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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萬丈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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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萬丈紅塵

“啊,主人,你從哪裏抱回了一只白猿!”老十的驚呼驚飛了枝頭的雀鳥。她蹦跳著繞到楊過身邊,抱下小白猿,梨渦裏似藏著蜜糖:“哇,它比我還會撒嬌!”小白猿蹭著她的手,眼睛眨巴如星。

郭芙展顏一笑,“路上撿的。”

老二心嘆,還好主人不和她計較,這般胡鬧像個什麽樣子。

老十開心笑道:“主人真厲害,隨便一撿都是寶貝”,她本就生就一副嬌俏可人的模樣,仿佛春日裏初綻的嬌蕊,帶著幾分青澀與靈動,渾身都散發著可愛又迷人的氣息。當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那兩個小梨窩,一下子蹦了出來,好像在說:“快來和我做朋友呀!”那模樣,簡直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靠近,一人一猿甚是親昵。

郭芙狡黠的看著楊過,那模樣就像在說,你現在不用擔心了。

翠谷之中,竹影婆娑,颯颯竹聲裹著夜涼,如絲如縷地漫過青石小徑,為這靜謐之地更添幾分幽寂。郭芙緩步而行,將“紫芝髓”從懷中取出,小心翼翼地置於老二掌心。

老二眼眸中瞬間閃過一抹亮色,“還真叫您尋得此物,真是難得”,接著又緩緩開口,聲音輕卻堅定:“這桑生露,需以玉碗承之。露重則藥性散,難以凝聚其精華;露輕則藥力不足,無法發揮應有之效。後山禁地,有一株千年桑樹,歷經風霜,吸天地之靈氣,聚日月之精華。待子時三刻,天地陰陽交替之際,我取桑生露,便可著手制藥。”

楊過劍眉微蹙,奇道:“你們欲以'紫芝髓'與'桑生露',煉制什麽藥?”

郭芙沖他做了個鬼臉,眼波流轉間唇角微揚,笑答道:“好吃的藥,此非治病之靈藥,乃'憶香丸'耳。”她指尖輕點石桌上玉碗,故作高深繼續道:“取桑生露之清冽,佐以紫芝髓之甘醇,制為丸藥,可解百味之膩,增三分內力,還能讓人在夢中重溫美好時光。”

楊過見郭芙似回到少時的嬌俏,忽地展顏一笑,伸手作勢欲取玉碗:“莫不是要哄我多吃幾碗飯?“其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幾分江湖豪氣。

翠谷盡處,一株千年桑樹靜立如謫仙,其軀幹蜿蜒似蒼龍蟄伏,樹皮斑駁,覆滿青苔與銀霜。月華流淌於裂紋之間,恍若星河傾瀉,將整株古樹鍍上一層泠泠清輝。枝葉層疊如雲幕垂落,桑葉寬大若碧玉雕琢,邊緣泛著微光,每當夜風拂過,便輕顫低吟。露珠凝結葉尖,如珍珠綴於翡翠,映著月光流轉,更添幾分空靈。樹根蜿蜒如溪,纏繞青石,吐納晨露,周遭鳥雀不驚,唯聞清風穿林,沙沙如梵音。

在這桑樹蔭蔽之下,雪蠶悄然生長。其形不過拇指大小,通體雪白如霜,體表綴著細微冰晶紋路,吐絲時周身泛起淡藍光暈,恍若月華凝魂。雖無冰蠶那般奪目,亦無半分毒性,卻吐絲成奇——那蠶絲細若游絲,卻堅韌逾常,單絲便能承千鈞之力,扯不斷、燒不毀,宛若自然所鑄的奇跡。雪蠶僅以桑樹月光照射的銀霜桑葉為食,吐絲量極少,絲線遇水則發出風鈴般的清鳴,空谷傳響。其絲在滿月時呈半透明狀,可織成“月華紗”,此紗遇血不染,遇火不燃,因桑樹脈靈氣滋養,雪蠶吐絲時絲上會短暫顯現樹影紋路,收絲後紋路即消。

然雪蠶蹤跡難尋,吐絲如塵世珍寶般隱匿。若非機緣巧合,縱使豪傑踏遍山河,亦難覓其蹤。翠谷之中,唯有那株千年桑樹默默守護,吐納天地。

郭芙奇道:“姊姊,為何將此地劃為禁地?”

