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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別有人間行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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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別有人間行路難

古道盡頭,烈日如熔金般傾瀉,一棟宅子頹然矗立,墻垣剝落似戰火洗禮的殘甲,每一道裂痕都如刀刻般訴說著往昔的崢嶸。雜草纏根,野草蔓生,如江湖沈寂的孤影,在風中低語著無人知曉的往事。苔痕侵階,恍若歲月啃噬的殘軀,每一步踏入都仿佛踩在歷史的碎片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院中古井深幽,傳言曾藏有靈鷲宮星宿派的“六路折梅手”圖譜,引得無數豪傑爭奪,血染井沿。如今井水幹涸,只剩井沿的刀痕,似在低語著五毒教與波斯教的恩怨——那是一場跨越千裏的仇恨,因一本秘籍而起的血雨腥風。門楣上,一塊褪色的匾額斜掛,上書“丐幫”二字,卻已字跡模糊,仿佛在訴說著昔日“天下第一大幫”的沒落,曾經的輝煌如煙消散,只餘下這荒涼之地,見證著江湖的變遷。

而在這荒涼之地,一支西域劍派正悄然崛起。他們的劍法獨特,融合了中原的剛猛與西域的靈動,每一招每一式都如行雲流水,卻又暗藏殺機。遠處沙丘起伏,依稀可見西域魔教的黑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位中年士人趴在地上,衣衫沾滿塵土,正與一只碗口大的黑蜘蛛鬥智鬥勇。他時而以扇輕挑,時而以袖遮面,口中念念有詞:“小畜生,休得猖狂!待我以‘三十六計’制你!”蜘蛛卻似通人性,忽左忽右,竟將士人逼得連連後退,引得他額角沁出細汗,卻仍不肯認輸。

這人擡眼見一個女子站在門口,既有江南女子的溫婉,又具塞外女子的豪情,一襲紅裝立於大漠,如孤月照寒沙。

郭芙的目光在“丐幫”二字上略作停留,隨即轉向那迎面走來的中年士人。那士人趿著鞋履,“踢跶踢跶”的聲響在寂靜的宅院中格外刺耳,他打著哈欠,神情似笑非笑,眉眼擠弄間滿是玩世不恭的憊懶,仿佛對這荒涼之地的一切都提不起半分興致。

他的頭發如一堆雜亂的野草,油膩地貼在頭皮上,幾縷發絲耷拉在滿是汙垢的額頭上,仿佛被風沙侵蝕了千百遍。臉上的汙垢厚如泥殼,堆積在臉頰、鼻翼兩側,少說已有旬日未曾盥洗,就連眼窩也被汙垢勾勒出一圈灰暗,像是被歲月遺棄的孤魂。衣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領口處汙漬斑斑,衣擺上的補丁像是生活縫補的痕跡,卻依然無法掩蓋那股落魄的氣息。

手中那柄破舊的油紙黑扇,扇面多處破損,像是被時光的利刃割過,邊緣處還殘留著幾道焦黑的痕跡,似是曾經歷過一場大火。扇骨也已松動,在他的搖晃下發出微弱的嘎吱聲。

中年士人行一禮,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斑駁的腕骨,聲音卻如清泉擊石般溫潤:“在下闡角木,姑娘從何處來?往何處去?”他雖衣衫襤褸,發絲油膩,但那舉手投足間的書卷氣,卻似從骨子裏透出,與這荒涼宅院格格不入。

郭芙見這人像是個斯文士子,不知為何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不禁皺皺眉頭,對這士人的落魄與斯文並存感到困惑,帶著幾分疏離,站著不說話。

楊過從後面牽著飲完水的兩匹馬走上前,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聲音如春風拂面:“闡大哥,許久未見,這是郭大姑娘。”

闡角木瞧瞧郭芙,打趣的目光拂過楊過,那眼神就像是在問:“從哪拐了這麽漂亮的姑娘?”他踢跶踢跶走到楊過跟前,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扇子一搖,發出“嘎吱”一聲,嘴角掛著幾分笑意:“神雕俠,怎麽會到此處?莫不是來這荒宅尋寶?”

