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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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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桑寧開始厭倦一切,連最後的寢室活動也放棄了,在校外租了房子,連課也很少上。

整日就躲在租房裏昏睡,反正到頭來都是虛妄,她會無端墜入那如深淵般的命運。

直到有一天江煜成再一次找到了她。

原以為他會像那些人一樣,對著她便是一頓聲嘶力竭的質問與苦口婆心的說教。

她不想聽。

沒人能對她幾經辛苦籌謀卻轉眼成空的絕望感同身受。

她像是一直活在一把懸而未落的利刃之下。

他們現在對她還是只是失望,很快,當霸淩事件被揭露,所有人對她就只剩厭棄。

可敲門進來的江煜成卻只是揚了揚手提袋裏的新鮮蔬果。

“餓了嗎?”

像是不久前,她每次去他別墅時那樣。

她呆呆望著他,破漏的心口有風呼嘯而過。

也不等她答,他徑直進了廚房,熟稔地擼起袖子將滿池的碗筷全部洗凈,又將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才開始做菜。

很快紅燒小排的香味就飄了滿室,自暴自棄吃了多天垃圾食品的桑寧肚子不爭氣地響了響。

半個鐘後,三菜一湯上桌,江煜成夾了塊鯽魚湯裏的白蘿蔔到桑寧碗裏。

“嘗嘗。”

脆甜的蘿蔔混入鯽魚湯頭的濃郁,鮮得桑寧咬掉舌頭。

“好吃吧?”

江煜成笑了笑,“這是我們今年一起種下的。”

桑寧一楞,原來時間過得這般快,連曾經的播種都結出了果實。

她猛猛吃了一大口,突然就很懷念從前。

“慢慢吃,還有很多,你喜歡,我常來做給你吃。”

江煜成伸手摸了摸她毛糙的發頂,好像本就該如此,

吃完,兩人像往常一樣窩在一起看電影。

看的是之前常看的喜劇片,可桑寧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結局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江煜成在碩大投屏裏煙火的升空聲裏對她道,“桑桑,我生日快到了,送我個生日禮物好嗎?”

桑寧怔然回首,說出了這次見面的第一句話。

“你想要什麽?”

“想要一塊杯墊。”

桑寧眼睛一亮,“好。”

雖然她也許今後什麽也做不成了,可起碼小小杯墊她很拿手。

她起身從床底將縫紉機拖出來,又四處翻找了些碎布,調好針線後,踩下踏板,零碎的布料細密縫合,眨眼間變成漂亮的杯墊。

她坐在燈光下小心剪著布料上的線頭,撫摸著真絲布料上漂亮的繡花圖樣,久違的成就感襲上心頭。

也是在那一刻,她驟然明白了江煜成的用意。

“謝謝。”

她小聲道。

“謝我什麽?”

江煜成拉起她的手把玩,好整以暇。

“謝我讓你吃上了你心心念念的手栽大蘿蔔?謝我為你做的這頓飯?謝我讓你重拾起縫紉?還是——”

“謝我要在你最恐懼退縮的時候,再推你一把?”

桑寧擡首,仿若又回到了那天被江煜成一腳踹下冰道的時候。

她永遠都記得那天,她在一次成功的嘗試後徹底打開滑圈的大門,又解鎖了許多個難度的冰道。

“有時候,人在喪失勇氣的邊緣是需要被推一把的。”

他的話再次在耳邊回響,她竟驟然有了想哭的沖動。

“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

江煜成順勢彎下腰將她擁住,男子較高的體溫與熾熱的鼻息將她整個裹住。

“雖然我不覺得一次小小的網爆就能打敗你,不明白你為何突然對我如此多疑,也對你如此頹喪的原因也毫不知情,但桑桑,讓我陪著你吧。”

“如果推不動你,就容許我陪著你吧。”

“你可以就此頹喪下去,不去上課也行,不想縫紉也罷,不願面對一切都可以,就請容許我來照顧你。”

我來照顧你。

原來在她不斷下墜的人生裏,還有人願意托住她,甚至陪她一起沈淪。

突然,她好像就有了那麽一點點勇氣。

她埋在男子幹凈柔軟的衣襟裏,只覺眼眶濕得厲害。

“現在希光怎麽樣了?”

