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二·回憶向 車禍那天：你好，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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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二·回憶向 車禍那天：你好，我叫……
木珊正抱著電腦在市醫院的消化內科候診區候診, 鍵盤敲得酣暢淋漓之時，外面忽而響起一波久久都未消停的雜亂聲響，仔細聽似乎還夾雜著些許哭聲。醫院這種地方有個什麽緊急情況或者生離死別的都太平常不過了，木珊無意多管閑事, 於是加倍集中精神, 對外界一切都不聽不看, 把所有精力全用在自己的電腦屏幕上，那敲擊鍵盤的速度比起剛才又快了不少。
改完一份報告, 木珊滿意地按下保存鍵，合上電腦擡頭一看, 大屏幕上顯示的等待人數只少了三個，看來要想看上病最少也得再等個把小時。木珊看了看手表，從容地將電腦收進提包中，站起身挺了挺腰背, 而後朝著候診室大門的方向慢步散了出去。
剛觸到玻璃門，木珊猛地想起方才聽到的嘈雜聲, 隨即立刻把神思從剛完成的報告中收了回來，畢竟出來就是想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要是外頭比裏頭還讓人煩亂, 又何必出來這一趟。
木珊粗粗向外掃了一眼, 雖然人來人往, 但秩序井然, 並沒有任何人群聚集在一起哭天搶地的景象，木珊舒了口氣, 輕輕松松推開玻璃門。
門剛敞開，木珊一下就在人群中看見一個身穿銀灰色校服的中學生，那女孩滿面都是淚痕, 懵然地站在人來人往的過道上，除了不間斷的抽泣整個人已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不過她的抽泣極其隱忍，所以周圍匆匆走過的人幾乎都沒有註意到這一切。
木珊看著那女孩抽泣，心中竟然動蕩酸澀起來，情不自禁地朝著女孩的方向邁出幾步。幸好一個護士剛好從木珊面前貼面穿過，木珊當機立斷地中止了自己的可笑行徑。等那護士走出幾米遠了，木珊心口那種奇怪的感覺不但沒消下去還越來越濃烈。木珊一個沖動，跑上前攔住了護士，一面註視著女孩，一面吞吞吐吐地問道，“你好……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問一下……那個小女孩……”
“哦，那女孩啊~”護士轉頭確認了下木珊的所指，面上露出無奈之色，說道，“她們兩姐妹的父母出了車禍，父母都走了，送來的時候人就不行了。”
木珊聽得又驚又悲，心口居然開始絞痛起來，順著護士的目光，楞楞地看著女孩和女孩身後不遠處蹲在地上緊緊捂著耳朵的另一個女孩。
護士嘆了口氣，繼續道，“聽說是男的開的車，高速上突然自己加速撞大貨車上了，整個車都撞得稀巴爛……”
木珊疑惑，問道，“自己加速？？”
護士解釋道，“我也是聽大家說的，這種情況，要不是自己想死的話，可能是突然犯病沒法控制身體了……人這個命啊，真是沒辦法，以後這倆孩子怎麽活喲……”
震耳的手機鈴聲忽然冒出，木珊機械地接起電話，護士連著嘆了三四口氣，疾步離開了這條過道。
“餵，木珊，李總那邊下命令了，兩個小時內必須出法律意見書，這份文件他們明天就要過會。這項目原本不是你負責的，但現在情況緊急，除了你別人也處理不了，你那邊把其他項目先放一放，抓緊點時間先把這個報告寫出來。仔細一點啊，你寫完我沒時間看了，你這版就是最終版，這個客戶對我們很重要，千萬別出問題！”
“……”
“餵？木珊，能聽到嗎？”
木珊急忙揉了揉通紅的眼睛，沙啞地應道，“能，能聽到。”
“你聲音怎麽了？感冒？”
木珊稍稍清嗓，壓著心中萬千波動，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仍在流淚的女孩，好像生怕她會突然不見，隨即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硬撐出平靜地匯報道，“王律師，我在市醫院呢，胃有點不舒服。”
電話那頭的人一門心思都關註在了法律意見書上，半句問及木珊病情的話都未說，只急迫地追問道，“意見書出不出得出來？”
就在此刻，那個原先蹲在女孩身後的人忽而離開，女孩單薄地僵傻在原地，也不知人群中有誰走路時沒有認真看路，重重地撞了女孩一下，女孩站不穩，在人群中踉蹌著要跌倒，過路人來不及避讓，女孩隨即又被兩三個人連撞幾下，終於，女孩支撐不住跌在了地上。
木珊急慌起來，草草答應了王律師，便不顧一切地奔到了女孩身邊。
站在女孩面前，木珊曲了膝蓋，彎著腰伸出一只手給女孩，用了非常小心翼翼的聲音溫聲對女孩說道，“我扶你。”
女孩把手搭在了木珊手上，身體其他部位卻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木珊看她眼神空洞發楞，便不再跟她說話，雙手扶住她的兩臂，將她扶起帶到了非過道處的一張休息椅上坐著。
“那個……你……”女孩坐下後，木珊卻更加慌張，好像面對著女孩，木珊平日裏能夠游刃有餘地周旋在各色人士之間的能力全喪失了，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利索，咯咯噔噔了半天，木珊如同第一天上學見到陌生同學一樣，對陌生同學打了個生硬得不能再生硬的招呼，“你好，我叫木珊，你……叫什麽名字呀？”
“安……若……寧。”女孩聲音極為蒼白微弱。
木珊偷偷註意著女孩的眼神，那雙輪廓漂亮的眼睛裏依舊什麽都沒有。木珊心裏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絲失望，或許這個叫安若寧的女孩根本就不會記得自己，現在的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做出來的每一個動作都只不過是無意識之下的條件反射罷了。
