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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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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夜

謝尚暮的外衣破了個洞,看著兄長前幾日寄回來的銀子沒敢用,全部都給攢了起來,用一個木匣子整整齊齊的擺放好,攢起來給兄長娶嫂嫂。

就在他準備隨便用針線補一補的時候,謝尚夜回來了,他有點驚喜,道:“阿兄!軍營準你回家探親了?”

看到弟弟手中拿著在針,連線都穿不進去,謝尚夜接過來熟練地開始縫補,點點頭沒說話。

謝尚暮和兄長有六七分相似,眉眼間的淡漠如出一轍,不過不同的是,謝尚暮的性格跳脫活躍,眼睛常常掛滿了笑意,臉頰上笑起來會有個小窩。

“十天半個月才回一趟家……”謝尚暮倒在榻上弄得咯吱響,他把頭枕在手臂上哼哼兩聲,“到時候我考個文狀元,你考個武狀元,這樣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謝尚夜縫好衣裳把針線收起來,走過去扯了扯謝尚暮壓在身下的剛換下來的衣服丟進臟衣簍,二話不說就拿起河邊洗。

這邊的謝尚暮換了個地方繼續躺,太陽要下山了,河邊的水冰涼涼的,配上岸邊的枯樹枝真真是別有一番風味,謝尚暮就躺在石地裏也不嫌臟。

“我不是送了錢回來,想要什麽就買。”謝尚夜擰幹衣裳丟回衣簍裏,和謝尚暮一起躺下了。

謝尚暮心裏揣著事,他思來想去還是打算說出來。

“哥,我不讀書了。”

少年到底來說還是不谙世事的,哪怕經歷了再多,有些時候情緒這個東西,是掩藏不住的。

“胡說什麽。”

“有家地主招農工,我想著——”話都沒說完就被謝尚夜瞪了回去,謝尚暮摸摸鼻子有點心虛。

“你就安心讀,我養家。”

兄弟二人就這樣躺在河邊談古論今,也會聊近日發生的趣事,還會聊聊以後該如何。

“歸夜,不用給我剩銀子。”

貧窮成了這個家的窟窿,而謝尚暮深知,他和兄長,是彼此的救命稻草。

“知道了知道了。”謝尚暮一條腿搭在謝尚夜另一條腿上,愜意的很,“那等我來日金榜題名,住大宅子,你也不許給我剩銀子。”

謝尚暮擡手比劃著,告訴謝尚夜日後要住的宅子,他說要在汴京城買一套,在老家這裏也置辦一套,惹得謝尚夜都不由多看他兩眼,生怕謝尚夜不信,他說得更起勁了。

“那不就成貪官了?”謝尚夜笑他,銀子哪有來得那麽快的,“有錢也不能這樣花,你不攢點,日後和人家的姑娘都不搭理你。”

“我又不急,娶妻當時做兄長的先,不過若是我有了心儀的姑娘可得趕緊風風光光的娶回來,我可不敢讓人家姑娘等著我。”謝尚暮開懷大笑。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終究還是被名為權利的石頭給壓垮了。

地主家的女兒看上了謝尚暮,很老俗的話本子套路,偏偏落在了他們兄弟二人頭上,一輩子衣食無憂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謝尚暮卻無動於衷,兄長曾教過他,人不能一生依附,哪怕無所作為,也不能爛在泥濘裏。

若謝尚暮與那姑娘情投意合也就罷了,可謝尚暮志不在此,他想要的青雲路,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地主家的女兒因此心生怨懟,就在山匪縱橫街鬧繞得民不聊生之時,朝廷終於來人了,是些金尊玉貴的公子哥。

朝廷的動作很快,越都這片的土地適合耕農,謝尚暮常常下學後去田裏幫鄰家叔伯幹幹活,從而換到一點米回來。

這天學堂外來了不速之客,若說他們金貴,那麽為首的公子就是眾人追捧的權利中心。

那夥人逗留許久最後落在謝尚暮的臉上,謝尚暮正抱著夫子今日留的課業準備回家,卻被攔了下來。

“那家姑娘果然說得不錯,這學堂當真有好東西。”

