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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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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平安符

“旅客朋友們, 列車前方到站,建州站……”

廣播聲響起,方最猛地睜開眼。

差點睡過了。

看著車廂最前端顯示屏上的建州兩個大字, 方最的意識迅速回籠,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他甚至能感覺到指尖微微發麻,連收拾隨身物品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手指的顫抖。

隨著人流走出車廂, 初春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拉著行李箱, 隨著人潮走向出站口——原來周泊止總說他回建州了要做第一個接他下車的人, 可事實上,他人都到了建州車站,周泊止還在家裏“帶孩子”呢。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一聲, 方最一邊把手機殼後的身份證掏出來,一邊去翻看消息。

[Zhou:到了?]

他回了個嗯,接著往出站口走。

這次他把大多數厚衣服都給帶回江城了, 行李箱不重,隨機找了個出站口在那兒排著。明知道有人不會來,他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在密集地人群中搜尋。

人太多了,各式各樣的臉, 各式各樣的聲音, 他都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周泊止還沒回來呢,怎麽可能真的出現在這裏?

心裏這麽想著, 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出了閘機, 他理所應當地沒看見想看到的人,跟著人群慢吞吞地往地鐵站挪,排隊進站。

然後, 在掃碼進站的上一秒,他手裏的行李箱被人接過。

“大學城走不走?差一個,差一個馬上就走!”語氣誇張。

“……”

方最深吸了一口氣:“不用了,謝謝。”說著,他就要伸手奪回自己的行李箱,手伸出去卻撲了個空——是那個黑車司機握著行李箱往後退了一步。

強買強賣?

“真的,差你一個馬上走。”

“我說了,不……”用字被他咬碎在喉嚨裏。

眼前的黑車司機摘了墨鏡,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眼前,嘴角咧著一個大大的、毫無保留的笑容。

看方最出神,周泊止繼續用那種聽不出來本音又古怪地語調繼續說:“幹什麽呢,沒相中車相中司機了?”

太久沒見了,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見面,方最發覺自己竟然說不出來一個字,只能張著嘴懸在那兒。

周泊止的羽絨服敞著,露出裏面的淺灰色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圍著條深色圍巾,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做什麽呢,傻了?”

方最終於回神,嗓音幹澀地開口:“你怎麽來了,你不是…還在家嗎?”

“我是在家啊。”周泊止點點頭,“我爸媽在這邊買了房子,方便我出行,只是我平時懶得住。”他一邊說,一遍動作自然地把方最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還有些怔松的眼睛,動作熟稔又帶著些親密。

“路上冷不冷?車上人多嗎?吃了什麽東西?”周泊止一邊拉著他往停車場走,問題一個接一個,方最本來就懵,這下大腦更是直接過渡運行——死機了。

直到他都被周泊止拉到車前,周泊止開始往後備箱裏塞行李箱裏,他才眨了眨眼,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冷,還好,吃了泡面。”

“吃的什麽玩意兒。”周泊止吐槽,把行李箱用力塞好又回身過來,目光落在他臉上,仔仔細細地看了幾秒。然後又落在他揣在口袋裏的手上。

“幹什麽,不樂意我接你啊?”

方最搖頭:“沒有,只是有點意外。”

“讓你意外的事兒還多著呢。”周泊止笑了一聲,眼睛彎起來,把方最給請進了副駕駛。

車裏暖氣開得足,還有股淡淡的,像是柑橘調的香薰味,方最更暈乎了。

周泊止順著坐進駕駛座,啟動了車,擺弄方向盤。

方最深吸了一口混著柑橘香薰的空氣,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又是這種感覺,每次他和周泊止分開再見面,都是這種感覺。明明兩個人在手機上聊得熱火朝天,分開一段時間再見面就跟剛認識似的尷尬,太要命了。

“那個,”眼看著人家周泊止都專門開車跑來接人了,方最也決心不再拿喬,“你寒假過得怎麽樣?”