老二輕撫桑樹枝幹,眸中映著月華,緩緩道:“此桑樹千年吐納靈氣,孕育雪蠶。那蠶絲非比尋常——滿月時吐絲,遇水鳴如風鈴,單絲可承千鈞,刀劍難傷。織成‘月華紗’,遇血不染,遇火不燃,江湖人謂之‘龍脈絲’,若是以此用以當武器可以絞殺人於無形。老祖擔心有心人利用此武器害人,便將此地劃為禁地”。

郭芙恍然,指尖輕觸殘存的絲痕,道:“難怪!那日我遇一白衣人,袖中飛出細絲如網,將我纏得動彈不得。我使盡全力砍去,那絲卻紋絲不斷,反震得我虎口發麻。那絲線比鐵還韌——原來便是這雪蠶絲!”

老二頷首,目光掃向桑樹深處:“雪蠶吐絲極難,非月華不出,非桑葉不食。那人能得此絲,要麽是守谷等來滿月,要麽有人飼養雪蠶……”她忽然壓低聲音,“要麽以血誘蠶,以火煉絲。但若貪心取盡,蠶死絲絕。”

楊過聞言心道,這‘月華紗’拿來給芙妹制衣倒是極好的,怎麽取絲倒是個麻煩?

月色如練,傾瀉於後山禁地那株千年桑樹之上。樹冠如蓋,枝葉間綴滿晶瑩露珠,每一滴都似天地精魄凝結而成,仿佛星辰墜入凡塵。桑生露非尋常露水,其凝於桑葉尖端,取之需極盡精準。

老二立於樹下,素手端玉碗,目光如炬,緊盯著葉尖那滴最飽滿的桑生露。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指尖輕觸玉碗。子時三刻,天地陰陽交替之際,她身形如風,縱身躍起,足尖輕點枝幹,如靈燕穿林,剎那逼近那滴桑生露。取露時,她手腕輕旋,以“拈花指”法輕彈桑葉,露珠受驚顫動,卻終不敵她手腕的穩勁,如一顆翡翠墜入玉碗,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碗中忽泛漣漪,一連取了幾十滴方罷。

藥房內,青煙自鎏金狻猊爐中裊裊升起,與窗外滲入的月光交織成一片朦朧薄霧。燭火在青玉燈盞中跳躍,將藥櫃上的紫檀木紋映得忽明忽暗。藥香如絲如縷,混著桑葉的清氣與紫芝的甘醇,在空氣中凝成淡紫色的霧霭,連窗欞上停駐的夜蛾都醉得斂了翅。

郭芙倚著的藥櫃上,數排青瓷罐列如衛兵,罐身朱砂標簽在燭光下泛著血似的微光。最上層那罐“龍涎香“的封口蠟已裂開一道細縫,絲絲甜香混著藥香,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她身後墻上掛著幾幅泛黃的《神農百草圖》,圖中草藥在燭影裏似要破紙而出。

老二立於藥爐前,素手輕拂,將桑生露與紫芝髓、百年何首烏等藥材緩緩投入爐中,藥香頓時濃烈了幾分,似有百花齊放,引得窗外竹影搖曳。

郭芙眸中滿是好奇與向往,然而,連日奔波,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本欲強打精神,卻見藥爐中火光跳躍,映得她眼中朦朧一片。眼皮似有千斤重,她輕輕搖頭,試圖驅散睡意,卻終不敵困倦侵襲。腳步微晃,她忽地倚在藥櫃旁,玉手輕點櫃面,藥香裊裊中,她雙眸漸合,呼吸漸勻,如一只倦鳥歸巢,沈入夢鄉。老二見狀,輕嘆一聲,正要伸手相扶,卻見楊過自門外踱入。