楊過聞言,輕笑一聲,卻又帶著幾分鄭重:“此次西行,是為取西方精金。”

闡角木摸了摸臉,仰頭看天,眉頭緊鎖,似在思索一件極為棘手之事:“那可麻煩了,這西方精金說來話長,一向是王室專用,非尋常人所能得。”

郭芙聲音帶著幾分探究:“為何王室專用?”闡角木卻只是搖頭,嘴角掛著一絲神秘的笑意:“此事牽扯甚廣,非三言兩語所能道明。不過,這精金鑄成的刀劍,鋒利無比,且能抵禦邪氣,是王室鎮國之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的角落,一白色的貂趴在院子的角落,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郭芙,卻不敢靠近。

闡角木在一張斑駁的木桌前坐下,清了清嗓子,聲音如古鐘般低沈而悠遠:“據王國古籍記載,精金的誕生源於一場天象異變。某夜,一顆流星劃破天際,如烈焰般墜落在西域國境內的沙漠深處,震得地動山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過與郭芙,神秘兮兮道:“有人說是天神發怒了,西域國王聽聞後,龍顏震怒,即刻派遣工匠前往探尋。他們發現,隕石並非普通巖石,而是一種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金屬,觸之溫潤如玉,卻堅硬如鐵。”

他輕撫桌面,繼續說道:“一位名叫‘塔裏木’的工匠被委以重任,研究精金的煉制方法。他發現,以昆侖山下的泉水淬煉,方能去除雜質,顯現其純凈的本質。”闡角木眼中閃過一絲敬意,“經過數年努力,塔裏木終於成功將隕石提煉成精金,西域國王視其為天神賜予的寶物,下令將其命名為‘西方精金’,並嚴令守護,不得外洩。”

郭芙撇撇嘴,聽著感覺也沒什麽稀奇。

闡角木搖頭晃腦:“鄰國匈奴垂涎此寶,欣羨異常,命使者帶了黃金萬兩及十二金人,送到西域王國,求換‘西方精金’。那西域國王撫須冷笑,命人擡出十二盞銅燈置於殿前,聲如洪鐘:‘黃金萬兩,不如明燈一盞;金人十二,難抵精金一克。’匈奴使者獻上金禮,國王卻指向殿外流沙:‘精金生於天山之心,需以忠魂為引,貪心者觸之即焚。’使者怒而揮劍,劍鋒觸及精金匣的瞬間,沙漠驟起狂風,黃金萬兩及十二金人盡數化為黃沙。”

楊過心道這國王倒是個聰明人。

闡角木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西域國王道:‘精金永鎮西域。’隨即命人將使者斬首,將黃金和金人都奪了去。”

闡角木一口氣喝完碗中茶,郭芙見他飲茶便道:“不換就不換,怎麽還殺人奪金”,又問:“後來如何了?”

楊過聞言甚是讚同,偷了金子就算了,怎麽還能殺人?

闡角木抹了抹嘴角道:“匈奴發兵數萬,勢要奪取精金,戰爭持續數月,匈奴圍困城堡,殺死西域兵將無數,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他頓了頓,聲音低沈,“彌達斯別臨危受命,以精金熔鑄成箭,箭矢所到之處,敵軍潰散,如秋風掃落葉。傳聞他憑借‘西方精金’以區區數十人之力,震懾五萬敵軍,卻也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郭芙聞言,奇道:“他建如此奇功,怎會被殺?”

闡角木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謠言四起,稱他私藏精金圖謀不軌,甚至有人散布他欲以精金箭弒君自立。國王聞訊,命人召彌達斯別入宮。彌達斯別跪於殿前,將精金箭置於案上,箭身映出他疲憊卻堅定的面容:‘陛下,精金箭非我私藏,乃以西方精金為引,熔鑄而成。若我有異心,箭矢必反噬。’”

闡角木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然而,西域國王已起疑心,如何肯信?他命人殺了彌達斯別,精金箭也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郭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憤怒:“這國王竟如此昏庸,不辨忠奸!”

闡角木卻只是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哀傷:“權力之下,忠言往往逆耳。彌達斯別雖死,但他的忠魂,卻永遠留在了精金箭中。”

郭芙輕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惋惜:“可惜,可惜。”

闡角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話怎講?”

