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慕娉婷,寸心難寄

關燈
第12章 慕娉婷,寸心難寄

然而,就在她即將到達谷底時,一陣冷風突然襲來,將周圍的霧氣吹得四散。小青心中一凜——這風來得詭異,仿佛有人在暗中操控。她擡頭望去,只見前方出現了一個身影,身著黑袍,戴著一個極醜的面具,兩鬢已斑白,卻看不出年紀。

那身影緩緩逼近,每一步都帶著沈重的壓迫感,腳下的碎石碾成粉末。小青心中一緊,直覺告訴她,跑為上計,只是她還未動,對方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撲向小青。黑袍翻飛,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寒光。

小青側身一閃,避過這致命一擊,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劍身如銀蛇般舞動,向鬼面劍客刺去。劍鋒劃過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仿佛毒蛇吐信。鬼面劍客冷笑一聲,手腕一抖,竟用兩根手指夾住劍鋒,力道之大,竟讓小青的軟劍斷裂。

“小姑娘,膽子不小啊。”鬼面劍客的聲音低沈沙啞。

鬼面客在她一尺遠的地方站定,小青全身動彈不得,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趕忙求饒:“前輩,我……我只是一時好奇,追一只鳥誤入此地,並無冒犯之意,還望前輩高擡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鬼面客卻不耐煩聽她續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如冰:“昨晚你在昆侖山做了什麽?”

小青心中一驚,忙道:“我什麽也沒有做,不關我的事。”她邊說邊偷偷觀察鬼面客的反應,卻發現對方眼神如刀,似能刺穿她的謊言。

“不說?”鬼面客的聲音冰冷如刀,小青的心跳幾乎停滯。

“哎,哎,神雕俠,知道你急,你能不能好好問?”闡角木搖著破扇,笑呵呵地打斷鬼面客,試圖緩和氣氛。

小青聽到闡角木的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瞬間松了一口氣,好聲好氣地道:“闡師公,快救救我!我……我實在受不了了。”

闡角木搖著破扇,瞇起眼睛道:“孩子,你不說實話我可救不了你了。昨晚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姑娘?她到哪裏去了?是不是你帶走了她?”

小青心想告訴你們我能活命麽,道:“你問這麽多問題?我要是沒見過,一個都不用回答了。”

闡角木看出來這孩子耍花招:“你要是沒見過,就可以去見閻王,我救不了你,你乖乖說實話我還能保你一命。”

小青心中一緊,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換上一副恭敬的語氣,道:“我見的姑娘多了去了,我師父啊,她在昆侖山底還未走呢?闡師公你要不要去見見她?她老人家神通廣大,說不定能幫你們找到那姑娘。”

一陣寒意透穿骨髓,小青眼珠一轉,突然跪倒在地,哭訴道:“前輩,我……我確實去了昆侖山,但我是被幽冥法王逼去的!他說若我不去,便殺了我的師父闡素瓏,我……我實在沒辦法啊!”

闡角木嘆了口氣,楊過早已不耐煩聽她胡扯,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伸手一揚,幾片竹葉如離弦之箭般飛向小青。竹葉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發出聲聲清脆的鳴叫,那聲音如鬼魅低語,又似利刃破空,在寂靜的峽谷中回蕩。

小青聽到哨聲,只覺得肝膽俱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四肢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別吹了!前輩,我.......我只是一時好奇,追一只鳥誤入此地,並無冒犯之意,還望前輩高擡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那楊過卻冷笑一聲,手中的竹葉舞得更快了,哨聲愈發尖銳,如同萬千只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讓人心神不寧。小青只覺得頭暈目眩,幾乎要站立不穩,心中暗想,這鬼面客的武功果然高深莫測,竟能以竹葉為器,發出如此詭異的哨聲,讓人防不勝防,闡角木未必會救我。小青強忍著頭痛,斷斷續續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我......我見過......一個.......花叢的睡美人......快停下。”

楊過一聽,手中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原本飛舞的竹葉仿佛失去了力量,紛紛如翩翩蝴蝶般墜落,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最終散落在地。小青只覺得一陣清風拂過,原本被哨聲壓抑的呼吸瞬間通暢起來,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從地獄中回到了人間。

楊過忙問道:“她現在在哪?”

