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一分化為二:一個用於工作一個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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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一分化為二:一個用於工作一個陪孩子
帶來的鮮花擺在床頭，推門進來的人開口打了個招呼。
“喲，這麽狼狽？”來人很自然地拆開帶來的零食，自顧自吃了起來，“我說——”
亂步瞇著眼睛，病床上的人對他投來一個視線。那個眼神的含義，分明是“別說了”。
確實，再說些什麽，就不確保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哼。”名偵探輕哼一聲，熟練地岔開話題，“我帶來了新口味的薯片。”
說著他捏起薯片塞到間漱嘴邊，後者正拿著匕首，企圖將蘋果皮削得再藝術一點。
帶來的慰問品擺了一個角落，但這樣的畫面並不是太宰治想看到的。
他半閉著眼睛看似安詳，其實走神有好一會兒了。
從住進醫院後，間漱對他的關註就有些過度了，幾乎是寸步不離的程度。
現在好不容易將人支走，他長嘆一聲。
亂步直接坐在病床邊上，臉上的嘲笑遮掩不住：“你做的時候應該能想到這樣的結果吧？”
“我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太宰治靠著枕頭，挪動著完好的那條腿，“這樣的小傷根本就不算事。”
其實一直以來身上都會有磕磕碰碰的傷，只不過這次行動受到限制，所以看著比較嚴重而已。
亂步轉了轉眼睛，用刀從蘋果上切下小塊：“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的能力，會讓他有失控的感覺。”
太宰治不說話了，他窩在柔軟的枕頭裏感嘆：“我覺得明天就可以出院。”
“在哪裏被看管不是看管呢。”亂步站起身，拍了拍衣擺，“好了我可是很忙的，森鷗外那邊可以暫時放放，畢竟～間漱最近很長一段時間裏，大概都不會離開你的視野。”
這句話很明顯說反了，但也確實起到了這樣的作用。
扯起被子蓋住臉後，是一聲悶悶的回答：“我才不要……”
“那下次老實一點。”走到門口的亂步擡了擡手，“我先走了哦。”
“不是你要熱水嗎？”間漱端著杯子剛進來，離開的人遠遠回答，“都可以啦——”
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間漱又開始坐下來研究削蘋果。
好半天後，被子裏的人掀開一條小縫，悄悄喘了口氣後，又露出一雙眼睛。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任務呢？”太宰治盯著那張側臉，“我又不會跑掉，不用時時刻刻盯著。”
間漱沒有擡頭，只是順著話思考：“打算向晶子和硝子請教，怎麽做更適合病人的料理。”
“工作的事情不著急，既然你現在有心情的話。”間漱坐直身，手上的匕首唰地一下插在蘋果上，“那就來聊聊，為什麽總是受傷吧。”
“以為我一直沒有註意嗎？繃帶只是裝飾嗎？經常傷口還沒有好，就又折騰自己。”面無表情的人歪著頭，雙手抱臂一副審問的姿態，“你有受虐的癖好嗎？”
彈幕是這樣吐槽的，此時也笑著調侃某人要被教訓了。
這次的事情讓間漱開始思考，他是否太過縱容孩子？他一直註意到太宰身上常年不斷的各種小傷，後者總不知道愛惜自己。
“照顧自己是最基本的，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就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不等太宰回答，自顧自說話的人就決定好了。
於是也顧不上其他，一把掀開被子後，他不解地詢問：“你難不成要一直看管我？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說完他聲音多了幾分納悶：“你總不可能一直保護我。”
“為什麽做不到？”間漱擡眼淡定說道，“你在質疑我？”
當然不是質疑——但是那樣的情況也太窒息了，太宰治討厭被管束的感覺。
兩人以無聲互相抗議，在沈默中堅持著自己的看法，直到推門進來的晶子打破沈默。
看到這樣僵持的局面，晶子是有些意外的：“我帶了午餐，另外，這個東西你大概用得上吧。”
她放下便當盒子，然後又掏出一個塵封的鐵皮盒子，迫不及待地放下：“這家夥好吵，送給你了感覺你更需要。”
盒子裏的東西晃了晃，然後敲了敲鐵皮蓋子：“我可是好不容易有重見天日這天，激動一點怎麽了。”
打開一條縫的盒子露出一個灰撲撲的腦袋，看了眼房間裏有誰後，又悄悄縮了回去。
盒子裏的是當時間漱送的人偶，因為有自我意識太過滲人，所以晶子很早之前就將它關在盒子裏。
但它畢竟還是有些實力在身上，加上間漱施加了控制，所以還算是比較好用的保鏢。
“我不要。”太宰治很幹脆地拒絕，“太醜了。”
“什麽？我可是長了一張能擺在櫥窗出售的臉。”人偶開始反駁，露出那張精致的臉。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擁有自我意識的詛咒，變成了一個話嘮。
它絮絮叨叨說著，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然後被不厭其煩的晶子抓住盒子晃了晃，這才算是安靜了些。
“雖然這個家夥挺討厭的，但是保護太宰應該沒問題。”晶子一手叉腰，瞪了眼床上的人，“好好批評他一下就好了，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間漱的動作停頓下來，“只是在思考。”
“那醫院裏留著它就好了，三村先生的催促電話可是找到我這裏了。”晶子循循善誘道，“而且他也得到教訓了，起碼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再亂來。”
因為無視太多任務，加上一直聯系不上，總監會恐怕以為他在抗議吧。
間漱低下頭，在長久地沈默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終於將人送走後，晶子和太宰治都松了口氣。
“實在是……受不了，晚上被一直盯著，根本就睡不著。”太宰治撐起上半身，然後伸了個懶腰。
“這還不是你自找的。”晶子吐槽道，然後又特地囑咐，“這個家夥很奇怪……不過你應該不會受影響。”
能口吐人言的人偶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它會說出蠱惑人的話，像“惡魔”那樣。
最開始它到家的那段時間，就連津美紀都深受影響。當時只要是間漱不在家，家中就會出現頂著熟悉面孔的虛影。
雖然因為限制它不能傷人，但還挺膈應的……
不過太宰治大概沒有這樣的困擾，他和人偶擺一起，還不知道是誰忽悠誰呢。
晶子放下心，離開的同時帶走了那盤子氧化的蘋果：“好好休養。”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頂開盒子的人偶露出一個腦袋：“雖然對你們人類來說過去很久，但我還是那句話。”
“考慮的怎麽樣？”
唰地一下，隨著腥臭的風撲面而來，扭曲著的身影發出最後的慘叫。
學校禁止入內的圖書館裏，窗外灰暗的天終於露出原本的顏色。
站著不動的男人仰頭看著一個方向，突然的嘩啦聲後，不少懸在半空的書本應聲掉落。
間漱蹲了下去，他將那些書撿起來，然後一一按照順序放回書架上。
或許是看到帳消失，守在外面的織田作之助推門進來。
看著一地的狼藉，他也沈默著加入幫忙中。
兩人搭檔這麽久已經算是比較有默契，所以等到一臉苦惱的校領導上前時，織田作之助熟練地上前解釋：“並不是鬧鬼，只不過書架老舊需要更換了。”
