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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157 第一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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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157 第一律令

此時正午。

日頭懸在穹頂正中央, 毒辣的陽光如融化的金汁潑灑下來,將天器城的墨玉磚曬得滾燙。正門口,兩道身影隔著數十丈對峙, 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宗肆身形筆挺如松, 雙目微閉,雙手負於身後。周身三丈內,空氣異常清涼——那不是風,是濃郁到實質化的靈氣自然形成的屏障。他是天器城最新的‘城主’, 也是最神秘的‘城主’——化神初期。

而他的對手,是一個三米高的巨人,或者應該說是怪物。

“這就是傳說中的……三相歸一?”城門上方坐著的白發老者再也坐不住了, 紛紛站了起來。他們早就聽說過洛家的三相歸一, 那是洛家的秘密法術,從不外傳。在傳言中, 三相歸一不過是第一境界, 後面還有六相歸一, 九相歸一。可就單單第一境界, 三相歸一就可以將人的境界提升數倍不止。若說洛川已入煉虛,那麽此時此刻的他恐怕已到合體後期,甚至是大乘也不一定。

“一個合體,一個化神初期, 這還怎麽打?”

“是啊,洛城主可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 一來就上大了。就算這小兒有天大的能耐, 又能如何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都已經看到了宗肆吐血而亡的景象一般,說得繪聲繪色的。

只有一旁的葉宵臉色陰冷, 他再次開口道:“真是醜人多作怪,就這種貨色,也敢上來,多看他一眼都讓我想吐。”

葉宵這話實在是得罪人,有心想要巴結洛川的人立馬上前,“你這個小子,一副早死相,看著更讓人倒胃口。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不如,我先把你殺了給大夥盡盡興!”

葉宵站都站不穩,哪裏是來人的對手?只見對方一個劍芒沖來,葉宵根本不避,直接對沖了過去。可他身體實在虛弱,才沖了兩步就跪在了地上。旁邊的小廝想要上前,可看著城門口站著的洛城主,心裏一梗,停住了腳步。

而就在同一時間,宗肆的眸中金光流轉,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柄金色小劍的虛影在沈浮。

對面,其中一顆頭顱首開口:“你的夥伴,實在是太弱了。”

已經到了如今境界的兩人,早已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了然於心。說話的是洛川,他顯然是三‘人’之中的發言人。

宗肆沒有回他,只是一息間,他眼中的金色小劍以迅雷之勢將那城門上的行兇者一劍穿心。

嘭一聲,行兇者倒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伺候葉宵的人見狀趕緊上前將葉宵攙扶了起來,好險,差點就跟著丟了命。

“那是劍意種子。”又有懂行的白發老者發言了。

“真是天道的寵兒啊。如此年輕,就已經修煉出了劍意種子!”

“是啊,真令人嫉妒啊。”

不光城門上的看客如此說,就連一直洛三也沙啞著聲音,“真令人嫉妒啊。老大,我已經快等不及了,他這樣的人,實在是該死。”

說完,那三頭怪物的六只手齊齊緊握,嗡——

天器城城門口靈氣瘋狂湧動,同時結印。左三條手臂結道家法印:上清印、玉清印、太清印。三道青色光輪自它背後浮現,緩緩旋轉,光輪中隱約可見陰陽雙魚游動。右三條手臂結法家律印:刑印、賞印、權印。三道黑色鎖鏈從虛空探出,鎖鏈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律法條文,每一個字都在蠕動、呼吸。

“道法相合?”福清宗的宗主瞳孔驟縮,他一直穩如泰山,到此刻才驚覺起身,這洛家實在是太驚人了。

普通修士修道,往往專精一門。道家煉氣,法家煉律,儒家煉心,兵家煉煞......從未有人能將不同流派的力量完美融合。因為這涉及最根本的“道基沖突”——就像水與火,強行相融,只會兩敗俱傷。

可眼前這‘怪物’,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渾然天成。

“很驚訝嗎?”怪物中間的頭顱獰笑,“那是因為你們太蠢。道是什麽?法是什麽?不過都是規則的具現罷了。既然都是規則,為何不能同用?”