謝尚暮看來者不善想要快快離開,卻被再三阻攔,為首那人騎在高頭大馬上,對他粲然一笑道:“這位小兄弟能否帶個路”

在聽到對方要去的地方時他微微頷首低眉,本想道不認識路卻被對方看得心頭一跳,一股不安湧了上來,直覺告訴他要是今日不帶路恐怕沒那麽容易走,不敢惹了這群人只好答應了。

他走在最前面,背部是不是被馬頭推頂著往前走,謝尚暮打量著周遭環境,在心裏估摸著逃跑的可能性,這裏對方肯定不算熟悉,至於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這是一地主的地盤,這地都是歸那家人管的。

而這個地主的女兒正是那家看上他的姑娘。

方才他們說有好東西……怕是謝尚暮他自己。

就在來到一處荒地,他突然暴起拔腿往叢林裏跑,卻跑不過四條腿的高馬,一群人圍著他哄笑著。

“太子殿下您瞧,真可憐哈哈哈。”

太子殿下……謝尚暮被馬蹄蹬在後腰處倒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石沙,沒有來得及震驚對方的身份,他的手就被馬蹄無情碾壓。

“不!”

他聽到自己的右手骨頭碎裂的聲音。

謝尚暮大腦一片空白,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絕望,他日後該當如何在這人世間立足。

他的心好痛,比斷掉的那只右手痛千倍萬倍,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扯了一下,謝尚暮奄奄一息地擡起頭看到了滿眼通紅死死看著這些的謝尚夜。

心想,他大抵是回不去了。

如果兄長也在這裏,那總要有一個人逃離,謝尚暮放棄了自己。

他瘋了一樣沖那邊大吼出聲,說的什麽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不過也不需要記了,因為他要死了。

這是越都最冷、最陰暗的一個夜晚,謝尚暮這樣想。

脊椎被狠狠踩斷,他如爛泥一般陷入地裏,他的血成了這片土地的養分。

謝尚暮看著兄長最後消失的方向,咽下了那口氣。

夜歸於寧靜。

……

謝尚夜第一個殺的,就是地主家的女兒。

小姑娘走得很痛快,謝尚夜並未多為難,只是在殺死她之前,用鐵錘敲碎了女孩的右手。

第二個,是太子,不對,應該是廢太子。

把那雙眼睛狠狠挖出來,剝皮剜心。

可惜的是,巡守的士兵發現了,還有就是被那位冰清玉潔的七皇子看到了。

後來逃亡的兩年間,他陸陸續續殺了那場虐殺涉及的所有人,天衣無縫。

所有人都有一個特征,那就是整條右手胳膊骨頭碎裂。

報完仇的謝尚夜就像世間裏的孤魂野鬼,不知該何去何從,有那麽一瞬間他當真是想一死了之,是好友收留了他。

霍瀾提議讓他回鶴陽看看,謝尚夜就一個人一匹馬走入山川流水間。

想起上京趕考那會兒收留他一夜的那戶人家,謝尚夜租了一只小船就這樣晃晃悠悠地到了清陽。

尋著記憶找到當時收留他的那戶,夫婦倆的樣貌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他們有了一個孩子,小姑娘叫阿蘭。

夫婦二人看到他先是一怔,這些年有許許多多的人行走在路上,曾借住過的人都會說日後會回來尋他們的。

只可惜沒有人回來過,夫妻二人也習慣了。

“游歷至此,許久不見。”

謝尚夜在清陽停留了一個月,教那對夫婦的女兒啟蒙。

臨行前他一聲招呼也沒打,留下了點銀兩還有一份信便走了。

一個人來,一個人走,都是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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