“另外……註意老鼠出沒。”
【哈哈哈，還真是簡單粗暴的借口。】
【沒想到織田作也有一本正經撒謊的一天。】
【畢竟普通人的世界觀太容易碎了，還是需要好好維護滴。】
聽完解釋，那位領導松了口氣：“那就好，對了你們要查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織田作之助看了眼間漱，說了句：“稍等，我去取一下。”
辦公室裏，紅發的少年熟練地和成年人交接。而辦公室外的走廊底下，間漱默默蹲著。
他察覺到一道不起眼的視線，然後是敵意。扭頭看去剛好對上那惶恐的雙眼，黑色頭發的少年急忙低下頭。
穿著校服的少年看著不過十二三歲，但身體十分瘦弱。他努力低著頭，好像想把自己藏進角落裏。
而那個敵意也來自他的身上，又或者說是他身上的某個東西。
“不行……不可以的裏香……”壓低的聲音焦急道，“不可以！”
突然拔高的一聲，讓辦公室裏的老師註意到。
一人探頭看來，好像才想起門口罰站的人，於是擺擺手說道：“乙骨同學你回去吧，下次可不能和同學打架了哦。”
“我沒……”想要解釋的話又咽了回去，或許是因為那種失控的感覺，少年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
【哇哦，是乙骨同學呢。】
【老實本分的乙骨怎麽會欺負同學呢，只不過是因為被欺負了，所以裏香才會攻擊其他人。】
【我記得後面好像也是因為，裏香做得太過分，所以乙骨才被退學吧？】
【是的，因為那個詛咒，乙骨同學可是被老師當成刺頭來看待。】
彈幕解釋了那個少年的身份——他會是日後的第五位特級咒術師。
不過現在還是一個苦惱人際關系的普通學生，他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天賦。
間漱對匆匆一瞥的少年沒有留下更多印象，他聽到辦公室的老師吐槽，乙骨是一位愛欺負同學的問題少年。
然後他對那個會保護乙骨的特級過怨詛咒、祈本裏香有些感興趣。
只是因為無法接受現實，所以在過於強烈的情緒影響下，乙骨詛咒了死去的人。
而因為這個詛咒，裏香成為特級過怨詛咒，變成非人的存在。
每當乙骨遇到危險時，她就會冒出來保護他。
好方便的能力——但是很可惜，從彈幕透露的話來看，似乎並沒有奪走為己用的可能。
間漱站了起來，織田作之助也剛好走出來說了句：“可以了。”
走在前面的人有些走神，然後突然來了句：“自己做一個怎麽樣。”
織田作之助還在回覆消息，聞言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什麽？”
間漱沒有回答，而是開始思索成功的可能性。
其實那個特級詛咒人偶，也有著一樣的功能，但孩子們似乎都不太喜歡。
而且作為特級它太弱了，主要的能力都是輔助用的。
特級詛咒也並不是爛大街的存在，再加上除了夏油傑這種咒靈操使外，其他人都沒有穩定的控制手段。
也就是說這樣制作出來的“咒骸”，能力有但是不夠聽話，也不是發自內心的想要保護人類。
這是一個值得苦惱的問題，但找到答案也並不困難。
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時，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家裏很安靜，坐在沙發上的間漱看著天花板，想起許久之前的事情。
那時候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他的意識曾短暫地附身在玩偶上。
歸根結底是因為那個玩偶身上，擁有較多他的“一部分”。
如果再分出更多的“一部分”，那是不是能做到出現兩個獨立的個體？
這樣想著，他伸出手落於心口處的位置。是人類的話，胸腔的位置應該有至關重要的心臟。
但所謂的心跳不過是模仿，所以手伸進柔軟的內裏時，什麽也沒有抓住。
他用了些力氣，將連綿不斷的東西從體內拽出。過程有些緩慢，但是意外的順利。
短暫失去支撐的身體歪倒下去，出於下意識的反應，間漱伸出手扶住了自己。
這個視角太奇怪了……就像是照鏡子一樣，他看著沙發上的自己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過多久視角變得正常，然後就是清晰地感覺到，攙扶著的手是那麽冷冰冰。
但偏偏那只手動了起來，順著胳膊向上，然後捧住他的臉頰。
間漱對上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睛，換一個角度看自己的臉，居然出乎意料地感覺還不錯。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沒什麽情緒起伏但確實在質問：“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剝離【我】。”
“我們不是一體的嗎？”
維持著仰頭的動作，間漱生出一些疑惑：一而再再而三？他沒有這種想法。
但偏偏對面的“人”低垂下頭，像是讀懂他的心聲那般開口：“第一次——是誕生之初，第二次是那次，你確實這樣想了。”
那次？雖然沒有明確的解釋，但是間漱突然理解了在說什麽。
是神社那次，他好像許下了願望。
“我是從你身上剝離的、不屬於人的那部分。”納悶的聲音，“你討厭我嗎？”
“感覺好像在自言自語……”間漱瞇起眼睛，有些疑惑，“不像人的部分？但是你看著和我一模一樣。”
一樣的長相、一樣的聲音，就連語氣都沒有區別，他們甚至不用對話，就能清楚彼此的想法。
“因為我們是一個人。”對面的人說道，然後是一句解釋，“不像人的話，就沒有留下來的機會。”
間漱確實是這樣想的，這不過是一次嘗試，所以失敗的話重新融合再來就好。
“我不想保護他們，為什麽要保護人類？”很直白的話，說出了他的不解，“人類的壽命太過短暫，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等他們死去後呢？”
間漱微微皺眉，因為創造另一個他的原因本來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幾個孩子。
對面的人妥協了，轉而低下頭不再說話。但間漱還是感覺到那種，不喜歡、討厭和抗拒的感覺。
他們果然有著本質的不同。
“那你去工作吧。”突然的話，帶著些不容拒絕的堅定，“我去保護他們。”
“哦對了，別暴露身份。”
這樣的解決辦法簡直是太棒了，現在真的能做到，一個人掰開兩個用了。
他有更多的陪孩子的時間，於是間漱滿意地摸了摸對面自己的腦袋：“露餡的話就把你吃掉。”
對面的人好像並不排斥這樣的事情，但最後還是點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類似於自說自話的場景結束，窗戶外的天空好像突然暗了下來。
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到晚上了？間漱站起身，摸了摸手指間那枚黑色的戒指。是媒介，也算是某物質存在的證明。
他走到門外，看到了墻角蹲著的幾人。
抱著書包垂頭喪氣的孩子，聞聲擡頭驚喜道：“爸爸！”
小跑著撲過來的孩子抱住他的腰，間漱有些不解：“你們蹲在門口幹什麽。”
津美紀懂事地搖搖頭，說了句：“門好像從裏面上鎖了。”
夏油傑也在，不過他並沒有一開始就解釋。直到晶子會意，主動拉著津美紀去準備晚飯。
還站在門口的幾人面面相覷，最後由間漱發問：“怎麽了？”
“你沒有感覺到嗎？”夏油傑更疑惑了，“我還想說你居然這麽快就掌握了領域，悟知道了恐怕要抱怨了。”
“領域？”
“你不知道？”
從下午開始，整座房子就被無形的東西所籠罩。他們沒辦法進去，甚至連靠近都感覺到莫名的壓力。
還好夏油傑在家，所以才能收到求助第一時間趕來。
領域持續的時間很久，他們無法得知裏面是什麽樣的景象，所以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聽完解釋後，間漱摸了摸下巴：“這樣啊——”
