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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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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星期一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之後,溫硯和平常一樣,去許湛的座位上找他。

“許湛,你中午想吃什麽啊?”溫硯問道。

“我中午約了路楊出去吃。”許湛說道:“你和周朔他們去食堂吧。”

“啊?你什麽時候和他約的?你怎麽都沒告訴我?”

“我不能事事都告訴你吧,尤其是這種小事。”許湛艱澀道。

溫硯一臉“你不就應該事事都告訴我嗎”的樣子看著許湛,他眼裏閃過一絲陌生。

這一絲陌生深深的刺痛了許湛的心,但他還是硬逼著自己狠下心,“我找路楊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去外面吃好了。”溫硯說道,他知道路楊的心思,他不想讓他們單獨待在一起。

“不用。”許湛拒絕道:“我想和他單獨吃頓飯。”

“為什麽要單獨吃?你們是要說什麽我不能聽的話嗎?”溫硯不解的問道,他第一次覺得,許湛不會縱容他。

“因為我和他約好了,而且我今天就想和他單獨的吃頓飯。”許湛沒辦法說更狠的話了,看著溫硯眼裏的陌生和不解,許湛差點沒撐住。

“沒有什麽你不能聽的,但我今天就是不想讓你去。”

他用一只手扶著桌子,說道:“你快去食堂吧,我先走了。”

許湛走了。

他和溫硯擦肩而過。

溫硯被他的話打懵了,一時間都沒反映過來。

許湛,今天是怎麽了?

溫硯哪還有心思和周朔他們去食堂,他直接追了出去,他倒要看看,許湛和路楊去幹嗎了。

可當他從一班的前門出去時,已經看不見許湛了。

他環顧了一圈,還看了看樓下和二班的教室,都沒找到許湛。

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們速度這麽快嗎?可仔細一想,路楊和許湛一樣,都是很果斷的人,不像他,做什麽事都拖拖拉拉的,每次都要許湛等他,可路楊不用。

溫硯這麽想著,情緒突然變的十分低落。

“阿硯,想什麽呢?”周朔走過來問道。

“我在想許湛去哪了,你看到許湛了嗎?”

“沒有,他沒帶你嗎?”

“他和路楊一起出去了,他不肯帶我。”溫硯委屈道:“我怎麽說他都不肯帶我。”

“啊?”周朔很震驚,他沒想到有一天許湛還會拒絕溫硯,“你們吵架了嗎?跨年夜那天不還是好好的嗎?”

“我們沒吵架,昨天都還是好好的呢,今天突然就……”

“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他心情不好不應該更要我陪著他嗎?”溫硯自言自語的問道:“他肯定有事瞞著我。”

“你別想那麽多,也可能是他遇到了什麽事,不想讓你跟著擔心。”周朔安慰道:“沒事,我們等下午再問問他。”

“好吧。”

“走,吃飯去。”

“不想去了。”

“你中午不吃飯,你下午餓了怎麽辦?”

“可我現在吃不下。”

周朔知道,溫硯的情緒一向是很受許湛的影響,許湛開心,他就開心,許湛難過,他也跟著難過。

現在他剛被許湛拒絕,自己肯定是勸不動他的。

“那行吧,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省的你下午餓的難受。”

溫硯也沒和他客氣,他想了想,說道:“我想吃奶黃包,十五窗口的那個。”

“行,那你等我回來吧。”

溫硯點了點頭:“謝謝阿朔。”

周朔離開之後,溫硯就又重新回到了教室,他趴在桌子上,想著這幾天的事,他想從記憶中找出原因。

溫硯和周朔都沒看到,許湛就在二班的教室裏,他和路楊站在後門處,有門遮掩著,單從窗戶往裏看是看不到的。

確定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路楊問道:“阿湛,你這是……在躲著阿硯嗎?”

許湛沒否定,他點了點頭,“出去說。”

“好。”

路楊什麽都沒問,一直到他們在一家飯店裏坐下來,他先是在店裏環顧了一圈,確保周圍都沒有一中的學生後,才問道:“阿湛,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你為什麽要躲著阿硯?”

路楊喜歡許湛,許湛喜歡溫硯,可許湛躲著溫硯這件事,路楊不僅感受不到一點開心,他心裏反而充滿了擔心和憂慮。

剛認識許湛時,路楊就知道,如果他對溫硯不好,或者他對溫硯有敵意,那他根本不可能能走進許湛的生活。

所以路楊從一開始就選擇敞開心扉的面對溫硯,他真心把溫硯當朋友。

溫硯這個人,看起來張揚,任性,但其實很容易被感染,他根本沒辦法對路楊冷臉。

不過一周,兩人就成了真正的朋友。

所以路楊比其他人還知道,溫硯在許湛心裏有多重要。

許湛會躲著溫硯,這在路楊心裏,等於他不喜歡許湛了。

在一切都正常的情況下,這種事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路楊不相信。

“是。”許湛點了點頭:“阿楊,我可能需要你幫我。”

“你說。”

“我要疏遠阿硯。”

“啊?你要疏遠誰?”

