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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首領的更疊:橫濱的動蕩迎來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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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首領的更疊:橫濱的動蕩迎來結束

奔跑、喘息——然後焦急染上雙眸,心中彌漫起失落。

隨著那個背影遠離,心臟的位置變得空落落,就好像隨著那人的離開,有什麽東西也被一同抽離。

仰頭追逐的同時,惠逐漸感覺到壓力,胸腔上下起伏,耳邊是心臟“砰砰”的響聲。

他久違地想起重逢的那個雨天,在更慌亂焦急的情況下,他曾被一雙手抱住。

但今天那個人冷漠轉頭,於是心頭那點、一直存在的不安被無限放大。

原來他還是害怕被丟下的。

惠從鵺的背上果斷跳下,但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還是在幾秒鐘內拉遠。

他踉蹌了幾步,在這片廢棄的城區裏,聽到了自己放大的喘息聲。

“不要……不要走!”少年大聲喊道,“請停下來!”

如果被討厭、被厭棄也沒關系,至少要當面告訴他。

或許是因為那強烈的“願望”打動了前面的人,站在高處的身影停了下來。

間漱看到了少年的狼狽,在對上視線後,那雙眼睛裏又浮現希冀的光。

惠有些猶豫地邁動步子,隨著距離越發拉近,他臉上的不安更加明顯。

那張臉上的冷漠和疏離並不是錯覺,對面的人好像不認識他那般,蹙著眉有點不耐煩。

“你想要什麽。”間漱面無表情地詢問。

在長久地等待中,惠的眼神有一瞬間失落,但很快又強打精神:“不、我只是想知道,是我哪裏做得讓爸爸不滿意嗎?”

原來是想得知不滿意的原因啊,間漱在短暫的沈默後回答:“太生分了。”

另一個他還有什麽樣的想法呢?間漱一邊思考,一邊給出回答:“不需要了。”

是因為孩子太過獨立,所以有不被需要的感覺。間漱是這樣回答的,但是簡單的話讓人產生了誤會。

“不……需要嗎?”惠有一瞬的慌亂,然後立馬強裝鎮定,“我會努力的,五條先生的教導我也有……”

回答完後間漱準備轉頭離開,但是一雙微微發顫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少年半彎著腰,極力維持著冷靜:“請不要說這樣的話,如果一定要拋棄我的話,請告訴我理由。”

那雙綠色的眼眸倔強看他,間漱如實回答:“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

拋棄大概是指,等到人類老去然後分別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

間漱不知道為什麽面前人臉色更難看了,不過那攥緊的手倒是松開了。

“那、那津美紀和大家呢?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呢?”惠有些不甘心地詢問,他急切想要知道答案,但又有些害怕。

“他們剩餘的壽命比你還要短暫。”

就年齡而言,不考慮突發意外的話,那幾個人類恐怕會死得更早。

間漱不認為自己的回答有問題,他回應了“願望”,於是搖搖晃晃的少年捂住了臉。

惠低垂著頭,難以維持鵺的召喚。他感覺視野一陣模糊,然後摸到鼻子底下一片濕潤。

好奇怪,為什麽好好的突然覺得頭暈?

堅持不住的少年終於跪倒在地,他在這個偏僻的地方躺了許久,直到一個慢悠悠的身影停在旁邊。

“餵,只是二級咒靈吧,居然就累睡著了?”五條悟撐著膝蓋彎下腰,然後蹲下去絮絮叨叨說著,“只有這種程度的話,要追上大魔王可不知道要多少年。”

“話說你有在聽嗎,小惠?”

“啊~暈過去了?”

沒有外傷、現場也沒有打鬥的痕跡,所以到底是誰動的手?

五條悟將惠扛在肩膀上,摸著下巴有些不解:“沒有陌生的咒力殘穢……啊,太叛逆被間漱教訓了?”

