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玩又玩不起

關燈
玩又玩不起

李梨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岳道平站起身來寬慰道:“你怎麽能這樣說呢,你父母去馬來西亞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可沒逼他們,還給他們一筆路費,不行你現在打電話,我們當場對峙。”

“那我弟弟呢?”

岳道平一臉無辜,“那就更不關我的事情了,是他自己回的國。但是他確實來找過我,讓我幫他安排轉校的事情。”他軟下聲音,拉過李梨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裏,“他是你親弟弟,我之前又有在哈利斯頓教學的經歷,他開口了,我不好不幫他,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不是嗎?”

李梨腦子嗡嗡的,“你的意思是我還得謝謝你咯。”

岳道平微笑,握緊她的小手,“那倒不用,我跟你什麽關系,說這個就見外了。”

面對岳道平的顛倒黑白的話術,她反感至極,“那李爾去我工作室威脅我,也是你教他的?爬上欄桿上威脅我,如果我不跟你和好就從樓下跳下去,都是你教的?”

“什麽?”岳道平臉上的震驚不似作假,“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我怎麽會出這麽蠢的主意!他告訴你的?”

李梨甩開他的手,“你以為你在我這裏還有什麽信譽可言!”

岳道平搖頭,“你不能就這樣判我死罪,我沒幹過的事情為什麽要承認?他真的跳下去了?”

怎麽不摔死他!

李梨說:“那倒沒有,他沒扶穩,又害怕,直接從扶手上滑了回來,骨折了而已。”

岳道平暗罵:“真是個廢物!”

李梨明著罵:“真是個廢物!”

岳道平覺得自己摔進黃泥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攬過李梨削瘦的肩膀,恨不得發誓,“或許因為我的話他會去找你,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讓他跳樓威脅你!”

李梨反問,“這有區別嗎?”

岳道平問她,“那你還愛我嗎?”

岳道平在想,你那麽會愛人,為什麽不能愛我呢。

李梨楞住,現在這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她突然覺得好累,一股無力感撲面而來,她的肩膀垂下來,她在想,她活著的意義在哪裏?

家人朋友愛人?

她曾經以為的美好全然都是假的。

家人是幫兇。

愛人是殺手。

李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沒魂似的美麗的瓷器。

岳道平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一把抱住了她,心疼道:“好了好了,我不問了,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在意了。”

李梨任他抱著,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她喃喃道:“那你呢?你愛過我嗎?”

岳道平楞住,他愛她嗎?

他怎麽會愛上她呢?

他只不過是享受李梨的愛意、李梨的滋養和供奉罷了。

被愛的感覺太美好,他像一個無底的狂吸愛意的黑洞,只會索取,直到把李梨蠶食殆盡。

李梨的聲音悶悶的,“聽說岳總要訂婚了。”

跟任氏家族的千金。

岳道平無所謂地說:“謠言罷了,現在還處於調研和考核階段。”

李梨擡眸,水霧般的眼睛望著他,“那就是有這回事。”

岳道平不打算騙她,“對。”

他是要結婚的。

就算要結婚,那也得利益最大化。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呢?”

岳道平以為她擔心自己的處境,“你放心,我跟你的關系是不會變的。”

李梨笑笑:“不會變?我依然是你的女朋友,哪怕你結婚我還是你的女朋友。”

岳道平聽出她話裏話外的嘲諷,“不會有區別,她有的東西你都會有,不會少你的。”

他會給李梨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還有金錢。

但是婚姻,不行。

李梨不夠格。

李梨在他懷裏笑了,笑出很大聲,笑出來眼淚,“那我是在哪個位置?是你的母親,還是繼母?”

岳道平蹙眉,“你什麽意思?他們怎麽能跟我們一樣的!我們是……”

李梨問他:“有區別嗎?我們是什麽?真愛嗎?但你又不愛我,也不愛你未來的妻子,岳道平,你沒有愛。你也不配有愛!”

李梨誅心,“你只不過是在覆刻你爸的人生。你還不如你爸呢,你連愛都沒有!哈哈哈!”

下一秒,李梨就被甩去沙發上。

那是岳道平的逆鱗。

李梨小巧的下頜被人鉗住,使她不得不直視岳道平。

此時此刻的岳道平心頭火起,眼睛猩紅,“你沒有資格跟我母親相比!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不過是我買的一個玩具而已,趁我現在對你還有興趣就好好伺候我,不然,你爸媽和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你知道後果!”

岳道平洩憤似的咬破李梨的唇角,鮮血淋漓,帶著血腥味的吻,兩個人的心都是絞痛。

就像岳道平知道李梨的痛點,李梨也知道岳道平的不堪。

他們如同囚在籠子裏的兩只困獸,直到對方或者自己死去才能解脫。

“你在鬧什麽脾氣,好吃好喝供著,好聽的話哄著,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滿意!”