她仰頭道。

江煜成微不可聞地嘆息了聲,他將桑寧從懷裏撈出來,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去見了周煥飛,也大概能猜到他是怎樣誤導你的,但我想告訴你,希光對我來說雖然重要,但及不上你的一分一毫。”

緊接著他就將當初周煥飛下藥的事情和盤托出,順便講了他與桑氏聯手,其實是為了更好地鏟除周氏盤踞在桑氏的勢力的事。

“下藥?”

猶如當頭一棒。

可當假設成立,之前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變得合理起來。

難道說這本書根本就沒有糾正功能?

桑寧心底繼而燃起一份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

她忙把江煜成拉到沙發旁坐下。

“啊成,雖然這件事有些難以置信,但還是想請你聽我說完,其實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嗯。”

江煜成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驚訝,只淡定頷首。

桑寧小心翼翼望著對方,語氣試探。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比如李夢就是桑季辰,比如沈芮文最終會和我哥在一起,比如我的結局會很悲慘...比如你會...你會愛上沈芮文...”

“不會!”

幾乎是被呵斥著打斷。

桑寧被訓得一懵,“哪個不會?”

“你的結局不會慘,我跟沈芮文也不會有那種關系。”

江煜成語氣不善,又很快耐心起來。

“藝傳學院下個月要舉行服裝設計大賽,院裏的意思希望設計與科技結合,所以我也受邀成為了這次比賽的評委,那天我是在跟她對流程。”

他這是在跟她解釋?

意識到這點時,桑寧心下沒由來一跳。

“真是個傻瓜!”

江煜成點了點她的額頭,繼而語氣一松,“原來你都是在為還未發生的事情擔心吶~~”

“可如果...”

桑寧頓了頓,“我是說如果你後來發現我是個很壞、很壞的人呢?”

“打家劫舍還是殺人放火?”

對方語氣帶著些好奇的嗔怪。

“那倒沒那麽壞...”

桑寧小幅度嘆了口氣。

“那在我心裏就不算壞。”

“可...”

桑寧有些猶豫,雖然做那些事不是她的意願,卻也是她這幅身體做出的,也算是她做的吧。

“沒有可是。”

江煜成的目光繾綣地掃過女子面容的每一寸,語氣溫柔,“我不會愛上沈芮文,也不會拋棄做了壞事的你,這就是未來。”

桑寧眼睫輕顫。

“不過我倒有些好奇,在你所知的未來裏,我和你會怎樣?”

他望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可對方卻是一聲冷笑,“你會把我送進監獄。”

江煜成:“......”

***

那日之後,兩人的關系又親近許多。

桑寧開始恢覆上課,江煜成但凡沒事就會往對方校外的租房跑,周末兩人更是形影不離。

一起做飯吃飯、一起散步、一起騎行、一起看電影。

有時候桑寧甚至想,如果這就是婚後的日常,那麽結婚似乎也沒有網上傳的那麽可怕。

一日,桑寧發現江煜成偷偷伏在桌面看戒指圖紙。

“這些是設計比賽的部分作品,屆時會有現場點評,我提前拿回家看看。”

他如是說。

桑寧莫名松了口氣,又有些失落。

“你覺得哪個好看?”

江煜成將圖紙遞給她。

桑寧看不出來,便隨手指了一個。

桑寧與桑季辰的生日在同一個月。

為了慶祝桑季辰回歸,桑府決定大辦,桑寧同為桑家千金,自然也要出席。

礙於之前桑寧對桑季辰以及桑家十分抗拒的態度,本來對於她的出席,大家都不抱希望,可她卻破天荒地應邀了。

那天許久不見的季汝慈拉著桑寧的手一遍遍地訴說著自己的思念,並表示即便桑季辰被找回,她依舊是自己的女兒,這個事實誰都不會改變。

桑祖興也表示桑氏的家族信托基金會同時納入桑季辰與桑寧兩人,她們倆個都是他的好女兒,桑府的真千金。

看似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那次生日宴,穿過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人群,桑寧卻又再一次看見了辛子。

他一身黑衛衣、帶著鴨舌帽,與桑季辰言笑晏晏,仿若只是低調參加朋友的生日宴會。

桑寧想躲,可每每回首總感覺對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沒有什麽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慌。

他就像是從上一世就追過來的瘟神,以她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緩慢地滲透到她身邊,並不辭勞苦地朝她靠近、侵襲,直到將她拉入深淵、如影隨形。

於是就在桑季辰帶著辛子向桑寧介紹時,她丟下香檳便落荒而逃。

其實她本可以不必這麽驚慌。

如今敵明我暗,她很清楚對方的企圖,完全可以避開圈套,可每次看到他,那股沒由來的恐慌就如蟒蛇般攪纏住她的心。

“怎麽了?”