領域也沒有特殊的感覺，不過上次和五條悟交手時確實感覺缺了什麽，所以缺的是另一個自己？
不，是因為否認自我的一部分，所以被認為不是完整的吧。
夏油傑沒有細問，只是在群裏實時同步了這個消息，然後帶著菜菜子兩姐妹，理所應當地又蹭了頓晚飯。
或許是因為實力更上一層樓的原因，那之後夏油傑很明顯感覺到，間漱變得活躍起來。
他分擔了更多的任務，但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是，獨自一人行動的時間變多了。
幾乎不和輔助監管交涉，在得知任務地點和目標後，默默地去默默地離開。
所以就連織田作之助，也不知道報告要怎麽寫了。
聽聞這個困惑時，間漱正在病房裏給花瓶換水。他動作頓了頓，然後幹脆說了句：“反正詛咒消失就好。”
躺在病床上的太宰治拿著本書，他翻了幾頁然後扭過頭盯著間漱。
他註意到那時隱時現的特殊戒指，如果真的如他和亂步猜測的……
將花插回瓶子裏的間漱，並不知道其他人心裏的猜測和想法，他只為如今的情況覺得滿意。
擁有了更多的空閑時間，在陪孩子之餘也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於是他終於赴約，打算去看看好友介紹的風景和美食。
用屏風隔斷的包間，依舊能聽到大廳舒緩優雅的音樂。
杯子裏倒滿紅酒，盤子裏是小巧又精致的點心。
“我記得你似乎很喜歡甜口的東西？這家的小點心還不錯，愛麗絲就很喜歡。”座位對面的人輕笑一聲，“嘗嘗吧。”
間漱拿起刀叉品嘗，然後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味道還不錯，我不挑食，只不過是因為亂步喜歡甜口的食物。”
“原來是這樣啊。”森鷗外的笑容有一瞬間凝滯。
不挑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加料的東西，已經不是不挑食了吧。
“哈哈哈，那可真不錯，希望在這家店你能找到偏愛的那道菜。”森鷗外一邊說，一邊擡手熟練地點單。
這家店的口味沒得挑剔，硬要說缺點的話，那就是份量太少。
【沒想到也有敲詐森鷗外的一天，哈哈哈。】
【一口吃完然後擡頭直勾勾盯著你，這誰能拒絕啊。點！整個店都給我點一遍！】
【我勸森鷗外你不要不識好歹，請客怎麽能不讓人吃飽呢。】
對於間漱的飯量，森鷗外並沒有表現出詫異或者難以接受，他只是一次次的點單，然後體貼地詢問。
“嘗過這麽多，有沒有比較喜歡的口味？”
間漱看著空掉的盤子，對他而言味道都差不多。
但是不回答是沒有禮貌的，所以他隨意報了幾道菜名。
然後沒多久，那幾道菜就又端上桌。
【不得不說，森鷗外為人處事這方面很強。】
【是啊，這一套下來換作不了解的人就被攻略了。】
【他對自己人也是真的大方，利益相同的話沒必要交惡。】
【雖然說當森鷗外的朋友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或許真的能做到？畢竟就間漱的實力而言，沒有人會想錯過這麽強大的朋友。】
所以彈幕是認可森鷗外了嗎？游玩的路上間漱這樣想著。
現在臨近冬日，附近有名的紅楓公園裏，剛好是一年四季中最適宜賞景的時候。
公園裏人很多，但森鷗外主動帶著走向一條偏僻的小路。
這條小路既可以欣賞成片的紅楓，又沒什麽人打擾。
愛麗絲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快一點林太郎——果然是因為年紀大了，所以跟不上嗎？”
“親愛的愛麗絲，你應該多體諒一下我們才是。”森鷗外擦了擦虛假的眼淚，“還有我這個年紀可算不上老。”
愛麗絲扭頭看來，然後又輕笑一聲：“比起間漱，你已經是一個年紀很大的人了。”
“誒？難道不應該說我們是同齡人嗎，太過分了。”
“略略略。”小跑著靠近的愛麗絲伸出手，她揚起一個笑容說道，“要牽手嗎？”
面前的是一個孩子，但也是異能體，是按照主人的心意而行動的。
間漱這樣告訴自己，但還是沒能拒絕愛麗絲的親近。
朋友之間牽手也很正常吧？
剛到公園時，森鷗外說兩個大男人逛有些奇怪，所以才特地征求了他的意見，喊了愛麗絲出來。
愛麗絲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所以拽著間漱到處跑。有帶孩子經驗的間漱也沒拒絕，反倒是十分熟練地買了，孩子會喜歡的糖葫蘆和棉花糖。
紅色的楓葉打著轉飄落，蹲在地上的兩人研究著幾片楓葉的形狀。
森鷗外就面帶微笑站在旁邊，偶爾給出一些自己的意見或者看法。
一天結束，愛麗絲喊著累主動要求森鷗外背著，兩人慢慢走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每次看到你擁有美滿的家庭時，就會稍微有點羨慕啊。”森鷗外輕嘆一聲，“像你這樣稱職的爸爸，應該很少見了。”
“另外關於晶子的事情我很誠懇地道歉，當年是我想得太過簡單。”
“現在看到她在你身邊這麽快樂，也側面驗證了我當年的錯誤。”
面前人的表情確實很認真，當然彈幕也說，這是一種套近乎、想要打動他的“謊話”。
間漱沒辦法區分真話假話，所以他只是“嗯”了一聲。
【可惡的森鷗外，把我們家間漱哄得迷迷糊糊！】
【在拿捏人心這方面，這位未來首領還是很有一套的。】
【真心參雜假意，最是讓人難以分辨了。】
【別欺負我們間漱，他是老實人啊！】
兩邊截然不同的話讓間漱更迷糊了，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面前人的表情就突然變得嚴肅。
“我們最好在這裏分開吧，下次再見。”森鷗外主動停了下來，又說了句，“希望我為幾個孩子挑的禮物他們會喜歡。”
間漱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在森鷗外離開前他詢問：“那些人是在盯著你嗎？”
其實他早就感覺到，暗處總有如影隨形的視線。而就在剛剛，那些視線變多了。
“我如今的上司樹敵無數，連我這個普通的醫生也被牽連。”森鷗外苦笑一聲，然後又眨了眨眼強調，“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很擅長甩掉他們了。”
“他們人有點多。”間漱慢吞吞道，“而且至少有一名異能者，森醫生很值錢啊。”
間漱知道通緝榜上的人都很值錢，所以有很多人盯上。而森鷗外恐怕也是很值錢的，畢竟追他的人有那麽多。
森鷗外楞了下，然後輕笑一聲：“我無意將你卷入麻煩，但出於對好友的信任，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朋友之間好像就是互相麻煩的，所以間漱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是朋友就要為彼此兩肋插刀。”
“額……倒是沒有這麽嚴重？”森鷗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又盯著暗處的身影，特地強調了句，“間漱對其他朋友也這樣嗎？這可是不對的。”
“我沒有其他朋友。”間漱回答地很幹脆，然後扭頭看向那一排人，“要留活口嗎。”
“那還真是我的榮幸，可以的話麻煩讓他們都安靜吧。”
“卑劣的地下醫生！”一個戴著口罩的人舉起了槍，他憤怒地痛罵著，“居然和那些人同流合汙！你難道不知道，那個港口mafia有多大的野心？”
“你非要其他所有勢力都沒有容身之處才滿意？你這個助紂為虐的走狗！”
說著他舉槍瞄準，砰地一聲後，密密麻麻的子彈雨襲來。
他們沒有留活口的打算，所以將人堵在這個偏僻的角落就一通掃射。
但煙塵退散，想象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震驚瞪大眼睛的男人說了句“怎麽可能？”，然後下一秒他的身體一分為二。
