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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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萬籟俱寂,偌大的房間只剩她一人。

她慢慢倚靠在搖椅上,突然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這段時間除了女主,男一、男二、男三,包括名不見經傳的男配,她全見過了,都是一頂一的帥好人,也沒看到什麽奇葩惡霸、陰濕男什麽的。

霎時,她便醒悟過來。

不對勁就在這兒——作為一本古早甜寵小說,怎麽可能沒有男反派?

可她如何想都想不起具體細節。

這頭,送完桑寧回家的周煥飛一路飆車到皇庭盛家,門口已迎了一堆身著黑西服的冷面小弟,齊聲朝他問好。

“飛總好!”

周煥飛一改在桑寧面前溫潤的眉眼,眼神陰翳,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昂首大步往裏邁去。

“報告飛總,事情辦得很順利,就等你來發落了,警察隨叫隨到。”

為首的小弟彎著腰跟在他身後匯報。

周煥飛沒作聲,只跨過道道金壁煌煌的大門,來到最裏側的VVVIP包廂。

這裏,陸澤銘已被人束了手腳,且揍得七葷八素,渾身上下鮮血淋漓,臉上更是沒塊好皮,被狠狠摁在地上。

周煥飛朝束縛他的小弟揮了下手,那人識趣地松開陸澤銘。

緊接著他的運動鞋就踩在他的臉上。

“是你?”

陸澤銘從紅腫的眼睛縫裏看清來人,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一絲聲響。

“是我。”

周煥飛毫不避諱,甚至彎下腰,與之對視,鷹隼般的眸子毒辣又陰翳。

“就憑你?一個鴨子還敢肖想桑寧?”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言語卻像飛出的刀片,勢必要將眼前之人片片淩遲。

陸澤銘目眥盡裂,他拼盡全力想掙紮一下,卻被周煥飛一腳踹進墻裏。

“真不巧呢,今天沒穿皮鞋,還是對你仁慈了些。”

陸澤銘應聲從墻邊滾落,嘔出一口血。

可當喉中鮮血淋漓殆盡,他仰面躺倒在地上,擠出最後一絲氣力“咯”、“咯”笑出聲,嗓音摻著股子悠然。

“你大可殺了我,可你又拿什麽去跟桑寧心中的死人比?”

他太懂對方的畏懼。

可周煥飛卻絲毫未被激怒,只緩步走到他跟前,然後用力一腳踏上他的肚皮。

“噗”地一聲。

陸澤銘又嘔出一口血。

“還有力氣犟嘴,我以為你是沒吐幹凈。”

周煥飛嗓音奚落,隨即落下的腳又碾了碾。

血嘔出一灘又一灘。

五臟六腑宛如磨盤碾過,陸澤銘感覺渾身的血都要被放幹,頭暈目眩、視線渙散。

原本那些蝕骨的傷痛都在劇烈疼痛下變得模糊,他好像真的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一個居心叵測的鴨子還拿自己是白月光?你還真敢?”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哂笑,緊接著是很多人的笑聲,它們遙遠得像是從天際飄來。

“那你聽聽這段錄音。”

之後是一陣機器滯澀的刺啦聲響,緊接著,在一片嘈雜的KTV包廂雜音中竟傳來老六的嗓音。

“你這回的目標是桑寧?”

“是啊,sang氏母嬰聽過沒?她家的。”

回答的嗓音竟是自己。

“轟”地一聲,躺在地上的陸澤銘從一片混沌中清醒,眼睛逐漸聚焦。

這是他與桑寧抓娃娃後無意間跟老六在皇庭唱歌時的對話。

“我覺得她跟你之前的那些千金小姐不太一樣,你要不要換個人?”

“一樣的,換湯不換藥。”

“可是......”

“哎呀,別磨磨唧唧的,放心,做我這行,我有分寸。”

錄音結束,陸澤銘如回光返照般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搶奪周煥飛手上的錄音筆。

被對方輕而易舉地躲過了。

“你說,要是桑寧聽到這段對話會怎樣?”

周煥飛的嗓音帶著些蠱惑,補充道,“還有,之前你跟桑寧在A大貼吧的照片也是你自己散播出去的吧?”

“還真是有心計,不愧皇庭頭牌啊!”

奚落的嗓音劈頭蓋臉。

陸澤銘狼狽摔在地上,一張面目全非的臉仍在竭力搖首。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一開始確實是因為桑寧是sang氏千金而接近她,從排球社團的勾搭、到商場偶遇後的討好、再到邀請她來春風十裏,都是他有條不紊地接近。

可後來他發現他百試不爽的經驗似乎在她身上失效了。

她沒有仗著自小被寵愛長大的優越,覺得旁人的示好是理所應當,而是有選擇地收下,並給予回饋。

比如她接受了他對她的C語言入門教導,卻選擇自行摸索接下來的課程。

比如她帶室友去春風十裏喝酒,並指定給他了不菲的小費。

這還是頭一回,他在這個階層得到了發自內心的尊重。

應該也是從那時起,他對她真正開始產生興趣,以一個男孩對待女孩那樣,而不是像獵人對待獵物一樣。

再後來,她偶然撞破他在皇庭盛家,她沒有鄙夷、指責、憤怒、惡心,只震驚地跑開,像是比他更想遮掩。

甚至那最後一眼,他看到了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疑惑與惋惜。

她是在為他難過嗎?