郭芙目光如秋水般清澈,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彌達斯別是個英雄,可惜遇不到明主,英雄生不逢時,還不可惜嗎?我常聽爹爹念叨,岳王爺赤膽忠誠,卻遭奸臣秦檜等人陷害,最終被宋高宗趙構下令殺害,以‘莫須有’之罪名加身,可悲可嘆。這世間,忠良往往難逃厄運,英雄也常被埋沒。”

闡角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笑道:“倒是沒有料到你一個姑娘能有如此見識。不過說來說去還是宋高宗的問題。”

郭芙目光中帶著幾分質疑:“這個故事甚妙,可西方精金未必如此神。精金雖堅,卻難辨忠奸;箭矢雖利,卻難擋人心之險。真正的力量,不在精金,而在人心。若人心不正,縱有精金箭,也不過是害人之器,難保家國安寧。”

闡角木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聲音低沈而有力:“不錯,西方精金沒什麽神。四年前祈朝節有人摘得桂冠,得到的就是白駝山莊獨門殺器用西方精金鑄造的流螢箭。它在西域王室之中,雖取之麻煩,但未必取不到。但有一樣東西可就神了。”

郭芙奇道:“什麽?”

“神的是聖火令,現在攪得西域各個門派苦不堪言。聽聞昆侖派眾人被人下了毒,昆侖掌門玄真子打到了波斯教,我還以為兩位為此而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過與郭芙,似在權衡他們的意圖,“聖火令是波斯明教的鎮教聖物,共十二枚,由山中老人霍山所鑄。其中六枚刻有武功精要,另六枚刻有明教教規‘三大令、五小令’。聖火令是波斯明教教主的象征,見聖火令如見教主,其質地非金非玉,堅硬無比,似透明,令中隱隱有火焰飛騰,實為令質映光,顏色變幻。得令者可得波斯明教正統。”

楊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突然轉向郭芙,聲音溫和而帶著幾分試探:“芙妹,你想不想要聖火令?”

郭芙右手支靨,食指在面頰輕點,一雙靈目轉來轉去,嘟嘴道:“我聽他們為了這東西爭的你死我活,整個門派都受牽連,可見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要它做甚?況且我們這次出來是取西方精金,先把這件事辦好了再說。”她心中雖對聖火令無甚興趣,卻見楊過笑意滿滿,眉頭輕皺,小嘴一撇道:“你莫非看上了聖火令?”

郭芙心道:“普天之下,楊大哥的武功已登峰造極,他想取聖火令倒也沒什麽,只是媽為什麽要我跟著他來呢?取西方精金他這般厲害一人就能辦好,哎,早知道問問媽,那時候怎麽就沒有想到呢?”她雖嘴上不說,卻暗自思量,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楊過托著下巴凝視著郭芙,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看上的可不是聖火令。”

郭芙暗忖:“你看不上聖火令?難道你不是想做那波斯明教的頭子?”但這話她也在心裏想想罷了,要是擱在以前她鐵定說出來了。楊過性子古怪,自己還是別惹他了,萬一得罪他,媽交代的事情還沒有辦完,怎麽向媽交代?

當下便不言語,有一搭沒一搭的喝水,目光卻不時瞟向楊過,似在揣測他的心思。

楊過見她不接話,心中難免有些失望,只得輕嘆一聲。

僮兒端來三碗吃食,碗中熱氣騰騰,卻難掩其貌不揚。闡角木呼啦呼啦喝完一碗,竟連筷子都不用,直接端起碗來,仰頭一飲而盡,碗底朝天,一滴不剩,看得郭芙瞠目結舌,心中暗想:“這闡先生倒是豪爽,只是這吃相,未免有些粗魯。”

郭芙嘗了一口,眉頭緊皺,面煮得稀爛,肉是夾生的,一點鹽味也沒有,她吃過生的,吃過熟的,卻從未吃過這麽難吃的。她強忍著惡心,一碗面吃了兩三次,一共吃了兩三口,實在是難以下咽,便放下了筷子,心中暗自叫苦:“這廚子手藝,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可惜了好好的面。”

楊過吃完自己的,見郭芙面露難色,便端起她的碗,三下五除二便將碗中的面吃得幹幹凈凈。他放下碗,微微一笑,道:“芙妹,這面雖不好吃,卻也不能浪費。”說完,便起身收拾了碗筷,動作利落,仿佛早已習慣。

夜闌人靜,郭芙餓得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心中暗自思量:“楊大哥倒是吃得香,我卻餓得慌。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吃食都沒有,真是讓人惱火。”她實在忍不住,便悄悄起身,穿上外衣,走出房間,想看看廚房裏可以做些什麽吃。

“芙妹,你怎麽在這?”楊過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戲謔。

郭芙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我,我看月亮……”她心道:“可不能讓他知道我是來找吃的,豈不是讓他看扁了?說不定會被他嘲諷一番,都怪那晚飯太難吃,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只好出來找點吃的。”

楊過好笑,一片漆黑哪裏來的月亮?他的芙妹說謊之前不看看的麽。

郭芙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又強裝鎮定,上下打量著楊過,目光中帶著幾分懷疑:“你怎麽也在這?”

