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95章 主人

關燈
第95章 第95章 主人

在這個世界, 第一次接觸到上輩子的記憶,就是因為那天,周泊止無意間碰到了白皮書。

那個時候他看見的就是當初, 自己俯在次臥的書桌上,一遍又一遍去修改方最的人生。

或許是因為當時改的太辛苦, 所以之後再重新想起時,他也那麽痛苦。

換句話說, 他曾經撥開層層文字找到方最, 通過一筆一劃讀他的過去, 心疼他的不幸。最後,他用一撇一捺規劃出屬於方最的人生,將他從那些片面的紙張文字裏拉出, 抓著他一步步遠離那些痛苦的過去,最後,周泊止出現, 和幸福美滿的方最相遇相知相愛。

在一切就緒之後,新世界重啟之前,周泊止和系統提了最後一個要求:他要封存自己的記憶。

系統不明白:“封存記憶了你重啟還有什麽意思?”

周泊止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有這機會不得好好和老婆重新談次戀愛大爽一把?沒追求的家夥。”

系統:……

“你有病是不是?”

周泊止笑了一下:“和你們沒老婆的真是。沒話說”

————

“……所以, 那本白皮書真是你的。”方最有點沈默。

“確實是。”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腦袋, “只不過那個是我大刀闊斧以後的……”

“還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失憶?”

“對啊。”提到這個, 周泊止就有些得意洋洋。

多少人說恨不得把自己打失憶再看一遍xxx,可誰成功過?只有他周泊止!為了和老婆戀愛真給自己幹失憶了。

沒話說, 真男人!

[少裝了, 背地裏罵我多少回了?說什麽失憶失過頭了,以前的機會都沒抓住。]系統適時吐槽。

“誒誰讓你戳我輪胎了!”周泊止急了,伸手想揍, 可系統的字體消散得比他還快。

還賤。

[嘻嘻,打不著,氣死你。]

方最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統幼稚的鬥嘴,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但他到底也沒能笑出聲來。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還被周泊止捏在手裏的那只腳踝,握著的那只大手還在下意識地揉捏過穴位,力道恰好。戴在指節末端的戒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紮人眼睛。

“周泊止。”

“嗯?”周泊止立馬應聲,眼睛卻還瞪著虛空,一臉“你給我等著”的兇狠樣。

方最擡起腳,在他的胸口上輕輕踹了一下。

周泊止沒心理準備,這一下方最的力道不重,但他依舊差點沒歸穩,身形晃了晃,連忙握住他的腳踝:“怎麽了寶寶?”

方最沒躲,腳下加了點力氣踢了踢他:“它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是為了和我談戀愛,主動失的憶?”

握著腳踝的那只手不老實,討好又諂媚地向上攀,揉捏過他的小腿,指腹有力。周泊止一邊給他按,一邊承認:“是啊。”

“連系統都不記得了?”

周泊止想了想:“這個應該是系統的工作失誤,你說我回來和你談戀愛怎麽能連金手指都不記得?要是記得,我們倆在娘胎裏就該好上了!”

[你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汙蔑!不要臉!]系統立刻跳出來拆他的臺,[我哪知道你對自己那麽狠,存記憶跟存銀行定期似的,要是我知道你一存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我肯定不同意!]

周泊止也急了:“我哪兒忘了我自己是誰了?!”

[你沒忘?來來來,你大聲告訴我,你第一次見方最的時候想的是什麽?]

[人方最和你搞暧昧的時候你又說了什麽?!]

周泊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的什麽,方最不知道,但是你要說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那方最真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一把把在懷裏、扭傷了腳的自己摔在地上,摔得他屁股確青。

說什麽來著?

“這太他媽gay了!”

顯然,周泊止也想到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蠢事,話沒說呢,耳尖倒是慢慢的紅了。

[你說啊,怎麽不吱聲了?]

系統不達目的不罷休,為了突出自己的咄咄逼人,他甚至還給自己配上了一個陰險邪笑的表情顏文字。

“方最,你看看它。”周泊止躲不過去,只能扭頭向方最求助。

誰曾想後者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是啊,你說啊,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想什麽呢?”

