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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世刀盟誓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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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世刀盟誓如初

天色晴朗,天上閑閑的掛著幾團白雲,黛山點點,兩只雄鷹飛向旭日,像一幅工筆絹畫。兩人縱馬上道,並轡而行。

郭芙早在脫離險境後,便飛鴿傳書給父母傳了書信。這天,她終於接到回信,展開信紙,目光掃過字裏行間,不禁嘆了口氣,將信遞給楊過,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你可知道襄兒會去哪找你?”

楊過接過信,匆匆掃了一眼,心中便已明了。郭襄留信出走,定是去找他了。他眉頭微蹙,心想:不好,可不能讓她橫在自己與芙妹中間。若是她來了,只怕會生出許多事端。

他思索片刻,聲音低沈而堅定:“大約是去了古墓吧。”

郭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輕聲道:“你在古墓給她留個訊息,正好你要去襄陽,讓她回襄陽好了。”

楊過心中一緊,卻不動聲色,心想:她回襄陽豈不是添亂?襄陽戰事吃緊,她一個姑娘家,留在襄陽只怕會惹麻煩最好能在外面浪跡天涯。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嘴角微揚:“那再好不過。她回襄陽,我們也能多照應她。”

驀然間,自西面的山峰之上,悠悠飄來數聲清脆的琴音,音色空靈純凈,中間夾雜著一聲清越的長嘯,穿雲裂帛,響遏行雲,仿佛要將整個山峰都震得顫動。

郭芙側耳傾聽,“這琴音……怎麽這麽熟悉?”哪裏聽過?好像是茶館那次。

楊過眉頭微蹙,聲音低沈而堅定:“那是魑魅魍魎尋過來了。”說罷,他隨手摘起一片綠葉,唇瓣微抿,將葉面壓平,舌尖抵住葉背,氣息從喉間湧出。

起初是試探般的單音,細碎如蟲鳴,在空氣中輕輕顫動。忽而,那聲音轉成清亮的哨音,仿佛山澗的潺潺流水,又似林鳥撲棱棱掠過枝頭,帶起一陣顫栗的共鳴。整個山峰仿佛都屏住了呼吸,似是連風都停了。

郭芙覺得好玩,以嘯聲相和。她的聲音嬌柔清脆,如銀鈴墜入清潭,又似雛鳥初試啼鳴,如月光灑在琴弦上,又似蝴蝶輕觸花蕊,兩人一高一低,一剛一柔,交織成趣。

那哨音與嘯聲,竟像兩股溪流在石縫間碰撞、融合,又似兩個靈魂在暮色中相認,彼此呼應,彼此溫暖。

一曲終了,楊過聲音低沈而略帶感慨道:“我第一次聽你的嘯聲是我們初見的時候,你以嘯聲招落白雕,那聲音清脆有力,帶著一絲倔強與驕傲。”

郭芙閉住了雙目又緩緩睜開,記憶像被風吹散的落葉,零散而模糊。她努力回想,卻只捕捉到一些殘影。他們相遇相識都太短暫,很多事情來不及細想就被匆匆掩埋,若不是這次出來,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曾經是個無憂無慮、貪玩的小女孩。那時的她,像一只自由的小鳥,在江湖中肆意飛翔,不知憂愁為何物。如今的她已不是那個天真爛漫,對江湖充滿了好奇與向往的小姑娘了,不覺幽幽嘆口氣,低聲道:“是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說著,只見山徑盡頭走來四人,高矮胖瘦各異,卻清一色裹著黑袍,如四團移動的墨影。為首持斧者虎背熊腰,斧刃寒光森森;搖扇者身形瘦削,扇骨上嵌著暗器;拿刀者面如鍋底,刀柄纏著浸毒麻繩;提鞭者則是個矮胖漢子,鞭梢還滴著黑血。正是江湖聞風喪膽的“魑魅魍魎”。

提鞭矮胖漢一步跨前,鞭子“啪”地抽在石上,火星四濺:“是你們殺了我徒弟?”聲如悶雷,震得林間鳥雀驚飛。

郭芙納悶道:“你徒弟是誰?怎麽就是我們殺的。”

楊過冷笑一聲道:“他是死於自己毒器之手。”

黑袍人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郭芙:“你和這女娃娃是不是昆侖派的人?”