“哎,我餓了,起來找吃的。”

郭芙心想:“還好還好,可見那東西吃了也沒用,他可吃了兩碗哩。”

楊過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端到郭芙面前,面條上覆蓋著幾片鮮嫩的肉片,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郭芙躊躇舉箸,試探入口,忽覺舌尖驚雷乍響,味蕾如蝶翼輕顫。那鮮香濃醇匯作江海,在唇齒間奔流回旋,恍若春風拂過枯野,喚醒沈睡的靈臺。此中滋味,原是人間至味,使生存之境,浸染幸福之韻。

郭芙吃得心滿意足,雙眼彎彎,眸子裏閃爍著星火,整個世界都因為這碗面而變得明亮起來。她擡頭看向楊過,眼中帶著幾分感激與依賴:“楊大哥,這面真好吃,你手藝真好。”她從未想過,一碗簡單的面條竟能如此美味,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芙妹喜歡就好,以後想吃,隨時跟我說。”

只見她嘴角微揚,笑靨如花,那笑意似從眼底漾開,連發間簪花都跟著輕顫,仿若春風漫卷桃林,化作一人眉間的旖旎風情;又似萬仞積雪的山巔,一朵芙蓉傲然盛開,其華光於雲遮霧繞間難掩絕代風姿;更如江南四月,海棠微雨暈染出的一幅稀世丹青妙卷。

昏黃的燭火搖曳如豆,楊過呆了一呆,心想這便是顏回的一簞食,一壺漿,身在陋巷,不改其樂。

吃罷了飯,楊過、郭芙兩人並肩而行,說說笑笑,氛圍輕松而溫馨。然而,這平靜的夜色突然被打破——忽聽得遠處有兵刃相交之聲,尖銳而急促。郭芙心中一緊,急走兩步往前望去。

夜色如一幅厚重的帷幕,沈沈地籠罩著大地。楊過緩緩地彎下腰,身體微微前傾,把嘴唇湊近郭芙的耳畔,聲音低沈卻清晰:“瞧這態勢,他們似乎正在追捕一人。”

郭芙微微瞇起雙眼,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思量:“這追捕之人,究竟是何身份?為何會引來如此多的敵人?”她腳尖輕點地面,以一種極為敏捷的姿態,如同暗夜中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閃到了粗壯的大樹之後。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目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緊緊鎖定著不遠處那片影影綽綽的戰場。

在濃稠的黑暗中,七八條黑影如鬼魅般游動,呈合圍之勢,將一人緊緊困在中央。雙方激烈地纏鬥在一起,兵刃相交之聲在夜空中炸響,如同驚雷撕裂寂靜。那被困之人全身上下未持寸鐵,顯得格外從容。只見他雙腳穩穩紮根於地面,膝蓋微微彎曲,保持著靈活的重心。緊接著,他雙臂快速舞動,雙掌猶如靈動的飛燕,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弧線,掌風所及之處,帶起陣陣呼嘯之聲。每一次出掌,都精準地逼退試圖靠近的敵人,使得那些敵手只能在他身周徘徊,卻始終無法近身。隨著戰鬥的持續推進,雙方的身影在夜色的籠罩下,緩緩地朝著這邊逼近。那人的腳步靈活地移動著,時而側身閃避,時而向前突進。而他的對手們則步步緊逼,形成一個緊密的包圍圈,試圖將他徹底困住。

剎那間,墨色蒼穹之上,一彎眉月奮力掙出層層雲霭跟個調皮孩子似的從雲裏鉆了出來,清冷的光“嘩啦”一下就灑了一地將這片幽謐的山林瞬間鍍上一層銀霜。

場中,那被重重圍困之人身著一襲玄色錦衣,身形高瘦挺拔,歲月的痕跡悄然鐫刻在他約五十歲的面容之上。圍攻他的十人陣容龐雜,有身披僧袍、手持法器的僧人,有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的道人,亦有身著短打、孔武有力的俗家漢子,更有四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其中,兩名灰袍僧人配合默契,一人舞動粗壯的禪杖,風聲呼呼作響,每一次橫掃都似有排山倒海之勢;另一人揮舞鋒利的戒刀,刀光閃爍如寒星,劈砍之間虎虎生風。他們的攻勢帶起的勁風如無形的巨手,將林中的落葉卷起,化作漫天飛舞的金色漩渦。

