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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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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晌午過後, 柳月牙從一堆賬簿中擡起頭。

埋頭看久了,總得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但書房已經沒有能讓柳月牙下腳的地方,從書案開始的地方到門口擺滿了賬簿。

這些賬簿都是金安城各大商鋪交上來的, 被柳月牙分成了三類。

一類是沒什麽大問題的, 一類是有很大問題的, 還有一類是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但純粹是做假賬的。

“我看起來很好糊弄嗎?這賬本假得連二白都看不下吧。”柳月牙數著那摞厚厚的假賬本。

二白是柳月牙給大白鵝取的名字。

大白已經英勇犧牲在顧危刀下,進了大家的肚子。現在菜園還剩二白三白四白三只相依為命,估計沒過多久就會被做成鹵鵝、燒鵝、燉鵝。屆時還會有新鵝繼承它們第一代的名號。

秋意臉色煞白地出現在門口:“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柳月牙蹙眉:“胡說。你少夫人我好著呢, 才沒出事。”

秋意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誰知道柳月牙還這麽氣定神閑。她從賬簿的縫隙中艱難地把柳月牙拉出來:“是五夫人出事了。”

柳月牙還是那般淡定,她說:“五嬸出事了就去找侍醫呀,我又不是大夫。”

“但五弟妹可是因為吃了你送的菜,才出事的。”二夫人的聲音在院內響起。

她人未到聲先至, 已經開始質問起柳月牙。

等二夫人到書房門口時,她看著那滿地摞著的賬簿,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到其中一摞。

柳月牙故作生氣地瞪著秋意:“二嬸來了怎麽也不通傳?”

秋意委屈:“回少夫人,我讓二夫人在前堂稍坐的。”

是她自己氣勢洶洶地帶人就闖!

內院的那些小丫鬟們年紀都小,既不敢真同二夫人帶來的老嬤嬤動手, 也不敢真攔著二夫人。

柳月牙說:“那你的意思是,二嬸自己沒規矩亂闖?”

秋意低頭:“奴婢不敢。”

二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你們主仆倆也不用一唱一和地拿話損我。我帶人是要替五弟妹做主的。這個家裏, 我是五弟妹的長輩,也是你的長輩,這個主我還是能做得的吧?”

之前的幾次會面, 二夫人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她對著柳月牙一口一個“侄媳婦”“寶丫頭”, 叫得別提有多親熱。還說看到柳月牙就好似看到自己的親女兒。

這才多長時間,藏也不藏了。

所以一定是掌握了什麽絕對利她的證據吧。

柳月牙心中笑笑,卻露出一臉惶恐, 開始貢獻爐火純青的演技:“二嬸這說的是哪裏話。一來我根本不知道五嬸出了何事,與我有何幹系。二來我身在大房,上頭有公公婆婆在,他們明事理、疼晚輩,凡事都輪不到我一個小輩置喙。說起來,他們二老既是我的長輩,自然也是二嬸您該敬重的人,您這話若是讓他們聽見了,倒顯得您越俎代庖,傳出去旁人會笑我們顧家沒規矩,多不好啊。”

越俎代庖,這可是她最近新學的成語呢!這不就用上了。柳月牙在心裏暗暗給自己豎大拇指。

“你你你……”二夫人只知道柳月牙慣會哄人開心,沒想到也是這樣伶牙俐齒不好對付的人。

她氣血上湧,胸脯起伏不定,顯然被柳月牙氣得不輕。

好在帶來的嬤嬤們穩穩地扶住了她,又出聲示意:“二夫人,有什麽事,只要帶少夫人去了五房,自見分曉。”

二夫人一想是這個理,等帶柳月牙去五房,當著面把她的罪釘死,到時候看她還有什麽可辯解的。

熟料柳月牙今天是要把張牙舞爪貫徹到底了,她秀眉倒豎,冷喝道:“二嬸房中的嬤嬤好不懂規矩。主子在上說話,未經通報,豈有她插嘴的道理。”

嬤嬤剛想反駁,又聽柳月牙說:“莫不是其實這位嬤嬤是得了二嬸的授意,當眾給我這個小輩難堪?”

那嬤嬤四十多歲的年紀,平素頗得二夫人看中。她哪裏受過這種氣。

可柳月牙這頂忤逆犯上的帽子扣下來,嬤嬤哪裏還敢說話。

二夫人氣得當場就想伸手打人。

可惜柳月牙就跟田裏的泥鰍一般靈活,二夫人只感覺眼前一個人影閃過,柳月牙就出現在遠處,而她則因為巴掌落空,身體朝著前面傾去。

這一倒,一大摞賬簿鋪天蓋地地砸到她身上。

書房中的叫喊聲此起彼伏,其中還夾雜著柳月牙的聲音:“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二嬸扶起來!”

