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倒計時:36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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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365天

【2026年6月29日,晴。】

下午三點。

蘇嵐端著切好的水果推開沈放房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江涯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沈放的腿,手裏握著游戲手柄,眼睛緊盯著電視屏幕。

沈放則靠著床沿坐著,一只手搭在江涯肩上,另一只手翻著醫學期刊。

但很明顯,他的註意力並不在期刊上,而是在江涯身上。

當江涯操縱的游戲角色被BOSS擊倒,屏幕上跳出“Game Over”時,少年懊惱地“啊”了一聲,身體往後一仰,腦袋正好撞在沈放大腿上。

沈放幾乎是立刻放下期刊,手掌很自然地覆上江涯的後腦勺,揉了揉:“疼不疼?”

“不疼。”江涯側過臉,眼睛亮晶晶的,“哥,這個BOSS好難打,我死了三次了。”

“我看看。”沈放接過手柄。

蘇嵐站在門口,看著兒子低頭專註地重新開始游戲,而江涯則調整姿勢,把下巴擱在沈放膝蓋上,仰著臉看他操作。

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沈放的手指在按鍵上靈活跳躍時,手肘偶爾會碰到江涯的臉頰。

“這裏要躲開紅圈。”沈放低聲說,“看好時機。”

“嗯嗯!”江涯點頭,幾縷頭發蹭到沈放腿上。

蘇嵐看了一會兒,默默退出去,輕輕帶上門。下樓時,沈天毅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擡頭問:“怎麽又端回來了?”

“倆孩子膩歪著呢。”蘇嵐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語氣裏帶著笑意,“我都不好意思進去。”

沈天毅從報紙後探出頭:“又抱著?”

“倒沒抱,但跟抱著也沒差。”蘇嵐在他身邊坐下,“牙牙靠著小放,小放的手就搭在他肩上。嘖,你是沒看見小放看牙牙那眼神……”

“什麽眼神?”

“跟看什麽稀世珍寶似的。”蘇嵐搖頭,“黏糊得不行。”

沈天毅笑了笑,重新抖開報紙:“年輕人嘛,剛確定關系,正常。”

“是正常。”蘇嵐也笑,但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我就是怕……太膩了,牙牙身體受不了。”

沈天毅沈默了幾秒:“小放有分寸。”

樓上,游戲通關的音樂響起。江涯歡呼一聲,撲過去摟住沈放的脖子:“過了過了!哥你真厲害!”

沈放被他撲得往後仰了仰,手本能地環住他的腰穩住身形。少年的體溫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帶著沐浴露的淡淡香氣。

“你指揮得超級好。”江涯還在興奮,眼睛彎成月牙,“要不是你告訴我躲紅圈的時機,我肯定過不了。”

沈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笑臉,喉結動了動。

江涯渾然不覺,還在嘰嘰喳喳說著剛才游戲的細節:“那個BOSS第二形態真的陰險,我前兩次都是被地刺陰死的,第三次才註意到地面顏色會變……”

他說得很投入,嘴唇一開一合,因為興奮而泛著淡淡的紅。

沈放盯著那兩片嘴唇看了一會兒,然後湊過去,吻住了。

江涯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個吻很輕,很短暫,只是嘴唇相貼,然後分開。沈放退開後,看著江涯楞住的表情,拇指擦過他的下唇:“繼續說。”

江涯眨了眨眼,臉慢慢紅了:“哥你……你怎麽突然……”

“想親就親了。”沈放語氣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江涯的臉更紅了。他松開摟著沈放脖子的手,坐回地毯上,抓起手柄假裝要繼續游戲,但通紅的耳尖暴露了一切。

沈放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重新拿起期刊。但這次,他真的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傍晚,兩人去附近的公園散步。

