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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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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顧危並未上床。

他一身黑衣, 靠坐在床邊的腳踏上。

臉上的血痕已在進屋前擦盡,但身上那些傷口卻把黑衣染出更加深沈的顏色,也彌漫出難聞的血腥氣。

以往這種時候, 顧危都會直接回墨池閣。偏偏今夜他回了這裏。

月光照映出柳月牙的臉, 比起他走的時候又清瘦了兩分, 眼睛下也有一圈疲憊的黑影。

顧危眉頭皺起,伸手將散落在柳月牙臉上的發絲撇去。

他能料想出柳月牙為籌備這次宴會付出的辛苦,也能聯想出她站在高臺上內心戰戰兢兢, 表面卻意氣風發,游刃有餘的模樣。

沒能看到,真的可惜。

或許是顧危身上的血腥味過重,又或許是柳月牙有內功後對周遭環境過於敏銳,她翻了個身有醒來的跡象。

顧危眼疾手快, 點中柳月牙的昏睡穴。

又在腳踏上坐了半晌,顧危擡眼起身去了墨池閣。

柳月牙這一覺睡得很好,踏踏實實的,連夢也沒做。

只是醒來後,柳月牙坐在床上發呆。

她低頭看著床邊的腳踏, 發覺到一點不易察覺的異樣。

有深紅的血跡順著木頭的紋路滲入,形成一團不規則的印記。

秋意走進來:“少夫人, 夫人差人過來,說今晨請您去松柏院,陪舅夫人還有表小姐們一同用飯。”

柳月牙嗯了一聲, 接過秋意手裏擰到半幹的面巾。

面巾揭下, 柳月牙忽然開口:“顧危是不是回來了?”

沒有旁人在,柳月牙對顧危總是直呼其名,秋意也無意再去糾正。

她滿臉疑惑, 搖頭否認。

但等兩人往松柏院去時,在路上看到李臻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人好生眼熟。”柳月牙蹙眉。

秋意:“是李臻。難道大公子真的回來了?”

可既然回來了,為何又不露面。

柳月牙說:“總感覺這背影在哪見過。”她想起某個月夜,她看見顧危偷摸出去吸食人血。被顧危逮住的倒黴丫鬟,背影也是這麽壯碩。說起來那丫鬟到現在都還沒找著,導致秋意一直不肯相信柳月牙真是為了救人。

想到這柳月牙就有些憋悶。

“少夫人,咱得加快些,免得讓夫人久等。”秋意盡職催促。

於是柳月牙的思緒又被牽引到了別處,心想,若我以後會輕功,豈不是能三兩下就到松柏院。

不過聽說輕功最好是練童子功,那是人這輩子身體最輕盈的時候,對身體的敏銳度和掌控度也能達到最佳水準。

唉——柳月牙心中扼腕嘆息,等趕到松柏院時,面上已經是一派端莊大方。

屋裏已經落座了一眾人,柳月牙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剛才言談間,舅夫人已聞話識音,知曉顧夫人對這兒媳是千萬個滿意,這會也是笑臉相迎,盡揀著好聽的話說。

柳月牙本以為自己是個陪客,誰知道舅夫人句句話都引到她身上,只能全神貫註地應付。

先頭還好說,只是沒過多久,舅夫人的話鋒就轉向要給顧危納妾了。說她有幾個外甥女,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模樣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

柳月牙看著舅夫人那張雍容華貴的胖臉,心想,這還真是夠委婉的。

“這些事未得母親和夫君首肯,我怎能做主?”柳月牙也是個太極高手,一推四五六。

舅夫人連忙說:“你母親就在這,怎會不答應。至於大郎,他自然也會聽你的。”

他聽我的?柳月牙心想,他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還聽我的。就算聽我的,我也不能給他納妾啊。

柳月牙農人出身,村裏人又窮又淳樸,都是一夫一妻。誰要是納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罵死。

更何況,一年期限後柳月牙就會走。說不定都不要一年,畢竟上次那位顏溪棠表哥,不是已經探知薛大小姐的去向了嗎?等真正的薛大小姐回來,要是知道她這個冒牌貨給顧危納妾,豈不是要氣死。

不管怎麽樣,柳月牙都不可能答應。可舅夫人也實在是難纏。

顧夫人見柳月牙疲於應對的模樣,遞了一個眼神給連嬤嬤。沒一會,顧蘊從外頭進來,見過禮後便說今日已約好要和大嫂出門游玩,請母親放人。

舅夫人眉眼笑動:“既如此,不如讓冉兒、仙兒隨你們一道去。她倆甚少出遠門,還沒看過金安城呢。”

江冉和江仙都是她的親生女兒,也是顧危的表妹,並不是她之前說要用來給顧危做妾室的外甥女。

顧夫人看向顧蘊。

顧蘊大方地說:“那兩位表姐便隨我們一道去吧。”

