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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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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情劫

宗肆並未轉身。

他仍在看葉宵, 墨劍斜插沙中,劍身映著血色餘暉。

他道,“我名宗肆。”

“名可變, 位不移。”為首老者聲音平直, 無悲無喜。

“滅世天帝?!”葉宵聽得真切,轉頭望去,他好想在那裏聽過這個名字。同時,他好想葉見過這個人, 只是,那人與眼前的阿肆並沒有多相似。或許是因為在他記憶裏,那滅世天帝的聲影實在模糊, 這才讓他產生了疑惑。

“阿肆, 他們為什麽叫你滅世天帝?”

葉宵也是有些了解的,在修真界, 合體之後還有大乘, 大乘之後才是渡劫。渡劫成功, 方成仙人。仙人之上, 才是天帝。

宗肆已經帶著葉宵禦劍而飛,空中,他回道:“一個名稱罷了。”

“這是不是像小說裏寫的,你前一世是滅世天帝, 如今投胎轉世,要破什麽情關之類的, 才在這裏啊?!”葉宵越想越覺得事情就是這樣, “哎哎哎,那你說,我和你是不是有什麽天註定的緣分?”

“什麽緣分?”宗肆聲音平靜如波。

“不知道啊。”葉宵突然想到了什麽, 嘿嘿笑了兩聲,“你說我上一世是不是個女的,與你有什麽幾世情緣。這一世我不願意再與你糾纏,就成了個男的。不過沒關系啊,就算是男的,只要是阿肆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宗肆沈默。

“要不然,我們試試?”葉宵心血來潮道,“反正我的命不太長,試試也沒有什麽關系。我可以讓你爽,你也讓我爽,我們都試試,說不定——”

突地,宗肆一個剎停,墨劍落在了地上。葉宵一個猛撲,撲在了宗肆的身上,止住了話頭。

“墨宗,到了。”

葉宵擡頭,看向面前的龐然大物,他總覺得自己好想來過這裏。低頭,看向地上的墨劍,這把劍……他也很熟悉。但他想不起來,算了,不想了。於是,葉宵被墨宗的人奉為上賓,而宗肆則來到了議事廳。在這裏,站著九名墨宗長老,就連曾經的宗肆師尊也俯首站在臺階之下。

“天帝,您歷九世輪回,以劍斬情絲,以劫煉道心,已至最後一劫。此世若成,可破天道樊籠,重定秩序。”

另一人接道:“然天道有應,降下‘命鎖’。葉宵者,您此生命定之人。他生,則您情根覆萌,道心蒙塵;他死,則情關盡破,方可斬道合真。”

第三人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簡非竹制,乃是以星辰碎屑煉就,展開時,其上文字流轉如活物,皆是太古神文。

“此乃《斷情策》。”那人道,“法有三章:一曰‘絕念’,斬因果線;二曰‘焚心’,滅情愫種;三曰‘戮命’,誅命定人。三法相承,如秦律連環,缺一則法不成,法不成則道不立。”

宗肆不語。

“絕情斷愛,方得正統。非僅治情,乃治天命。”大長老道,“天道以情為枷,鎖您九世。今以法破之,如韓非所言:‘釋法術而心治,堯不能正一國;去規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輪。’您修墨劍,當明‘法、術、勢’。葉宵,是您必須除去的‘勢’中之患。”

大廳瞬間陷入沈寂。

“你們說,葉宵是我命中情劫。”宗肆聲音很輕,卻壓過了劍鳴,“可曾想過——”

他拔劍。

劍光一閃,並非斬向東方,而是斬向那卷《斷情策》。

竹簡應聲而斷,其上神文哀鳴潰散,化作點點星塵。

“——我修劍九世,修的便是‘斬’字。”宗肆收劍歸鞘,轉身再向西行,“斬天、斬道、斬枷鎖。若要靠殺一人來證道,這道,不證也罷。”

九人僵立原地。

為首者長嘆一聲,嘆聲中有千年滄桑:“命也……”

九人身形漸淡,如墨入水,散於虛空。

唯留一語在荒漠回蕩,不知是說與誰聽:

“情劫不斬,則天道殺劫將至。屆時,死的便不止一人了。”

宗肆起身離去。

*

夜裏。

宗肆緩緩擡頭,看向蒼穹深處。

他的目光穿透雲層,穿透罡風,穿透層層虛空,最終“看”到了那個存在——天道。

不是具象的形態,而是一張籠罩整個世界的“網”。萬物皆是網中結點,生死輪回、愛恨情仇,皆是網上震顫的弦。而葉宵,是網上最特殊的一個點。

因為葉宵,也是天道的情。

“很諷刺,是不是?”宗肆低聲自語,也不知在對誰說,“你高高在上,執掌萬物,卻也有拋不下的執念。”

風吹過,沙地上浮現出一行字,字跡古樸如甲骨:

“吾本無為,因葉宵而生‘欲’。欲其長生,欲其喜樂,欲其不為劫灰。此欲一起,天道有缺。”

宗肆看著那些字,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苦。

“所以,你讓我歷九世情劫,每一次都看著葉宵死在我面前,是想煉出我的‘滅情道’?待我斬斷對葉宵的最後一絲念想,便可成就滅世天帝,屆時——”

又一行字浮現:

“屆時,你斬天道,吾歸無為。葉宵得超脫,你得永恒,兩全其美。”

“好一個兩全其美。”宗肆的笑更冷了,“你用九世折磨,要我自己動手斬了心中最後一點情,為了什麽,你我都很清楚。”

沙地上的字跡停頓良久,最終浮現:

“你可重定秩序,再造輪回。而吾,將永歸混沌,不覆幹涉。”

宗肆沈默了。

殺葉宵,斬情絲,成就滅世天帝。

那時,他將擁有重定規則的力量。可以讓輪回不再有苦難,可以讓荒土再發生機。不殺葉宵,情絲不斷,他永遠無法圓滿。而天道有缺,會不斷降下劫難,試圖“修正”這個錯誤。葉宵會一次次遭遇意外,一次次在他面前慘死,直到他心死道滅,或者——親手斬了這情。

這是天道設的死局。

要麽,葉宵死在他劍下,他成道。

要麽,葉宵死在天劫下,他瘋魔。

“沒有第三條路麽?”宗肆問。

沙地上,字跡緩緩浮現,每一筆都重如千鈞:

“沒有。”

“你要我選,”宗肆睜眼,眼中再無迷茫,“是選一人,還是選蒼生。”

天道不語。

月已西沈,東方泛起魚肚白。荒漠的夜將盡,就像他猶豫的時間,將盡。

宗肆起身,拔劍。

墨劍在晨光中泛起幽光,劍身上倒映出他的臉,也倒映出貴賓房內早已入睡的青年。

葉宵似乎感應到什麽,緩緩睜眼,望向虛空。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瞬。

然後,宗肆收劍入鞘,擡腳而去。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拖出一道孤絕的痕。

“我要去。”他說。

不是去殺,也不是去愛。

只是去見。

去見那個糾纏了九世的人,去見這個局中,最重要也最無辜的棋子。

至於見了之後……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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