“……”周泊止朝方最露出的幽怨的眼神,手上動作報覆似的重了兩下。

“誒誒,疼。”

方最表情一變,他又不敢動手了,老老實實地完成一個按摩師傅的工作。

“說。”

“……”周泊止沈默了好幾秒,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想的就是,這個人怎麽這麽好看呢。”

方最挑眉,換了一只腳踩在他肩頭任他捏。

[聽見沒有!]系統像是終於找到了證據,[你看看你看看,這人是記憶的問題嗎?這人是整個大腦程序都出了問題!誰家直男看見陌生男人這麽想?]

它言語激動,恨不得化身五彩斑斕的熒光字體在整個房間裏飄蕩證明自己。

可方最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笑,周泊止也跟著傻樂起來。

等方最笑夠了,系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我草了,我真的草了,你倆他媽拿我調情呢?!]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永遠!]

[你們兩個臭情侶死情侶!]

系統的聲音消失。

方最低頭去看周泊止。

剛剛他跪得近了些,方最的一只腳被他架在懷裏,一只腳踩在他肩上。周泊止的手指輕輕按過他的小腿,指腹帶著薄繭,白生生的腿肉從指縫中溢出來,可那雙眼睛卻盯著他不放。

方最被他看得心尖發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泊止和他“出櫃”的那個清晨。那個時候他就想,世界上怎麽能有這麽神經病的人。可事到如今,他才發現,周泊止確確實實是個神經病。

“你後悔過嗎?”他忽然開口。

“後悔什麽?”周泊止手上的動作沒停,沒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就是,”方最莫名覺得自己嗓子裏堵著一團沙,“就是,為了我,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搭上那麽多年的日子。”

話一出口,房間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沈默。若不是小腿還在被人不緊不慢地按著,方最都得懷疑周泊止是不是跪著跪著睡過去了。

方最定定地看著他的發旋,一點燈光落在他的發絲上,泛著柔和的光,而後看著他擡頭,四目相對,那雙濃得似墨的眼眸裏多得是他看不明白的情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後悔。”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方最,你別不相信,”周泊止的手貼在他的小腿上,掌心貼緊皮膚,溫度一點一點渡過來,幾乎要將他給燙化了,“那幾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怎麽才能讓你開心,讓你幸福。我不想你只是簡簡單單活下去,所以你的一切都不能馬虎。”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

“每天都在想你的日子,太棒了。”

“那是我過得,最充實的那幾年。”

那語氣裏沒有一絲玩笑,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說著,他好像真怕方最不信,空出一只手指了指他身後的那堵墻:“那個次臥,在你來之前,只有一個書桌,什麽都沒有,一點人味兒都沾不上。”

“還有這個家,以前連我都很少來,總覺得這裏冷冰冰的。”

“可是你來了。”

他重新看向方最,眼底帶著一點笑意。

“方最,這間屋子,都是因為你才活過來的。”

“我也是。”

方最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面對真摯的情感他往往接不上話。

他只能低下頭,認真地,用目光細細臨摹過周泊止的臉,描繪過他那雙認真的眼睛。

然後,他收回腳,擡起手,在周泊止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不是像平時那樣隨意地一拍,而是輕輕的、鄭重地把手掌落在周泊止的發頂。

“傻子。”他小聲說。

周泊止被拍了也不惱,反而順從地在他掌心裏蹭了蹭。方最感受到掌心裏那顆腦袋的重量,莫名地感覺到一些安心。

片刻後,方最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輕輕落在他的掌心。

不是眼淚。

是……

方最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是周泊止在他掌心落下一個吻,輕輕的,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拂過。

然後他擡起頭,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裏面似乎盛著這些年所有沒能說出口的話。

方最就那麽和他對視了許久,忽然覺得嗓子裏的那團沙,化了。

他伸出手,把周泊止拉起來,兩人交換了一個實實在在的擁抱,力道大得好像想要將彼此揉進骨血裏。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

“寶寶……”周泊止的拇指輕輕蹭過方最的唇角。

方最沒說話,只是看他。

“你穿都穿了,”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點討好,“別浪費,怎麽樣?”

方最忽然笑了:“周泊止,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像什麽?”

就在等待方最回答的時間裏,他突然伸出手,勾住周泊止的脖子,把人用力拉向自己。

所有的話,都被淹沒在這一個吻裏。

他聽見唇齒交纏的空隙裏,方最用氣聲說:“哪有‘主人’詢問女仆意見的,是不是呢?”

“‘主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