周泊止沒說話。

自然有東西想說話。

——簡直是屁話。

——你倆寒假都快在手機上打開身體共享權限了,你現在問上寒假過得怎麽樣了。

方最努力無視過這個青春期叛逆中的系統,反正他自從上次度假回來以後就沒說過好話。

“我過得還不錯,呵呵呵呵呵。”

周泊止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天殺的,早知道就不該說話了!

方最癱倒在副駕駛上,索性也不管什麽氣氛幹不幹了,兩眼一閉,睡!

車牌沒登記,只能停在學校門口。方最感覺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擺著的人形立牌,事情周泊止都給幹完了,他就負責在背後揉著眼睛,打哈欠,渾水摸魚。

宿舍裏他是第一個回來的,陳減在利用自己的大學生鐵屁股賺差價,最快也要淩晨才到;謝晉安就不用說了,永遠卡在最後一天踏進寢室。

回了宿舍就到了方最的主場了。

他先是把三件套兜換了套幹凈的,又把這段時間在家裏新買的護膚品補上,小擺件擺上。行李箱也一件件清空,周泊止這會幫不上忙了,就在一旁無聊地轉手機。

其實緊張地又何止是方最?

他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麽些天了,每天晚上他只要想起方最說沒打算和他談戀愛就控制不住的心絞痛,為此,他還特地在和方最視頻的時候錄了好幾個片段下來,斷章取義惡意拼接,好不容易才給自己哄脫敏了。

可現在終於要見真人了,好像他那一點點可憐的自我安慰幻想馬上就要走到盡頭。

行李箱的東西一件件減少,周泊止的心就跟著一下下跳動。

再有兩件,再有兩件方最就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要來收拾他的可憐幻想了!

方最的手伸進行李箱的夾層,周泊止下意識屏住呼吸。

收拾完以後,方最會和他說什麽?

劃清界限?

不,一定不會的。

這一個月他已經和宋端進行了深層次的了解,雖然方最還沒有愛上他,但這也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

方最的手從行李箱夾層裏不知道抓了什麽東西出來。

“方……”周泊止沒忍住,洩露了一個音節。

那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攤開,指節纖細修長,掌心中央,躺著一枚大紅色的平安符。

上面繡著幾乎與底色融為一體的稻穗與星辰,綴了顆珠子,眼下那顆珠子從他指縫中垂下去,在空中晃啊晃。

周泊止徹底楞住了。

他的眼睛牢牢鎖在眼前那枚小小的平安符上,情緒如洪水般洶湧滾來,將他的語言系統徹底擊垮。

見他呆住,方最心裏那點羞赧迅速發酵成了焦躁,原本伸直攤著的手指也不自覺蜷縮起來:“幹什麽,不要就不給你了!”

說著,他還真的作勢要收回手。

“要!”周泊止幾乎是立馬從他掌心把東西抓走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這怎麽能不要?”

那個護身符不過掌心大小,此刻卻仿佛有千鈞重,沈甸甸地烙在周泊止的掌心。他緊緊攥著,因為力氣太大,指節都微微泛白。

“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幾乎要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了,“你為什麽……送我這個?”

方最已經別開了臉:“就……過年去廟裏逛了逛,隨便求的。”他說的輕描淡寫,好像他剛剛塞給周泊止的只是一顆糖,他動了動嘴唇,佯裝不耐煩接著說,“你愛要不要。”

愛要不要。

這話聽著硬邦邦的,可擡眼看見他泛紅的耳廓和躲閃的眼神,就完全變了味。

“隨便?”周泊止重覆了一遍,聲音低啞,目光緊緊鎖著方最不撒手,“逢年過節的,寺廟裏人那麽多,你隨便求了個平安符給我?”

他一步步靠近,方最下意識地後退,直至身後毫無退路,被逼的踉蹌跌坐到椅子上。

“哎呀,好了。”方最被逼的沒辦法,上半身控制不住後仰,狼狽的擡手抵住周泊止不斷逼近的胸膛,虛張聲勢,“我還沒收拾完呢!起開!”