走遠的某人不知道五條悟的看法,因為暗處跟隨許久的人現身,展開了新一輪的騷擾。

間漱停了下來,從高處一躍而下的身影“砰”地落地,擋在了他前面。

地面裂開巨大的縫隙,隨著壓低的笑聲,灰塵中的人緩緩伸了個懶腰。

“抓住了。”笑瞇瞇的臉突然湊近,然後眨巴著眼睛,“咦,好像木頭人啊。”

有著藍色長發的“人”緩緩伸手,然後下一秒一拳沖他揮去,他的腦袋受到重擊歪了過去,身體也倒飛出去。

間漱淡定地收手,身後一個聲音慢悠悠開口:“真人,不可以對客人沒有禮貌。”

“誒,只是想摸一下,感覺會很有意思。”爬起來的真人扶正腦袋,“吶,所以他就是我們新的同伴嗎?”

“希望是這樣。”面帶笑意的男人張開雙手,“果然不是錯覺,你和我們一樣是詛咒吧?”

這樣的話並沒有引起反感,所以羂索的笑容越發燦爛:“你也和我們一樣,厭惡著人類?我們才應該是同伴、不,家人。”

他的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就連向前的腳步也變得輕快:“我們才應該是——”

“砰”的一聲後,隨著如噴泉一般炸開的血花,原本站著的人失去了腦袋。

僵直的身體歪倒躺在血泊中,被一拳掀飛的腦袋還算結實,落在遠處的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真人將手搭在額前,“哇哦”一聲:“這是什麽新游戲嗎?”

間漱淡定地擦了擦濺上的幾滴血,然後繼續無視兩人往前走。

腦袋明明離開了身體,但那張臉上還抽動著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

羂索睜開了眼睛,眼球僵硬地轉動:“還真是粗魯,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拉攏的幾率才更高一點。”

真人將腦袋撿起來抱在懷裏,歪著頭詢問:“要去追嗎?”

“不,他是目前最不可控的變數。”羂索半閉上眼睛,“而且五條悟馬上要追來了,先走吧。”

“誒,可是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還會有很多時間的,另外要換一副新身體了。”

地上的屍體一轉眼就消失不見,只殘留著滿地的血跡,證明剛剛這裏發生的事情並不是錯覺。

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有人一直緊緊盯著他後背。

間漱楞了一下,隨後一個聲音在耳邊提醒。

“我要兩份怪味豆。”名偵探將抱了滿懷的東西塞到購物車裏,然後歪頭疑惑詢問,“你在想什麽?”

“在想為什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間漱回過神,將一大袋零食收好準備結賬。

那種怪異的感覺絕對不是錯覺,這樣想來大概是另一邊出現了問題。

時時刻刻共通的感官,會讓他也有一種深陷各種任務、不停工作的錯覺,所以早在之前,他就削弱了和另一個自己的聯系。

如今慢半拍地重連感知,只能感受到一片平靜。

沒有敵人,也沒有特殊情況。

間漱放下心來,將註意力放在眼前。在結賬的間隙,他一把抓住亂步的衣領,在後者亂逛把自己走丟前開口。

“別亂走了,該回家了。”

晶子和津美紀提著兩大袋東西走在前面,太宰治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擠眉弄眼地挑釁路邊的小狗。

亂步拆開了怪味豆的包裝,在連續開到幾個奇怪味道的糖豆後,他面目扭曲地“呸呸呸”吐著舌頭:“好難吃!所以為什麽開不到隱藏款?”

在各種奇怪的味道裏,有一種據說能甜到人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隱藏款。

所以亂步每次去超市都要鍥而不舍地購買,然後像現在一樣厭倦後,通通都塞到間漱手上。

“牙膏的味道。”間漱嘗了一顆,然後伸手詢問其他幾人,“你們要嗎。”

晶子搖搖頭拒絕,太宰治出於好奇,抓了一把後虛晃一槍塞到了企圖狂吠的狗嘴裏。

那條小狗一下子就老實了,夾著尾巴扭頭就跑。

“除了玉犬,大概不會有別的狗對這個感興趣了。”晶子輕笑一聲,然後突然意識到什麽,轉頭看著津美紀,“咳咳!玉犬就是、就是間漱學校養的狗啦。”

津美紀笑而不語,她從包裝袋裏摸出一顆紅色的糖果,品嘗過後瞇著眼睛說道:“不難吃啊,是甜的。”

“怎麽可能!”名偵探一下子就精神了,然後抓了抓頭發懊惱道,“居然真的有甜口的嗎?是什麽味道?真的一輩子不會忘記嗎?”

