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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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中進行了月考。
南臨一中的考場和座位都是按成績排的，成績越好，考場越靠前。
溫硯坐在第一考場的第一個座位，許湛就坐在他的後面。
這是他們的固定位置。
開考前二十分鐘，許湛還在和周朔討論一道數學壓軸大題。
“這邊畫條輔助線應該就可以，然後再……”
溫硯和紀淵從外面風風火火的跑進來，一進來，溫硯就笑道：“阿湛，阿朔，待會考完我們去吃火鍋吧，我們四個都好久沒有一起吃火鍋了！”
“對呀，剛好今天不用上晚自習，我們還可以去商業廣場玩！”紀淵附和道。
“我知道商業廣場最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火鍋店。”
“還是等考完再說吧，這考完數學你不一定還能有心思去吃火鍋。”周朔說道。
“一個小小的數學考試而已，還能影響我吃飯的心情不成。”紀淵隨性道。
“就是呀，考完不到十分鐘我就忘了。”
周朔看著他們積極的樣子，心裏想著每次考完試不知道是誰吐槽個沒完沒了，但嘴上還是答應了，“那好吧，不過阿湛能吃嗎，你感冒不還沒好嗎？要不我們吃個別的。”
“啊，你感冒還沒好啊？”紀淵震驚道：“這都快兩周了，你身體什麽時候這麽差了，以前最多一周就好了。”
“我……可能是這次有點嚴重。”許湛無奈的笑了笑：“是拖的時間有點長。”
“那要不我們換個吃的吧，反正我和阿淵也是想著考完試出去放松放松，吃什麽都行。”溫硯說道：“阿湛，你想吃什麽？”
“就吃火鍋吧，我們可以點個鴛鴦鍋，我吃清湯的。”許湛不想因為自己擾了大家的興致，況且他也想吃火鍋。
現在不管他再怎麽健康飲食，都無法延長自己的壽命，既然這樣，還不如放開了，吃自己喜歡的呢。
最多，就是晚上再多吃兩片止痛藥，周末覆查的時候再多打兩針，許俞再多嘮叨他兩句。
“放心吧，感冒而已，我沒那麽嬌氣。”
“那也行，我們點個鴛鴦鍋。”紀淵說道。
“可以的。”
拿定主意後，許湛和周朔繼續討論題，溫硯和紀淵又跑到外面瘋去了。
他們四個一直這樣，許湛和周朔都是很理性的人，喜歡分析，總想把一件事做到最好；溫硯和紀淵則更隨性，什麽都喜歡看情況而論，從來不擔心那些還沒發生過的事。
偏偏就是這樣性格不同的四個人，友誼一直從小學維持到現在。
“周朔，許湛，你們有多餘的黑筆嗎？能不能借我一支？”阮橘走過來問道。
阮茵是五班的學生，學習很好，從沒掉出過年級前十，從高一起，就一直和他們在一個考場考試，慢慢的，大家就都認識了。
“我這有。”周朔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筆，遞給了她，“給你。”
“謝謝你，周朔，等考完試我還你一支新的。”阮橘笑道。
“沒事，一支筆而已，不用還。”周朔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月考的卷子並不簡單，考完之後，溫硯和紀淵吐槽了一路，一直到火鍋店他們都還在吐槽。
周朔都聽煩了，“考試前讓你們多看一會書，你們不看，考完試在這吐槽有什麽用，再說以你們兩人的水平，那卷子再難能難到哪去？尤其是你，阿硯，你每次考完試，吐槽卷子吐槽的那叫一個積極，結果你哪次不是年級第一，少當了一次不算。”
“所以更要吐槽了呀，吐槽能當年級第一，阿硯用他的實際行動給我們證明了。”紀淵機靈道。
周朔：“……”
溫硯：“……”
兩人此時看紀淵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樣。
許湛坐在旁邊，被他們的話逗得直笑。
“我發現你那點智商，全都給你的成績了，別的地方是一點也沒分到。”周朔無語道。
“我讚成。”
紀淵：“……”
這是在說他傻嗎？
幾個人又笑著鬧了一會，服務員就把菜端上來了。
溫硯一邊下菜，一邊問道：“我們今年跨年怎麽過呀，要不還是去玉泉公園吧，看煙花。”
“我覺得行。”周朔笑道：“玉泉公園肯定特熱鬧，跨年嘛，就要人多才好玩。”
“我今年不行，我答應了路楊，跨年那天要去聽他的音樂會。”許湛說道。
“什麽音樂會？你什麽時候答應的？我怎麽不知道？”溫硯問道。
“我和你說過的，十一月初我就和你說過。”
“十一月初……”溫硯仔細的想了想，終於在記憶深處找了一個模糊的畫面，他過生日的前一天，許湛當時好像問過他一句“你覺得這樣行嗎”。
