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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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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柳月牙來時, 老魚正準備回家。

“這麽晚了還過去啊?”老魚舉著燈籠看了看,發現是柳月牙後,又重新解開纖繩, 準備再送她過岸。

雖說頭回見面誤以為對方是奸細, 但這幾年下來, 柳月牙時常來這坐他的渡船,一來二去,也已經熟識了。

他知道柳月牙逢年過節總來下春島, 說是祭拜親人。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

柳月牙把準備好的月餅並一只燒雞遞過去:“魚叔,耽誤你回家了。”

老魚載人過河不收船費,平時過路的鄉裏鄉親總會想辦法給他帶點吃的穿的。

老魚推了兩回也就收下,畢竟過節嘛。又說等柳月牙辦完事就吹哨子,他聽見了就再把她拉回來。

這幾年海陽城海防配了不少堅船利炮, 海盜打了兩回幾乎全軍覆沒,只實在逼得沒辦法的時候,去福口騷擾幾回。

下春島駐防的軍士大部分都被派到福口那邊。

今夜的下春島,只有一些民戶家中的燈火亮著。好在月亮足夠明亮,能夠照亮腳下的路。

柳月牙提著燈籠, 輕車熟路。

也不知道誰在她經常來走的這條路,新修了一條碎石子小路, 即便是下過雨,走起來沒有以前滑,蛇蟲鼠蟻也少了很多。

可惜她不知道修路的好心人是誰, 不然她也合該出一份錢。

沒過多久, 目的地到了。

“逢年過節,自己給自己上墳的,我也是頭一個了吧。”

柳月牙把包裹裏的貢品擺到墳頭, 自己就勢往旁邊一坐。

以前這墳因為行事匆匆,還略有些簡陋。顧危離開沒多久,又派人過來,把這裏好生修繕了一番。唯有那塊墓碑,一直沒換過,還是當初那塊。

“月牙,我現在有點厲害了。三年時間,我和阿桃把酒樓開起來了。再過幾天,就要正式營業,那匾額還是孫知府這種大官寫的。”

“知府哎,以前你覺得捕快就很厲害了吧。本來那一百兩金子我不想動的,整數破開多不好。但是盤酒樓的那塊地還差了點錢,我只好……哈哈,還好阿桃也沒問我哪來這麽多錢,她以為我去借了高利貸呢。”

柳月牙斷斷續續地說:“以前我只是想找個落腳的地方,在海陽城待個幾年就回去,沒想到現在做這麽大了。我很想柳家村,也想金安城。金安城就不回去了,柳家村什麽時候回去呢?等我再多掙點銀子吧。我就在春城也開一家食為天,父老鄉親找不到活幹的都可以來找我。”

酒意上頭,柳月牙卻沒用內力消解,她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說著,絮絮叨叨。

本來還想繼續碎碎念,柳月牙忽地一震。她聽到有衣料擦過樹叢的聲音,卻沒用聽到腳步聲。

來的人會武功,而且輕功極高。

難道是海盜夜襲?

柳月牙酒意醒了大半,吹滅燈籠,趕緊翻身躲到不遠處的大石頭背後。

沒過多久,果然有人撥開樹叢,徑直朝這裏走來。

柳月牙屏住呼吸,想著從這裏到沈大姐家的距離。沈大姐的夫家就是下春島的駐軍百戶,他家是常年都住在島上的。但從這跑過去叫人,最少也得兩刻鐘。

豆大的汗從柳月牙額頭滾落,她又想,如果對方人少,要不她就先下手為強。這幾年雖然忙著做生意,但閑暇時候柳月牙也會練練拳腳。

之前有人上飯館找茬,阿桃去叫人的功夫,那些人已經被她囫圇著扔出去了。

只是眼下沒有趁手的兵器,菜刀沒帶在身上。唉,說起打架,最好用的還是發財刀了。

每到需要動手的時候,柳月牙就無比想念那把寶刀。無論是重量還是手握,都很合她心意,就跟長在自己手上一般。

顧危星夜而來,身邊誰也沒帶。

西陰國臣服後,顧澤又帶兵征討北越,屢戰屢勝,如今西面、北面平定,還讓靜帝憂愁的唯有南海。

屢犯海州的海盜,除有一部分是流民組建的外,多數的則來自南海倭國。

此行既來海陽城,一為巡視海防,二為悼念亡妻。既為國之重臣,他去哪都有自己的考量。

只是三年多時間,顧危始終沒有真正接受柳月牙的死,也不在顧家祠堂設立牌位。

顧家一應人等,至今不知道世上曾存在柳月牙這號人物,他們只當顧危喜怒無常,才不願將薛寶意的牌位供入祠堂。

時至今日再度回到這裏,顧危卻不可避免想起當初看到柳月牙遺骨的時候。

等這次離開海陽,他會將柳月牙的墳冢一道遷走,帶去玉京城的府邸中。

當初埋葬柳月牙的地方,附近又多了幾處新墳,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應當是下春島民戶的。

顧危循著記憶裏的方位走近,卻發現柳月牙墳前居然擺著供品。

柳月牙在海陽城哪來的親朋故舊,何故有人在非清明的時節給她上墳?

他站在墳前,一時間深思起來。

柳月牙偷摸朝墳頭的方向看,有點黑,但隱約能看出來就來了一個人。

這人方才仔細觀察四周後才停住,具有一定的偵察意識,或許是海盜的斥候也說不定。

柳月牙雖然沒親眼見過海盜,但也聽說了不少關於海盜作惡的事。

他們最擅長喬裝打扮混進城內,趁防守不備的時候登岸打家劫舍。最囂張的時候,千人海盜團夜襲港口,第二天,海面上飄著的全是民眾的屍體。

既然只有一個人,那自己足以應付。

柳月牙將一根粗壯的樹枝捏在手裏,心裏想好對敵的策略。攻其不備出其不意,上去就將樹枝尖銳的那頭插進對方的眼睛。

顧危從發現有人來過的跡象後就一直保持警惕。

當他聽到破空聲時,玉笛從袖中滑落,擡手就打開刺向他的利器。

定睛一看那哪是什麽利器,只是一根樹枝罷了。只不過背後的人內力身後,才把樹枝用出尖銳之器的感覺。

是殺手?誰安排的?