窗外竹林被夜風揉出沙沙聲,竹葉間隙漏下的月光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影。遠處山崖傳來夜梟啼叫,三長兩短,似在應和藥爐中藥材翻滾的咕嘟聲。楊過踏入時,帶進一陣裹著露水的夜風,吹得藥櫃頂端的銅鈴“叮“地輕響,驚醒了梁上打盹的貍貓。

當他抱起郭芙走向內室時,藥爐裏突然爆出幾點火星,在青石地上燙出幾道焦痕。將郭芙沈睡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郭芙在他懷中,似一朵嬌花輕顫,卻未醒轉。楊過足尖輕點,如行雲流水,穿過藥房,步向郭芙居所。燭光映著他堅毅的側臉,似有幾分溫柔流淌。

藥房角落的陶甕中,新釀的桑葚酒正泛起細密氣泡,酒面上浮著的桑葉隨氣泡翻湧。而郭芙鬢邊那支金步搖,隨著楊過的腳步輕輕搖晃,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光斑,如星子墜入凡塵。

內室門楣上懸著的桃木劍無風自動,劍穗上系著的五帝錢相互碰撞,發出細碎金鳴。床頭的青銅鶴形燈臺裏,燈芯竄起三尺高的火苗,他輕步踏入房中,將郭芙置於榻上,為她掖好被角。窗外竹聲簌簌,似在低吟這靜謐一瞬。

老十指尖地撥弄著袖口繡的銀線流雲,忽地擡頭望向二姊,聲音裏摻了三分急:“二姊,怎麽這幾天,老大都沒有回來?”

老二以“靈虛手”法輕托藥丸,真氣如絲線纏繞,防止藥丸碎裂,聞言一頓道:“他出去查流螢箭的事了,帶著流螢箭的線索去了黑風崖,這箭尾嵌有透骨釘,釘尖淬有劇毒,形制詭譎,防不勝防,這幾日我同老五老六將整個山谷的陣法變了,你就莫要再到處亂跑。”

“我知道我知道!“老十慌忙捂住耳朵,嘟嘴道:“那箭簡直就是暗箭傷人,豈不是很危險嘛,幹嘛還要去查?”

老二憂心忡忡道:“敵人在暗我們在明,若不查才被動,主人將她的軟猬甲借給了老大,但願無事吧”。

“哦 ,我知道了,就是那個長刺的衣服,當初我扶她上床的時候可紮死我了。”

“行了,你快出去,別在我這裏添亂了”。

老十一咬牙一跺腳,氣呼呼的出去了。

竹籬低垂處,朝顏初綻,如少女低眉斂袖,怯怯自青碧葉帷中探出素靨。晨光若水,於熹微中悄然漫溯,輕撫過籬笆的筋骨,將一脈溫潤的橙暈,細細洇染於桌椅之隅、墻壁之隙。光痕流淌,似有若無,恍若天地以柔毫蘸取朝霞,為這方寸人間,題下一紙淡暖的詩行。

大鍋“咕嘟“冒著白汽,楊過提雞頸三浸三提,手法如使一套“浪裏白條“掌法。文火慢燜時,他忽地掀蓋,蒸氣中雞皮綻開細密紋路,見火候到了,註入青梅酒混著桑葚酒。桑葚酒的醇厚如老俠客的吐納,青梅酒的清冽似少女的劍舞,二者在壇中纏鬥百年,終化作一縷帶著酒香的霧氣一股混著江南煙雨的氣息撲面而來,倒似兩派武林高手握手言和。加入當歸、枸杞撒了把桂花蜜,當歸的苦香如人生的晨露,枸杞的甘甜似天山雪蓮,卻在梅子的酸澀裏打了個旋兒。桂花不甘示弱地迸出幾星清香,像極了江南繡娘指尖的銀針,在錦緞上挑出細密的紋路。拆骨雞肉浸入溫鹵,每過半個時辰便掀蓋翻面,雞皮漸漸染上琥珀色,竟似披了件琉璃甲,當雞肉浸入醉鹵,香氣便有了筋骨。皮肉吸飽了酒香,蒸騰時帶著琥珀色的光暈,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桂皮的辛香如暗器破空,香葉的芬芳似輕功踏雪,卻在紅棗的甜糯裏收了勢,化作一縷繞指柔。當歸、枸杞隨之沈浮,像極了江湖中沈浮的往事。