小青心道:“我只答應幽冥法王絕不透漏給師父,可沒有說其他人。而且這廝武功高強,若不說,恐怕難逃一劫。”她強壓下心頭慌亂,故作鎮定道:“她現在在哪我可不知道,我既非她對手,亦非她同夥,如何知曉她的去向?”

楊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中竹葉倏然飛舞,如萬千利刃般直逼小青,口中厲聲喝道:“休要欺我!你若不說,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小青見那竹葉來勢洶洶,心中大急,忙叫道:“我真不知道!我又沒有能力帶走她,我只知道她中了軟筋散,被幽冥法王帶走了。我見她生得比師父還好看,便心生貪念,想要跟她玩玩,可她除了臉她渾身上下是刺,紮得我好痛。她被幽冥法王給捆走了,我怎麽知道被他藏哪裏了?”

楊過看了闡角木一眼,闡角木輕搖破扇,語氣沈穩而堅定:“波斯教內部分裂,各自為營,行事詭秘如夜行鬼魅。幽冥法王更是教中神秘人物,行蹤飄忽不定,似幽靈般難以捉摸。”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楊過,聲音中透著一絲鄭重,“神雕俠放心,我已吩咐各路人馬,務必傾盡全力,尋回郭大姑娘。”

天地間一片混沌,漆黑夜空,一道蜿蜒紫電如蛟龍騰空,在雲層中游走,山間空氣驟然粘稠,厚重雲團如墨汁翻湧,令人窒息。一聲驚雷炸響,在群峰間回蕩,久久不散,驚飛林間棲鳥,如高手怒喝,震人心魄。

雨點終於落下,起初是稀疏的豆大,敲擊在巖石上發出清脆的脆響,轉瞬間便化作傾瀉的瀑布,沖刷著裸露的巖壁。山澗裏的溪流在雷聲中咆哮,混著泥土的渾濁水流奔湧而下,蒸騰起一片迷蒙的水霧。

雨幕如煙,將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遠處的山巒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蒼翠。近處的竹林,在雨水的滋潤下,顯得更加青翠欲滴,竹葉上的雨珠,晶瑩剔透,仿佛一顆顆珍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楊過窗前站立,耳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那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如泣如訴,他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打著窗欞,發出“咚咚”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他內心的焦急。他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芙妹在哪?會不會淋了雨?”

小青伏於茶幾之上,手不自覺撫摸著小貂,拋一顆棗子向上再伸口去接,目光無意飄過窗前那人。他相貌醜陋,兩鬢斑白似被歲月與磨難刻滿了痕跡,與睡美人的嬌美如花,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怪人與睡美人,究竟有何牽連?”小青心中暗暗思忖,“莫非是他的妻子?可幽冥法王已有家室,卻仍強搶他人之妻,此等行徑,哈哈哈,實在是我教楷模。誠如師父所言,人活著就得學會卑鄙、殘暴、邪惡、狡猾,厚顏無恥走天下,人間至理,我教至勝”,她這般想著,越想越得意,嘴裏咀嚼不停。

可惜她未得意多久,就聽見了她師父的聲音。

闡角木、闡素瓏兩人走進來時,小青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站好行禮,動作中帶著幾分刻意,仿佛在掩飾內心的不安。闡角木走向小青,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闡素瓏卻一雙眸子緊緊盯著楊過,似有千言萬語。只見她瓜子臉型,面容清麗絕俗,膚若羊脂,眉如遠黛,眼含春水,鼻梁小巧如玉,唇色朱紅,笑時如花綻,怒時似霜凝。身段玲瓏,腰肢纖細如燕,輕姿曼妙,如蝶飛花間,連明月都自愧不如,躲入雲後。嫵媚動人,卻又暗藏機鋒,一顰一笑皆能牽動人心,如夜中妖姬,令人又愛又懼。

她緩緩邁步,向楊過靠近,聲音輕柔得像春日裏拂過柳梢的風,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遠赴西域,竟未提前示知,我未能遠迎,實為憾事。當年關山萬裏,君行何急,一別音容,再無消息,牽掛至今。”