這幾年顧危在朝中可以說四面樹敵。雖說政見不同,但那都是些抱有狂熱理想的清流文官,敢於要他性命的,幾乎沒有。

總之,生擒了丟給李臻,什麽都問的出來。

抱著這樣的想法,顧危沒有下死手。

讓顧危沒想到的是,對面本來利落的身手忽地凝滯,開始猶豫不前。

柳月牙已經認出了顧危。

三年不見,他們彼此之間變化頗大。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這裏生活三年多,柳月牙皮膚曬黑了不少,穿著打扮也幾乎和海陽人一樣。

至於顧危,沒有了舊傷的拖累,他徹底放開手腳。邊關的風霜和戰火,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工於心計,這些東西將原本的他打碎重組,構成一個新的人。

讓柳月牙最先認出顧危的,是那把玉笛。不是靠腳步聲,不是靠呼吸節奏,而是那把幾次逼到她喉邊的玉笛。

發財刀已經許久未見,但經由她取名的富貴笛,玉色不改,翠綠如湖,依然在這人手中。

上面連一絲裂痕都沒有,反而因為顧危的把玩顯得更加潤綠。

幾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在替嫁前往的那艘迎親船上,柳月牙第一次看這人用笛子。

玉笛擲出,沒入黑夜,殺人奪命。

他總是能把這樣文弱雅致的東西,用出非同一般的效果。

看到玉笛後,柳月牙才轉去看顧危的臉。黑夜中露出的一張臉,如墻頭上落下的皚皚白雪。雖知道他冷寂,卻總不可避免地想伸手去觸碰。

想把這團雪團吧團吧揉進掌心,哪怕最後雪化,只剩下一片陰冷的濡濕。

還真美色誤人啊。

柳月牙心想。

海陽城裏想掙她柳老板媒人錢的有不少,時不時就拿出來一摞畫像。

柳月牙閑來無事翻一翻,確實還有幾個長得不錯的。他們來酒樓吃飯時,偷偷覷著柳月牙,說起話也是斯斯文文的。

只是和眼前的顧危一比,那些人就完全不夠看了。

去菜市場挑豬肉,都還要挑挑揀揀的,更何況是挑夫君。

柳月牙搖搖頭,把腦海裏這些七葷八素的東西晃掉,思索著該怎麽脫身。

她是不想讓顧危知道她還活著的。

從前他們一個是首富家的大公子,一個是替嫁來的騙子。現在一個是權傾朝野的顧相國,一個是海陽城的酒樓老板。

不搭邊,完全不搭邊。

更何況坊間傳聞,顧危早逝的新婚妻子薛寶意,乃是顧危用計所殺。此人

柳月牙想了想,尋了個空當一掌拍向顧危左肩的位置。當顧危下意識防守後撤時,柳月牙卻已經調轉方向朝另一處跑了。

輕功她不會,但是她有比顧危更熟悉路況的優勢。

她知道哪裏有岔路,哪裏雜草多,哪裏可以把顧危甩開。

顧危起初心裏只有一個模糊的猜想。

對面的人似乎是發現了他的身份,停頓過後就一直低著頭和他對戰。

臉始終投在一片昏暗中,只轉頭時能看得出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這般行為,必然是他認識對方的臉,所以對方無奈之下才這般躲藏。

呵呵,會是誰呢?

當對面的人一掌拍來,那雄渾如海的內力用出,自身的內力竟然有所呼應。

顧危便徹底坐實心中的猜想。

“柳月牙——”顧危一邊喊一邊追了過去。

那聲音隨著風傳過去,又急又氣,頗有些咬牙切齒。被他追的人活像遇到鬼,不僅不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顧危萬萬沒想到,他以為意外亡故的人會再度出現。

柳月牙這個騙子,好得很。

不告而別引他苦尋是其一,明知他為其立碑卻不出現是其二,他這些年的哀念是其三。

事到如今,還要跑嗎?

顧危有不少防身暗器在手,每樣用出都可以輕而易舉留住柳月牙。但偏偏在知道對方是她後,他一樣都用不出來。

當初為了讓她有保護自身的本事,他沒少逼著她練武。這三年多裏他時常自責,想她在世時應該讓她天天開開心心吃吃喝喝便好,那些東西她不用學他也能保護她。又怨她為什麽不好好學,為什麽一場海上的風浪就奪走了她的性命,為什麽她不好好保護自己。

所有的怨和恨加起來,就成了一個愛和想字。

柳月牙跑得飛快,聽到背後有人喊,險些一個趔趄差點沒滾下小坡。

親娘咧!

她剛才打架的時候,故意沒露臉,又刻意做了些鬼臉扮醜,身上還沒有從前的半點痕跡,就算她爺爺奶奶在世,都未必能認出她吧!

這人到底怎麽認出來的?

而且聽顧危這語氣,跟追上就要把她大卸八塊似的,還是趕緊跑吧。

但柳月牙還是低估了顧危的輕功。

只不過眨眼的功夫,背後的身影就轉去了前頭。

顧危立在前邊凸起的一塊大石頭上,正正好好,居高臨下。

那處地界異常狹小,只可通一人,他已經擋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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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等著,還有一章。一到周三我就格外勤快,為了趕榜[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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