楊過凝視著那光暈,忽見其中浮現芙妹在桃花樹下舞劍的身影——劍光如練,衣袂飄飄。

兩個時辰後,取出時,刀過處皮肉分離,白瓷盤上鋪著翠竹葉,雞片疊成劍陣。原鹵勾薄芡淋下,如劍氣縱橫。撒幹桂花似星鬥,紅繩系筷若束發。最妙是撒上幹桂花的瞬間。那金黃色的碎屑落在雞肉上,仿佛將整個秋天的陽光都揉碎了,混著酒香、藥香、果香,在空氣裏炸開一朵煙花。他一邊做一邊想芙妹定會喜歡的吧。他嘴角微揚,竈火映著他堅毅的臉龐,眼中卻閃過一絲柔情,仿佛那醉皮雞的香氣,已飄過千山萬水,直達芙妹的鼻尖。

忽聞窗外飄來一句:“此香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老十像一股風一般竄了進來,讚道:“香成相思引,醉鹵染情長。醉皮雞火候差不得半分。煮雞要柔,醉鹵要烈,擺盤要巧,沒想到你還挺厲害嘛。”

老十激起了好勝心,“我也要來做一道和你比一比。”

“哎,不比就不比,你別走啊。”

楊過推開郭芙房間的門扉,一縷若有若無的芬芳縈繞鼻尖,似春日初綻的桃花浸了蜜糖,連窗欞上垂落的流蘇帳都染了這甜香,隨微風輕曳,如雲霞低語。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光痕,宛如碎金鋪就的夢境;她側臥如畫,青絲如墨瀑傾瀉枕畔,幾縷發絲輕纏耳際,似在低語夢中的囈語,臉頰暈染著霞色,宛如晚風輕吻的胭脂,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似蝶翼掠過夢的漣漪展翅欲高飛,偶爾微啟的唇瓣透出玫瑰般的嬌嫩,嘴角還噙著一絲笑,似夢見了江南的煙柳畫橋。她什麽也不用做,只聆聽著她的一呼一吸,仿佛春風輕拂過桃花瓣,心情如湖水般悄然平靜,喜樂如晨露滴落心田,安寧似月光灑滿長夜,溫暖若陽光包裹寒冬。

楊過俯身,指尖輕觸她袖口的繡紋——那是她親手縫制的芙蓉花,絲線細密如情思,花瓣上還綴著露珠,似未幹的淚痕。唇瓣輕觸她緋紅的臉頰,溫熱氣息拂過耳畔,低語道:“起來吃些東西再憩。”

郭芙長長的睫毛微顫,如蝶翼破曉展翅欲飛,雙眸蒙著江南煙雨的氤氳,睡意朦朧中,軟糯嗓音似柳絮輕飄:“……什麽時辰了?”她無意識地蜷縮手指,似在夢中捕捉一縷清風,指尖還勾著一縷青絲,如捧著一整個春天的溫柔。

雕花木窗畔,一串風鈴輕顫聞風而動,泠泠脆響如碎冰落泉,絲線牽動鈴舌,似在應和郭芙綿長的呼吸。

楊過指尖掠過她耳畔,將滑落的青絲輕輕別回鬢邊,動作溫柔如拂過初綻的蓮瓣,“日影已過中天,午時了。”

郭芙倏然睜眼,眸中殘存的睡意如薄霧散盡,如雨過新荷。她輕撫額角,指尖觸到楊過留下的微溫,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慌亂:“我竟似枕著流雲睡過了三秋。”

郭芙洗漱畢,帶著些許水汽的清新走出。恰此時,楊過端著木盤緩步而來。那醉皮雞散發著誘人的醇香,絲絲縷縷,縈繞在空氣之中,仿佛帶著歲月的沈澱與情感的溫熱。郭芙輕嗅,眉眼間滿是驚喜,柔聲問道:“好醉人的香氣,這是你親手做的?”