屍體躺了一地，只剩下其中那位異能者。他好像也沒料到情況會如此突然，手裏的槍還舉著不動。
所有子彈被無形的東西攔下，只留下地上密密麻麻的彈孔。
【經典人體描邊哈哈哈。】
【有槍但是打不準，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
【再練練吧。】
間漱微不可察地皺眉，因為這樣粗魯的打招呼方式，實在是太唐突。
“居然有這樣的強者保護你……”那位異能者下意識後退兩步，然後是更瘋狂的表情，“你果然是很重要的人！去死吧！”
說著他舉起雙手合攏，從掌心噴發的熱浪翻湧，直撲面前的時候才像是被點燃一般，發出砰地一聲炸開滿目的火光。
近在咫尺的火焰，讓間漱下意識擡手擋在身前，他的眉頭皺得更緊，然後第一時間拉著森鷗外退開一定距離。
那是一個防禦的動作，和面對真槍實彈都沒有動彈的反應對比，足以突出身邊人的抗拒和厭惡。
森鷗外並沒有錯過這個細節，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槍，擡手瞄準對面人的腦袋。
這槍並沒有命中，對面的人反應還算快。但下一秒他的胸口就破開大洞，面無表情的愛麗絲漂浮在半空。
地上的屍體又多了一具，看著狼藉的現場，間漱又一次想到，如果夏油傑在就好了。
後者有各種各樣的咒靈，除了能夠攻擊、代步和儲物的咒靈外，連清掃現場的特殊咒靈也有。
森鷗外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像是看穿身邊人的苦惱，輕笑一聲說道：“會有人來處理的，另外讓你受驚了，作為賠罪讓我請你喝一杯吧。”
分開前的最後一杯咖啡是冷的，森鷗外特地向店家要求放冰塊。
“這麽冷的天氣，自己喝熱的給朋友冷的？好摳門……”門裏面的兩個店員小聲討論。
“我不喜歡熱的。”間漱就站在門口，聞言解釋了句。
店員沒想到這麽小聲還能被聽到，但一擡頭看到那張臉，立馬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是我們誤會了！”
捧著加滿冰塊的杯子，間漱遠遠地揮手回應了愛麗絲的道別。
因為路上被耽誤了片刻，所以回到家時已經比較晚了。
惠和津美紀已經去睡了，只有披著毯子的晶子還守在客廳。
她困得有些睜不開眼睛，喝了口熱水才打起精神。看到間漱回來，晶子松了口氣：“你回來了，餓了嗎？”
“我在外面吃過了。”間漱放下東西，疑惑地開口，“為什麽還不睡。”
當然是因為之前都沒有這麽晚回來過……以前哪怕是有任務，間漱也會在一一說過晚安後，再一個人悄悄出門。
當然間漱並沒有發現他們其實知情，所以晶子才對今天邀人出去的某人又多了些敵意。
她是在偵探社處理任務時，聽到了亂步的吐槽的。
那位名偵探在百忙之中，居然抽出時間回覆短信，要知道那可是亂步每天最期待的下午茶時間！
劈裏啪啦地回覆了數條短信後，晶子聽到亂步吐槽了句——“狡猾的家夥！”
不用猜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加上亂步並沒有隱瞞，所以晶子知道間漱去了哪裏。
聯想到森鷗外的笑臉，她對間漱帶回來的禮物都沒那麽熱情了。
間漱道過晚安後目送晶子回房間，後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只憋出一句話：“早點睡。”
“我會的。”
答應孩子的事情要做到，所以收拾完東西後，間漱板正地往床上一躺。
這次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桌子上有孩子們留的早餐，還有晶子貼在冰箱上的便條。
〖帶給太宰的湯在保溫桶裏，如果回來還有空的話，麻煩替我向幸婆婆請教一下蘋果派要怎麽烤^v^！〗
蘋果派？沒記錯的話，晶子以前烤過，是忘記了嗎？
雖然有些疑惑，但間漱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先去醫院送湯，然後打算等回去路上去買蘋果。
保溫桶裏的湯還是熱的，不過病房裏沒人。
間漱在走廊上看到杵著拐杖的太宰治，後者單腳蹦蹦跳跳，織田作之助在不近不遠的位置盯著。
站在間漱面前，太宰治仰起頭說道：“其實我覺得可以出院了。”
“我可以自己走，所以可以把織田作借給你。”他眨眨眼睛。
“再等等。”間漱低頭說道，順帶扯正太宰治歪掉的領口。
雖然希望某人在醫院裏安分一點，但是架不住軟磨硬泡，加上織田作之助透露，太宰治或許會自己偷偷離開。
這樣一想還是帶在身邊比較合適，所以間漱點頭同意了讓織田作之助去辦理出院。
堅持自己走的太宰治慢吞吞的，偶爾單腳站立用拐杖四處戳戳戳。
間漱抱著一袋蘋果，他也不著急只是跟在後面，偶爾在某人失去平衡時伸手拽一下。
幸太太似乎早收到晶子的消息，所以早早就在門口等待。
她先是搖搖頭吐槽現在的小孩莽撞，然後又熟練地掏出東西在廚房準備起來。
已經退休的幸子有大把空閑時間，所以她很熱衷於教會間漱做飯。
開始之前的準備工作，需要將一半的蘋果削皮切碎。幸太太見不得有人閑著，所以就連傷患也拉到廚房。
“只是傷到腳，手還能動吧，那就不要閑著。”她一邊說，一邊往太宰手裏塞上削皮刀。
太宰治坐在高腳凳上，削皮刀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連帶著大塊的果肉都削進垃圾桶裏。
間漱擡頭看了眼，然後放慢動作演示了一遍。但太宰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只緊緊盯著那雙緩慢動作的手。
下一秒手上的削皮刀突然掉落，間漱餘光觀察到這幕，於是立馬伸出手去接。
掉落的削皮刀被另一只手截停，於是他伸過去的手懟上鋒利的刀片。
一道細細的血口子出現在指腹上，圓滾滾的血珠順著指尖滴落。
間漱楞了一下，太宰治並沒有很意外，反倒是擡頭詢問：“什麽感覺？”
這道口子不深，但間漱沒有第一時間讓它愈合，而是撚動手指體會著那種新奇的感覺。
雖然很細微，但確實是疼痛的感覺。
“你們兩個幹什麽呢？不要偷懶啊。”
間漱回過神，下意識將手縮了縮。在流動的水沖刷下，細細的傷口已經愈合。
拿著繃帶的太宰治“嘁”了聲，然後撐著凳子咬了口間漱削到一半的蘋果。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個地方，快步走著的人突然停了下來。
他擡起手，雖然一樣的位置沒有任何傷口，但卻同步感受到那細微的癢意。
面無表情的人縮回手，隨著面前詛咒龐大的身體消散，這次的任務也順利完成。
不知道多少天連軸轉後，間漱對所有詛咒都下意識厭煩。
這些東西能不能都消失啊？煩死了——
每個詛咒被祓除前，都會用盡惡毒的話咒罵他。無非是為什麽要對同類下手、為什麽要幫助人類，之類的話。
無聊，弱者沒有生存的必要，這些簡單的理由都不明白嗎？
間漱收回手準備離開，但不遠處的那個聲音，依舊不依不饒地纏上來。
“老——師——”灰原一邊招手，一邊笑吟吟說道，“好巧啊，你也在這附近？”
“話說這個詛咒好像是我的目標？太感謝了，讓我省事不少。”小跑著追上人後，灰原感嘆道，“老師你最近很忙？上次七海說和你打招呼，但是你沒聽見。”
不是沒聽見，是不想搭理。就像現在一樣，他也不想回答。
但聒噪的人類，始終說個不停。
“你臉色很難看，是哪裏不舒服嗎？”
“還有還有，聽說老師的孩子住院了，最近沒時間去探望，過段時間可以去你家裏拜訪嗎。”
“不可以。”間漱終於開口拒絕，“還有我很忙。”
很明顯的抗拒——慢慢停下來的灰原撓了撓後腦勺，看著快步走遠逃離的人，肯定了七海的說法。
老師果然變得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說
一個會越來越像人，一個越來越像詛咒。但本質還是一個人，且實力不會削弱，反倒會隨時間兩個都增長變得更強。
這簡直是超模！