許湛能理解他的震驚,畢竟他以前也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他又說了一遍:“溫硯。”

路楊一怔,他沈默了好久,才問道:“你到底遇到什麽事了?”

“我生病了。”

“什麽病?”

“胰腺癌,晚期。”

聽到的那一刻,路楊感覺自己的心都停頓了一下,他完全沒想過,會聽到一個這麽痛苦的消息。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可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胰腺癌,晚期,這怎麽聽都已經沒救了。

“胰……胰腺癌,你怎麽會……你怎麽會得這種病……”路楊顫抖道。

“我也不知道,但診斷書上,白紙黑字的寫著,我否定不了,只能接受。”

路楊哭了,“你給我說句實話,還有多久?”

“兩到四個月吧,或者更少,隨時都有可能。”許湛鼻子一酸,也差點沒忍住,但他最後還是沒哭,他也不想讓路楊擔心。

“阿楊,你別哭,人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規律,可能會有些遺憾,但只要有人能一直記著我,我就還能以另一種方式活著,永遠不會離開。”

“我相信,你一定會記著我的,對嗎?”

其實許湛才不希望他記著他,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記著他,把他忘了就好,這樣,他的離開就不會讓他們難受,痛苦。

“我會……我會,阿湛,我會永遠記著你。”路楊哭道。

“那我在這世上也不算白活了,至少還有人記著我。”許湛站起身,走到路楊身邊,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別難過,我這輩子,活的挺好,現在病了,也可以直接離開,不用經歷什麽化療啊,住院啊,也就不用受那個罪了。”

“你胡說。”路楊哽咽道:“你還這麽年輕,你還有那麽光明的未來,怎麽就……怎麽就得了這麽個病呢,怎麽……”

許湛沈默了一會,說道:“路楊,別哭,陪著我,開開心心的過完最後這幾個月,好嗎?”

“說句實話,自從確診以來,我心裏一直都很矛盾,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該不該把這件事說給我的朋友們,然後好好的和他們道個別,或者我什麽都不說,然後默默的離開,這件事我想了好久。”

“這幾天,出了挺多事的,我今年十七歲,我也沒想到,在我臨死之前,我遇到了愛情問題,我也認真的想了這個問題,最後我還是不想,真到了那一天,我突然就消失了,讓那些真正在意我,對我好的人覺得看錯了人,覺得我不真誠,所以我告訴你了,我命不久矣,你不要執著,沒有結果。”

“至於阿硯,我寧願讓他恨我,也不想讓他為我難過。”

“你想好了嗎?”路楊什麽都沒問,他只問了這一句。

許湛點了點頭。

“好。”

下午,他一直等到離上課還有兩分鐘的時候才回到教室,這時,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了。

溫硯想找他,也沒辦法。

體育課前,陳蕾走進班裏,說道:“許湛,體育課你不用去了,來辦公室幫我錄作文吧。”

“好的,老師。”

陳蕾知道現在許湛上不了體育課,為了不讓其他學生知道他的情況,她只好編了這麽個理由。

“許湛,你就在這坐著看會書吧,或者你回教室也行,但是不要讓巡查的老師發現了。”陳蕾這節還有課要上,匆匆囑咐了許湛兩句就出去了。

許湛不想在辦公室打擾其他老師,他回到教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只要巡查的老師不進教室就看不見他。

剛好,那是紀淵的位置。

許湛看了一會書,突然喉嚨一陣難受,頓時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拿手捂住嘴。

喉嚨處傳來一股血腥的味道,頃刻間,許湛的嘴裏,手上,全都弄上了血。

他怕把紀淵的座位弄臟,想離開,可身上的劇痛卻讓他怎麽都站不起來,試了好幾次還是沒成功。

怎麽會……怎麽會突然難受成這樣?

許湛正想著,耳邊卻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想法。

“許湛!你這是怎麽了?”是周朔。

周朔今天上體育課時,不小心崴到了腳,體育老師就讓他先回教室休息。

溫硯和紀淵本來想陪他一起回來,但是體育老師卻不允許,氣的兩個人坐在操場把他罵了八百遍。

看到許湛這樣,周朔也顧不上自己的傷了,他強忍著疼痛跑過去,著急道:“許湛,我扶你去醫務室。”

“不用。”許湛的聲音很小,還斷斷續續的,周朔幾乎聽不清,“你幫我去我書包最裏面那個層,有瓶維生素,你幫我拿來。”

“維生素?”周朔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許湛要吃維生素,但還是應道:“好,我去給你拿。”

可就在周朔轉身準備去拿藥的那一刻,許湛沒撐住,倒下了。

周朔趕緊又來扶他,許湛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說道:“不要告訴他。”

“許湛!許湛!許湛!”

“你別嚇我啊!”

“許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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