“是不我生日的前一天，你說的。”
“對呀，你當時還答應了。”
“我答應了嗎？”溫硯的語氣裏充滿了懷疑，他是個挺有儀式感的人，所以每個節日他都會提前和許湛一起商量怎麽過，許湛不能和他一起跨年，這種事他不可能隨意答應的。
“我當時問了你好幾遍，你一直在點頭。”許湛說道。
溫硯：“……”
“我當時在算題，我還以為你在我旁邊給我說怎麽給我過生日呢，我才點頭的。”
“那你能不能不去，你想聽什麽曲子我在家也能彈給你聽。”溫硯放軟了語氣，甚至有幾分撒嬌的意思，“每年跨年我們都在一起，今年也不能變呀。”
“可是我都答應路楊了，做人要講誠信，而且音樂會晚上才開始，白天我還是能陪你呀。”
“但音樂會不一定十二點之前能結束，就算能結束，路楊估計還要請你吃個飯什麽的。”溫硯不滿道：“跨年跨年，最後那一刻都不能一起過，算什麽跨年啊。”
“今年不能一起，明年還能一起嘛。”周朔打圓場般的說道：“再說阿硯，我和阿淵陪著你，不好嗎？”
“對……”許湛剛想說對，突然想起，他已經沒有明年了，他肯定活不到明年的最後一天了，他當時答應路楊的時候，他還沒查出來這個病，所以覺得以後還有很多年的時間，如果他當時就查出來這個病了，或許他就不會答應了。
最後一個跨年夜，他當然想和溫硯一起過，可他已經答應路楊了，而且路楊也是他的朋友。
“我想我們四個一起過。”溫硯悶聲道。
他向來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的，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溫硯總覺得，路楊會把許湛從他身邊搶走，明明許湛除了路楊之外，也有很多好朋友，比如紀淵和周朔，還有經常和一起打球的同學，但溫硯卻對他們沒有這種感覺，只有路楊一個人會讓他產生這種想法。
溫硯當然接受不了會有一天自己不再是許湛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和路楊關系一直都不是很好，盡管他們對彼此都還是不錯的。
“明年，明年我們四個肯定能一起跨年。”周朔安慰道，還沖許湛使了個眼色，“阿湛，你說是不是？”
許湛沈默了一下，笑道：“今年也能，阿硯，我答應你，我一定在十二點之前回去，不管發生什麽。”
“真的嗎？”溫硯一下又有了精神。
“真的，我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做到。”許湛認真道：“你看完煙花後，早點回去，在家等我。”
許湛在溫硯這一直有著很高的可信度，他笑道：“那說好了，我等你哈，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和你絕交。”
“其實你也可以把路楊叫過來，我們五個一起跨年，反正大家都是朋友。”
“好。”
溫硯得到了能和許湛一起跨年的保證，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紀淵說想喝那款飲料這家火鍋店沒有，讓他陪自己出去買，溫硯直接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阿湛，我說你是不是太慣著阿硯了。”他們走後，周朔問道：“我感覺，只要是他提出來的要求，你就沒有一個不答應的。”
“我和他從小就認識，我又比他大一個多月，他父母都不在身邊，我對他好點，這不是應該的嗎？”許湛笑道。
“你沒感覺，你對他的好早就已經超越友情了嗎？”
“我和他之間，本來就不止有友情，還有親情，在我心裏，他就和家人一樣，他是我的弟弟。”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許湛還在這一會朋友，一會弟弟的，周朔也是無奈了，他之前總說紀淵的智商都給成績了，現在看來，溫硯和許湛的智商也一樣。
“有親情有友情，你這輩子，算是離不開溫硯了。”
其實真不是許湛在這方面沒開竅，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生病了，人，一旦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就沒時間，也沒精力去想那麽多的事了；或者說，他不敢想，一旦得到那個結果，他只會更擔心，更焦慮。
許湛並沒有否定他的話，溫硯以後的人生裏不會再有他，但他的人生，必定全是溫硯。