砰,桌面上精致的菜肴被一掃而空,白瓷與大理石裏面發出清脆的響,一地狼藉。

岳道平威脅道:“既然不想吃飯,那你今天都別吃了,我不會在讓人給你送飯,餓著吧,餓你兩頓就清醒了,別想那些與你無關的事情,你不配。”

而李梨自始至終都蜷在沙發上,長發垂地,了無生氣,像一具安靜的屍體。

李梨想說她不是發脾氣,她只是很累,非常累,懶得吃飯,懶得說話,也懶得活著。

國貿大廈最高級別的會議室,主位上的男人意氣風發,在國際貿易的合同書簽下自己的名字。

岳道平伸出手,志得意滿,“感謝麥克的信任,我們一定竭盡全力做好這個項目。”

對面的美國人漂亮的藍眼睛滿是讚許,用不算熟練的中文說道,“好,那就期待岳總的好消息。”

來自兩個不同國家不同膚色的手掌交握,寓意著他們的合作正式開始,這時,一個內線電話打了進來,岳道平一向運籌帷幄臉上罕見出現一絲慌亂。

他站起身來,向麥克表達歉意,“非常抱歉!我現在有必須馬上處理的急事!抱歉。”話還沒說完便轉身出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的合作商們面面相覷。

在第一人民醫院寬闊明亮的走廊上,岳道平毫無形象地怒吼:“我讓你不給她送飯,你真的就敢不給她送飯,真餓出什麽毛病你承擔得起嗎?”

張阿姨很無辜,明明是岳道平自己說的,不要送飯,不要理她,死了算了。

她唯唯諾諾,“我哪敢真的不給李小姐送飯,我三餐都會給她準備點心和茶水,但是李小姐一口未動,我擔心她餓出毛病,叫她不醒,才知道她低血糖暈過去了。”

岳道平煩躁地揪著自己頭發,像頭困獸在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那你為什麽第一時間不給我打電話。”

“是您說的,今天的會議非常重要,不要打擾您開會。”讓李小姐死了算了,後面那句她不敢說。

李梨很小的時候,家裏並不寬裕,父母辭了工作,揣著幾千塊錢就去了深圳做生意。把她丟回老家跟著爺爺奶奶。

由於她是個女孩,爺爺奶奶對她也沒有很重視,給口飯,餓不死就行了。

冬天的早晨很冷,爺爺不想起床送她上學,她就自己穿上衣服用冰冷的毛巾擦拭臉,冬天真的好冷,風吹在臉上刀割似的疼,她的臉總是爆開脫皮然後再愈合,跟個小花貓似的。

她那個時候就很羨慕別人家的小孩有香香塗,那東西真好啊,香的軟的柔的,擦在臉上就不怕風了。

小小的李梨穿著媽媽過年帶回來並不合身的棉衣,袖子太長了,她根本沒有辦法寫作業,只好把袖口挽到手腕上。但這樣又太冷了,風就會從寬大的袖口灌進去,而她也裏面貼身的只有洗到單薄的秋衣,所以她只能揣著手走路。

她的鄰居當時是個買早點的小哥,經常看不下去,會在小李梨上學經過他早餐店的時候叫住她。

“嘿,小孩,過來。”

他沖她招招手。

小李梨背著比她還高半個頭的大奧特曼書包,揣著冷冰冰的小手,慢騰騰地走過來。

前面的頭發太長了擋住了視線。

小哥打開蒸籠,裏面的熱氣噴瀉出來,麥香伴著熱浪席卷而來,霸道地沖擊著人的感官。

小李梨深吸一口,好香好甜好味道,這個味道她能記一輩子。

小哥動作麻利給她夾了個大饅頭裝進白色塑料袋子裏遞給她。

李梨下意識後退一步,咽了口唾沫,因為瘦而顯得過於大的眼睛裏盛滿了局促和渴望。

小哥拉開她的手,把熱騰騰的饅頭塞進她手裏,撥開她額前的頭發,“吃吧,就當哥哥送你的,不要錢。”

小李梨抱著饅頭給他鞠了一躬,然後跑了。

那天開始,只要早晨李梨從他店門口路過,他都會給她個饅頭。

直到有天,小李梨帶來了錢。

小哥看著這一毛兩毛,還有幾分錢的硬幣,問她,“你錢哪來的?”

李梨咧開嘴,嘴唇上幹裂出血的傷口結痂又裂開一道細微的痕跡,“我下課去撿瓶子賣的,哥哥,謝謝你,我有錢了,可以自己買饅頭了。”

小哥只覺得那幾張薄薄的紙幣燙手,“哥哥不要錢,你拿回去,自己留著。”

小李梨執拗,搖頭說:“哥哥你放心吧,我能掙錢,我上課的時候給同學寫作業,一份作業一毛錢,下課去撿瓶子,一天也能有好幾毛錢。老師說買東西就是要給錢的。”

小哥心裏酸脹不已,他說:“可你是小朋友,小朋友就應該好好學習,還用不著你們賺錢。”

小李梨擡眼看他:“可是我餓啊哥哥。”

她不賺錢就吃不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