另外，有另一個自己專門負責工作簡直是太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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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來的鮮花擺在床頭，推門進來的人開口打了個招呼。
“喲，這麽狼狽？”來人很自然地拆開帶來的零食，自顧自吃了起來，“我說——”
亂步瞇著眼睛，病床上的人對他投來一個視線。那個眼神的含義，分明是“別說了”。
確實，再說些什麽，就不確保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哼。”名偵探輕哼一聲，熟練地岔開話題，“我帶來了新口味的薯片。”
說著他捏起薯片塞到間漱嘴邊，後者正拿著匕首，企圖將蘋果皮削得再藝術一點。
帶來的慰問品擺了一個角落，但這樣的畫面並不是太宰治想看到的。
他半閉著眼睛看似安詳，其實走神有好一會兒了。
從住進醫院後，間漱對他的關註就有些過度了，幾乎是寸步不離的程度。
現在好不容易將人支走，他長嘆一聲。
亂步直接坐在病床邊上，臉上的嘲笑遮掩不住：“你做的時候應該能想到這樣的結果吧？”
“我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太宰治靠著枕頭，挪動著完好的那條腿，“這樣的小傷根本就不算事。”
其實一直以來身上都會有磕磕碰碰的傷，只不過這次行動受到限制，所以看著比較嚴重而已。
亂步轉了轉眼睛，用刀從蘋果上切下小塊：“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的能力，會讓他有失控的感覺。”
太宰治不說話了，他窩在柔軟的枕頭裏感嘆：“我覺得明天就可以出院。”
“在哪裏被看管不是看管呢。”亂步站起身，拍了拍衣擺，“好了我可是很忙的，森鷗外那邊可以暫時放放，畢竟～間漱最近很長一段時間裏，大概都不會離開你的視野。”
這句話很明顯說反了，但也確實起到了這樣的作用。
扯起被子蓋住臉後，是一聲悶悶的回答：“我才不要……”
“那下次老實一點。”走到門口的亂步擡了擡手，“我先走了哦。”
“不是你要熱水嗎？”間漱端著杯子剛進來，離開的人遠遠回答，“都可以啦——”
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間漱又開始坐下來研究削蘋果。
好半天後，被子裏的人掀開一條小縫，悄悄喘了口氣後，又露出一雙眼睛。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任務呢？”太宰治盯著那張側臉，“我又不會跑掉，不用時時刻刻盯著。”
間漱沒有擡頭，只是順著話思考：“打算向晶子和硝子請教，怎麽做更適合病人的料理。”
“工作的事情不著急，既然你現在有心情的話。”間漱坐直身，手上的匕首唰地一下插在蘋果上，“那就來聊聊，為什麽總是受傷吧。”
“以為我一直沒有註意嗎？繃帶只是裝飾嗎？經常傷口還沒有好，就又折騰自己。”面無表情的人歪著頭，雙手抱臂一副審問的姿態，“你有受虐的癖好嗎？”
彈幕是這樣吐槽的，此時也笑著調侃某人要被教訓了。
這次的事情讓間漱開始思考，他是否太過縱容孩子？他一直註意到太宰身上常年不斷的各種小傷，後者總不知道愛惜自己。
“照顧自己是最基本的，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就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不等太宰回答，自顧自說話的人就決定好了。
於是也顧不上其他，一把掀開被子後，他不解地詢問：“你難不成要一直看管我？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說完他聲音多了幾分納悶：“你總不可能一直保護我。”
“為什麽做不到？”間漱擡眼淡定說道，“你在質疑我？”
當然不是質疑——但是那樣的情況也太窒息了，太宰治討厭被管束的感覺。
兩人以無聲互相抗議，在沈默中堅持著自己的看法，直到推門進來的晶子打破沈默。
看到這樣僵持的局面，晶子是有些意外的：“我帶了午餐，另外，這個東西你大概用得上吧。”
她放下便當盒子，然後又掏出一個塵封的鐵皮盒子，迫不及待地放下：“這家夥好吵，送給你了感覺你更需要。”
盒子裏的東西晃了晃，然後敲了敲鐵皮蓋子：“我可是好不容易有重見天日這天，激動一點怎麽了。”
打開一條縫的盒子露出一個灰撲撲的腦袋，看了眼房間裏有誰後，又悄悄縮了回去。
盒子裏的是當時間漱送的人偶，因為有自我意識太過滲人，所以晶子很早之前就將它關在盒子裏。
但它畢竟還是有些實力在身上，加上間漱施加了控制，所以還算是比較好用的保鏢。
“我不要。”太宰治很幹脆地拒絕，“太醜了。”
“什麽？我可是長了一張能擺在櫥窗出售的臉。”人偶開始反駁，露出那張精致的臉。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擁有自我意識的詛咒，變成了一個話嘮。
它絮絮叨叨說著，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然後被不厭其煩的晶子抓住盒子晃了晃，這才算是安靜了些。
“雖然這個家夥挺討厭的，但是保護太宰應該沒問題。”晶子一手叉腰，瞪了眼床上的人，“好好批評他一下就好了，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間漱的動作停頓下來，“只是在思考。”
“那醫院裏留著它就好了，三村先生的催促電話可是找到我這裏了。”晶子循循善誘道，“而且他也得到教訓了，起碼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再亂來。”
因為無視太多任務，加上一直聯系不上，總監會恐怕以為他在抗議吧。
間漱低下頭，在長久地沈默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終於將人送走後，晶子和太宰治都松了口氣。
“實在是……受不了，晚上被一直盯著，根本就睡不著。”太宰治撐起上半身，然後伸了個懶腰。
“這還不是你自找的。”晶子吐槽道，然後又特地囑咐，“這個家夥很奇怪……不過你應該不會受影響。”
能口吐人言的人偶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它會說出蠱惑人的話，像“惡魔”那樣。
最開始它到家的那段時間，就連津美紀都深受影響。當時只要是間漱不在家，家中就會出現頂著熟悉面孔的虛影。
雖然因為限制它不能傷人，但還挺膈應的……
不過太宰治大概沒有這樣的困擾，他和人偶擺一起，還不知道是誰忽悠誰呢。
晶子放下心，離開的同時帶走了那盤子氧化的蘋果：“好好休養。”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頂開盒子的人偶露出一個腦袋：“雖然對你們人類來說過去很久，但我還是那句話。”
“考慮的怎麽樣？”
唰地一下，隨著腥臭的風撲面而來，扭曲著的身影發出最後的慘叫。
學校禁止入內的圖書館裏，窗外灰暗的天終於露出原本的顏色。
站著不動的男人仰頭看著一個方向，突然的嘩啦聲後，不少懸在半空的書本應聲掉落。
間漱蹲了下去，他將那些書撿起來，然後一一按照順序放回書架上。
或許是看到帳消失，守在外面的織田作之助推門進來。
看著一地的狼藉，他也沈默著加入幫忙中。
兩人搭檔這麽久已經算是比較有默契，所以等到一臉苦惱的校領導上前時，織田作之助熟練地上前解釋：“並不是鬧鬼，只不過書架老舊需要更換了。”
“另外……註意老鼠出沒。”
【哈哈哈，還真是簡單粗暴的借口。】
【沒想到織田作也有一本正經撒謊的一天。】
【畢竟普通人的世界觀太容易碎了，還是需要好好維護滴。】