郭芙臉顯鄙夷之色,不以為然道:“我做什麽要是昆侖派的人?你好厲害麽?就算他們真有兩下子,我也不稀罕!你們這身黑袍,倒像是從墳地裏爬出來的,也好意思問人門派?”

黑袍人怒極反笑:“你這人太不知天高地厚!”

郭芙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不知道又怎樣?你知道麽?倒是說來聽聽——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她故意拖長尾音,仿佛在逗弄一只困獸,“別告訴我,你連自己仇家是誰都搞不清,就敢來尋晦氣?”

黑袍人獰笑一聲,雙手如鷹爪般探出,腰間軟鞭“唰”地展開,竟是一條通體烏黑、泛著幽光的玄鐵鏈。鞭身舞動時,不似尋常軟鞭那般淩厲,反而如游龍戲水,東側卷曲如蛇盤,西側翻轉似蝶舞。

郭芙正要嗤笑其花架子,忽見鞭梢如閃電般劈向巖壁!“轟隆”一聲巨響,整塊山巖應聲而裂,石屑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仿佛無數細小的刀刃在空中翻飛。

而那落鞭的力道,仿佛蘊含著天地間的磅礴氣勢,沈重而又震撼,石頭渣子劈裏啪啦地亂飛倒是把郭芙唬了一跳,可惜好端端的石頭毀了,猛然間想到這要是抽在人身上豈不是碎屍萬段,心想:“確實厲害,要是爹爹在這,一掌劈死你”。

提鞭黑袍人見郭芙竟毫無懼色,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為狂笑:“我看你這小娃娃有什麽厲害,你要是能接我三招,我便放你離開!”他手腕一抖,軟鞭如毒蛇般纏向郭芙腰間,鞭梢帶起的風聲尖銳刺耳。

郭芙剛要閃避,楊過卻已一步跨出,身形如電,擋在郭芙身前。他左手虛握,掌心朝上,竟空手接住鞭梢,力道之猛,竟讓黑袍人手腕一顫。

“你的徒弟是我殺的,我來接你三招。”楊過聲音低沈,卻如金石相擊,震得黑袍人耳膜生疼。魑魅魍三人站立不動,面色各異,魎揮動軟鞭,楊過站立不動,只聽嗤嗤嗤之聲,將他的招數一一化解,只有郭芙知道他用的是“彈指神通”。

魎冷笑道:“閣下只會使用暗器嗎?”

郭芙聽他將彈指神通說成暗器,反駁道:“你這鞭子就是明器了,可惜那也沒什麽用?”

魎正要辯駁被魑給拉住了。此時,一陣震耳欲聾的虎嘯獅吟自林間傳來,只見史家兄弟與西山一窟鬼等人策馬而至,還驅趕著數十頭猛獸,有白虎、黑豹、毒蛇,獠牙外露,目露兇光。

幾人也是聽得哨聲趕來,郭芙雖識得他們但也不願搭理,見他們驅趕著一群野獸更是臉色慘白。楊過知道在萬獸山莊因救郭襄雙方鬧得劍拔弩張,有意從中調和,郭芙卻半點面子也不給。史家兄弟均想這郭家大姑娘也甚是刁蠻,大頭鬼心想憑你是神雕俠遇到了女人還不是沒轍。

魑魅魍魎倒是知道史家兄弟幾人,見他們如此恭敬,也甚是稀奇,四人相看一眼,他們要找昆侖派及白駝山莊的人,當下之急還是聖火令重要,他們口中的神雕俠看來也絕非善類,就此離去。

楊過見郭芙已策馬遠去,衣袂在風中翻飛,便向史家兄弟拱手道:“幾位,在下先回襄陽告辭了。”他正要轉身,突然想到,郭芙甚是不喜這些豺狼虎豹,心中一動,便問史家兄弟:“史兄,可有法子讓這些野獸不近身?”