於是許多個夜裏,那一眼時常出現在他夢裏,攪得他日夜不寧。

他好多次都去問問她,為什麽要那麽看他?

他出生於煙花巷柳,母親是那個小縣城裏唯一一家歌舞廳的頭牌舞娘,輾轉於無數男人的懷裏。

當然,也不一直做這個,如果有恩客願意暫時包養她們娘倆的話。

因此自小長大,他不知叫過多少男人爸爸。

他們似乎也挺喜歡聽的,白得一個大兒子。

所以什麽自尊、臉面、名聲,他從小就不把那些當回事,他的世界只有得到與得不到。

那些想要的,哭也好、求也罷,用盡手段去搶就行了。

沒有人憐惜過他,只會奚落他的貧窮與一無所有。

可桑寧的那一眼,卻令他感到久違的羞愧,他開始頭一回意識到他這麽做、用玩弄感情的方式換取錢財,是不是錯了?

後來,他終於站在了她的面前,他們不可避免地提起了那天的事,可對方卻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將他故作牽強的說辭照單全收。

不是不在乎,是理解,是同情,是憐惜。

那之後,她非但沒有推開他,反而與他的關系愈發緊密起來。

這讓他在受寵若驚之中,有了重頭再來的勇氣。

你看,一位家世顯赫、為人自尊清白的富家女都能接納他的過去,與之坦誠相交,其實他也不是不可救藥,一輩子都破罐子破摔嘛。

他也想開始學著好好珍惜自己。

於是,他主動辭去了皇庭的工作。

他以為、他本以為,那些骯臟的過去都可以真正過去。

他知道桑寧不喜歡他,他也從未奢求過她的愛,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他就覺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清清白白地度過接下來的人生。

其實,也就差一點點而已。

差一點點,他就會換一個人,用另一種方式度過餘生了。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要毀了。

不知不覺,他趴在地磚上的臉已是淚流滿面。

“他的包呢?”

突然,周煥飛詢問手下。

一個小弟立馬就將陸澤銘的斜掛單肩包畢恭畢敬地遞了上來。

“飛總,翻過了,沒什麽要緊東西。”

周煥飛卻眸子一撇,生生將單肩包上的線條狗鑰匙扣扯了下來,扔在陸澤銘的眼前,洩憤似地反覆用鞋底碾壓。

很快那只可愛的線條狗便被踩變了形。

陸澤銘趴在地上,模糊的視線正好與之相交。

他與它,都毀了。

周煥飛使了個眼色,陸澤銘被人從地上拉起來,與之平視。

他笑著欣賞著陸澤銘的那張俊俏恣意的臉變得扭曲、紅腫、不辨人樣,方才他特意攻擊他的臉,最好是毀了才好呢!

之後,他緩緩湊近他道。

“很快,桑寧便會得知你全部的真面目,你若當真識趣,就該徹底消失在她眼前,但凡要是讓我發現你再敢靠近她,你的下場,不,你全部在意人的下場都如同今日這個鑰匙扣一樣。”

說罷,他便瀟灑轉身離開包廂,一屋子小弟隨之魚貫而出。

很快皇庭盛家門口響起警車的警報聲,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陸澤銘以及一眾夜場從業人員被警察架著上了警車。

***

聖誕一過,便是考試月。

在緊張而忙碌的覆習生活中,時光倒也過得快。

元旦後的第三天,也是桑寧與江煜成三月期滿之日。

雖然他們彼此之間似乎已經達成了分開的共識,但桑寧還是覺得應該語言明確一下。

於是那日她與他發消息。

摘星:江教授,三月期滿,自此,桑寧祝您天高海闊,鵬程萬裏。

這句話,她在心底默念了許多遍,自認為表達清晰簡明又十分中心意。

於是滿心滿意等待他也回覆聲吉祥話,或者一聲高冷的“嗯”。

可幾日過去,那邊像是死了一樣,一點動靜也沒有。

興許,不回覆就表示默認吧。

也是她發消息那天,意外得知了一個天大的驚喜——聖誕初雪那日,小魚穿著她做的漢服外出拍照,被一個百萬粉絲的街拍博主看中。

為她免費拍了一組漢服寫真發到某社交軟件,然後小魚就火了,或者說是她身上穿的這件別出心裁的漢服火了。

全網都在跪求這位獨具匠心、特意為輪椅女孩設計漢服的設計師,評論區一溜水的希望給坐輪椅的親人也買一件,期間還摻雜著溫柔的回憶。

因為即便是在外人看來微不足道、對社會沒什麽用處的殘疾人,但在他們親人眼裏,也是最值得、最珍貴的人。

場面一度十分感人。

小魚的一些病友也托她向桑寧訂漢服。

這讓桑寧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與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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