聽完解釋，那位領導松了口氣：“那就好，對了你們要查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織田作之助看了眼間漱，說了句：“稍等，我去取一下。”
辦公室裏，紅發的少年熟練地和成年人交接。而辦公室外的走廊底下，間漱默默蹲著。
他察覺到一道不起眼的視線，然後是敵意。扭頭看去剛好對上那惶恐的雙眼，黑色頭發的少年急忙低下頭。
穿著校服的少年看著不過十二三歲，但身體十分瘦弱。他努力低著頭，好像想把自己藏進角落裏。
而那個敵意也來自他的身上，又或者說是他身上的某個東西。
“不行……不可以的裏香……”壓低的聲音焦急道，“不可以！”
突然拔高的一聲，讓辦公室裏的老師註意到。
一人探頭看來，好像才想起門口罰站的人，於是擺擺手說道：“乙骨同學你回去吧，下次可不能和同學打架了哦。”
“我沒……”想要解釋的話又咽了回去，或許是因為那種失控的感覺，少年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
【哇哦，是乙骨同學呢。】
【老實本分的乙骨怎麽會欺負同學呢，只不過是因為被欺負了，所以裏香才會攻擊其他人。】
【我記得後面好像也是因為，裏香做得太過分，所以乙骨才被退學吧？】
【是的，因為那個詛咒，乙骨同學可是被老師當成刺頭來看待。】
彈幕解釋了那個少年的身份——他會是日後的第五位特級咒術師。
不過現在還是一個苦惱人際關系的普通學生，他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天賦。
間漱對匆匆一瞥的少年沒有留下更多印象，他聽到辦公室的老師吐槽，乙骨是一位愛欺負同學的問題少年。
然後他對那個會保護乙骨的特級過怨詛咒、祈本裏香有些感興趣。
只是因為無法接受現實，所以在過於強烈的情緒影響下，乙骨詛咒了死去的人。
而因為這個詛咒，裏香成為特級過怨詛咒，變成非人的存在。
每當乙骨遇到危險時，她就會冒出來保護他。
好方便的能力——但是很可惜，從彈幕透露的話來看，似乎並沒有奪走為己用的可能。
間漱站了起來，織田作之助也剛好走出來說了句：“可以了。”
走在前面的人有些走神，然後突然來了句：“自己做一個怎麽樣。”
織田作之助還在回覆消息，聞言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什麽？”
間漱沒有回答，而是開始思索成功的可能性。
其實那個特級詛咒人偶，也有著一樣的功能，但孩子們似乎都不太喜歡。
而且作為特級它太弱了，主要的能力都是輔助用的。
特級詛咒也並不是爛大街的存在，再加上除了夏油傑這種咒靈操使外，其他人都沒有穩定的控制手段。
也就是說這樣制作出來的“咒骸”，能力有但是不夠聽話，也不是發自內心的想要保護人類。
這是一個值得苦惱的問題，但找到答案也並不困難。
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時，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家裏很安靜，坐在沙發上的間漱看著天花板，想起許久之前的事情。
那時候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他的意識曾短暫地附身在玩偶上。
歸根結底是因為那個玩偶身上，擁有較多他的“一部分”。
如果再分出更多的“一部分”，那是不是能做到出現兩個獨立的個體？
這樣想著，他伸出手落於心口處的位置。是人類的話，胸腔的位置應該有至關重要的心臟。
但所謂的心跳不過是模仿，所以手伸進柔軟的內裏時，什麽也沒有抓住。
他用了些力氣，將連綿不斷的東西從體內拽出。過程有些緩慢，但是意外的順利。
短暫失去支撐的身體歪倒下去，出於下意識的反應，間漱伸出手扶住了自己。
這個視角太奇怪了……就像是照鏡子一樣，他看著沙發上的自己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過多久視角變得正常，然後就是清晰地感覺到，攙扶著的手是那麽冷冰冰。
但偏偏那只手動了起來，順著胳膊向上，然後捧住他的臉頰。
間漱對上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睛，換一個角度看自己的臉，居然出乎意料地感覺還不錯。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沒什麽情緒起伏但確實在質問：“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剝離【我】。”
“我們不是一體的嗎？”
維持著仰頭的動作，間漱生出一些疑惑：一而再再而三？他沒有這種想法。
但偏偏對面的“人”低垂下頭，像是讀懂他的心聲那般開口：“第一次——是誕生之初，第二次是那次，你確實這樣想了。”
那次？雖然沒有明確的解釋，但是間漱突然理解了在說什麽。
是神社那次，他好像許下了願望。
“我是從你身上剝離的、不屬於人的那部分。”納悶的聲音，“你討厭我嗎？”
“感覺好像在自言自語……”間漱瞇起眼睛，有些疑惑，“不像人的部分？但是你看著和我一模一樣。”
一樣的長相、一樣的聲音，就連語氣都沒有區別，他們甚至不用對話，就能清楚彼此的想法。
“因為我們是一個人。”對面的人說道，然後是一句解釋，“不像人的話，就沒有留下來的機會。”
間漱確實是這樣想的，這不過是一次嘗試，所以失敗的話重新融合再來就好。
“我不想保護他們，為什麽要保護人類？”很直白的話，說出了他的不解，“人類的壽命太過短暫，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等他們死去後呢？”
間漱微微皺眉，因為創造另一個他的原因本來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幾個孩子。
對面的人妥協了，轉而低下頭不再說話。但間漱還是感覺到那種，不喜歡、討厭和抗拒的感覺。
他們果然有著本質的不同。
“那你去工作吧。”突然的話，帶著些不容拒絕的堅定，“我去保護他們。”
“哦對了，別暴露身份。”
這樣的解決辦法簡直是太棒了，現在真的能做到，一個人掰開兩個用了。
他有更多的陪孩子的時間，於是間漱滿意地摸了摸對面自己的腦袋：“露餡的話就把你吃掉。”
對面的人好像並不排斥這樣的事情，但最後還是點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類似於自說自話的場景結束，窗戶外的天空好像突然暗了下來。
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到晚上了？間漱站起身，摸了摸手指間那枚黑色的戒指。是媒介，也算是某物質存在的證明。
他走到門外，看到了墻角蹲著的幾人。
抱著書包垂頭喪氣的孩子，聞聲擡頭驚喜道：“爸爸！”
小跑著撲過來的孩子抱住他的腰，間漱有些不解：“你們蹲在門口幹什麽。”
津美紀懂事地搖搖頭，說了句：“門好像從裏面上鎖了。”
夏油傑也在，不過他並沒有一開始就解釋。直到晶子會意，主動拉著津美紀去準備晚飯。
還站在門口的幾人面面相覷，最後由間漱發問：“怎麽了？”
“你沒有感覺到嗎？”夏油傑更疑惑了，“我還想說你居然這麽快就掌握了領域，悟知道了恐怕要抱怨了。”
“領域？”
“你不知道？”
從下午開始，整座房子就被無形的東西所籠罩。他們沒辦法進去，甚至連靠近都感覺到莫名的壓力。
還好夏油傑在家，所以才能收到求助第一時間趕來。
領域持續的時間很久，他們無法得知裏面是什麽樣的景象，所以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聽完解釋後，間漱摸了摸下巴：“這樣啊——”
領域也沒有特殊的感覺，不過上次和五條悟交手時確實感覺缺了什麽，所以缺的是另一個自己？