一連串地發問後,亂步又激情滿滿地拆開另一包怪味豆。

五分鐘後,那剩下的半包怪味豆又到了間漱手上。後者拿著問了一圈,這次大家都搖搖頭拒絕。

到家後亂步開始整理零食,說是整理其實也只是一股腦塞到他專屬的箱子裏。

津美紀負責準備今天的晚飯,晶子打開了電腦,一邊提醒亂步不能吃太多,一邊開始處理偵探社的工作。

間漱回覆了兩條森鷗外的短信,然後才看到五條悟發來的一連串短信。

一連串短信並沒有傳遞什麽消息,因為那長長一串都是整整齊齊的問號。

〖?〗

〖??〗

〖???〗

…………

這才看到短信的間漱也回覆了一個問號,那邊很久沒有回覆,所以他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直到天完全黑下來,原本答應會在晚飯前回來的惠,直到飯菜冷透也沒有消息。

“不應該啊,往常他哪怕回不來,也會打電話通知一聲的。”站在門口的晶子有些不解,然後眼睛看向太宰治。

【是和宰學壞了吧!小孩子怎麽能夜不歸宿呢?】

【感覺是被五條悟壓榨了,哈哈哈。】

【確實是悟會做的事情,是不是因為在間漱手底下受了太多憋屈,所以現在有機會也要加倍還回去?】

話題開始歪了,彈幕討論起五條悟的諸多不靠譜事情。

間漱又等了片刻,然後直接撥通了五條悟的電話。那邊幾乎是秒接,然後傳來大驚小怪的聲音。

“餵餵?是本人嗎,我們這裏有小朋友控訴,說有家庭暴力哦。”

一向不著調的五條悟好半天沒說到點上,亂步偷偷往嘴裏塞了塊曲奇,然後蹙眉凝重道:“最好還是去一趟——嗯……有點麻煩。”

間漱聽從了建議,掛斷電話後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亂步順水咽下曲奇,然後又急匆匆地提醒:“對了,帶上津美紀吧。”

津美紀正準備端著湯碗去熱第二遍,聞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惠被五條悟帶回了高專,連夜趕去的間漱在醫療室外看到了五條悟。

五條悟和硝子站在窗口處,聽到腳步聲都轉頭看來。

“好久不見小津美紀。”硝子擡手打了個招呼,“麻煩你也跟著跑一趟了。”

“沒有,惠的事情才是麻煩你們了。”

“受傷了?”間漱問出了他和彈幕都疑惑的問題,“這次的詛咒很強嗎。”

“也不是受傷吧。”硝子撚滅手指上的煙,打了個哈欠,“傷勢都治療了,一些內傷,最重要的是他高燒不退。”

發燒?那還真是粗心大意,惠很少生病,每次不是亂步提醒,間漱都沒有察覺到沈默的他生病了。

所以他也單純認為,這次的情況也是因為惠強忍著不說。

他剛想推門進去,五條悟就伸手攔在中間:“你最好還是別進去了,不過小津美紀可以進去哦,惠就麻煩你了。”

津美紀有些意外,但第一時間還是比較關心惠的情況:“好的。”

硝子也跟著津美紀一起進去解釋情況,醫療室外的走廊上很安靜,間漱直接詢問:“為什麽我不能進去?”

五條悟先是上下打量著間漱,然後才一本正經道:“因為有人受到太大的打擊,我怕你進去嚇到他。”

“打擊?”

“你的兄弟沒告訴你嗎?”五條悟靠著窗臺,“所以你們的聯系也沒那麽及時?”