人群中的江煜成很快意識到她的不對勁兒,並追了出來。

看到來人的一刻,桑寧整個人安定下來,她急切地擁住了對方,像是即將溺水的人伏到了岸。

江煜成也熱烈地回應。

兩人在大廳的噴泉池前擁抱、接.吻,水珠落了一身。

然而就在桑寧沈浸在這兒細微的慶幸當中時,突然大批記者沖進了宴會廳的安保圈,一位潛伏在宴會廳的服務員憤怒地摘下了帽子。

“霸淩者享樂不盡,被霸淩者永墜地獄。”

“我臉上的疤便是拜桑家的這位假千金所賜!”

“我整日如過街老鼠般游蕩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可她,明明也是個冒牌貨,卻能仗著家世橫行這麽些年!”

“今日,無論付出何等代價,我定要為我自己討回個公道!”

“......”

她的控訴擲地有聲、字字泣血,面對的還是如今在A市風頭正盛的桑氏。

在慣於放大輿論、制造矛盾的記者面前,無異於投肉以虎。

江煜成努力地將桑寧護在身後,卻被認出他是A大教授,兩人是師生,而A大禁止師生戀。

明滅的閃光燈落在身上,宛若帶了溫度,燙得人生疼。

“請問江總對校園霸淩怎麽看?”

“請問您與桑小姐是什麽關系?”

“桑小姐,您認為您這種行為對嗎?”

“......”

終於,擁擠的人流與嘈雜的人聲將兩人沖散。

被包圍在人群的中心,桑寧有種溺水的窒息感。

那些她恐懼至深的東西,終於還是以驚天動地的方式到來了。

以後會怎樣呢?

她會跟景月一樣被洶湧的人言討伐湮滅嗎?

那道她曾經劃出的疤會最終落到她臉上嗎?

世界顛倒、人聲鼎沸,桑寧捂住右臉,無力地閉上眼,仍由人群將自己寸寸踐踏撕裂。

突然,人群中擠出一雙手,將桑寧攔腰抱住,之後果斷拖出人群。

他帶著低低的鴨舌帽,身後跟著兩個肉盾助理攔截後路。

“不要聽!”

“都不要聽!”

桑寧又看見了他耳朵上散發著璀璨光芒的耳釘。

原來她命中的劫,一個都躲不過。

***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江煜成守在床邊,床頭吊著點滴,周圍安靜到可怕。

“你醒了?”

江煜成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一瞬,她有種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的錯覺。

再次醒來,她依舊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

“醫生說你只是低血糖引發的暈厥,沒什麽大事。”

江煜成站起來,調整了下點滴的流速。

桑寧定定望著他,一寸也不肯移。

“不如我們最近出去散散心,你不是挺喜歡北市?”

江煜成坐下來,臉頰蹭著她的手掌。

桑寧卻神情一滯,緩緩抽出了手。

果然,他們都迎來了最壞的結果。

被霸淩者名叫張萌,是桑寧的初中同學。

據她所述,她因不滿桑寧帶頭在班級搞孤立,曾公開出言頂撞,結果就是被其按在女廁所劃開臉頰。

後來家屬曾找校方鬧事,被桑家花錢擺平。

本來桑氏近幾年才進入中國市場,今年又正式與希光合作,正處於塑造品牌形象的最佳時機。

這檔子事一出,無異於迎頭痛擊。

不僅桑氏,連帶希光的股價都迎來低谷。

況且這件事不僅是霸淩出圈,晚宴的當晚,諸多記者還拍到了桑寧與希光總裁擁吻的照片,他們同時還是師生,嚴重違反校規。

江煜成引咎辭職,並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頭上,表示今後不會再在高校任職,將成立自己的研究室。