六臂齊推。

青黑二色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巨大的太極圖。但這太極圖與尋常道家不同——它的陰魚是黑色的,由無數律法條文組成;陽魚是青色的,內有陰陽雙魚自行旋轉。

太極圖緩緩壓下,所過之處,空間凝固。

不是凍結,是“律定”。

不單單是宗肆,就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自己周圍十丈內的天地規則被改寫了:靈氣流動速度被“法”規定為“每息三尺”;空氣密度被“道”設定為“鐵石之固”;連體內真元的運轉,都受到了某種無形律令的束縛。

“在我的‘道法領域’中,一切皆有規矩。”洛家三顆頭顱同時開口,三重音疊在一起,“靈氣該怎麽流,真元該怎麽轉,甚至你的劍該怎麽出......都由我說了算。”

“現在,第一條律令——”

“劍,不得出鞘。”

一瞬間,原本已經凝結出來懸於宗肆身後的金色光劍,發出劇烈震顫,仿佛被無形枷鎖束縛,劍身上的符文明滅不定。這不是力量壓制,而是規則否定——在這方領域內,“劍”這個概念本身,被律法定為“禁止”。

嗡!

若換做尋常化神,此刻已劍毀人亡。

但宗肆只是冷笑,“律令?規矩?”

他右手五指猛然握緊,“一個煉虛就想要創造律令,控制我——你比任何人都還要天真。”

話畢,轟!

金色光劍炸開。

萬千金色劍氣從炸開的光劍中迸射而出,每一道劍氣都細如發絲,卻鋒銳無匹。劍氣在空中交織、重組,瞬息間化作一柄更大的金色巨劍。這劍長十丈,寬三尺,通體如琉璃般剔透。內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如游魚般流轉。劍成剎那,方圓十裏內所有金屬器物齊齊震顫——那是劍意引動的天地共鳴。劍脊上,一條五爪金龍虛影盤旋咆哮;劍鋒處,空間自動割裂,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宗肆並指成劍,向前一揮。

金色巨劍斬落。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繁覆的變化,就是最純粹、最直接的一斬。劍鋒所向,青黑太極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是規則與規則的碰撞。

“沒用的。”怪物六臂同時結印,太極圖旋轉加速,“在我的領域裏,我就是法,我就是道。你的劍再利,能斬斷‘法’嗎?能斬斷‘道’嗎?”

“我不斬法,也不斬道。”

宗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我斬的,是你。”

話音落下,金色巨劍的劍鋒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扭曲纏繞,最終匯聚成兩個古樸的篆字:

“宗”。

劍落。

嗤——

如熱刀切黃油。

青黑太極圖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不是被暴力劈開,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否定”了——太極圖中的律法條文寸寸斷裂,陰陽雙魚哀鳴潰散。

“這不可能!”怪物三顆頭顱同時尖叫。

宗肆一步踏出,身形與金色巨劍合二為一,“我說過了,你不行。”

劍光再閃。

這一次,直取怪物最上方那團霧形頭顱。

怪物六條手臂瘋狂揮舞,在身前布下層層防禦:道家的“乾坤屏障”、法家的“律法之墻”、甚至還有儒家“仁義之盾”......它竟同時精通三家之長!

但沒用。

金色巨劍斬落時,所有防禦如紙糊般破碎。

“不——!”

一個頭顱被劍鋒劃過,無聲無息地消散。

就像從未存在過。

“第一個。”宗肆身形再現,立於十丈外,金色巨劍懸浮身側,劍鋒滴落著黑色的霧氣——那是第一個頭顱被斬殺後殘存的“法理碎片”。

怪物剩下的兩顆頭顱終於露出驚懼之色。

“你......你隱藏了實力!”中間那顆頭顱咆哮,“化神境不可能有這種力量!”

宗肆沒有言語,他自來沈默,只是此時此刻,他頭頂金色雷雲翻湧,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雷霆轟然劈落,卻不是劈向怪物,而是劈向他自己!雷霆加身,宗肆不閃不避,任由金色雷光貫穿全身。雷電在他經脈中奔流,在丹田中匯聚,最終與他體內的“劍意種子”融為一體。

嗡——

問道峰頂,萬劍齊鳴。

不是真實的劍,是“劍”這個概念本身在共鳴。方圓百裏內,所有劍形器物——無論是修士的飛劍,還是凡人的佩劍,甚至孩童的木劍——全部自動出鞘,劍尖朝向問道峰方向,微微震顫,如同朝拜。

“這是......劍道共鳴?!”怪物最後兩顆頭顱面如死灰,“你竟在戰鬥中,以雷劫淬劍,強行突破煉虛?!”

“不是強行。”

宗肆睜開眼。

眸中已無瞳孔,只剩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

“是水到渠成。”

他伸手,虛握。

頭頂雷雲中,萬千金色雷霆匯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新的劍。

這劍只有三尺長,樸實無華,甚至沒有劍鋒。但劍身周圍,空間在自動湮滅、重生——那是劍意強到極致,已開始影響現實規則的跡象。

宗肆輕撫劍身,“我今日才真正明白,劍道的盡頭,不是‘有’,而是‘無’。無招無式,無法無天,唯有一點真意——”

他擡眼,看向怪物。

“斬。”

劍動。

沒有軌跡,沒有過程。

前一瞬劍還在宗肆手中,下一瞬,已貫穿怪物中間那顆頭顱。

時間仿佛靜止了。

洛川的表情凝固在驚駭與不甘之間,然後,從眉心開始,出現一道細細的金線。金線向下蔓延,經過脖頸,經過軀幹,經過雙腿......