本來顧蘊還想叫上五姐,聽說顧苓一早就出門後只能作罷。

顧家女眷出門游玩,連銀錢也不必帶。沿街商鋪基本都是自家的,看上什麽只管記賬,東西全都有人送到府上。

在最繁華的中街上還有一家九層高的金縷閣。這其中既有綾羅綢緞,筆墨紙硯,又有首飾釵環,胭脂水粉。還有其他州城以及走海路運來的特產。

貨品種類眾多,質量上乘,價錢相應也高得嚇人,所以來這采買的基本都是金安城的有錢人以及過路富商。

便是他們也不敢大刀闊斧地買,在這裏,也像普通老百姓一樣買東西先打聽價錢,還要貨比三家,一次只買一兩件。

江冉和江仙被一派華貴閃迷了眼睛。常言道魚目混珠,和魚目一樣大顆還圓潤的珍珠這裏比比皆是。千金難尋的浮光錦,這裏擺得到處都是。每一樣東西拿回她們家,都是能讓自家姐妹搶破頭的東西。

她倆看著顧蘊買東西不眨眼的模樣,終於深深體會到自家和姨媽家的差距。

顧蘊也不吝嗇,讓她倆只管放開手,想要什麽直接拿便是,都記在她的賬下。

聞言姐妹倆也不再拘謹,開開心心地攜手去試戴翡翠頭面了。

顧蘊挽住柳月牙的手:“大嫂嫂,你怎麽看起來不開心?”

柳月牙聞言扯出笑臉:“沒有啊。”

顧蘊撇嘴:“你開心的時候才不是這樣笑呢。”

這回柳月牙真的被顧蘊逗笑了:“我們阿蘊真是慧眼如炬,什麽都瞞不過你。”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大哥哥了。”顧蘊沈思片刻後篤定地說。

柳月牙沒否認:“難道你不想他?”

“哈哈,我也有點想他,這回他真的出門太久啦。而且大哥哥每次都會陪我蕩秋千,三哥四哥就不會。”

“那你三哥四哥平時都幹什麽?”

“三哥不是陪花花就是去校場練槍,再或者就是出去和他朋友喝酒。”顧蘊細數哥哥們的罪狀,“四哥一看到我就說姑娘家要多讀書,腹有詩書才能眼界高遠,我算怕了他。”

柳月牙樂了:“你要這麽說,那你大哥哥豈不是最閑的閑人。不然怎麽有空陪你蕩秋千。”

說到這顧蘊又一臉嚴肅:“大哥哥才不閑呢,他肯定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的。只是他願意留出時間陪我玩,做一些大人不願意做的事,說明他很喜歡我啊。”

顧蘊自然有她的一番理論,來為顧危正名。

“你大哥哥還真沒白疼你,這麽維護他。”

“大嫂嫂也不會白疼我的,我也維護你,喜歡你,”顧蘊笑瞇瞇地說。

兩人都沒有什麽買東西的心思,一個是年紀小又見得多覺得無聊,一個是心疼錢恨不得把這些東西都折算成銀子給她。所以這嫂姑倆就坐在三樓專供貴客休憩的房間,臨窗喝茶笑談。

她倆笑著笑著,顧蘊的手指向窗外廣闊的街道上。

“大嫂嫂,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我三哥還是四哥啊?”

一對璧人正從樓下的街道走過,小廝和丫鬟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柳月牙仔細看了幾眼:“這是顧澤吧。”

雖然今日穿得斯文雅致,但走路昂首闊步神采奕奕的模樣,絕對就是顧澤。

顧蘊好生稀奇,扒在窗沿上仔細看:“那我三哥身旁那位,是我未來三嫂嗎?”

柳月牙認出那位是昨日來赴宴的劉湘綺,她剛想點頭又覺得不對勁。

“那好像是你未來四嫂啊。”柳月牙倒抽一口氣。

“啊?”

姑嫂倆面面相覷,兩顆腦袋探出窗外,簡直一頭霧水。

看顧澤在劉湘綺身旁爽朗大笑的模樣,他必然是喜歡劉姑娘的。

劉湘綺拿起攤上的老虎布偶遞給顧澤,臉上露出的女兒情態,也必然對顧澤有意。

現在的問題是,劉姑娘是許給顧恒的啊。

“我覺得大事不妙。”柳月牙扶住額頭。難道話本裏兄奪弟妻,手足相殘的狗血故事都能讓她碰見?

顧蘊不明所以:“那怎麽辦?”

“只要還沒下聘,應該還有回旋的餘地。”柳月牙打算回去就告訴顧夫人這件事。

只是誰去同顧恒開這個口呢。總不能直說你三哥看上了劉姑娘,那也太委屈顧恒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柳月牙還沒想好怎麽說,江家姐妹則終於從樓上下來。

看她們的神色,想必是大買特買了一番,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去前面的飄香酒樓吃飯吧,已經讓人備下了。”

柳月牙開口。

這附近酒樓飯館不少,但飄香酒樓的牛掌櫃一聽說她們在這附近,早早就準備好了包廂等待,說什麽都請少夫人賞他這個面子。

四位貴客入了包間,牛掌櫃進來打了個招呼敬了一杯酒後便退了出去,又吩咐機靈的人守在門外,沒有吩咐不準進去打擾。

桌上的菜每道都合柳月牙的胃口,其中一道獅子頭,吃起來軟糯鮮香,香而不膩。

江家姐妹倆互看一下,決定投桃報李,告知她們娘親此次來的真實目的。

“選妃?”柳月牙筷子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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