“對啊，離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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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臨一中的考場和座位都是按成績排的，成績越好，考場越靠前。
溫硯坐在第一考場的第一個座位，許湛就坐在他的後面。
這是他們的固定位置。
開考前二十分鐘，許湛還在和周朔討論一道數學壓軸大題。
“這邊畫條輔助線應該就可以，然後再……”
溫硯和紀淵從外面風風火火的跑進來，一進來，溫硯就笑道：“阿湛，阿朔，待會考完我們去吃火鍋吧，我們四個都好久沒有一起吃火鍋了！”
“對呀，剛好今天不用上晚自習，我們還可以去商業廣場玩！”紀淵附和道。
“我知道商業廣場最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火鍋店。”
“還是等考完再說吧，這考完數學你不一定還能有心思去吃火鍋。”周朔說道。
“一個小小的數學考試而已，還能影響我吃飯的心情不成。”紀淵隨性道。
“就是呀，考完不到十分鐘我就忘了。”
周朔看著他們積極的樣子，心裏想著每次考完試不知道是誰吐槽個沒完沒了，但嘴上還是答應了，“那好吧，不過阿湛能吃嗎，你感冒不還沒好嗎？要不我們吃個別的。”
“啊，你感冒還沒好啊？”紀淵震驚道：“這都快兩周了，你身體什麽時候這麽差了，以前最多一周就好了。”
“我……可能是這次有點嚴重。”許湛無奈的笑了笑：“是拖的時間有點長。”
“那要不我們換個吃的吧，反正我和阿淵也是想著考完試出去放松放松，吃什麽都行。”溫硯說道：“阿湛，你想吃什麽？”
“就吃火鍋吧，我們可以點個鴛鴦鍋，我吃清湯的。”許湛不想因為自己擾了大家的興致，況且他也想吃火鍋。
現在不管他再怎麽健康飲食，都無法延長自己的壽命，既然這樣，還不如放開了，吃自己喜歡的呢。
最多，就是晚上再多吃兩片止痛藥，周末覆查的時候再多打兩針，許俞再多嘮叨他兩句。
“放心吧，感冒而已，我沒那麽嬌氣。”
“那也行，我們點個鴛鴦鍋。”紀淵說道。
“可以的。”
拿定主意後，許湛和周朔繼續討論題，溫硯和紀淵又跑到外面瘋去了。
他們四個一直這樣，許湛和周朔都是很理性的人，喜歡分析，總想把一件事做到最好；溫硯和紀淵則更隨性，什麽都喜歡看情況而論，從來不擔心那些還沒發生過的事。
偏偏就是這樣性格不同的四個人，友誼一直從小學維持到現在。
“周朔，許湛，你們有多餘的黑筆嗎？能不能借我一支？”阮橘走過來問道。
阮茵是五班的學生，學習很好，從沒掉出過年級前十，從高一起，就一直和他們在一個考場考試，慢慢的，大家就都認識了。
“我這有。”周朔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筆，遞給了她，“給你。”
“謝謝你，周朔，等考完試我還你一支新的。”阮橘笑道。
“沒事，一支筆而已，不用還。”周朔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月考的卷子並不簡單，考完之後，溫硯和紀淵吐槽了一路，一直到火鍋店他們都還在吐槽。
周朔都聽煩了，“考試前讓你們多看一會書，你們不看，考完試在這吐槽有什麽用，再說以你們兩人的水平，那卷子再難能難到哪去？尤其是你，阿硯，你每次考完試，吐槽卷子吐槽的那叫一個積極，結果你哪次不是年級第一，少當了一次不算。”
“所以更要吐槽了呀，吐槽能當年級第一，阿硯用他的實際行動給我們證明了。”紀淵機靈道。
周朔：“……”
溫硯：“……”
兩人此時看紀淵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樣。
許湛坐在旁邊，被他們的話逗得直笑。
“我發現你那點智商，全都給你的成績了，別的地方是一點也沒分到。”周朔無語道。
“我讚成。”
紀淵：“……”
這是在說他傻嗎？
幾個人又笑著鬧了一會，服務員就把菜端上來了。
溫硯一邊下菜，一邊問道：“我們今年跨年怎麽過呀，要不還是去玉泉公園吧，看煙花。”
“我覺得行。”周朔笑道：“玉泉公園肯定特熱鬧，跨年嘛，就要人多才好玩。”
“我今年不行，我答應了路楊，跨年那天要去聽他的音樂會。”許湛說道。
“什麽音樂會？你什麽時候答應的？我怎麽不知道？”溫硯問道。
“我和你說過的，十一月初我就和你說過。”
“十一月初……”溫硯仔細的想了想，終於在記憶深處找了一個模糊的畫面，他過生日的前一天，許湛當時好像問過他一句“你覺得這樣行嗎”。
“是不我生日的前一天，你說的。”
“對呀，你當時還答應了。”