小青慶幸師父沒有來看她,擡眼望去,見師父沒有帶面紗,再看她那似喜似怒的神色,心道:“原來師父不愛冥龍法王愛這個醜八怪,原來美女都愛醜八怪,不過他的妻子可比師父美多了,哼,哼,你不也沒有人要。”她無厘頭想到了那個睡美人,再看看她的師父,心裏居然無比暢快。

她年紀雖小,卻如教中百曉生,教中三教九流之人皆與她熟識。或打過,或罵過,或毒過,或被咬過,或被阿諛奉承過,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聽過的風流趣事,怕是比這江湖上飄過的落葉還多。若她如數家珍般講述,三日三夜也道不盡。

她師父臉色稍變,她便如敏銳的獵鷹,瞬間捕捉到那微妙的變化,知曉其中玄機。小青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心中惡念叢生:“哼,這所謂的神雕俠,最好是個薄情寡義之徒,將她師父當作玩物,肆意玩弄,待膩味之後,便棄如敝履。她美滋滋的想著她師父跪地求饒的樣子,讓她師父從此淪為江湖中的笑柄,如書中那怨婦般,日日受盡相思之苦與世態炎涼之折磨,那才叫大快人心!”

她心裏想得肆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越發恭敬,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暗暗盤算著,如何將今日所見所聞,化作日後與師父鬥法的利器。

楊過不想與闡素瓏相見,才將她徒弟小青引過來,沒有料到闡角木竟親自去找了闡素瓏。他眉頭緊鎖,低聲道:“以最快速度聯系幽冥法王,我欲知曉其所在,或設法令幽冥法王現身。此事幹系重大,不可有絲毫差池。”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闡素瓏暗忖這幽冥法王的蹤跡難道關乎整個江湖的安危?她見楊過未轉身,心裏有些屈悶,她本期待楊過能回頭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但楊過始終專註於幽冥法王之事,連一個眼神也未分給她。

闡素瓏咬了咬唇,強壓下心中的失落,道:“昨日幽冥法王還在,現今一時半會怕是聯系不上,我讓教中其他人速速追查。”說完,她轉身離去,身形微晃,自始至終沒有看小青一眼。

十四年前,她因一場江湖紛爭,被敵人追殺,身負重傷,在荒郊野外苦苦掙紮。就在她體力不支即將命喪黃泉之際,他如一道閃電般沖了過來,身姿矯健,面容俊朗,眼神中透著殺意與豪氣。他二話不說,便與敵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敵人節節敗退。戰鬥結束後,他扶起她,用內力為她療傷,那一夜,他守在她身邊,直到她傷勢穩定。如今,他連見她一面都不肯,教她如何甘心,那些相救的點點滴滴,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她從未忘記,又怎能輕易放下。

雨潤花草松竹,色澤愈艷,質地愈鮮,光彩愈亮,香氣愈馥。其花之芳、草之馨、松之韻、竹之雅,亦益清冽,沁人心脾,令人陶然欲醉。

闡素瓏身邊有侍女阿琴、阿畫兩人,將老嫗留下看守小青。這一行人包括楊過、闡角木、烏海番僧、包噠通、闡素瓏、阿琴、阿畫。

闡素瓏倚在船頭,目光如絲,緊緊追隨著楊過的身影,心中似有春風拂過,泛起層層溫柔的漣漪。此番與他同行,是她心之所向,情之所系,仿佛每一刻都浸在蜜糖裏,甜得發膩。

那湖面如鏡,無波無瀾,恰似一塊瑩潤的琉璃,倒映著他們並肩的身影,宛如一幅永不褪色的畫卷,在時光中緩緩鋪展。輕舟悄然前行,船槳輕劃,卻如絲般順滑,竟讓人未覺其移,唯見那細微漣漪,在水面上緩緩散開,似她心中那難以言說的情愫,一圈一圈,悄然蔓延,直至填滿整個湖心。

她不禁想起與他相識的點點滴滴,雖小卻深刻,刻在心底,永不磨滅。

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如春風般溫暖著她的心。此刻,與他共乘一舟,在這如詩如畫的湖面上,她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希望時光能在此刻停滯,願自己能永遠與他相伴,讓這份美好永遠延續下去,哪怕只是在這方寸之間,也好過在江湖中漂泊無依。

阿琴道:“湖面無波,瑩若琉璃之滑,舟行而人未覺,唯漣漪微動焉。”