再繼續往下深想之前，木珊逼著自己打住，可只多看了一眼安若寧的模樣，木珊竟然冒出了想要把安若寧抱在懷裏的念頭。這念頭一產生，就跟洪水來襲一般，洶湧澎湃地向木珊撲來。要伸出手的剎那間，木珊猛地站起身，也不管安若寧有沒有在聽，匆匆丟了一句“我去買些吃的來給你，你不要亂跑，等……等我”，隨後就跟一支離弦的箭一樣跑了出去。
路過剛才的過道，那個先前把安若寧一個人落下的女孩又出現了，身邊還多了一個模樣看起來年長幾歲的女子。木珊霎時清醒，這是一個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陌生人的家事，更何況女孩的親人朋友就在這，怎麽也輪不到自己去照顧她。
木珊迎上兩個人，想把安若寧的位置告訴二人，頂多再問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助，自己也就可以徹徹底底離開了。可迎上去以後，二人看都未看木珊，雙雙皺著眉頭嚴肅地交談著什麽。
擦身的瞬間，木珊只聽見那個年長些的女子對先前蹲在安若寧身後的女孩說道，“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別再想了，反正你妹什麽也不知道，你還是好好想想以後怎麽活下去吧，錢才是最大的問題。”
一絲不舒服的感覺生了出來，木珊對這二人好感全無，不多考慮便決定至少今天要陪在安若寧身邊。
木珊在腦海裏規劃起了要買的東西以及之後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想得投入，手機鈴聲響了好多遍，木珊才想起自己還有件大事忘了做。
電話自然是王律師打來的，王律師張口就問法律意見書的進度，木珊也不知自己怎麽回事，心中一點糾結猶豫都沒有就把這項任務給推了。王律師氣得足足幾十秒說不出話來，最後也不多責罵木珊什麽，只用極其失望的語氣通知了木珊，木珊升合夥人的事等下回吧。
掛了電話，木珊心情未變，失去了升職的機會，竟絲毫不覺得遺憾，滿懷著一股道不明的沖勁把一切安若寧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買了個全。
奔命似的奔回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擊得木珊腦子一片嗡鳴。
安若寧還坐在那個位置，但她不再是一個人，此時的她正把頭埋在先前蹲在她身後那個女孩的胸膛裏放肆大哭，而那個女孩正緊緊抱著安若寧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她的後腦，一遍又一遍地拍過她的後背。
木珊看著看著，忽然就冷笑了出來，懷裏抱著的一兜子雜七雜八的東西被木珊扔在墻角，心中苦澀地念了一句“木珊啊木珊，你在期待什麽，不是十年前就知道不會遇到那個人了麽”，而後，木珊面上再看不出任何情緒，這時刻的漠然比木珊此前人生中任何時刻的漠然都要更甚。
木珊的手機再次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珊姐，我從人事那邊打聽到消息，今年你們團隊申報的新晉合夥人的人選是徐律師，不是你！！”
木珊：“我知道。”
“啊？！為什麽啊這是！論資歷論能力，你哪點不在徐律師之上啊！”
木珊：“無所謂。”
“這怎麽能無所謂呢？！”
木珊不舍地扭頭看了安若寧最後一眼，轉而回到電話中，聲音淡得可怕，“算了，也沒多大意思。”
如果人生確定沒有某些東西的話，苦也是無味，甜也是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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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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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觸到玻璃門，木珊猛地想起方才聽到的嘈雜聲, 隨即立刻把神思從剛完成的報告中收了回來，畢竟出來就是想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要是外頭比裏頭還讓人煩亂, 又何必出來這一趟。
木珊粗粗向外掃了一眼, 雖然人來人往, 但秩序井然, 並沒有任何人群聚集在一起哭天搶地的景象，木珊舒了口氣, 輕輕松松推開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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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珊看著那女孩抽泣，心中竟然動蕩酸澀起來，情不自禁地朝著女孩的方向邁出幾步。幸好一個護士剛好從木珊面前貼面穿過，木珊當機立斷地中止了自己的可笑行徑。等那護士走出幾米遠了，木珊心口那種奇怪的感覺不但沒消下去還越來越濃烈。木珊一個沖動，跑上前攔住了護士，一面註視著女孩，一面吞吞吐吐地問道，“你好……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問一下……那個小女孩……”
“哦，那女孩啊~”護士轉頭確認了下木珊的所指，面上露出無奈之色，說道，“她們兩姐妹的父母出了車禍，父母都走了，送來的時候人就不行了。”
木珊聽得又驚又悲，心口居然開始絞痛起來，順著護士的目光，楞楞地看著女孩和女孩身後不遠處蹲在地上緊緊捂著耳朵的另一個女孩。
護士嘆了口氣，繼續道，“聽說是男的開的車，高速上突然自己加速撞大貨車上了，整個車都撞得稀巴爛……”