張萌在巨大輿論的煽動下起訴桑寧故意傷害罪。

雖事實未下定論,但校方考慮社會輿論影響,還是安排桑寧暫時休學。

如今她回不了學校,也回不去家了,甚至連租房都圍滿了記者,只得暫時安身在桑氏的其他房產裏。

她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除卻律師與警方,不見任何人。

對外宣稱自己溺水後不記得曾經的任何事,如果找到自己做的證據,便認罪。

江煜成、桑季川都來找了她許多次,都被拒之門外。

她甚至連微信都刪了。

她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只想安靜地度過自己最後自由的時刻。

直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躍入她的眼簾——我是陸澤銘。

幾乎是下意識的。

沒有再猶豫自己如今的形象會不會對對方造成困擾;沒有質疑對方驟然聯系的目的;也沒有再對與人的交際產生恐懼與厭倦。

她撥回了那個電話,嗓音輕快。

“啊銘,是你啊!”

“對啊,是我。”

對方的語氣依舊帶著玩世不恭的痞氣。

熟悉的感覺穿越時光,將桑寧引到了那天的電玩城、那夜的春風十裏、那間陽光灑進的體育場,男生十分瀟灑地接住了她遞過來的球。

頓時她便覺得眼眶有些濕。

“對不起啊。”

他不在的日子裏,她把自己的生活全都搞砸了。

“你確實要對我說聲對不起。”

電話那頭,男生唇角微勾,“這麽久了,你都沒認出我來。”

“我是辛子。”

陸澤銘是辛子?

從衛生間的搭救,到微博上替她出頭,再到桑季辰的晚宴上刻意引見。

原來那些她以為命定的網,卻是另一個人想法設法地接近與守護。

前世那個拖她入深淵的人,卻在這一世成為保護她的盾。

再次見面時,兩人約在了春風十裏,不過這次的地點從樓下大廳變成了二樓雅間。

成名後的陸澤銘習慣一身黑衣、鴨舌帽出門,這次桑寧也帶了口罩和帽子躲避記者,兩人都鬼鬼祟祟的。

像是偷情。

“寧兒啊,你穿成這個樣子,萬一被拍到了,第二天娛樂新聞的頭條便是我私會神秘女友。”

陸澤銘坐在卡座上笑著調侃。

“呵!”

“現在但凡拍到我正臉,你辛子的名號就跟校園霸淩者沾邊了,一夜掉百萬粉絲都是小事,多少夢女心碎吶。”

桑寧摘下口罩,語氣也不正經。

“我不在乎。”

陸澤銘用手指彈了下面前裝著威士忌的水晶酒杯,語氣調侃,“不如我們今晚官宣?我以辛子的名頭為你承受全部攻擊。”

聽得桑寧一楞,很快又侃起大山。

“可別!”

“別攻擊你沒擋住,反倒吸引了你的大批女粉對我二次攻擊!”

桑寧似乎很容易在陸澤銘面前放松下來,兩人笑作一團。

“不過真的謝謝你。”

突然,桑寧的嗓音沈浸下來,語氣真誠,“即便我遇到這樣的事,你仍是選擇相信我。”

對方白皙修長的手指沿著玻璃酒杯沿口緩緩旋轉,嗓音浸磁。

“因為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你被做局了。”

“此話怎講?”

桑寧立馬精神起來。

“那天我能在衛生間救下你,是因為我無意間在餐廳裏看見了周煥飛,就多留意了幾眼,後來看見你去赴約,就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周煥飛語氣淡然,卻如一根引線點燃桑寧的記憶。

難怪對方會約在那種小餐廳,還非要留她下來吃飯,原來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是周氏。”

桑寧道。

陸澤銘不語。

可縱然是對方的謀略,但如果原主確實做過這些事,那這些潑向她的水,也確實是臟的。

他們至多不過起了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想到這兒,桑寧不由嘆了口氣。

“怎麽?你當真做過?”