史家兄弟中的史叔剛聞言,倒是有一枚丸藥鎮莊之寶降龍丸,笑道:“楊兄,我莊中有枚‘降龍丸’,野獸聞之便退避三舍。不過此行匆忙,未隨身攜帶。”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楊兄若急用,我可命人快馬送回。”

楊過眼睛一亮,忙道:“那再好不過,有勞史兄!”他話音未落,已轉身打馬追向郭芙。

見此,史家兄弟和西山一窟鬼等人上馬準備離開,史家兄弟一人道:“神雕俠既不怕猛獸要丸藥做什麽?”

大頭鬼卻在一旁嗤笑一聲,心想:“這人真是笨得厲害!當年風陵客棧,這郭大姑娘屢次三番數落神雕俠,連他手臂都被她砍了,人家神雕俠還百般維護,生怕她受委屈。如今他上趕著送丸藥,哪裏是給自己用?分明是給那姑娘防野獸!”

一人回頭笑道:“當日校場之上大張旗鼓給郭二姑娘過生日,今日一看怎麽好像是心儀郭大姑娘,這般模樣又急匆匆的趕去。”他目光掃過楊過追去的方向,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大頭鬼卻坐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馬上跌下來,邊笑邊道:“這你就不懂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送上門的有什麽稀奇?神雕俠這般人物,偏就愛啃硬骨頭!”他拍了拍大腿,笑聲格外響亮,“郭大姑娘那性子,比郭二姑娘可難馴多了,神雕俠這回,怕是有苦頭吃啰!”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見他笑得這般顛,有人不解道:“神雕俠這般厲害,還有什麽是得不到的?郭大姑娘的武功又沒有那麽高,搶不也搶來了?”

大頭鬼卻搖頭晃腦,一副“你懂什麽”的架勢:“嗯,那可說不準,一物降一物,你看這郭大姑娘就很難說,郭大姑娘的武功不高,她打得贏神雕俠就得了,你覺得她不厲害我看倒是厲害得緊,不然的話,神雕俠怎麽手被砍了她還活蹦亂跳的,甚至半分面子都不給,這般追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不過我瞧著堪憂。再說,郭大姑娘那性子,搶來了也得跑”,說著又大笑起來,“不過,這苦頭吃得值!神雕俠若是能拿下郭大姑娘,那才是真本事!”

“哎,你可別笑死了”。

幾人邊走邊談,盡是些風流韻事,不消片刻走的幹幹凈凈。

灌木叢中的山拋子熟透了,絳紫色莓子星星點點的隱匿在那一叢叢交織著鋒芒的刺叢深處,輕風一吹猶抱琵琶半遮面。晨露未晞時,果實裹著薄霧,鳥兒在荊條上嘰嘰喳喳,飛來飛去。

楊過從此經過,心思一動,半途折返,圓潤的果粒泛著瑪瑙般的光澤仿佛將夏日的餘暉都藏進了果肉裏,楊過伸手輕輕一捏便沁出汁水,染得指尖微紅,丟進嘴裏,很甜像被陽光吻過的糖漿,她應該會喜歡。

楊過施展輕功去水邊采了片荷葉,將摘好的覆盆子植於荷葉上,覆盆子圓潤飽滿宛若一顆顆精心雕琢的紫紅寶石,那荷葉,宛如一片翠綠的玉盤,承載著這抹嬌艷的紫紅。

楊過追上郭芙將荷葉遞給她,道:“嘗嘗看”,陽光下紅色的小珠子閃閃發亮,郭芙看得新奇道:“這珠子長的真好看”,笑容十分甜美。

郭芙嘗了一顆,果肉綿軟中帶著細微的顆粒感,咬破果肉的瞬間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開,像山風裹著野花的清冽,又似蜂蜜融化的綿密。初嘗是活潑的酸,挑逗著味蕾,繼而泛起蜜般的甜,酸得鮮明,甜得清透,仿佛將整片山林的晨露與陽光都封存其中,郭芙吃得雙眼亮晶晶的燦若星辰。