當時感覺不妙的事情,果然是因為另一個他啊。

“所以發生什麽了?”間漱很疑惑,但另一邊給的回答很平淡。

【所以是認錯人了?不會是把間漱的兄弟當成爸爸,但是沒有得到回應所以倍受打擊吧?】

【目前來看是最有可能的情況,惠的心思很細膩,被最重要的爸爸討厭的話,確實會受到巨大壓力。】

【啊原來是這樣,所以有個雙生子兄弟的事情,連家人也不能告訴嗎。】

【可憐的小惠,太難過加上情緒內斂,所以才發燒了吧。】

【好家夥,哪怕不是好歹也裝一下啊,哥哥弟弟還是太老實了。】

因為另一個他的作用只是處理工作而已,所以隱瞞得好可以永遠不被發現的。

但撒謊要用一百個謊話去圓,間漱此刻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門開了一條縫,能聽到裏面的交談,在津美紀循循善誘的引導下,惠終於開口吐露了他的心思。

就像彈幕所推測的那樣,惠確實遇到了另一個間漱,並且受到了一些打擊。

“他說……不再需要我們了,我應該怎麽做?”

“果然是因為我太差勁了嗎……”

“我很……害怕,所以……要怎麽做才好。”

斷斷續續的話有些聽不清楚,到後面因為微微哽咽的語調,更是含糊不清。

過去了許久,五條悟背著手眨了眨眼睛:“原來他一個人悄悄想了這麽多啊。”

間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惠的性格一向沈默內斂,從孩子時期就是如此。

打了個哈欠的硝子堅持不住,說了句“我先睡了”就回宿舍去了。

五條悟也沒有插手家事的打算,只是拍了拍間漱的肩膀:“你惹哭的你去哄。”

病房裏安靜很久,然後是推門出來的津美紀。她整理著被抓皺的衣服,微微彎腰後說道:“間漱先生,我能和您聊一下嗎。”

間漱看了眼裏面,隱約看到惠已經躺下:“好。”

此時已經是半夜,兩人在樓底下站著,走廊上的燈適時亮起。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間漱先生不是惠真正的父親。”津美紀深吸一口氣,然後從頭開始說,“但您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爸爸,一直以來對惠、對我都關照有加。”

“但惠是很細心敏感的性格,之前或許沒有懷疑,但漸漸的也會發現問題吧?畢竟你們實在說不上是相像,其他人也都這樣評價。”

【確實,甚至不用甚爾露臉證明他們的父子關系。】

【間漱和幾個孩子其實都不怎麽像,他的長相偏冷淡貌美那款。】

【但是只有惠一聲聲喊爸爸,所以隱約察覺到這件事,才會一個人偷偷想很多吧?】

【還是太敏感了,喊了一聲爸爸,那就一輩子都是你爹啊!自信一點自信!】

【就是就是,你的便宜爹也不會介意的。】

“惠想證明自己,想證明自己值得您的信任和付出。”津美紀眨了眨眼睛,“他的學習很不錯,從來不用過多的操心。”

“最近跟著五條先生,似乎也在請教怎麽變強。”

“他總是很安靜內向,這點倒是和您很像。所以不要怪他,他並非是不想與您親近。”

間漱磕磕絆絆地回答:“我沒有怪他,比起宰治,他確實懂事很多。”

“但是應該依靠爸爸的年紀,他不需要這麽獨立的。”他輕嘆一聲,“真是笨蛋。”

【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是會小心翼翼的,把之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小惠還我啊!】

【嗚嗚狠狠共情,努力做這麽多,其實也只是想得到更多肯定。】

【惠肯定想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但是一家人不用談這些啊!】

【得知自己不是親生的,這個消息還是太勁爆了,所以來人給p張親子鑒定——】

間漱在沈默中慢慢低下頭,然後彎腰、蹲了下去。他抱著膝蓋一臉絕望:“果然……我是很失敗的爸爸。”

“我們從來沒有這樣覺得。”津美紀也蹲下去,熟練地安慰,“我一直很感謝間漱先生,沒有您的話,我甚至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就連親生母親都拋棄我的情況下,很感謝您的出現。”