陸澤銘反問。

“我...我真不記得了。”

桑寧撫了撫腦袋,裝作苦惱道,“我之前不是落過一次水嘛,腦震蕩了,之前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陸澤銘像是想起什麽突然覷了她一眼,方才“嗯”了一聲。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她落水的原因。

“我也相信你沒做,你要對從前的自己有信心才對。”

陸澤銘擡首,目光順著對方的手爬上了對方毛茸茸的腦袋,就那麽順其自然地也摸了上去。

跟之前一樣軟。

對誒。

宛如福至心靈,她恐懼了這麽久,無非是根據人設認定原主做過,可萬一這些都是子虛烏有的誣陷呢?

她開始事無巨細地回憶有關原主的一切,越想就越覺得不對。

一個表白失敗寧願自己跳湖,也沒有傷害他人的女孩,怎麽想,也不會做出那般極端的事情吧。

“多謝。”

桑寧猛地站起身來,也阻斷了兩人的身體接觸,找到方向的她恨不得立馬沖出去找證據。

陸澤銘撫上桑寧發梢的手突兀地僵在原處,之後緩緩收回。

臨走前,桑寧還是問出了那個藏在她心裏許久的問題,他為什麽要換一副面容出道?

“以前不帥唄。”

陸澤銘抿了口玻璃杯的威士忌,答得隨意。

“才沒有,你以前可帥了。”

桑寧語氣認真,陸澤銘握著酒杯的手略略一緊。

“怎麽?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我可是照著萬千少女的夢想男友整的。”

他痞笑著,眸子裏似有星光閃爍。

“沒有,現在也很帥。”

桑寧肯定,之後道別,“那回見,保持聯系。”

“餵,桑寧!”

就在她推門而出的瞬間,被對方叫住。

她懵然回首。

“真的不考慮跟我官宣?”

依舊是玩世不恭的語氣。

這什麽跟什麽?

桑寧笑了一下,“拒絕你,是為了你好。”

“拜~~”

之後,沈重的木門被帶上,留下一室寂然,陸澤銘松弛的神情霎時變得漠然,視線定格在他還殘存著微微餘溫的右手指上。

***

出了門,桑寧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江煜成。

江煜成似乎對這個結論也很認同,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小時候的桑寧雖頑劣了些,本性卻並不壞,不會殘忍到傷人至此。

現在只剩找到證據了。

她特意回了趟桑府,收到消息的桑季川立馬趕了過去,對著桑寧就是一陣噓寒問暖,擔憂之心迫切。

桑寧有些抗拒,卻仍是沒忍住問了那日他們全家出行的事。

“原來你是因為這件事跟我們生分啊!”

桑季川有些懊惱,“那天我們是一起去李夢的老家,主要還是為了遷戶口,那家人很蠻不講理,獅子大開口了好幾次,連沈芮文都跟著去從中調和,爸媽不想你跟著一起鬧心,就沒跟你說。”

“也怪我們,總想保護好你。”

“寧寧,你相信哥,下次,任何事,我們都不會漏掉你。”

原來是這樣。

聽著桑季川的信誓旦旦的解釋,桑寧眼眶有些濕。

“多大人了,還哭鼻子。”

可說這話的人卻先嗓音哽咽起來,他輕輕抱了對方。

“好了,回來就好,不要再一個人獨自面對一切了,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其實桑寧也早該明白。

桑氏在那樣強烈的輿論壓力下都沒有發布與她撇開幹系的聲明,一直將其歸位管理者的家事,就足夠證明她在桑家人心目中的地位。

那些她用心對待的家人,也早已將她當做家庭的一份子。

可緊接著,她就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桑家確實幫她出面解決過一位被她毀容的同學。

“那次事情,我還特地回來了,你一直對我說不是你做的,對方誣陷你。”

“可誰又會傻到拿自己的臉做賭註呢?況且還那般年幼。”

“所以也便沒人信你。”

桑季川仔細回顧了一下當初的情況,再多的也想不起了,畢竟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兩人在房間好一頓找,也沒能找到日記或者舊手機之類的。