六月底的天氣已經很熱了,但傍晚有風,吹散了白天的暑氣。公園裏人不多,只有幾個老人在慢跑,還有帶孩子玩沙的家長。

江涯走在前面,手裏拿著剛買的冰淇淋,一邊舔一邊說:“哥,孟白白說她想報雲城師範,學特殊教育。她說以後想教那行身體不好的小孩。”

沈放走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被冰淇淋染得亮晶晶的嘴唇上:“挺好的。”

“我也覺得。”江涯轉過身,倒退著走,“白白其實很細心,也很有耐心,肯定能當好老師。”

“小心。”沈放伸手扶住他的肩,防止他撞到路邊的長椅。

江涯順勢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極了,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哥,”江涯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你說我報什麽專業好?”

沈放想了想:“看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的……”江涯歪著頭,“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文學?歷史?或者心理學?”

“都行。”沈放說,“選你感興趣的。”

江涯嘆了口氣:“可是感興趣的都不好就業啊。”

沈放停下腳步,把他拉近:“不用考慮就業。”

“為什麽?”

“因為我養你。”沈放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江涯怔住了。他看著沈放,看著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裏此刻盛滿的認真,鼻子忽然一酸。

“我才不要你養。”他小聲說,卻把沈放的手握得更緊,“我要自己賺錢,然後……然後給你買禮物。”

沈放笑了。很淡的一個笑容,但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好。”

他們繼續往前走,手牽著手。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長到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走到一處紫藤花架下時,沈放忽然停下腳步。這裏很偏僻,被茂密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

“怎麽了?”江涯問。

沈放沒回答,只是把他拉進花架深處,按在粗壯的柱子上,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和下午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完全不同。沈放的手撐在江涯耳側的柱子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吻得很深,很用力。

江涯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手臂環上沈放的脖子,生澀地回應。

紫藤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混著夏夜特有的草木氣息。

遠處有孩子的笑聲傳來,但這一刻,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分開時,兩人都在喘氣。江涯的臉紅透了,嘴唇也紅得發腫,眼睛濕漉漉的,像蒙了一層水霧。

“哥……”他小聲叫,聲音軟得像化開的冰淇淋。

沈放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銀絲,聲音低啞:“牙牙太乖了,沒忍住。”

江涯羞得不行,胡亂把臉埋進他懷裏,怎麽也不肯擡起頭。

晚上十點,洗漱完畢的江涯抱著枕頭準時出現在沈放房間門口。

自從確定關系後,這已經成了固定流程。蘇嵐和沈天毅一開始還會在門口“偶遇”幾次,後來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反正兩個孩子都是懂分寸的。

“哥。”江涯鉆進被窩,很自覺地滾進沈放懷裏,“今天看什麽電影?”

沈放拿起平板,點開早就下載好的片子:“《肖申克的救贖》,你說想看。”

“嗯!”江涯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腦袋枕在沈放肩膀上。

電影開始。黑暗中,只有屏幕的光明明滅滅。

沈放一只手摟著江涯,另一只手時不時給他餵爆米花——是沈放自己用空氣炸鍋做的,少油少鹽,適合江涯吃。

看到一半,江涯忽然說:“哥。”

“嗯?”

“我們會像安迪和瑞德那樣嗎?”

沈放頓了頓:“哪樣?”

“就是……就算被關在監獄裏,也一直有希望。”江涯的聲音很輕,“就算現實很糟糕,也相信有一天能逃出去,能在陽光下的海灘重逢。”

沈放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

他低頭,在江涯發頂印下一個吻,念著電影裏的臺詞:

“ Remember, Red, hope is a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

(記住,瑞德,希望是件好東西,也許是世上最好的東西,好東西永遠不會消逝。)

江涯楞了楞,然後笑了,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學著電影裏的那個監獄長開口:

“I am the light of the world. He that followeth me shall not walk in darkness, but shall have the light of life.”

(我是世界的光,跟隨我的人不會行於黑暗,必要得著生命的光。)

沈放低低笑了笑,把他摟的更緊了,蹭了蹭他的發頂,慵懶的嗓音響起:

“Okay, my light.”