津美紀張開雙手,給了縮成一團、備受打擊的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所以惠那邊也麻煩了,他睡得並不踏實,晚些或許會驚醒。”

“我知道了。”間漱點頭開始收拾心情,“也不早了,你也去休息。”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然後坐在病床邊上。緊皺著眉的少年確實睡得不安分,呼吸粗重、一張臉上都是汗水。

間漱擰幹毛巾擦去那些虛汗,然後用掌心貼著那滾燙的額頭。

睡得不踏實的人下意識追尋那縷冷意,然後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惠還處在恍惚中,他下意識喊了聲:“爸爸?”

昏暗的房間裏,那張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他好像又看到那個冷漠的表情,於是心中突兀地感覺到刺痛。

但這次旁邊傳來一聲回答,一雙手按住想要起身的他。

“怎麽這麽狼狽。”間漱幫忙蓋好被子,然後輕輕拍著哄睡,“我在,下次不舒服了要早點告訴我。”

熟悉的感覺讓人短暫地安心,但很快一顆心又狠狠揪緊。惠咳嗽一聲,急忙用沙啞的聲音解釋:“我沒有不舒服,請不要……請不要再露出那樣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傷痛讓人變得坦誠,淚眼模糊的少年緊緊抓住伸來的手。

“我可以做到更多,所以不要失望、不要拋棄我……”

“怎麽會。”間漱坐在床邊,回握了那汗涔涔的手,“沒有爸爸會嫌棄孩子,我永遠為你驕傲。”

他一遍遍地重覆“我在”,然後輕拍著不安的孩子,直到其再次入睡。

一晚上沒有合眼,間漱清楚地看著天邊亮起。

稍早些時候,津美紀借用了高專的廚房煮了粥。冒著熱氣的粥被攪動,然後醫務室裏傳來一句:“要我餵你嗎?”

精神狀態依舊很差的惠搖了搖頭,他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聲音沙啞:“不用了……”

在慢吞吞喝那碗粥期間,惠時不時就擡頭確定間漱還在,後者也時時刻刻做出回應。

“我會在這裏照顧你。”間漱主動解釋,不過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澄清。

“昨天那些話……”

剛開了個頭,少年就露出落寞的眼神,然後熟練地道歉:“抱歉爸爸,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這件事。”間漱拉開醫務室的大門,露出外面等待的人,“我想說,那些不是我說的。爸爸從來不會嫌棄你,也不會拋棄你們任何一個人。”

門口的人面無表情、雙手抱臂,被間漱瞪了眼才開口解釋:“昨天的話是我說的,但那也是因為你問了。”

那兩張臉一模一樣,惠端著碗露出茫然的表情。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間漱很熟練地想好借口:“哦,這個是我的兄弟,之前沒有機會介紹,現在你認識了。”

“嗯……他的性格有些奇怪,不太像正常人,所以無視就好了。”

間漱自顧自地解釋完,然後又將另一個自己推出門:“好了你可以走了。”

說完門口的人真的轉頭就走,惠捂著“砰砰”直跳的心臟,還處在震驚當中沒辦法緩過來。

哦,雙生子啊——好像,真的好像。

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比起難過他現在更多的是好奇。

旺盛的好奇心,讓他忍不住詢問:“那為什麽之前……沒有聽爸爸說過?”

“他不喜歡人。”間漱在病床旁邊坐下,熟練地開始削蘋果,“看到他可以無視。”

【恍恍惚惚哈哈哈哈,我們剛知道的時候,也和你一樣驚訝啊惠。】

【沒辦法,他們兩兄弟太像了。】

【我允許你們玩猜猜我是誰的游戲,畢竟是真的分不清楚。】

“這、這樣啊。”惠喝了口水,努力想要冷靜下來,“那其他人知道嗎?”