在桑季川回國以前,原主一直都是獨自與保姆居住在這棟別墅裏,她又一貫獨來獨往,現在想找線索,甚至都找不出一個相熟的人。

突然桑寧就有些理解原主為何什麽都有,卻總是要畫那些誇張的煙熏妝來吸引人註意了;又為何在江煜成拒絕後,那麽義無反顧地跳湖了。

她實在太孤獨了。

如若一個人在這世上沒有情感的支點,估計活著也沒什麽意思吧。

桑寧自那日起就搬回了桑宅,季汝慈跟桑祖興肉眼可見的高興。

桑季辰也沒想象中難打交道,被江煜成明白說了一回後也斷了念想,現在眼裏嘴上只有當紅流量愛豆辛子。

桑寧一直惦記著證據,可白白找了幾日,仍是一籌莫展。

然而就在此時,江煜成帶了一沓手寫信趕了過來,正是原主當初讓桑季川轉交的一百零八封告白信。

之前江煜成一口氣收到,除了驚訝,只剩負擔,就隨手收了起來,連信封都沒拆開過。

先不論是不是告白,每一封都寫滿一頁紙,起碼內容得足夠厚實吧。

一聽到桑寧想要找證據,他就立馬想起來,托國外的友人從他國外的房子郵寄過來。

三人各自拆開一封,果然原主把這些信當日記寫了。

“上課好累,一直坐著,腰酸背痛的,這麽簡單的東西能不能不要教那麽多遍!真羨慕你能夠考上少年班,省去好多年的坐板凳。”

“這個月一直下雨,心情也好差,不知道美國下雨了嗎?聽說人受傷後的部位下雨後會疼,那你疼嗎?希望病痛獨獨饒過你。”

“為什麽要護照才能出國啊!好想偷渡啊,想去見你,每天都在想。”

“江煜成,其實沒關系的,你坐一輩子輪椅,我就推一輩子,這樣反而你就能只屬於我一個人了,哈哈...”

“......”

三人都看得挺不是滋味的,尤其是江煜成。

他從未想過,當他獨自在異國他鄉艱難康覆的同時,有個女孩竟對這樣的自己私自許了終生。

雖然沒成年,思想不成熟,這些都做不得數,但他突然就很遺憾。

如果當初他的拒絕能溫和一些,這個自小在冷漠與忽視中長大的女孩,是不是就能更愛這個世界一點。

“找到了!”

突然,桑季川發聲,其餘兩人連忙湊過去。

“最近被孤立了,好多同學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是我穿衣服太高調了?或者阿姨送的飯太精致了?可是校服太醜了,我實在不想穿啊,食堂的飯菜我也吃不下。”

“今天下午打羽毛球,被張萌的羽毛球打中幾次頭,好痛,這羽毛球是長眼睛了嗎?老是對著我撞?”

“我算是搞明白了,最近都是張萌在帶頭孤立我!我看她可憐就時常給她些吃的穿的,倒成了羞辱她的罪證!我生於富有、樂善好施怎麽就成了原罪?她窮還有理了!”

“太可怕了,哥哥,太可怕了,有人為了報覆我,竟然敢把自己的臉給劃開,那可是臉啊!就為了栽贓我。我沒有,哥哥,我真的沒有,你要相信我!”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信寫得很散很碎,但也不妨讓三人拼湊出一個真相——霸淩者另有她人,當年的桑寧才是被霸淩之人。

“哥,這個官司我打定了!”

桑寧語氣堅定。

無論何等出生都不成為霸淩旁人的理由。

其實桑寧知道,雖然張萌告了自己,但她也並沒有實際具體的證據,無非就是她那張臉、圍觀的人證以及校方當年出具的公告。

雖然現在形勢對她很不利,但只要原主沒做過,她便有信心與她鬥到底。

桑寧很快借著同學聚會的名義聚攏了一幫舊友,能來的都是當年的中間人士,俗稱旁觀者。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破局的關鍵倒要數這些旁觀者。

很快,越來越多的真相被揭露,比如原主一直走讀,張萌住校,於是張萌一直在暗自拉攏那些住校的同學對原主進行孤立;

原主曾在體育課上被張萌用羽毛球打破頭,這是有就醫記錄的;

原主的書本與課桌上被寫過很多侮辱性的字句......