“我答應了嗎？”溫硯的語氣裏充滿了懷疑，他是個挺有儀式感的人，所以每個節日他都會提前和許湛一起商量怎麽過，許湛不能和他一起跨年，這種事他不可能隨意答應的。
“我當時問了你好幾遍，你一直在點頭。”許湛說道。
溫硯：“……”
“我當時在算題，我還以為你在我旁邊給我說怎麽給我過生日呢，我才點頭的。”
“那你能不能不去，你想聽什麽曲子我在家也能彈給你聽。”溫硯放軟了語氣，甚至有幾分撒嬌的意思，“每年跨年我們都在一起，今年也不能變呀。”
“可是我都答應路楊了，做人要講誠信，而且音樂會晚上才開始，白天我還是能陪你呀。”
“但音樂會不一定十二點之前能結束，就算能結束，路楊估計還要請你吃個飯什麽的。”溫硯不滿道：“跨年跨年，最後那一刻都不能一起過，算什麽跨年啊。”
“今年不能一起，明年還能一起嘛。”周朔打圓場般的說道：“再說阿硯，我和阿淵陪著你，不好嗎？”
“對……”許湛剛想說對，突然想起，他已經沒有明年了，他肯定活不到明年的最後一天了，他當時答應路楊的時候，他還沒查出來這個病，所以覺得以後還有很多年的時間，如果他當時就查出來這個病了，或許他就不會答應了。
最後一個跨年夜，他當然想和溫硯一起過，可他已經答應路楊了，而且路楊也是他的朋友。
“我想我們四個一起過。”溫硯悶聲道。
他向來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的，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溫硯總覺得，路楊會把許湛從他身邊搶走，明明許湛除了路楊之外，也有很多好朋友，比如紀淵和周朔，還有經常和一起打球的同學，但溫硯卻對他們沒有這種感覺，只有路楊一個人會讓他產生這種想法。
溫硯當然接受不了會有一天自己不再是許湛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和路楊關系一直都不是很好，盡管他們對彼此都還是不錯的。
“明年，明年我們四個肯定能一起跨年。”周朔安慰道，還沖許湛使了個眼色，“阿湛，你說是不是？”
許湛沈默了一下，笑道：“今年也能，阿硯，我答應你，我一定在十二點之前回去，不管發生什麽。”
“真的嗎？”溫硯一下又有了精神。
“真的，我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做到。”許湛認真道：“你看完煙花後，早點回去，在家等我。”
許湛在溫硯這一直有著很高的可信度，他笑道：“那說好了，我等你哈，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和你絕交。”
“其實你也可以把路楊叫過來，我們五個一起跨年，反正大家都是朋友。”
“好。”
溫硯得到了能和許湛一起跨年的保證，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紀淵說想喝那款飲料這家火鍋店沒有，讓他陪自己出去買，溫硯直接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阿湛，我說你是不是太慣著阿硯了。”他們走後，周朔問道：“我感覺，只要是他提出來的要求，你就沒有一個不答應的。”
“我和他從小就認識，我又比他大一個多月，他父母都不在身邊，我對他好點，這不是應該的嗎？”許湛笑道。
“你沒感覺，你對他的好早就已經超越友情了嗎？”
“我和他之間，本來就不止有友情，還有親情，在我心裏，他就和家人一樣，他是我的弟弟。”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許湛還在這一會朋友，一會弟弟的，周朔也是無奈了，他之前總說紀淵的智商都給成績了，現在看來，溫硯和許湛的智商也一樣。
“有親情有友情，你這輩子，算是離不開溫硯了。”
其實真不是許湛在這方面沒開竅，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生病了，人，一旦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就沒時間，也沒精力去想那麽多的事了；或者說，他不敢想，一旦得到那個結果，他只會更擔心，更焦慮。
許湛並沒有否定他的話，溫硯以後的人生裏不會再有他，但他的人生，必定全是溫硯。
“對啊，離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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