不，是因為否認自我的一部分，所以被認為不是完整的吧。
夏油傑沒有細問，只是在群裏實時同步了這個消息，然後帶著菜菜子兩姐妹，理所應當地又蹭了頓晚飯。
或許是因為實力更上一層樓的原因，那之後夏油傑很明顯感覺到，間漱變得活躍起來。
他分擔了更多的任務，但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是，獨自一人行動的時間變多了。
幾乎不和輔助監管交涉，在得知任務地點和目標後，默默地去默默地離開。
所以就連織田作之助，也不知道報告要怎麽寫了。
聽聞這個困惑時，間漱正在病房裏給花瓶換水。他動作頓了頓，然後幹脆說了句：“反正詛咒消失就好。”
躺在病床上的太宰治拿著本書，他翻了幾頁然後扭過頭盯著間漱。
他註意到那時隱時現的特殊戒指，如果真的如他和亂步猜測的……
將花插回瓶子裏的間漱，並不知道其他人心裏的猜測和想法，他只為如今的情況覺得滿意。
擁有了更多的空閑時間，在陪孩子之餘也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於是他終於赴約，打算去看看好友介紹的風景和美食。
用屏風隔斷的包間，依舊能聽到大廳舒緩優雅的音樂。
杯子裏倒滿紅酒，盤子裏是小巧又精致的點心。
“我記得你似乎很喜歡甜口的東西？這家的小點心還不錯，愛麗絲就很喜歡。”座位對面的人輕笑一聲，“嘗嘗吧。”
間漱拿起刀叉品嘗，然後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味道還不錯，我不挑食，只不過是因為亂步喜歡甜口的食物。”
“原來是這樣啊。”森鷗外的笑容有一瞬間凝滯。
不挑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加料的東西，已經不是不挑食了吧。
“哈哈哈，那可真不錯，希望在這家店你能找到偏愛的那道菜。”森鷗外一邊說，一邊擡手熟練地點單。
這家店的口味沒得挑剔，硬要說缺點的話，那就是份量太少。
【沒想到也有敲詐森鷗外的一天，哈哈哈。】
【一口吃完然後擡頭直勾勾盯著你，這誰能拒絕啊。點！整個店都給我點一遍！】
【我勸森鷗外你不要不識好歹，請客怎麽能不讓人吃飽呢。】
對於間漱的飯量，森鷗外並沒有表現出詫異或者難以接受，他只是一次次的點單，然後體貼地詢問。
“嘗過這麽多，有沒有比較喜歡的口味？”
間漱看著空掉的盤子，對他而言味道都差不多。
但是不回答是沒有禮貌的，所以他隨意報了幾道菜名。
然後沒多久，那幾道菜就又端上桌。
【不得不說，森鷗外為人處事這方面很強。】
【是啊，這一套下來換作不了解的人就被攻略了。】
【他對自己人也是真的大方，利益相同的話沒必要交惡。】
【雖然說當森鷗外的朋友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或許真的能做到？畢竟就間漱的實力而言，沒有人會想錯過這麽強大的朋友。】
所以彈幕是認可森鷗外了嗎？游玩的路上間漱這樣想著。
現在臨近冬日，附近有名的紅楓公園裏，剛好是一年四季中最適宜賞景的時候。
公園裏人很多，但森鷗外主動帶著走向一條偏僻的小路。
這條小路既可以欣賞成片的紅楓，又沒什麽人打擾。
愛麗絲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快一點林太郎——果然是因為年紀大了，所以跟不上嗎？”
“親愛的愛麗絲，你應該多體諒一下我們才是。”森鷗外擦了擦虛假的眼淚，“還有我這個年紀可算不上老。”
愛麗絲扭頭看來，然後又輕笑一聲：“比起間漱，你已經是一個年紀很大的人了。”
“誒？難道不應該說我們是同齡人嗎，太過分了。”
“略略略。”小跑著靠近的愛麗絲伸出手，她揚起一個笑容說道，“要牽手嗎？”
面前的是一個孩子，但也是異能體，是按照主人的心意而行動的。
間漱這樣告訴自己，但還是沒能拒絕愛麗絲的親近。
朋友之間牽手也很正常吧？
剛到公園時，森鷗外說兩個大男人逛有些奇怪，所以才特地征求了他的意見，喊了愛麗絲出來。
愛麗絲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所以拽著間漱到處跑。有帶孩子經驗的間漱也沒拒絕，反倒是十分熟練地買了，孩子會喜歡的糖葫蘆和棉花糖。
紅色的楓葉打著轉飄落，蹲在地上的兩人研究著幾片楓葉的形狀。
森鷗外就面帶微笑站在旁邊，偶爾給出一些自己的意見或者看法。
一天結束，愛麗絲喊著累主動要求森鷗外背著，兩人慢慢走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每次看到你擁有美滿的家庭時，就會稍微有點羨慕啊。”森鷗外輕嘆一聲，“像你這樣稱職的爸爸，應該很少見了。”
“另外關於晶子的事情我很誠懇地道歉，當年是我想得太過簡單。”
“現在看到她在你身邊這麽快樂，也側面驗證了我當年的錯誤。”
面前人的表情確實很認真，當然彈幕也說，這是一種套近乎、想要打動他的“謊話”。
間漱沒辦法區分真話假話，所以他只是“嗯”了一聲。
【可惡的森鷗外，把我們家間漱哄得迷迷糊糊！】
【在拿捏人心這方面，這位未來首領還是很有一套的。】
【真心參雜假意，最是讓人難以分辨了。】
【別欺負我們間漱，他是老實人啊！】
兩邊截然不同的話讓間漱更迷糊了，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面前人的表情就突然變得嚴肅。
“我們最好在這裏分開吧，下次再見。”森鷗外主動停了下來，又說了句，“希望我為幾個孩子挑的禮物他們會喜歡。”
間漱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在森鷗外離開前他詢問：“那些人是在盯著你嗎？”
其實他早就感覺到，暗處總有如影隨形的視線。而就在剛剛，那些視線變多了。
“我如今的上司樹敵無數，連我這個普通的醫生也被牽連。”森鷗外苦笑一聲，然後又眨了眨眼強調，“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很擅長甩掉他們了。”
“他們人有點多。”間漱慢吞吞道，“而且至少有一名異能者，森醫生很值錢啊。”
間漱知道通緝榜上的人都很值錢，所以有很多人盯上。而森鷗外恐怕也是很值錢的，畢竟追他的人有那麽多。
森鷗外楞了下，然後輕笑一聲：“我無意將你卷入麻煩，但出於對好友的信任，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朋友之間好像就是互相麻煩的，所以間漱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是朋友就要為彼此兩肋插刀。”
“額……倒是沒有這麽嚴重？”森鷗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又盯著暗處的身影，特地強調了句，“間漱對其他朋友也這樣嗎？這可是不對的。”
“我沒有其他朋友。”間漱回答地很幹脆，然後扭頭看向那一排人，“要留活口嗎。”
“那還真是我的榮幸，可以的話麻煩讓他們都安靜吧。”
“卑劣的地下醫生！”一個戴著口罩的人舉起了槍，他憤怒地痛罵著，“居然和那些人同流合汙！你難道不知道，那個港口mafia有多大的野心？”
“你非要其他所有勢力都沒有容身之處才滿意？你這個助紂為虐的走狗！”
說著他舉槍瞄準，砰地一聲後，密密麻麻的子彈雨襲來。
他們沒有留活口的打算，所以將人堵在這個偏僻的角落就一通掃射。
但煙塵退散，想象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震驚瞪大眼睛的男人說了句“怎麽可能？”，然後下一秒他的身體一分為二。
屍體躺了一地，只剩下其中那位異能者。他好像也沒料到情況會如此突然，手裏的槍還舉著不動。
所有子彈被無形的東西攔下，只留下地上密密麻麻的彈孔。
【經典人體描邊哈哈哈。】