阿畫道:“綠野廣袤,宜嬉游醉眠,勿負青春之韶光也。”

闡素瓏回頭鄙了兩人一眼,兩人立馬止了嬉笑。

忽有雙影掠水而來,兩只白鷺翅尖點破江面倒映的霞光,翩然棲於荷莖之上。鷺影映水,似在顧影自憐,又似在窺探江心那葉隨波搖晃的孤舟。

楊過只嫌這輕舟太慢,再好的景色都透著難言的寂寥,聽她們言語歡快又是一陣難過,神情悵然幽幽嘆口氣。自與芙妹別於昆侖山之後,所行之處,綠草似妒其輕裙。憶昔日,於亂花飛絮間,徐步香茵,情韻悠長。

“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遣誰聽!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

楊過聞闡角木所言,心裏苦痛難宣。他在桃花島受大小武欺淩,在古墓受小龍女威逼提心吊膽,後被芙妹誤會十六年相思不敢見,他的生死悲歡系於她一人身上可她半點兒不懂,所經歷的種種苦楚都不如現在芙妹生死難料來得煎熬。

包噠通道:“武學之人,最怕的就是聽這些之乎者也的“文縐縐”,還有那淫詞艷曲的“軟綿綿”,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這包噠通長得是眼大鼻大腳大,口大耳大腦大,身子肥大性子粗大,武功強大聲音宏大,阿畫笑道:“這麽說你是吃過蒼蠅了?不然如何得知是一樣的難受,而不是兩樣的難受”,闡素瓏知阿畫喜歡打趣,神情似笑非笑。

包噠通看著阿畫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小仙女。他一下子就被迷得七葷八素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人家,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活像只被施了定身術的癩蛤蟆,他本想著反駁的話:“放屁,放屁”,可嘴巴就像被蜜蜂叮了一樣,怎麽也張不開,只能嘿嘿地傻笑。

闡角木搖頭道:“非也,非也,閣下此言,恰似持劍者嫌劍穗太柔,卻不知真劍鋒藏於鞘中。之乎者非軟綿,乃淬火之文;淫詞艷曲非腐肉,乃蜜中藏刃。當年《孫子兵法》十三篇,字字如刃,可斬千軍;《道德經》五千言,句句似盾,能擋萬箭。若只識剛猛,不知柔韌,豈非如斷劍之人,空有殺意而無殺法?若只認金戈鐵馬,不識風月柔情,豈非如飲白水,解渴卻失百味?須知真正武學,剛柔並濟方為大道。”

包噠通本就迷得暈頭轉向,聽闡角木說的更是不解其意,明明聽得見聲音,卻如隔著一層棉布打拳,使不上勁又辨不清方向。他抓著頭皮,仿佛頭頂壓著兩座無形的大山,左耳是文縐縐的之乎者,右耳是軟綿綿的艷詞曲,攪得他丹田氣亂,只覺喉頭堵著團濕棉花,可謂一個頭兩個大。

只聽闡角木又道:“武學史上,真正宗師皆通文墨。岳飛精忠報國,《滿江紅》氣吞山河,閣下若嫌文縐縐,可曾想過,若無《孫子兵法》‘上兵伐謀’之智,武學不過一介匹夫之勇?今日閣下以‘吃蒼蠅’喻之,恰似斥責良藥苦口,卻不知病根在胸無點墨!”

包噠通急呼呼道:“我自是胸中無墨?難不成你胸口要點墨”。

“閣下今日以‘文縐縐’為恥,以‘軟綿綿’為惡,可知武學終局,在於‘無招勝有招’?當年獨孤求敗以‘無劍之境’破天下武學,其理正暗合《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旨。若閣下只認拳腳,不悟心性,終將困於‘有招’之局,難窺武學真諦!”