周泊止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胸腔翻湧的情緒。那枚平安符好好地躺在他手心,剛剛的動作並不足以它變形半分。他低下頭,仔細端詳過去,大紅色的綢布柔軟,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覆的吉祥紋路,市面上的平安符都長得差不太多,要說外表,它沒什麽特別的。

周泊止是個唯物主義者,他對神佛許願這一類的事情向來無感。可如果滿天神佛不存在,那麽怎麽就遂了他的願,這枚帶著香火氣的平安符怎麽就到了他手裏?

這才過了多久,方最就從“我沒打算和你談戀愛”變成了掌心的這抹暗紅。

媽的,他上輩子就是以一己之力抗下隕石他都認了。

方最有些不自在,一是因為周泊止的目光實在太過直白,二是他的的確確沒做過這種事情。男人之間的感情多簡單,尤其是成年男人,感覺對了,那個的位置對了,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他上輩子那點稀薄的感情經驗,什麽時候走過這手純情路!

“你…你別看了!”他語氣更沖。

“我高興。”周泊止突然笑了,和以往的戲謔不同,可以說甚至帶了點傻氣。一邊說,一邊珍重地撚開平安符頂端的掛繩往腦袋上套,“方哥專門給我求的平安符,我得戴進棺材裏。”

“都說了是隨便,隨便買的。”耳根後知後覺地燒起來,他有些懊惱。方最啊方最,你是不是過年把腦子給燒壞了?送什麽不好,送平安符?他越想越急,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這下好了,周泊止又要腦補了。

方最猛地轉過身試圖逃避,已經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的衣服又被他掏出來重新疊了一遍,再放回原位——完全是無意義的重覆勞動,只為了避開那道讓他心慌意亂的實現。

“哦——”周泊止將他欲蓋彌彰的動作盡收眼底,忍不住拖長了聲音,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和了然,“不是專門,只是方哥隨便路過,隨便撚了個小玩意兒回來討我開心的。”

方最的動作停了:“你什麽意思?”

他眉毛擰在一起,這回是真有些惱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我送的東西寒酸在這陰陽怪氣我呢?”一邊說,他一邊要伸手去奪,“不喜歡就還我,扔了我也不給你。”

周泊止反應極快,手腕一轉就從他跟前躲過去了:“誰說不喜歡了?”另一只手伸過來,指尖輕點在方最蹙起的眉心上,“順著你說也生氣,不順著你也生氣,你這人。”

他指尖微涼,觸感卻清晰,方最的動作好像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方最一時語塞,下意識抿了抿唇,再接不上話。

宿舍裏安靜下來,夕陽的餘暉正好斜射進來,將兩人籠在一片朦朦朧朧的光暈裏,細看還能看見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

周泊止已經把平安符妥帖地戴好,藏進最裏層的衣服裏,微涼的布料緊緊貼著她心口的皮膚,存在感鮮明。

“晚上想吃什麽?”他語氣平常,仿佛剛才發生的種種只是幻覺,“為了慶祝開學,我請客。”

方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方最你在不好意思什麽?不過是隨便買的禮物,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開學到底有什麽好慶祝的。”他胡亂把自己蹂躪了多少遍的衣服塞回行李箱,悶聲道,“隨便。”

又隨便。

周泊止臉上的笑意更大了,隨便剛好順了他意:“去我家吧?我給你做點吃的,現在周邊好多店都沒開呢。”

方最斜睨他一眼:“我記得我好像沒答應和你見家長。”

“是我自己的房子。”周泊止在背後晃椅子,“走嘛,我做飯給你吃。”

“行。”方最含糊應了一聲,算是同意。

“要我幫你收拾嗎?”奸計得逞,周泊止心情大好,嘴裏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用不著。”

陽光一寸寸挪移,室內的光線變得愈發柔和。

平安符靜靜地貼著周泊止的胸口,不知道是被體溫烘得熱了,還是被另一個人的心意賦予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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