【有槍但是打不準，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
【再練練吧。】
間漱微不可察地皺眉，因為這樣粗魯的打招呼方式，實在是太唐突。
“居然有這樣的強者保護你……”那位異能者下意識後退兩步，然後是更瘋狂的表情，“你果然是很重要的人！去死吧！”
說著他舉起雙手合攏，從掌心噴發的熱浪翻湧，直撲面前的時候才像是被點燃一般，發出砰地一聲炸開滿目的火光。
近在咫尺的火焰，讓間漱下意識擡手擋在身前，他的眉頭皺得更緊，然後第一時間拉著森鷗外退開一定距離。
那是一個防禦的動作，和面對真槍實彈都沒有動彈的反應對比，足以突出身邊人的抗拒和厭惡。
森鷗外並沒有錯過這個細節，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槍，擡手瞄準對面人的腦袋。
這槍並沒有命中，對面的人反應還算快。但下一秒他的胸口就破開大洞，面無表情的愛麗絲漂浮在半空。
地上的屍體又多了一具，看著狼藉的現場，間漱又一次想到，如果夏油傑在就好了。
後者有各種各樣的咒靈，除了能夠攻擊、代步和儲物的咒靈外，連清掃現場的特殊咒靈也有。
森鷗外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像是看穿身邊人的苦惱，輕笑一聲說道：“會有人來處理的，另外讓你受驚了，作為賠罪讓我請你喝一杯吧。”
分開前的最後一杯咖啡是冷的，森鷗外特地向店家要求放冰塊。
“這麽冷的天氣，自己喝熱的給朋友冷的？好摳門……”門裏面的兩個店員小聲討論。
“我不喜歡熱的。”間漱就站在門口，聞言解釋了句。
店員沒想到這麽小聲還能被聽到，但一擡頭看到那張臉，立馬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是我們誤會了！”
捧著加滿冰塊的杯子，間漱遠遠地揮手回應了愛麗絲的道別。
因為路上被耽誤了片刻，所以回到家時已經比較晚了。
惠和津美紀已經去睡了，只有披著毯子的晶子還守在客廳。
她困得有些睜不開眼睛，喝了口熱水才打起精神。看到間漱回來，晶子松了口氣：“你回來了，餓了嗎？”
“我在外面吃過了。”間漱放下東西，疑惑地開口，“為什麽還不睡。”
當然是因為之前都沒有這麽晚回來過……以前哪怕是有任務，間漱也會在一一說過晚安後，再一個人悄悄出門。
當然間漱並沒有發現他們其實知情，所以晶子才對今天邀人出去的某人又多了些敵意。
她是在偵探社處理任務時，聽到了亂步的吐槽的。
那位名偵探在百忙之中，居然抽出時間回覆短信，要知道那可是亂步每天最期待的下午茶時間！
劈裏啪啦地回覆了數條短信後，晶子聽到亂步吐槽了句——“狡猾的家夥！”
不用猜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加上亂步並沒有隱瞞，所以晶子知道間漱去了哪裏。
聯想到森鷗外的笑臉，她對間漱帶回來的禮物都沒那麽熱情了。
間漱道過晚安後目送晶子回房間，後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只憋出一句話：“早點睡。”
“我會的。”
答應孩子的事情要做到，所以收拾完東西後，間漱板正地往床上一躺。
這次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桌子上有孩子們留的早餐，還有晶子貼在冰箱上的便條。
〖帶給太宰的湯在保溫桶裏，如果回來還有空的話，麻煩替我向幸婆婆請教一下蘋果派要怎麽烤^v^！〗
蘋果派？沒記錯的話，晶子以前烤過，是忘記了嗎？
雖然有些疑惑，但間漱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先去醫院送湯，然後打算等回去路上去買蘋果。
保溫桶裏的湯還是熱的，不過病房裏沒人。
間漱在走廊上看到杵著拐杖的太宰治，後者單腳蹦蹦跳跳，織田作之助在不近不遠的位置盯著。
站在間漱面前，太宰治仰起頭說道：“其實我覺得可以出院了。”
“我可以自己走，所以可以把織田作借給你。”他眨眨眼睛。
“再等等。”間漱低頭說道，順帶扯正太宰治歪掉的領口。
雖然希望某人在醫院裏安分一點，但是架不住軟磨硬泡，加上織田作之助透露，太宰治或許會自己偷偷離開。
這樣一想還是帶在身邊比較合適，所以間漱點頭同意了讓織田作之助去辦理出院。
堅持自己走的太宰治慢吞吞的，偶爾單腳站立用拐杖四處戳戳戳。
間漱抱著一袋蘋果，他也不著急只是跟在後面，偶爾在某人失去平衡時伸手拽一下。
幸太太似乎早收到晶子的消息，所以早早就在門口等待。
她先是搖搖頭吐槽現在的小孩莽撞，然後又熟練地掏出東西在廚房準備起來。
已經退休的幸子有大把空閑時間，所以她很熱衷於教會間漱做飯。
開始之前的準備工作，需要將一半的蘋果削皮切碎。幸太太見不得有人閑著，所以就連傷患也拉到廚房。
“只是傷到腳，手還能動吧，那就不要閑著。”她一邊說，一邊往太宰手裏塞上削皮刀。
太宰治坐在高腳凳上，削皮刀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連帶著大塊的果肉都削進垃圾桶裏。
間漱擡頭看了眼，然後放慢動作演示了一遍。但太宰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只緊緊盯著那雙緩慢動作的手。
下一秒手上的削皮刀突然掉落，間漱餘光觀察到這幕，於是立馬伸出手去接。
掉落的削皮刀被另一只手截停，於是他伸過去的手懟上鋒利的刀片。
一道細細的血口子出現在指腹上，圓滾滾的血珠順著指尖滴落。
間漱楞了一下，太宰治並沒有很意外，反倒是擡頭詢問：“什麽感覺？”
這道口子不深，但間漱沒有第一時間讓它愈合，而是撚動手指體會著那種新奇的感覺。
雖然很細微，但確實是疼痛的感覺。
“你們兩個幹什麽呢？不要偷懶啊。”
間漱回過神，下意識將手縮了縮。在流動的水沖刷下，細細的傷口已經愈合。
拿著繃帶的太宰治“嘁”了聲，然後撐著凳子咬了口間漱削到一半的蘋果。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個地方，快步走著的人突然停了下來。
他擡起手，雖然一樣的位置沒有任何傷口，但卻同步感受到那細微的癢意。
面無表情的人縮回手，隨著面前詛咒龐大的身體消散，這次的任務也順利完成。
不知道多少天連軸轉後，間漱對所有詛咒都下意識厭煩。
這些東西能不能都消失啊？煩死了——
每個詛咒被祓除前，都會用盡惡毒的話咒罵他。無非是為什麽要對同類下手、為什麽要幫助人類，之類的話。
無聊，弱者沒有生存的必要，這些簡單的理由都不明白嗎？
間漱收回手準備離開，但不遠處的那個聲音，依舊不依不饒地纏上來。
“老——師——”灰原一邊招手，一邊笑吟吟說道，“好巧啊，你也在這附近？”
“話說這個詛咒好像是我的目標？太感謝了，讓我省事不少。”小跑著追上人後，灰原感嘆道，“老師你最近很忙？上次七海說和你打招呼，但是你沒聽見。”
不是沒聽見，是不想搭理。就像現在一樣，他也不想回答。
但聒噪的人類，始終說個不停。
“你臉色很難看，是哪裏不舒服嗎？”
“還有還有，聽說老師的孩子住院了，最近沒時間去探望，過段時間可以去你家裏拜訪嗎。”
“不可以。”間漱終於開口拒絕，“還有我很忙。”
很明顯的抗拒——慢慢停下來的灰原撓了撓後腦勺，看著快步走遠逃離的人，肯定了七海的說法。
老師果然變得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說
一個會越來越像人，一個越來越像詛咒。但本質還是一個人，且實力不會削弱，反倒會隨時間兩個都增長變得更強。
這簡直是超模！
另外，有另一個自己專門負責工作簡直是太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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