那位手持長劍的道人,宛如靈動的飛鳥,身法輕盈敏捷,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他手中的長劍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寒光,每一次揮劍都帶出一團耀眼的劍花。

矮小漢子則如狡黠的地鼠,手握雙刀,以獨特的地堂刀法專攻黑衣和尚的下盤。他在地上靈活地翻滾騰挪,雙刀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道寒光,讓人防不勝防。

四位女子身姿苗條,宛如夜空中的仙子。她們各執長劍,劍法靈動飄逸,如春風拂柳,又如彩蝶翩躚。劍招輕盈多變,每一次刺、挑、削都蘊含著無窮的變化,令人眼花繚亂。

在這場激烈的酣鬥中,一名女子突然一個轉身,她的半邊臉龐恰好被月光照亮,一襲黑紗遮面,若隱若現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宛如一朵在夜風中悄然綻放的白蓮。

楊過皺了皺眉。

郭芙心想:“那人掌法好生厲害,掌法節奏變幻莫測,時而迅即如電,時而舒緩有致,一人鬥十人還能不落下風,卻不知是什麽人?”

只聽那人喝道:“波斯教行徑,實乃貽笑大方,'相鼠有皮,人而無儀!'暗投毒藥如鬼魅,聚眾欺人似豺狼,竟不知人間尚有廉恥二字”。

只聽一女子朗聲道:“玄真子,你胡說八道些什麽?虧你還是昆侖掌門人,是非不分,我們何時下毒了,分明是你們賊喊捉賊”。

郭芙吃驚道:“原來這群人是波斯教的人”,又拉了拉楊過的袖子,楊過彎腰湊到她唇邊,“是不是那人拿了聖火令,他們才打起來”,楊過搖頭道:“聖火令未必在昆侖派”,兩人竊竊私語,又有馬蹄聲傳來。

一匹白馬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素白衣衫的女子。若不是鬢邊簪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花,腰間系著一條猩紅如血的飄帶,那一身素白,幾近服喪之態,而那紅帶上,懸掛著一柄白鞘長劍,在陽光之下隱隱泛著冷光。與之並行的黑馬背上,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著一襲黑衫,頭戴黑色軟帽,腰間長劍穩穩插於黑色劍鞘之內,與周身的黑色融為一體,兩匹馬兒如離弦之箭,並肩疾馳而來,一黑一白正如閻王殿的黑白無常。

道人高聲疾呼:“大家小心”,剎那間,白光閃爍,五柄飛刀五柄銀梭挾著呼呼風聲,如離弦之箭般徑直朝著十人射去。

昆侖掌門人已隨著馬匹遠去,眾人在後面急追。

郭芙和楊過兩人才從樹後走出來,夜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郭芙望著楊過,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期待,問道:“楊大哥,你的武功比之昆侖掌門玄真子,誰更厲害?”

楊過好笑道:“芙妹,你覺得誰厲害呢?”。

郭芙心道,我要是知道還問你,望著楊過雙眼,認真道:“那他們加在一起你打得過嗎?”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楊過揶揄道:“芙妹,擔心我?”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仿佛在安慰她。

郭芙點點頭,聲音中帶著幾分堅定,“你要是打不過,我們怎麽取西方精金?”她深知此行任務艱巨,若楊過不敵,後果不堪設想。

楊過眼神中透露出自信與從容,“哎,芙妹,放心好了,西方精金不在他們手裏。”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倒說得也是,他們是在搶聖火令”。

楊過望著郭芙思索道:“芙妹,我們喬裝打扮一下,扮昆侖派弟子怎麽樣?畢竟昆侖派與西域皇室牽連甚深,借此機會說不定可以潛入,到時取西方精金就沒那麽麻煩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仿佛已想好對策。

郭芙一聽眼睛一亮,聲音中帶著幾分興奮,“好,就這麽辦!”