一個月後,史家兄弟果然將丸藥送來。客棧裏,楊過修了一封書送走。

楊過打開錦盒,盒中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藍色圓球靜靜躺著,表面泛著淡淡的藍光,異香撲鼻。郭芙湊近細看,卻見圓球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這是降龍丸,”楊過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絲笑意,“你帶在身上,任何猛獸都不敢近你的身。”

郭芙拿起圓球,在手中掂了掂,好奇道:“這奇珍異寶我怎麽沒有聽過?江湖上從未見過這般物事。”

楊過卻只笑不語,目光卻始終落在郭芙臉上,“算不上什麽珍寶,你帶著玩。”

郭芙將降龍丸在手中把玩,忽而想起一事,便道:“我之前聽外公聊起歐陽鋒,當年他帶著他侄子去桃花島,想替他侄子求娶我媽媽,帶了一顆通犀地龍丸,是辟毒奇寶,曉是外公也沒有制出來過。”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這個降龍丸,大概就是通犀地龍丸的兄弟吧。”

楊過聞言,心中好笑他可不知丸藥還能拜把子,卻見郭芙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探究,便道:“郭伯伯與郭伯母之間情深意重,外人怎麽插得進去?”

郭芙聽楊過讚自己父母感情好,開心得眉眼彎彎,像只得意的小貓,道:“是啊,我媽媽沒許別人,不過我爹爹差點娶了別人。”

楊過聽此言倒是唬了一跳道:“郭伯伯怎麽會娶別人?”當年郭伯伯差點娶別人後來跟郭伯母鶼鰈情深,那麽,他和芙妹是不是也可以......

郭芙忽又托起腮,指尖輕輕點著下巴,一副“故事要從頭說起”的架勢,“這事從牛家村說起,我也是偶然聽來的。牛家村,是郭楊兩家祖上故居。我爺爺與你爺爺,乃是生死之交,相鄰而居,情同手足。兩人多以耕種打獵為生,閑時習練兵器拳腳,談古論今,暢談江湖快意。

一日,天降大雪,寒風凜冽。村中來了幾位不速之客,乃是官府鷹犬,正踏著厚厚的積雪,殺氣騰騰地逼近。為首一人,面色陰鷙,手持鋼刀,刀鋒上還沾著未幹的血跡。他們正在追殺一位道袍老者,那老者身形瘦削,卻步伐穩健,似有深厚內力支撐。我爺爺與你爺爺,忽聞外面馬蹄聲急促,夾雜著刀劍相擊的脆響。”

楊過道:“道袍老者是全真教的人?”

郭芙點點頭,眼中閃爍著追憶的光芒,接著道:“道袍老者正是聞名江湖的丘道長,他殺漢奸王道乾一路逃到了牛家村,恰逢我爺爺與你爺爺在村中練武。丘道長見兩位爺爺身手不凡,豪氣幹雲,便從懷中取出兩柄短刀,刀柄分別刻著‘靖康’二字,贈予二人。”她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感慨,“我爺爺與你爺爺接過短刀,心中感激不已,當即以刀為盟,約定孩子都是男兒結為兄弟,倘若都是女兒結為姊妹,一男一女結為夫妻。”

“後來,一個金府的王爺看上了你奶奶,叫完顏洪烈,他找了段天德去殺你的爺爺。”郭芙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恨,“我爺爺聞訊趕來,與段天德激戰數回合,最終救下你爺爺,自己卻因傷勢過重而亡。我奶奶悲痛欲絕,一路逃到了蒙古,我爹爹便在蒙古長大。”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驕傲:“成吉思汗看中我爹爹的武藝,招他做了金刀駙馬。爹爹為報父仇,毅然來到了大宋,在這裏認識了媽媽。”郭芙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因公主的婚約,爹爹差點與媽媽分離,後來便是遇到了你爺爺。”