很快這些證據被桑寧一一收集,作為呈堂供證。

開庭那天,很多人都來了。

桑家全體、兩位室友、原主的初中同學、小魚與許多桑寧幫助過的殘疾朋友,就連軟糖、老六跟鐵皮都來了。

陸澤銘自然也來的,可惜沒太藏好,差點被圍觀了,只得中途離席。

畢竟他那張臉,但凡露一個五官都太過標志了。

桑寧與張萌原先各自都在桑氏與周氏的支持下請了最好的律師,可就在開庭的一周前,周氏突然宣布破產。

沒了背後的財力支持,張萌本就錯漏百出的證詞與證據越發站不住腳。

所以當法官宣布原告駁回訴求時,桑寧頭一回那麽深刻地感受到了命運的眷顧。

當晚,她在桑祖興的支持下,頭一回奢侈一把在高檔餐廳大方地宴請所有人。

她一個個敬酒、一杯杯喝醉,她拉著江煜成在噴泉池前起舞,這一刻她終於借助原主的身體成為了自己。

第二天一直宿醉到黃昏才起,她口渴得厲害,隔著門喚了好幾聲王媽都沒人應。

於是只得頂著惺忪的睡眼和熬夜宿醉的臉跌跌撞撞出門,可剛一開門,從天而降的玫瑰花雨卻將她整個砸懵。

擡首便是在兩側熟人夾道的歡呼聲中看到一襲白西服捧花朝她走來的江煜成。

她如上次穿著魚尾服趕鴨子上架般僵硬地走下旋轉梯,這次她面對的不再是陌生的賓客,而是即將攜手一生的愛人。

她像做夢般看著江煜成在她面前跪下,聽著他說了好多話,她就點了個頭,便被那枚她隨便選擇的戒指款式套住右手無名指。

“我知道你規定了期限,可我等不及了。”

她被一把騰空抱住,雙腳離地的那刻一股極大的不現實感襲來。

若不是她從大理石裝飾的反光上看到一臉油膩,身著綿綢睡衣的自己,她就真該覺得自己是做夢了。

雖然桑寧還在念書,但江煜成還是堅持在桑寧大四時領證。

領證回來那天,桑寧還若無其事地去上了下午的課,只悄咪咪問了問班長,大學領結婚證是不是加兩分學分?

聽得汪恬恬跟蘇欽簡直要吐血。

“你該不會是為了加學分結的婚吧?”

桑寧卻認真點點頭。

“江教授是這麽跟我說的,早領還能加兩學分。”

“你是真心愛上學啊!”

汪恬恬直搖頭。

“畢竟可以少參加幾個講座呢!”

桑寧卻顯得興致勃勃。

蘇欽:“我懷疑她在凡爾賽。”

汪恬恬(咬牙切齒):“可恨!我都想霸淩她。”

一年後畢業。

蘇欽當真去了教培工作,還成為金牌講師;汪恬恬大四無聊開了個不露臉的八卦吐槽視頻賬號,竟意外活了,憑借著跟圈內人陸澤銘的交情,她在八卦界混得風生水起。

桑寧將自己的事業幹成了慈善,正好桑季川跟江煜成超級會賺錢,她把他們給的錢不亂花,全部用來改善殘疾朋友的生活。

只是突然有一天,小魚跟她說他們群體又多了一人,竟然是周煥飛。

周氏破產後,兩位哥哥攜款潛逃國外,他被仇家追債,從十六層的高樓一躍而下,不僅摔傷了臉,還半身不遂,現在靠著低保和救濟生活。

聽此,桑寧與周圍的人唏噓不已,只陸澤銘似乎格外幸災樂禍。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不是?”

說這話時,他正在桑府把玩一個水晶蘋果,桑季辰正乖順地倚在他身邊給他削水果。

可他的目光卻透過水晶斑駁的光芒看向同江煜成坐在一起的桑寧。

也是婚後,桑寧才在江煜成幾次醋意泛濫中得知,他那麽早定下來就是為了防陸澤銘這個變數。

現在好了,人家要做她妹夫了,防不勝防。

桑季川跟沈芮文也因在處理桑季辰戶口的事情有了實際的接觸,之後暗生情愫,走到一起。

桑寧跟景月是在四年後取得的聯系,那時她已經在四季如春的雲南定居,擁有一家打卡率極高的網紅民宿。

只是領桑寧沒想到的是,鐘嘉文也在她店裏打雜,並一口一個老板娘,喊得親熱。

嗯,很有佟湘玉跟白展堂那味兒了。

最後的最後,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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