削蘋果的手一頓,間漱苦惱地皺眉:“沒,這件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所以這是我們四個人的秘密。”

【只要有第二個人知道,就不可能是秘密了!】

【沒發現知道的人越來越多嗎?放棄掙紮吧,挑個好日子和大家介紹一下哥哥弟弟。】

【哈哈哈,你欲蓋彌彰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間漱嘆息一聲,回過神的惠立馬保證:“我會幫忙隱瞞的。”

“就是這樣。”間漱滿意點頭,“別想那麽多了,先好好養病吧。”

雖然高燒第二天就退了,但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惠都咳嗽著、臉色蒼白。

就好像大病初愈那樣虛弱,所以訓練也短暫地放下。

間漱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開始熱衷於研究各種營養餐。營養是挺營養的,就是不太好吃。

又一次將盤子裏的青椒挑出去後,惠趁著間漱去廚房,偷偷將不愛吃的都丟進垃圾桶。

然後一扭頭就對上兩雙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惠心虛道:“怎、怎麽了?”

“沒什麽。”

亂步同樣嚴重挑食,所以自然不可能嘲笑別人。他只是一臉凝重地打量著惠,然後坐回去點了點頭:“果然是這樣。”

“是的。”太宰治借話,“與其說是身體太弱,不如說是副作用。”

“是索取的報酬,是你許願要付出的代價。”亂步一拍巴掌,然後十分凝重說道,“下次再遇到另一個間漱時,絕對、絕對不能向他提要求。”

“如果每個問題都算是索取、都算作許願來看待,那只收取這樣的報酬已經算是比較輕的了。”太宰治也附和道,“所以要將他們兩個區分看待。”

“另一個間漱,絕對不是什麽可以信任的人。”

許願?報酬?惠有些不明白這兩人在說什麽,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這果然不是什麽秘密。

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是第一個知情的,不過太宰和亂步有那樣聰明的頭腦,果然更早就知道了吧?

“噓。”亂步露出一個微笑,豎起食指,“知道間漱秘密的事情,是我們三個人的秘密哦,不要告訴他。”

惠有些心情覆雜,並且又一次感受到,聰明人的世界不是他這種普通人能理解的。

病人需要得到關心和細致的對待,但快老死的人不用。

又一次被老家夥找上,詢問怎麽延長壽命後,間漱直接說了句:“早睡早起。”

然後次日去的時候,他將做失敗的營養餐打包帶了過去。

大佐看著袋子裏的東西,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這東西能吃?”

“很健康。”間漱十分誠懇道,“大早上剛做的,記得趁熱吃。”

雖然依舊有些懷疑,但間漱的反應太過自信,所以大佐將信將疑地點頭:“我知道了。”

將那團東西擺進盤子裏後,才勉為其難地看著順眼了一點。

間漱對其他人的評價不感興趣,他正研究著那本營養學的書,並且圈出幾個問題,打算等森鷗外回來。

只不過這次森鷗外去得有些太久了,直到黃昏的時候,才有人敲門通報。

“首領有請。”

間漱又一次來到首領辦公室,這次情況有些特殊,因為首領已經起不來了。

辦公室的空間很大,所以隱形的側門後面,有一整個可以休息的房間。

裏面的色調很暗,入目都是黑色。偌大的床上躺著一個幹瘦的老人,他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間漱後,又浮現名為希望的光芒。

“把人吃死了?”間漱直言不諱道,“有……這麽難吃嗎?”

站在床邊的森鷗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因為房間裏沒有其他人,所以他的態度更隨意:“忽略口味不提,那料理還是挺健康的。”

【但是進嘴巴裏的東西,真的能忽略口味嗎?】

【委屈什麽也不能委屈了獨生嘴,雖然真的健康但是拒絕。】

【不過終於要來了嗎,這天終於來了!】

【是的!是謀權篡位的戲份!太激動了太激動了。】

【代替宰見證這些的居然是間漱,你們父子兩人已經被森鷗外纏上了。】

間漱站在床邊,聽到首領發出沙啞的聲音。後者似乎在求助,幹枯的手顫顫巍巍舉起。

“救……我……”

離得近點終於聽清楚了,不過間漱還是搖搖頭回答:“都說過了,反轉術式沒辦法治療老死的人。”

渾濁的眼睛變得迷茫,然後猛地抓住被子後,煥發著最後的生機。

森鷗外俯身去聽首領說了什麽,然後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掏出了手術刀,下一秒果斷割開首領的喉嚨。飛濺的血噴灑在帷幔和墻上,幾聲沙啞的氣聲後,前首領終於斷氣。

森鷗外轉過頭,臥室的光線和臉上的血,讓他的表情看著有些扭曲滲人。

“前首領去世了,真是太可惜了。”他不緊不慢道,“他留下了遺言傳位於我,你也聽到了吧?”