“當時你爺爺收了一個義女,就是你媽媽,因為祖上的婚約,丘道長想撮合我爹爹與你媽媽,不過他們各自心有所屬,所以就作罷了。”

那日,郭芙在偶然得知郭楊兩家的三世恩怨。想到自己陰差陽錯砍了楊過手臂,兩人是是非非糾纏大半生,唏噓不已,心道:“媽知道襄兒喜歡楊大哥,楊大哥未必對襄兒無意,不然的話也不會興師動眾給襄兒過生日,這樣的話,爹爹不必再愧疚也算完成爹爹的心願”。

原來有些緣分,早在那場雪夜的牛家村便已註定。爹爹總說,江湖兒女當以義字為先。可若這義字裏藏著半生愧疚,倒不如讓襄兒與楊大哥的緣分,化作一盞溫酒,暖了爹爹的心,也暖了這盤死棋。

楊過那日從柯鎮惡口中得知父親楊康的往事,又從郭靖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郭楊兩家“三世盟約”的輪廓。如今,他站在郭楊兩家的恩怨漩渦中,忽然明白:有些緣分,早在那柄短刀交握時便已註定,只是命運總愛捉弄人,心嘆郭伯伯與郭伯母兩人恩愛情深也有這麽多阻隔又想自己與芙妹生生錯過,只盼著這三世前盟能讓他與芙妹修成正果。

三世刀盟誓如初,江湖路遠莫相忘。

午牌時分,道旁小店飄著面香,白衣女子與青衫女子剛挑起一筷面條,忽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門檻。來人矮胖如墩,一屁股坐塌了條木凳,手掌“啪”地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一斤酒,二斤熟牛肉,麻溜的!”

這些年四處打仗,有吃的已經不錯了,到處都是餓死的人,這哪裏有什麽牛肉。店家忙作揖賠笑:“爺,小店只賣清湯面,這些年兵荒馬亂,酒肉早斷了……”話音未落,那矮胖子已扣住他手腕一擰,只聽“哢嚓”一聲,店家慘叫倒地。胖子一腳踹在他心口,罵道:“你開店麽,連吃得都弄不到,還開什麽店?開店沒酒肉,留著過年?”店家口吐鮮血,再無聲息。

白衣女子霍然起身,彎刀出鞘,寒光映亮她半邊臉:“餵,矮胖子,你可見過一個斷臂大俠?”

胖子嗤笑:“斷臂的沒有,跛腳的瘸子倒有一個!”

白衣女子瞳孔驟縮——她左足微跛,最恨人提此字。當年有人多看她一眼,她便削了對方耳朵;如今竟被當面譏諷,她眼中寒芒暴漲,彎刀如毒蛇般撲向胖子咽喉。

胖子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拍向白衣女子肩頭。白衣女子身形一晃,她彎刀斜刺,刀鋒擦著胖子衣袖掠過,留下一道血痕。胖子怒吼一聲,雙掌齊出,掌風如刀,直劈白衣女子面門。白衣女子不慌不忙,彎刀橫舉,刀身與掌風相撞,發出“鏘”的一聲脆響,震得她手臂發麻。

白衣女子趁勢追擊,彎刀如電,直取胖子心窩。胖子卻身形一閃,避過刀鋒,反手一拳砸向白衣女子腹部。白衣女子側身避過,彎刀回旋,刀背狠狠抽在胖子背上,打得他踉蹌幾步。一剎那間,小店就此塌了,兩人從裏面打到了外面。青衣女子驚呼一聲,已飄然躍出店外。

這白衣女子正是陸無雙,青衫女子則是程英,原是她們兩人得知小龍女已死,便到終南山古墓找楊過,見到的卻是荒草淒淒,了無人跡,兩人下了終南峰沿路緩緩而行,路上的行人、道觀裏的道士、鋪子裏的夥計、酒館、客棧等等,尋消問息,不願意放過任何蹤跡,這天遇到了那胖子,那胖子是這一帶的土匪趙扒,兩人在此打了起來。

陸無雙冷笑,寒光直指趙扒咽喉:“去死!”