桃花島上,煙波浩渺,黃蓉執勺如弄弦,宛若江湖食神。她掌勺如舞劍,一盅“玉液瓊漿湯”文火慢煨,香氣氤氳似能透骨;一碟“玲瓏翡翠羹”刀工如繡,青白相間,恰似江南水墨。郭芙自幼浸此雅韻,味蕾如名劍出鞘,刁鉆至極——半粒花椒之偏,三縷姜絲之異,皆難逃其舌上玄機。縱使江湖路險,生計如履薄冰,一簞糙米,經她巧手翻炒,竟成“金粟玉粒”;半碗野菜,添幾滴山泉,便化“碧澗香羹”。苦中作樂,非但果腹,更令尋常食材生出俠骨柔情,教人啖之忘憂,恍若身處桃花勝境。

楊過一邊將醉皮雞輕輕放在桌上,一邊故意擺出一副誇張的遺憾表情,笑著對郭芙說:“哎,我這醉皮雞啊,跟郭伯母做的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郭伯母的手藝,那才叫一個妙不可言,我這頂多算個‘江湖小菜’。”

郭芙輕嗅道:“我就算沒有嘗,也差不了”,淺嗅間眉眼含笑,聲如珠落玉盤。

楊過將筷子遞予郭芙道:“再不動筷,這醉皮雞可要涼了。”

郭芙夾起一塊醉皮雞,金黃的表皮泛著琥珀般的光澤,醬汁順著紋理緩緩流淌,像一縷縷琥珀色的絲線。雞肉在筷尖輕顫,散發出一股醇厚的酒香,混著花椒的微麻與姜絲的辛甜,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皮脆骨含柔,一醉解千愁!”

她輕咬一口,外皮酥脆如薄紙,發出細微的“哢嚓”聲,隨即是軟嫩多汁的肉質,在舌尖化開。酒香既有江湖俠客般豪邁又有江湖兒女情長,瞬間席卷味蕾,而花椒的麻意則似暗器般悄然潛伏,在喉間輕輕一刺,又迅速消散。姜絲的清新像一縷清風,吹散了酒氣的厚重,只餘下滿口的甘甜與回甘。

郭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仿佛在回味一場酣暢淋漓的比武,讚道:“好吃,竟然是青梅酒和桑葚酒”,只覺滿口醉香,滿足地瞇起眼睛。她低頭,又夾起一片。雞肉在舌尖化開時,那桂花蜜的甜香如煙花炸裂,從喉頭暖到心口,“這桂花蜜簡直是神來之筆”,她輕聲呢喃,筷子又夾起一塊,雞肉的鮮嫩與醬汁的濃郁完美融合,像極了桃花島上的晨霧,溫柔又充滿力量。她擡眼望向楊過,眸中閃爍著讚許,又不好意思的說道:“我都吃完了”。

楊過嘴角噙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眼中卻滿是溫柔,“芙妹愛吃便好,你若喜歡,我日日給你做,再配上桃花島的‘碧澗香羹’。”

郭芙聞言,耳尖瞬間染上緋紅,像被晚霞吻過的桃花瓣。她瞪了楊過一眼,嗔道:“誰要你日日做來!”

院子傳來急促足音,老十裹著鵝黃衫子奔來,繡鞋踏碎滿地斑光,叉腰瞪眼,袖口金線繡的蝴蝶振翅欲飛:“就是,你幹嘛搶我的活。”

楊過收拾了碗筷,極其郁悶,有沒有搞清楚誰搶誰的活?