阿畫聽闡角木所言,“文縐縐如內功心法”、“軟綿綿似柔勁化勁”,更似被點通任督二脈的亂流,不住點頭。

包噠通的眉毛擰成個死結,活像被暴雨淋濕的狗尾巴草,闡角木每說一句,他就下意識地跺一下腳,仿佛要把船底踩出個洞來埋掉那些“文縐縐”“軟綿綿”。可越跺越慌,越慌越亂,最後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扯著嗓子喊:“少來這套!俺只認拳腳,不認那些彎彎繞!”連船都晃了兩晃。

烏海番僧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金剛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眾生相本質是五蘊和合的幻象,由色、受、想、行、識短暫聚合而成。佛陀在菩提樹下證悟時,即看破‘我執’的虛妄性。施主不必當真。”

包噠通嚷道:“你這禿驢,操你爺爺的,別人罵你,你也不當真!爺爺我罵你,你倒在這兒裝聾作啞充大瓣兒蒜?是怕了爺爺的拳頭,還是褲襠裏沒貨,壓根不算個爺們兒?誰會跟個軟蛋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大丈夫豈能怕事”,說著就準備動手。

烏海番僧神色不變,姿勢不動,阿畫、阿琴對視一眼,都憋著笑。闡角木搖著一把破扇雙眼微瞇。

闡素瓏怕他們在船上打起來忙道:“包統領自是大大的英雄,何必因一時意氣相爭?此番航程,乃為尋幽冥法王蹤跡,萬不可節外生枝!”

包噠通傲然睥睨道:“若非你三言兩語激我,我幹嘛要涉此險局?平白惹一身腥膻!我找幽冥法王做什麽?平白給自己找事麽,你可得給我記個大大的功勞,嘿嘿,要不是我,‘文縐縐’也好,‘軟綿綿’也罷,你們連他的門都摸不到。”

楊過一直背對眾人對喧嘩充耳不聞,直到此時忽地轉身,目光如寒星般掃過包噠通,沈聲問道:“你確定幽冥法王在此處?”

包噠通平日裏膽大包天潑皮無賴,雖然他不認識楊過,但面對他的質問,此刻卻也不禁心懷忐忑,似有鼓點在心間擂動,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硬是擠出一絲笑意:“我只知曉這麽一個地方,不是說小白兔都知道要為自己準備三個窩免得被抓麽。幽冥法王人家好歹是四大法王之一總不能比小白兔還差,嗯,他至少得有六個窩,波斯教這些年來,各派系各自為營,平日裏行事皆有自己的一套。若是有聖火令在此,那大家自然不得不聽其號令。可如今,這教主究竟身在何處,鬼都不知曉?”他這套說辭給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反正是不是都不能賴我,闡素瓏臉青一陣白一陣,她真該讓他嘗嘗苦頭。

闡角木心想這波斯教果然烏煙瘴氣,幽冥法王無緣無故抓郭大姑娘做什麽?無論如何她性命當是無憂的,便道:“神雕俠莫愁!那廝抓人,定是有所圖謀。我們找他,他也可能在找我們。”

楊過自是懂得他的意思,拖一刻他便心焦一刻。芙妹從小到大都未吃過苦,是桃花島的公主,是襄陽城的公主,自幼嬌生慣養,是溫室之花,從未嘗過世間疾苦。如今驟然落入歹人之手,不知要遭怎樣的罪過。他心中翻江倒海,自責如潮水般湧來,說來說去,都怪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將她一人丟在花叢。

他仿佛能看見芙妹此刻正被關在陰暗潮濕的牢籠中,恐懼如影隨形,她或許會哭得梨花帶雨,會喊得聲嘶力竭,卻無人回應。這種想象,如千萬根針紮在他心上,疼得他幾乎窒息。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唯有滿腔的悔恨與憤怒在燃燒。“不能再拖了!”

烏海番僧不知想到了什麽?嘆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阿畫掩唇輕笑,眸中似有星子流轉,她斜倚在船欄邊,指尖輕撫過腰間玉佩,聲音如珠落玉盤:“你是一個和尚,怎麽知道愛不愛呢?日日誦經打坐,可曾嘗過相思入骨的滋味?可曾體會過為一人傾盡所有、甘願沈淪的執著?又怎敢斷言,離了這愛,便得清凈自在?佛法浩瀚,可曾明言,斷了這情絲,人便不會枯槁如木?”

她傾身向前手掌拂過綠水,發間珠釵輕晃,似有暗香浮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七情六欲,豈是幾句經文便能斬斷?若真能離了愛,這世間,只怕再無活人呢”。

“離愛非是絕情,而是放下執念,方能自在。”

阿琴正待說話,突然聞到一陣淡淡的花香,叫道:“這花香有毒,快閉了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