趙扒卻獰笑著撲來,雙掌如風,直取陸無雙面門。陸無雙側身避過,彎刀直砍。趙扒卻身形一閃,反手一掌拍向陸無雙肩頭。陸無雙急退三步,卻見那掌力如潮水般湧來,她急舉彎刀抵擋。

程英見狀,短棒如虹,直取趙扒後心。趙扒急轉身,雙掌合攏,夾住短棒,卻見程英手腕一抖,短棒偏轉,劃過趙扒手臂,留下一道血痕。趙扒怒吼一聲,雙掌如風,直撲程英。程英卻身形一閃,避過掌風,短棒回旋,狠狠抽在趙扒背上,打得他踉蹌幾步。

兩人聯手,刀光棒影交織,趙扒漸漸不敵。他忽地轉身,如鬼魅般逃向山林,口中還罵罵咧咧:“兩位姑娘,爺今日暫且饒了你們!”

趙扒捂著傷口,踉蹌著逃竄,越想越氣——飯沒吃著,反被兩個女子打傷,這口氣如何咽得下?他提刀亂跑,一路上只要遇見女的無論老幼提刀便砍,眼中已無半分人性。

這日,他撞見兩個妙齡女子,二話不說便撲了上去。三人刀光劍影,打了三十多個回合。趙扒雖受傷,卻因憤怒而力量倍增,兩女子漸顯疲態,刀法已亂,眼看就要命喪當場。

忽地,趙扒手臂一麻,竟動彈不得!他踉蹌倒地,擡頭便見一獨臂男子立於樹後,目光如電。趙扒氣得眼冒金星,破口大罵:“你是那跛腳的毒婦找來的幫手吧?當初就應該殺了那兩個小娼婦!”其實程英、陸無雙都是姑娘裝扮,只是趙扒氣急口不擇言,那地上兩名女子聽到“小娼婦”三字,皆以為辱罵自己,羞憤交加,提劍便沖上前去,一人一劍,將趙扒刺得血如泉湧。

趙扒倒地不起,兩名女子見此人命喪荒山,忙向楊過抱拳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我們兩人願肝腦塗地侍奉大俠!”

楊過卻只笑,目光落在遠處馬上的女子身上:“你們二人不必謝我,是她讓我救你們二人。”

其中一名女子道:“你們救了我們一命,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若有用得著處,縱使粉身碎骨,亦當鞠躬盡瘁!”楊過聞言思索低聲道:“還真有一件事,兩位姑娘若願意的話,幫我去終南山古墓等人,若有人尋到,幫忙招待一下,便言楊過夫婦出外未歸”。

兩位女子望了望遠處馬上的人,聲若清泉,道:“大俠放心,我姐妹二人便去終南山守候。若有人來尋,只說你們夫婦遠涉江湖,歸期未定。”

“多謝兩位”,楊過言罷身影飄忽,轉瞬已至遠處。

楊過奔至馬前,輕撫馬背,動作熟練而溫柔。他躍上馬背,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郭芙,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欣喜:“芙妹,我們不用去終南山給小妹子留言了,那兩位姑娘答應會帶話的。我們回襄陽城吧,免得爹媽擔心。”

郭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堅定取代。她輕輕點頭,聲音柔和而堅定:“好。”

楊過與郭芙馳出幾十裏,沿途荒涼,連個歇腳的店都尋不見。兩人只得在林間捉些野兔、山雞,拾些枯枝,升起篝火烤食裹腹。忽見遠處兩人騎驢而來,正是陸無雙與程英。郭芙站起身,打量著陸無雙與程英,客氣地問了聲好便不再搭理。

陸無雙與程英見到楊過,眼中瞬間迸發出欣喜的光芒,陸無雙更是直接撲上前去,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大哥,你怎麽會同郭芙在一塊?聽聞楊大嫂去世了,我和表姐找了你好久,都快把終南山翻遍了!”