小白猿攀著老樹枝椏縱下,前爪滑稽地模仿老十的叉腰動作,活像個小毛球將軍,圓溜溜的眼珠滴溜溜轉,尾巴還得意地翹成問號。郭芙揉了揉小白猿的腦袋,朱唇輕啟笑出銀鈴般的聲響,纖腰彎作新月,鬢邊珠翠晃出細碎光點,像撒了一把桂花。忽見小白猿摔了個跟頭,笑得更甚。

藥房木門“吱呀“輕啟,老二衣袂翻飛而出。郭芙足尖點地,掠身而至。老二素手托出白玉瓶,瓶身流轉著柔和的光澤,遞至郭芙面前,聲音如溪水潺潺道:“一共二十丸”。

郭芙指尖輕點,取走八丸,隨即將餘下的遞還,語氣帶著一絲俏皮:“這些留予你們,莫要推辭。”老二卻微微後撤,玉瓶在掌心輕顫,眸中泛起漣漪:“主人,藥丸貴重,實不敢受。”

郭芙已一把將玉瓶塞回她懷裏,動作利落得像拂去一片落葉,“什麽敢不敢受的,快拿著,不許推辭,姊姊,我遲早是要離開的,我還有事情要辦”。

“主人,無論什麽事,可以吩咐我們去做。”

郭芙搖頭,笑而不應,她不屬於這裏,也不能將他們拖入她的漩渦。

青石小徑上,露珠在草葉間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斑。郭芙指尖輕拈一顆藥丸,那藥丸泛著蜜糖般的光澤,宛如一顆精心雕琢的琥珀。她踮起腳尖,手間的鈴鐺隨著動作輕響,驚起幾只棲在枝頭的雀鳥。楊過低頭凝視著她。

“張嘴。”她聲音輕軟,像柳絮拂過耳畔。楊過依言張開嘴,卻見她指尖微顫,藥丸險些滑落。他下意識伸手虛扶,掌心擦過她手腕,觸感微涼。郭芙臉頰一紅,卻故作鎮定地將藥丸塞入他口中,指尖留下一抹淡淡的藥香。

“好吃嗎?”她眼波流轉,如桃花潭水般清澈,忽地湊近楊過。楊過只覺一股奇異的藥香縈繞鼻尖,似天山雪蓮的清冽,又似東海龍涎的溫潤,卻辨不出具體為何物。他望著她眸中跳動的光點,忽覺這香氣比桃花島的晨霧更醉人,嘴角不自覺揚起,聲音帶著幾分慵懶與深情:“好香。”

郭芙撇撇嘴,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件淺綠色的衫子被揉出細小的褶皺。她忽地跺腳,手間鈴鐺叮咚作響:“你都不問問是什麽?就不怕是毒藥?”那模樣,既像在責備,又像在撒嬌。她轉身欲走,卻被楊過一把拉住手腕。

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鈴鐺,那鈴鐺輕響,如同心跳的節奏。郭芙掙紮了兩下,楊過不自禁地唇角上翹,眉眼間都是融融暖意,他聲音漸低,帶著幾分固執的溫柔:“即使是毒藥……”他頓了頓,忽然俯身,在她耳畔輕聲道,“我亦甘之如飴。”呼出的熱氣拂過她耳廓,惹得她耳尖泛起薄紅。

郭芙僵在原地,她忽地仰起頭,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故作生氣道,“你就不怕我騙你?”

楊過卻笑了,指腹輕輕刮過她鼻尖,動作親昵得像對待一只受驚的小獸:“若你騙我……”他頓了頓,目光沈靜如深潭,“那便騙一輩子。”楊過心道,騙就騙吧,又有什麽大不了,他樂意被她騙,不過她這個笨蛋只有別人騙她的份。

郭芙終於破功,噗嗤笑出聲來,臉頰上的紅暈卻更濃了。她轉身走開,叮咚作響,卻忽地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下次再敢亂說,我就真的餵你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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