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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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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

找樓下小廝要了針線,元桑坐在窗邊搗鼓著,結果第一針就把手指紮了個血窟窿出來,他不擅長縫補這些針線活,雖然經常自己補,回回都是以十指滴血收工的。

謝尚夜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接過來給他縫,一針一線十分熟稔。

補完披風又給元桑的腰封補了補,元桑湊過去逗他:“好賢惠。”

針尖一轉去紮元桑,元桑包頭躲開,才反應過來謝尚夜是在嚇唬他。

“你在我這賴了那麽多天也不上床和我睡覺想幹嘛。”

元桑當時再三保證是真的睡個覺,蓋個被子而已,謝尚夜說會過病氣……

“七殿下想怎麽還。”

說的是那件事……

元桑的眼睛亮了亮,張了張嘴。

“我要你——”

“除了這個。”

謝尚夜繡好,放下手中的東西擡眼去看元桑,那雙眼不摻雜任何情感,重逢那麽久以來謝尚夜永遠冷靜永遠自持,就連那天被他用強吻過後都是忍耐著暴怒的情緒,與他講倫理道德。

什麽狗屁,他不聽,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

元桑和他靜靜對視片刻,仰起頭去親他,謝尚夜沒再躲,任由他親了個夠。

“你也沒推開我了不是嗎?你或許也是接受的。”

“七殿下,仇已經報完了,我會上汴京城向皇帝請罪。”

……

拿廢太子開刀,元桑自願頂罪放走了他,這兩年來,參與了那場絞殺的人都被他殺死了,死無對證。

謝尚暮那雙反反覆覆出現在夢裏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先帝永明二十二年,鶴陽越都常有山匪出沒,皇帝派太子前來剿匪,一些勳貴子弟追隨太子而來只為混個功勞。

事後他們在越都游玩了幾日,去了學堂隨便騙了個書生引到荒地,那會兒的越都也有楚懷軍營,當時他謝尚夜從軍營回來在家中左等右等等不到弟弟回來就出去尋。

問了謝尚暮的同窗才知道被人叫走了,跟著馬蹄印一路找到了他,那個時候的謝尚夜太年輕了,無能為力。

謝尚夜被一群人用馬鞭抽打著,渾身是血。

他趴在長得半人高的野草叢裏,握緊了手中的石頭看著謝尚暮,謝尚暮也看了過來。

謝尚暮艱難的用口型無聲對他說。

“不要過來……求你。”

“求你了,兄長……”

“阿夜不要過來……”

為首的男人正是當時的太子,他看過來質問是誰在那。

謝尚暮突然爆發大吼道:“滾!他娘的快走!”

謝尚夜拼命往回跑,身後是追趕的富家子弟們,等再回去,謝尚暮身上沒一塊好肉馬蹄踩斷了他的脊椎,被淩遲過的身軀皮肉翻白。

三更天的夜風吹得野草窸窸窣窣的,謝尚夜抱起面目全非的謝尚暮,喚他的表字:“歸夜……歸夜,你醒醒啊歸夜,不要嚇阿兄。”

再回來就是謝尚夜棄武從文,進京趕考,到了溪川書院教書成了七品官,也見到了那群人口中的“殿下”。

這些元桑都知道,就在永明末年的南巡前夕,謝尚暮的忌日。

在南巡返程途中的禦船上謝尚夜趁亂跳船離開了,朝中消失了一個七品小官,所有人都以為謝尚夜是在亂中被殺墜江而亡,其實不是的。

對了,那個時候,叫謝修。

大仇得報的那日是在新帝登基後,太子因貪汙早已被廢,先帝爺抱住了廢太子的命,新帝不能除之而後快,廢太子去守了皇陵。

他把廢太子的心活生生的剜了出來,還有眼珠子。

仍不解恨,可惜,侍衛聞聲追來了,元桑放走了他。

……

“你知道的,不放過你的是那些廢太子餘黨,這兩年皇兄手段逐漸殺伐,沒有人會再記得一個廢太子了!”

“七殿下的身份呢。”謝尚夜淡淡開口,“七殿下曾經是逍王,何等尊貴,母妃是新帝的養母,更是新帝的姨母。”

“我不要了!”元桑生氣了。

謝尚夜註視著憤怒的元桑道:“那殿下想要什麽真心沒有,不過我倒是可以把心剜出來給七殿下。”

他抓住謝尚夜的手,道:“你不肯以身抵債那就……做我的夫子!”

對視良久,謝尚夜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好……”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謝尚夜答應了。

元桑激動的抱住他,在謝尚夜的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

下一刻就被謝尚夜推開,謝尚夜很嚴肅。

“七殿下,不可壞禮,理不可廢,溪川書院大院刻的君書難道殿下忘了嗎?第十七條,前虞朝一學者曰:‘師生之道,不可逾越,純凈至心。’此話殿下還是否記得。”

元桑:“……”

恨他是塊木頭,元桑咬牙切齒背過身砸吧砸吧嘴回味。

“夫子,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沒老實多久就又湊過去嗅謝尚夜身上的味道,“真想和夫子一個味。”

謝尚夜木著臉掏出戒尺,元桑警鈴大作,怎麽有人隨身攜帶這玩意!

“過來。”

“不、不敢了……”他蜷著手心老老實實坐一邊去了。

鬧了這一通元桑伏在桌上睡著了,謝尚夜看了眼窗外的鵝毛大雪,俯身抱起元桑走向床榻,確定把被褥捂的嚴嚴實實了才收回手。

……

趙謙硯泡在冷水中醒神,藥性下去了大半,累死累活那麽久還被下藥了,他歪著腦袋,耳朵在不該靈敏的時候耳力好得過分。

隔壁“咚”的一聲撞墻聲又是一聲悶哼。

小趙大人嘖嘖稱奇,奈何二十六歲的人了也是一點都沒往那方面想,他摩挲著下巴,尋思著那衷平侯世子怎麽成天打那小孩。

不過一想到對方現在和自己一樣泡冷水就不那麽想了,外頭那大雪紛飛的,屋裏泡冷水澡確實讓人心情煩躁,畢竟他就有點煩了,泡了那麽久這藥性怎麽還沒完全退下去。

趙謙硯哼著歌繼續泡冷水澡。

但是趙謙硯想錯了,那頭可沒有他這邊凍天凍地的,熱火朝天得很。

青桉咬著被褥,腰腹下被墊了個軟枕,盡管如此……一聳一聳地也磨得他皮膚疼。

霍瀾好壞,他這樣想。

用過之後會不會還要把他留在雪原然後自己回中原……他更難過了,嗚一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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