(遵命,我的光明。)

江涯把臉埋進沈放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哥,你身上好香。”

“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江涯搖頭,“是你自己的味道。我閉著眼睛也能認出來。”

沈放的手臂收緊了些。

電影繼續播放。安迪爬過五百碼的下水道,在暴雨中仰天長嘯。江涯看得眼睛發亮,沈放卻一直在看他。

他的少年,他的愛人,此刻正窩在他懷裏,為電影裏的自由歡呼。而他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可以安心棲息的地方。

電影結束,片尾曲響起。沈放關掉平板,房間裏陷入黑暗。

江涯還沈浸在電影裏,小聲嘀咕著:“真好……安迪終於自由了……”

“嗯。”沈放應了一聲,然後翻身,把江涯壓在身下。

江涯嚇了一跳:“哥?”

沈放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他。他撬開江涯的牙關,舌頭探進去,纏住他的,吮吸,舔舐,像要把這個人吞吃入腹。

江涯一開始還有些害羞,但很快就被卷進這個吻裏。他生澀地回應,手臂環住沈放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

吻逐漸失控。

沈放的手從江涯的睡衣下擺探進去,掌心貼上他溫熱的皮膚。江涯輕輕顫了顫,但沒有躲,反而更緊地貼向他。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沈放能感覺到江嶼的心跳,很快,很響,像要跳出胸腔。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吻從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頸。沈放在江涯的鎖骨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然後繼續往下——

“哥……”江涯忽然小聲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

沈放停住了。

他擡起頭,在黑暗中看著江涯。少年的眼睛濕漉漉的,盛滿了情欲和害怕。

沈放的身體僵住了。他感覺到江涯的手抵在他胸前,微微發抖。

幾乎是瞬間,所有的沖動都退了下去。沈放撐起身體,從江涯身上離開,躺回他身邊。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嚇到你了。”

江涯沒說話,只是往被子裏縮了縮。

沈放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身體的某個部位還在叫囂,但他已經徹底冷靜了。他伸出手,把江涯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裏。

“睡吧。”他說,在江涯額頭上印下一個晚安吻。

江涯在他懷裏安靜了很久,久到沈放以為他睡著了,才小聲說:“哥……我不是……不是不願意……”

“我知道。”沈放打斷他,手臂收緊,“你還小,不急。”

“我不小了。”江涯反駁,“我都快十九了。”

“在我眼裏,你還是小孩。”沈放說,“睡吧,明天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甜品店。”

江涯“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又過了很久,沈放輕輕松開他,起身下床。

“哥?”江涯迷迷糊糊地問。

“去洗手間。”沈放說,“你睡你的。”

他走進浴室,關上門,打開冷水龍頭。冰冷的水沖刷著身體,澆滅了所有殘餘的火苗。

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發紅,額頭上有汗。沈放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二十二歲,血氣方剛的年紀,懷裏抱著喜歡的人,卻只能沖冷水澡。

但他不後悔。

江涯的身體,江涯的心,都太珍貴了。珍貴到他不敢冒任何風險,不敢做任何可能傷害他的事。

沖完澡出來,江涯已經睡著了。少年蜷縮在床的一側,懷裏抱著沈放的枕頭,呼吸均勻綿長。

沈放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上床,把江涯連人帶枕頭摟進懷裏。

江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含糊地叫了一聲:“哥……”

“嗯。”沈放應著,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我在。”

窗外,夏夜的風輕輕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蟬鳴。

沈放閉上眼睛,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黏糊也好,膩歪也罷。

他就想這樣,一天天,一年年,抱著他的少年,直到時間盡頭。

即使這個盡頭,可能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但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

這就夠了。

足夠了。

恐懼讓你淪為囚徒,希望讓你重獲自由。

我給你自由。

我們會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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