經過了這一番輾轉折騰,一切的喧囂終於沈澱,那一輪明月已悠悠然升至中天,灑下銀白的光輝,溫柔地籠罩著大地。楊過、郭芙騎馬徑直朝著西方前行。兩匹馬越跑越快,步伐矯健迅速,兩人馬不停蹄的趕了一個多時辰,便下馬讓坐騎稍歇。

昆侖派坐落於昆侖山脈深處,以“玉虛宮“為核心,周圍環繞著山峰、幽深的峽谷和神秘的湖泊,形成天然屏障,易守難攻,此地不愧是修煉內功的絕佳之地。

楊過道:“此間乃‘九嶷秘境’,相傳幾百年前有‘昆侖道人’在此閉關,以參透天罡引氣訣,唯我獨尊功,內力如淵如海,舉手間可移山填海。傳聞他閉關前,曾與‘幽冥鬼王’決戰於‘斷魂崖’,以一招‘天罡引氣訣’破其‘幽冥鬼爪’,從此名震江湖”。

郭芙的目光掃過山間晨霧,那霧氣如輕紗般繚繞,將遠處的山巒勾勒得如夢如幻。她不禁感慨道:“此間確如隱世洞天,清幽絕塵,楊大哥,你說會不會真有人練就了絕世神功,他們練就了神功就算是天下第一,又能怎麽樣呢?難道要一輩子躲在這裏做神仙嗎?”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好奇。

楊過聞言,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荒谷中的獨孤求敗。劍客的落寞,絕世的神功,即便登頂‘天下第一’,最終卻只落得“孤峰獨鶴”的結局。他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滄桑:“就算有絕世神功,這天下第一,不過是個虛名罷了。神功再強,也難逃生老病死。江湖中,多少英雄豪傑,為爭這虛名,不惜血染江湖,到頭來,不過是黃土一抔。”他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得到了天下第一又能怎麽樣?真的快樂逍遙嗎?

郭芙哈哈笑道:“說不定可以練成神仙,返老還童,嗯,就像老頑童那樣。”她的眼中閃爍著幾分天真,仿佛對神仙的傳說充滿了向往。

楊過暗暗搖頭,大不以為然道:“我看神仙也沒什麽好,還不如芙妹守一方城土。”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溫柔,這天下第一,還不如芙妹的一笑。

兩人上馬又行,待到天明時分,見道路崎嶇,兩人飛身下馬。楊過接過郭芙手裏的馬韁,將兩匹馬牽到大樹下,用韁繩系牢,覆前行十餘裏後,已然繞到了昆侖山主峰的後山之處。

此時,潺潺的水流聲隱隱傳來,如一首輕柔的晨曲,在寂靜的山谷中回蕩。前方有一條山溪映入眼簾,溪水在晨光的輕撫下,宛如一條透明的絲帶,清澈得能讓人窺見水底的每一顆石子,每一尾游魚。郭芙正覺口渴難耐,便循聲來到溪邊,蹲下身,雙手捧起一捧溪水,剛欲飲下,忽然,遠處地下傳來枯枝“格”的一聲脆響,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那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無形的閃電劃破了天際。緊接著,傳來兩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踏在郭芙的心頭,讓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楊過、郭芙趕忙俯身藏匿於溪邊的巖石之後。

只聽一人道:“他們鬧什麽玄虛,我們不必管,波斯教近年來好生興旺,各個門派必有忌憚,此次門派大劫,我們雖說是公主護衛不在門派但也還是昆侖派弟子,絕不能袖手旁觀。”他的聲音低沈而堅定,仿佛已下定了決心。

一女聲道:“師兄,這裏有溪水,咱們喝些水再走罷。”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間清泉,卻帶著幾分疲憊。

郭芙心道,這兩人聲音怎麽如此熟悉,隨即想起好像是茶館中的三人,叫“何足志”,只不過她的師妹不知道是兩人中的哪一位了?昨天那一黑一白也是這兩位了,但聞二人步履聲漸次而止,覆有掬水之聲,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隨之乃飲水之音,似清泉漱石。

過了一會,何足志道:“師祖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解毒的辦法,白駝山深谙毒物,說不定知道是什麽毒?”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顯然已無計可施。

女子道:“我已經傳信公主和歐陽少主了,我們這般手忙腳亂,又不能幫上什麽?”她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不禁心力交瘁。

只聽她又嘆氣道:“師祖這幾年不知道在閉門練什麽功,昆侖派便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各個弟子偷奸耍滑,哪裏還有當年的盛況?”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傷感,仿佛已對門派失去了信心。

耳聽兩人腳步漸遠,郭芙、楊過對視一眼,忙跟上。郭芙心中暗想:“這兩人看來與昆侖派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說不定能為我們提供線索。”她腳步輕盈,如同一只靈貓,在夜色中穿梭,楊過則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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