木珊疑惑，問道，“自己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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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木珊，李總那邊下命令了，兩個小時內必須出法律意見書，這份文件他們明天就要過會。這項目原本不是你負責的，但現在情況緊急，除了你別人也處理不了，你那邊把其他項目先放一放，抓緊點時間先把這個報告寫出來。仔細一點啊，你寫完我沒時間看了，你這版就是最終版，這個客戶對我們很重要，千萬別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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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那個原先蹲在女孩身後的人忽而離開，女孩單薄地僵傻在原地，也不知人群中有誰走路時沒有認真看路，重重地撞了女孩一下，女孩站不穩，在人群中踉蹌著要跌倒，過路人來不及避讓，女孩隨即又被兩三個人連撞幾下，終於，女孩支撐不住跌在了地上。
木珊急慌起來，草草答應了王律師，便不顧一切地奔到了女孩身邊。
站在女孩面前，木珊曲了膝蓋，彎著腰伸出一只手給女孩，用了非常小心翼翼的聲音溫聲對女孩說道，“我扶你。”
女孩把手搭在了木珊手上，身體其他部位卻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木珊看她眼神空洞發楞，便不再跟她說話，雙手扶住她的兩臂，將她扶起帶到了非過道處的一張休息椅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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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珊偷偷註意著女孩的眼神，那雙輪廓漂亮的眼睛裏依舊什麽都沒有。木珊心裏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絲失望，或許這個叫安若寧的女孩根本就不會記得自己，現在的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做出來的每一個動作都只不過是無意識之下的條件反射罷了。
再繼續往下深想之前，木珊逼著自己打住，可只多看了一眼安若寧的模樣，木珊竟然冒出了想要把安若寧抱在懷裏的念頭。這念頭一產生，就跟洪水來襲一般，洶湧澎湃地向木珊撲來。要伸出手的剎那間，木珊猛地站起身，也不管安若寧有沒有在聽，匆匆丟了一句“我去買些吃的來給你，你不要亂跑，等……等我”，隨後就跟一支離弦的箭一樣跑了出去。
路過剛才的過道，那個先前把安若寧一個人落下的女孩又出現了，身邊還多了一個模樣看起來年長幾歲的女子。木珊霎時清醒，這是一個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陌生人的家事，更何況女孩的親人朋友就在這，怎麽也輪不到自己去照顧她。
木珊迎上兩個人，想把安若寧的位置告訴二人，頂多再問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助，自己也就可以徹徹底底離開了。可迎上去以後，二人看都未看木珊，雙雙皺著眉頭嚴肅地交談著什麽。
擦身的瞬間，木珊只聽見那個年長些的女子對先前蹲在安若寧身後的女孩說道，“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別再想了，反正你妹什麽也不知道，你還是好好想想以後怎麽活下去吧，錢才是最大的問題。”
一絲不舒服的感覺生了出來，木珊對這二人好感全無，不多考慮便決定至少今天要陪在安若寧身邊。
木珊在腦海裏規劃起了要買的東西以及之後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想得投入，手機鈴聲響了好多遍，木珊才想起自己還有件大事忘了做。
電話自然是王律師打來的，王律師張口就問法律意見書的進度，木珊也不知自己怎麽回事，心中一點糾結猶豫都沒有就把這項任務給推了。王律師氣得足足幾十秒說不出話來，最後也不多責罵木珊什麽，只用極其失望的語氣通知了木珊，木珊升合夥人的事等下回吧。
掛了電話，木珊心情未變，失去了升職的機會，竟絲毫不覺得遺憾，滿懷著一股道不明的沖勁把一切安若寧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買了個全。
奔命似的奔回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擊得木珊腦子一片嗡鳴。
安若寧還坐在那個位置，但她不再是一個人，此時的她正把頭埋在先前蹲在她身後那個女孩的胸膛裏放肆大哭，而那個女孩正緊緊抱著安若寧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她的後腦，一遍又一遍地拍過她的後背。
木珊看著看著，忽然就冷笑了出來，懷裏抱著的一兜子雜七雜八的東西被木珊扔在墻角，心中苦澀地念了一句“木珊啊木珊，你在期待什麽，不是十年前就知道不會遇到那個人了麽”，而後，木珊面上再看不出任何情緒，這時刻的漠然比木珊此前人生中任何時刻的漠然都要更甚。
木珊的手機再次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珊姐，我從人事那邊打聽到消息，今年你們團隊申報的新晉合夥人的人選是徐律師，不是你！！”
木珊：“我知道。”
“啊？！為什麽啊這是！論資歷論能力，你哪點不在徐律師之上啊！”
木珊：“無所謂。”
“這怎麽能無所謂呢？！”
木珊不舍地扭頭看了安若寧最後一眼，轉而回到電話中，聲音淡得可怕，“算了，也沒多大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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