間漱有些慶幸衣服沒被血弄臟,聞言擡頭問了句:“嗯?”

森鷗外摩挲著手術刀,沒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只輕嘆一聲:“我需要你的配合。”

他放軟了語氣,不是威脅也沒有利誘,而是像一位真正的朋友那樣請求:“幫幫我間漱。”

這次間漱聽清楚了,他點了點頭:“所以要我幫忙處理屍體嗎?”

“當然不是,幫我證明前首領的遺言是真的。”森鷗外一邊說,一邊開始擦拭臉上的血,“嚇到你了嗎?很難從你臉上看到其他表情,應該提前告訴你一聲的。”

並沒有被嚇到,因為被提前劇透了,而且此時彈幕正聊得熱火朝天。

【喔哦哦哦,前首領的落幕!好耶,老東西終於死了。】

【太棒了,混亂的橫濱終於要逐漸穩定下來。】

【幹杯!讓我們慶祝這值得紀念的一天。】

這一天確實值得紀念,港口mafia的首領死亡,橫濱終於結束了長久以來的腥風血雨。

他們不用再提醒吊膽地害怕,明天是否還能活著。

那位首領臨死前將位置傳給了他的私人醫生,這樣的決定惹來不少人的抗議,因為他們不相信首領會這樣做。

但也有人支持森鷗外,因為持續這麽久的紛爭,早讓他們身心疲憊,只想著能穩定下來。

港口mafia陷入動蕩中,其他組織得以茍延殘喘。

內部分成兩派,一派是支持森鷗外的友好黨,一派是前首領的心腹,一直暗地裏抗爭尋找證據。

而作為見證人,間漱不可避免地被各種騷擾。

那些家夥不甘心地想要從他嘴裏問到,關於首領死時留下的真正遺言

但是大部分人都被攔在下層,甚至沒有上來面見的機會。

森鷗外之前的辦公室靠近頂層,畢竟是前首領的私人醫生,需要做到隨叫隨到。

所以間漱也避免了大部分麻煩,因為很多人根本走不到面前。

杯子中註入滾燙的開水,紅茶的香味激發,然後是接連不斷的攪拌聲。

首領辦公室內,氣氛依舊很凝重。

匯報完工作後,大佐幹部看了眼沙發上悠閑的間漱。

因為地位沒有受到動搖,所以他很輕易地就選擇了投靠森鷗外。

他可不是那群盲目的家夥,早在之前就嗅到了這天的血腥氣味。

森鷗外確實是地下醫生起家,但他身邊能有間漱這樣的強者,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間漱察覺到那個打量的目光,於是他抽空擡頭打了聲招呼:“要來杯紅茶嗎?”

“不了。”大佐拒絕了,腳步匆匆離開,“有機會的話,更希望能和你多切磋一下。”

間漱抿了口紅茶,目送著大佐離開。然後他看著另一人,問出同樣的問題:“要茶嗎,還有點心。”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粗神經。”甚爾嗤笑一聲,撚起一塊造型精致的餅幹,“還以為辛苦這麽久,是你想自己坐上這個位置,沒想到這麽隨便就拱手相讓?”

“你感興趣?”間漱靠著沙發扶手反問,“甚爾原來還有這樣的想法。”

“我可不喜歡自找麻煩。”甚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長點心吧。”

“餵,我可還在啊。”辦公桌前的森鷗外一臉憔悴,“這樣的密謀,不應該避著點人嗎?”