嘩啦。

怪物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

沒有鮮血,沒有內臟,就像切開一塊朽木。兩半屍體向兩側倒下,落地時,化作兩灘黑色的濃水,滲入玄鐵巖中,消失不見。

只剩最後那顆人臉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

“你......到底.....是誰?”嚴九艱難開口。

“宗肆。”宗肆走到頭顱前,俯視。

“宗肆......”嚴九慘笑,“姓宗嗎?”

良久,嚴九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剛才那劍......叫什麽?”

宗肆想了想,“墨。”

“墨劍……”嚴九只覺渾身一震,突然想到了什麽,雙瞳爆裂,他是——

下一秒,嚴九頭顱爆裂開來,再也沒有了氣息。

宗肆站在平臺中央,那柄墨劍懸浮在他身側,緩緩旋轉。劍身吸收著陽光,愈發璀璨。旁人不知,但宗肆已入煉虛。他能“看到”天地間流動的法則之線:金色的金行法則,青色的木行法則,藍色的水行法則,紅色的火行法則,黃色的土行法則......五色交織,構成這方天地的運行基礎。他能“聽到”萬物的呼吸:山石的沈默,草木的生長,雲朵的飄移,甚至腳下這座問道峰千萬年來的記憶。他還能“觸摸”到更深處的東西——那是比法則更根本的“道”。虛無縹緲,卻又無處不在。

“這就是煉虛......”宗肆喃喃。

忽然,他眉頭一皺。

低頭看去,怪物屍體所化的那灘黑水,並未完全消失。在陽光照不到的巖縫深處,有一滴黑水正在蠕動、變形,最終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符文。

符文樣式古樸,邊緣有六條手臂的浮雕。

宗肆隔空一抓,符文飛入掌心。觸感冰涼,內部蘊含著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的法家律令之力和道家真元。

“道法雙修......六臂三頭......”宗肆好想想起了什麽,但又被重重迷霧所擋住了一切,不由地,他想起一句話來——

“萬物皆為我用,此乃法家至理。”

法家。

宗肆握緊符文。

同時,在巖縫中還有一點微光閃爍。宗肆拂袖,巖土分開,露出埋藏在深處的一物——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篆:“法”。

背面,則是更小的兩行字: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萬物為銅,律令為火。”

這是《法經》殘篇中的句子,傳說出自上古法家聖人“商君”之手。但《法經》全本早已失傳千年,連皇家藏書閣都只有零星記載。宗肆不知自己為什麽會知道這一切,但他很快就將目光看向了沒有離開的洛家人。正常來說,洛川作為無憂城的戰力天花板,他的死自然該讓剩下的洛家人驚恐竄逃,可是,目前看來,事實好像有些出入。

“洛城主,敗了?”

眾人不敢置信。

“三相歸一,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打敗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是啊,還什麽第一律令,我,我,我還等著他出大招呢,這怎麽就敗了呢?我感覺我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太快了,太快了。”

“這洛城主都敗了,其他洛家人怎麽都不跑呢?是不是嚇傻了?”眾人疑惑。

福清宗的宗主思考了一番就要走,旁邊的器樂閣閣主和流雲商會會長紛紛出手攔住了他,“福宗主,你這就走了?”

“洛城主都死了,現在不走,難不成等著給他陪葬嗎?”福宗主一臉焦急道。

“你急什麽?”器樂閣閣主道:“洛家其他人都沒動,自然還有他們的底牌,現在我們走了,若是後面被洛家人找上門算賬,那可是要掉層皮的。”

“這……”福宗主自然也知道這理,可是,他就是覺得心裏不安的緊。對面的天器城城主實在是神秘可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連想都不敢去想,現在更是不敢對上半分,他真是一萬個後悔跟著洛川來到天器城找對方麻煩。

可不管福宗主怎麽想,他現在是如何也走不了,只能寄希望於剩下的洛家人。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之前輸了的洛清月,她此刻聲音悅耳,與她清冷的模樣有些不一致,帶著幾分溫柔,“你挺厲害,要不要歸於我們洛家?如果你願意的話,天器城和無憂城都可以歸你。”

宗肆指了指地上死去的‘洛成’,“你不替他們報仇嗎?”

洛清月回道:“你要是同意我的話,我可以當做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

“不同意呢?”

“那你們都得死。”洛清月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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