱音低眸,將跪在毛絨猩猩團花氈毯上不停請命紅泥伸手托起。

“你不必覺得負疚,你是知曉我的,紅泥,我是認真的。”

紅泥驚駭地仰眸。

但不論如何,紅泥都堅持認定綠蟻不該心生貪欲。

她找到綠蟻,要申斥綠蟻一番,但綠蟻的神情卻有些恍惚,還沒等她開口,便說身體疲乏不適。

對方看起來確實兩腮蒼白,眼底青灰,紅泥再有要教訓的話也只好先壓下不表。

晚間紅泥服侍娘子入浴,綠蟻伺候膏巾,等娘子洗浴完,綠蟻伸手去拿幹毛巾。

沒有等到她拿到那條幹燥的毛巾,杭忱音已經伸手拿了,綠蟻碰了一空。

剎那間,綠蟻的手指似是僵在了半空之中。

直至紅泥服侍娘子擦拭完身,綠蟻恍若無事地默默退離了浴房。

杭忱音走出凈室回到內寢,挨向汀香居內寢的軟靠,綠蟻見杭忱音的烏發濕漉漉的,兀自垂水,胸口的寢衣上已經洇濕了大片水跡,便自告奮勇道要幫娘子瀝幹發尾。

“不用,讓紅泥來吧。”

綠蟻噤了聲。

遲疑著要上前的雙足,像是被兩枚長釘死死地楔入了地裏。

杭忱音只是覺得綠蟻的狀態很不對,目光渙散,走路也飄飄忽忽,想起曾聽紅泥說她身子不適,便道:“綠蟻,這邊不用你,你早些回去歇了吧。”

說完,便轉身側向紅泥,任由紅泥捧著幹燥的新毛巾,覆上她濕潤的發絲,並未留意拖著步子遲緩離去的綠蟻的背影。

翌日清早,紅泥來為娘子打水沐浴,她提著水桶走到石井欄旁,放下井繩往裏探去,臉頰猝然間被抽走了血色,一跤跌倒在地。

“啊!!!!救命!救命啊來人救命,救……”

水井裏死人了。

正是綠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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