她轉頭看向郭芙,目光中滿是敵意,心想:這人做了寡婦,看她還怎麽囂張!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我聽聞耶律齊死了,你不在襄陽城給你亡夫守孝,還大搖大擺到處勾引人,真是替你亡夫寒心!”

郭芙聽得怒氣沖沖,楊過道:“三妹這般寒心不如下去陪他”。

陸無雙雙目圓睜,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大哥,她郭芙做了寡婦,還四處勾引人,你倒要護著她?難道你忘了她當年是如何對待你的?你怎麽能幫這個寡婦?有娘生沒娘教,不要臉!”她眼中滿是委屈與不甘,她和表姐找他這麽久,一路上風餐露宿,為他擔驚受怕,怎麽就比不了郭芙?明明郭芙砍了他的手,還用針射小龍女,她什麽都不會,囂張跋扈,惡毒不要臉!

“啪”,一聲脆響,“你罵我就罷了,你敢辱我母親”。

程英輕嘆一聲,握住陸無雙的手,柔聲道:“三妹,莫要動怒。楊大哥自有他的道理,我們何必與郭芙計較?”

陸無雙甩開程英,怒道:“郭芙,我是你師叔,你竟敢打我”,反手就要扇向郭芙,郭芙左手壓制陸無雙,右手捏向陸無雙的腮,下顎關節應手而脫,耳根子終於清凈了,一個躍起回到原地道:“你算我哪門子的師叔?”陸無雙口不能言,目怒而視,便要拿刀砍郭芙。

程英忙拉住陸無雙道:“三妹,休要胡言。郭姑娘端守知禮,定為亡夫守孝,一女不嫁二人,楊大哥同郭姑娘情若兄妹,楊大哥只對楊大嫂小龍女情深意重。”

郭芙看這兩人就想遠離,她知兩人喜歡楊過與楊過糾纏不清,可跟她有什麽關系,不欲與兩人糾纏,平平淡淡道:“我不會再嫁,不勞二位操心,你們還是多多關心自己,莫要草履蟲洗了腦。”

程英、無雙均未聽過草履蟲,一臉不解,郭芙雖然也不懂什麽草履蟲洗了腦,但想想用蟲子洗腦袋應該不是什麽好話,而且用蟲子洗腦袋豈不是很傻。程英、陸無雙見郭芙沒有解釋的意思,望向楊過。

楊過只聽到“我不會再嫁”腦子已經不能動彈,哪裏還聽到後面說了什麽。她若是氣急而出倒也沒什麽,偏偏語調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郭芙幾個字說的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燙如烙鐵,楊過知郭芙性子,想到兩人此生再無轉圜,不由絕望,心生哀痛,不禁脫口而出:“芙妹,你本就是我的妻子”。

郭芙、程英、陸無雙三人皆是一楞。

郭芙俏臉含怒,纖手揚起,“啪”的一聲脆響,耳光狠狠落在楊過臉上。她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郭芙武功是不如你,但決不次次任你欺侮!”

楊過下意識要避,卻硬生生停住,任她打了一巴掌,半點也不反抗。他望著郭芙長長的睫毛下淚珠瑩然,心中忽地一軟——明明打的是我,你倒是哭上了?我想哭還沒處哭,可是她打的是臉,怎麽卻是心疼得厲害?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必須先發制人。

楊過望著郭芙,目光如炬,聲音中帶著幾分堅定與懇切:“芙妹,我沒有說錯。你也說過我爺爺奶奶同你爺爺奶奶,早就便定了盟約。這盟約非比尋常,你也知道,我們是天定的姻緣。”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郭伯伯早已同意將你許配予我,這份承諾,他親口說過,我們有武伯伯的媒妁之言。我師父小龍女,她雖不通世事卻早已通過淑女劍下的娉禮傳達。”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你我兩人,更是在戰場千軍萬馬前拜了天地。那日,我們雖未身著華服,但心卻早已相連。這份情義,這份盟約,這份姻緣,都是天定的,都是不可改變的,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郭芙氣道:“誰同你胡說八道,胡攪蠻纏,胡言亂語,你拒婚在先,娶小龍女在後,又有什麽好說的”,自從戰場他們兩釋仇解怨後,如楊過所言,她也認定他們只有兄妹之情,如今他卻又在這造謠生事。