他其實在認識甚爾並與他熟悉時,就知道後者別有心思。

雖然擔心甚爾有什麽陰謀詭異,但是這個人確實是好用。在得知他是間漱派來的後,森鷗外更是詭異地安心下來。

就和他猜測的一樣,間漱根本沒有謀害的想法,這一切好像都源自於甚爾的某個誤會。

但是有送上門的好用的手下,森鷗外自然不會拒絕。

甚爾沒有久留,他直到現在依舊認為,和森鷗外這種狡猾的人交流是很費體力的事情。

間漱又往棋盤上落下一子,這次愛麗絲沒有耍賴,而是笑著認輸:“我輸了,所以你想要什麽報酬?”

“就那盒巧克力吧。”間漱隨意地一指,“兩盒?悟也挺喜歡。”

首領辦公室的東西都是特供的,外面買不到所以很珍貴。

“你知道的,我並不是說這些簡單的利益。”旁邊突然傳來聲音,“你還有什麽其他想要的東西嗎?權力?金錢又或者更多?”

森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他就站在旁邊,不過換下了那身潦草的衣服。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脖子上戴著一條紅色的圍巾,收拾打扮過後,確實自帶著首領的威嚴。

間漱開始思考,然後沒有客氣:“那以後的點心你都包了吧。”

【看似獅子大開口,其實要的也太少了。】

【森鷗外要開心得不得了,他連吃帶拿的太可惡!】

【當上了首領、又有我們間漱這樣的最佳好友,你就偷著樂吧。】

【前途一片光明啊一片光明。】

森鷗外對上那雙沒什麽情緒的灰色眼睛,又一次確定了那個想法:“你還真是沒有任何欲/望啊,果然這就是強者的從容淡定嗎。”

“和你這種人交涉是最麻煩的,但是還好你不在我的對面。”他在愛麗絲旁邊坐下,端起那杯泡好的紅茶,“不過——你好像並不意外。”

“意外什麽?”間漱擡頭詢問,“是指你能當上首領這件事嗎。”

森鷗外點了點頭,然後聽到了離譜的回答。

“是朋友就要為彼此兩肋插刀。”間漱一邊說一邊比劃,“不過只是這樣簡單的事情,遠沒有到兩肋插刀那麽嚴重。”

“到底是誰教你的這些啊?”森鷗外不由好奇,“很有趣的說法,但是兩肋插刀是形容為彼此赴湯蹈火,並不是指肋骨上插兩把刀。”

“赴湯蹈火?那不行。”

“額……為彼此做一些事情?赴湯蹈火也不是真的要你去做這些。”森鷗外無奈地將手一攤,“有些詞語,不能從字面意思理解。”

“哦。”間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開始絞盡腦汁去想,什麽樣的回答聽著正經一點。

“我相信你能成為首領。”他思索著,給出新的回答,“是從很早之前就相信,所以並不意外會有這天。”

那不是謊話,是他都未察覺的誠意。森鷗外楞住了,他的眼睛緩緩睜大。

然後“噗嗤”一聲後,他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很肆意、也格外真實。

森鷗外擦了擦眼尾,瞇著眼睛說道:“我好久沒感到這麽愉快了。”

“這有什麽好笑的。”間漱不高興回道,“你笑聲太大了。”

“不,只是稍微有些驚訝而已。”森鷗外收斂了笑意,然後認真回答,“對了,信任可是很寶貴的東西,不能隨便對其他人交付。”

他也不知道間漱聽進去多少,所以只能再次強調:“也不是互換了名字,說了句我們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就是真的朋友了,不要隨便為其他人做任何事情。”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片刻後間漱想了起來:“我們當時不就是這麽認識的嗎?”

“當然我不一樣,其他人不允許。”森鷗外輕嘆一聲,“突然放松下來一看,才發現高處的風景果然很美麗。”

“正是因為看到這些,才會有想要守護美好的想法。”

間漱也順著話往外看去,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橫濱一覽無餘的美景。

作者有話說

恭喜森混到了首領,我們甚爾也混了個幹部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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