喊了半天,清湖苑的丫鬟們和嬤嬤們推搡成一團,哪還有人有空管二夫人。

“薛寶意——”二夫人喊得歇斯底裏。

柳月牙慢吞吞地一本一本揀著賬本:“二嬸別怕,我馬上就來救你。”

二夫人掙紮著自己爬起來,卻看到柳月牙半蹲在旁邊,再定睛一看,她手裏拿著分明是二房分管鋪子的賬簿。

莫不是她發現了什麽?二夫人心裏嘀咕,慌得額頭和鼻尖都在冒汗。

柳月牙卻把賬簿往邊上一放,真把二夫人扶了起來。

“二嬸,我年紀小,做事不知道輕重。若是真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您可千萬別和我生氣。”柳月牙笑瞇瞇的,還親手撣了撣二夫人衣袖上的灰塵。

二夫人冷笑:“你跟我說沒用,五房的孩子因為吃了你做的飯食沒了,這回就算是大哥大嫂也保不住你。”

“啊?”柳月牙瞳孔猛地放大,神色驚恐,“怎麽會這樣?”

二夫人看她害怕的模樣,心裏終於舒服起來。

“可憐五弟夫妻倆,好不容易懷上頭胎,先是被三郎用巫蠱之術害得胎像不穩,現在又被你下藥害了,真是不知道造了什麽孽啊。”

去五房的路上,二夫人仍舊在細數大房的罪行。柳月牙則一直表現得魂不守舍。

二夫人還以為柳月牙真的被嚇住,連辯解都不會了。

其實柳月牙只是嫌天氣熱,話說多了口幹舌燥那就更不舒服了。

等這事了結了,不如讓顧危給她用劍削點冰沙吧。

到時候給大家做水果沙冰或者綠豆牛乳冰,這兩樣東西用來解暑最好了。

柳月牙幻想了一下這些東西吃到嘴裏時,冰冰涼又甜津津的滋味,忍不住開始出神。

看在二夫人眼裏,就成了柳月牙已經認罪的證明。

五房此時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本來看守就森嚴,出事以後五爺放話只準進不準出,決計要找出害他夫人的兇手。

柳月牙進去時,發現雪絨正跪在院子裏。兩邊都是五爺身邊的小廝,怒目圓睜,手持棍棒,看著都快嚇死人了。

雪絨眼睛通紅,看著像是哭過。

柳月牙看著雪絨身上絲絲縷縷的血跡,本來平靜如水的面容有些崩裂。

“挨打了?”

雪絨一見到柳月牙,就開始喊:“少夫人,奴婢沒有做害五夫人的事。”

柳月牙擺擺手,示意她安靜。

她嘆口氣道:“事到如今,我先去看看五嬸吧。”

柳月牙自然進不去,五叔就跟一堵墻一樣擋在房門口。

“五叔,您聽我解釋。我送給五嬸的,就是普通的酸辣藕鲊和藕夾,吃了不可能有事。”

五叔情緒激動:“玉兒今天什麽都沒吃,就只吃了你讓雪絨送來的東西。雪絨可是你從漿洗房帶回清湖苑的,她一個丫鬟和我們夫妻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若不是受你指示,怎麽會又怎麽敢來害我們!”

二夫人在旁幫腔:“是啊,大郎媳婦你這是多恨你五嬸啊,居然在飯菜裏下毒。”

柳月牙:“……”

五叔指著柳月牙繼續罵道:“大郎怎麽會娶了你這麽惡毒的媳婦!”

柳月牙一時語塞,心想,五叔啊,之前也沒說有這句臺詞啊。

她只能配合出演:“五叔,真的不是我!”

姍姍來遲的顧危正好聽到五叔惡狠狠的質問,他一把攬住柳月牙的肩膀讓她退後:“五叔,我夫人已經說了不是她。”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怒氣。

柳月牙人都是懵的,顧危怎麽來了,她沒安排他出場的戲份啊。

顧危低頭和她交換一個眼神,旋即又挑了挑眉。

那意思是就看我的吧。

柳月牙也回以眼神:“你可別給我搞砸了。”

五叔把他倆的互動都看在眼裏。

好小子,果然長大了,都會護媳婦了。

五叔看著比他還高出一個頭的顧危,心裏那叫一個欣慰。

心裏有多欣慰,臉上的神情就有多兇狠。

他直接奪過旁邊小廝的棍子就往顧危和柳月牙身上打:“你們給我滾出去!”

顧危把柳月牙推到一邊,直接擡手握住五叔的棍子。

本來就人擠人的院子因為他們叔侄倆的打鬥顯得更加擁擠。

柳月牙早就趁亂把雪絨扶了起來。她低聲問:“不是讓你做戲?你真挨打了?”

雪絨吸了吸鼻子,驕傲地說:“沒呢。我拿雞血自個塗的。”

至於眼淚,當然是讓戲更逼真。誰挨打了不哭啊。

柳月牙面無表情:“我說咋這麽臭呢。”

雪絨急了:“啊?真的嗎?!”她可是一個愛幹凈的人啊,嗚嗚嗚,少夫人不能嫌棄她。

本來看戲的二夫人卻漸漸覺得不太對勁。

別看他倆動靜鬧得挺大,可那棍子那拳頭,根本就沒挨到對方身上。

假打!

二夫人偏頭看看房中,那裏頭似乎也一直沒有動靜。既聞不見血腥味,也沒見有人忙進忙出。

她心中一下慌了神。

這時候,顧晟、顧夫人、三夫人,以及三郎、四郎全都聞訊趕來。

三郎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馬當先沖進去:“大哥,我來幫你!”

四郎徐徐開口:“有辱斯文。”

顧晟的聲音自帶一股震懾四方的威嚴:“都給我住手!”

吵鬧不堪的院子一下安靜,靜得連誰呼吸急促一點都能聽清楚。

“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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