楊過站在郭芙面前,目光如炬,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小龍女是我師父,至死都是。我和師父不過是在道士畫像面前許諾,當不得真,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也沒有拜天地。師父非要做我的妻子,我別無他法。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容我胡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說,耶律齊是異族人,芙妹的婚姻自也不作數。耶律齊是死是活,關芙妹什麽事?”

他這般強詞奪理,別說郭芙,連巧言善變的程英、陸無雙都無法辯駁。郭芙被說得莫名其妙,簡直覺得半生一塌糊塗,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上馬急奔而去,馬蹄聲在風中回蕩。

程英拉住楊過的手臂,聲音帶著委屈:“郭姑娘哪裏好?我哪裏不如她?我為你縫衣、煮茶、守候十六年,你卻視而不見,只道她樣樣都好?”

楊過眉頭微蹙,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決絕:“你覺得她不好,可我看芙妹樣樣都好。只要她在我身邊,即使打我罵我,我也覺得她好。我不知道你哪裏好,你應該找個覺得你好的人。”他擡頭望向程英,“你們覺得小龍女好,不過是因為知道我不愛小龍女罷了。若我愛她,你們又會如何評價她?”

程英苦苦勸道:“大哥,郭芙她怎麽配?她不會對你好,你們在一起是錯的。她任性妄為,從不顧及他人感受,你與她在一起,只會受盡委屈。”

楊過卻冷笑一聲,目光如炬,聲音中帶著幾分偏執與決絕:“那又怎樣?就算是錯的,我偏要一錯再錯,錯上加錯,千錯萬錯那也是我的錯,同她有什麽關系?”他心中卻翻湧起往事,思緒如潮水般翻湧:你們小時候遇到了李莫愁,是誰救的你們?是郭芙將你們從絕境中救出。可如今,你們卻這般說她,真是薄情寡義!

程英卻依舊不依不饒,聲音中帶著幾分決絕:“大哥,你莫要再糊塗了。龍姑娘才去世,你怎能如此對待她的感情?你與郭芙在一起,只會讓天下人恥笑。”

楊過卻目光一凜,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我愛郭芙,這份情意,天地可鑒,即使與天下人為敵,我也願與她共度此生,哪怕粉身碎骨,我也願與她攜手同行,至死不渝。我楊過此生,最恨別人幹涉我的感情。我愛誰,如何愛,都是我的選擇,與他人無關。”

程英急得眼眶泛紅,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龍姑娘才去世,你和龍姑娘才是神仙眷侶,大哥你這麽說,怎麽對得起她?她為你付出那麽多,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你怎能如此輕率地否認你們之間的感情?”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卻依舊難掩心中的痛楚:“大哥,你可知,龍姑娘在九泉之下,若聽到你這般言語,該有多傷心?她為你守候十六年,這份情意,天地可鑒,你怎能如此辜負?”

楊過突然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狂躁與偏執,一腳將陸無雙踢開,身形如電,一掌劈向程英。這一掌力道極大,程英只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幾乎暈厥。

楊過站在兩人之間,眼中滿是戾氣,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聲音嘶啞而瘋狂:“在我心中,郭芙早已經是我的妻子。我愛她,用我的生命,你們說什麽神仙眷侶,我只要三世前盟!誰也別試圖再將我與芙妹分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手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將所有人都拖入毀滅的深淵。程英倒在地上,嚇得諾諾不敢言,只覺楊過已經走火入魔,眼中再無半分理智,只剩下一片瘋狂的執念。

楊過此話說開,便不再搭理程英與陸無雙,他握緊韁繩,策馬狂奔,目光望向遠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襄陽城,同郭伯伯提親。楊過此生,只願與郭芙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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