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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連好吃的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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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連好吃的也不要了

五月後,天氣漸漸轉熱。

柳月牙的菜園從光禿禿轉成一片綠意。

她親自動手給絲瓜藤紮了架子,讓它們肆意攀爬。

莧菜是長得最快的,短短半個月就已經長大又大又薄的葉片,紅綠相間,連個蟲眼都沒有。

至於其他的菜也各有各的長勢,在柳月牙每天的細心照料下慢慢抽條,慢慢伸展。

每天忙完菜園的事後,柳月牙就會鉆進書房開始習字。

顧危其實並不常在顧家,出門短則一日兩日,長則五六日。有時候自個出門,有時候帶著李臻。

去或者回來,這人都沒有消息,仿佛根本不記得自己已經成家這件事。

柳月牙也從不打聽過顧危的去向,反而覺得他不在的時候還輕松些。

至少練字的時候,不會經常幻聽有人在敲桌子。

書房現在儼然成了柳月牙的天下,每日做完吃食、看完菜園子,她就利用空隙,按照顧危留給她的手稿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寫。

大多數字柳月牙都不認字,與其說在抄寫,不如說是在畫字。

力圖把每個字都按照顧危教的持筆手勢畫下來。

秋意現在已經替代之前的周嬤嬤,成為清湖苑內院的大管事。內院人手調配,用度和物品庫存,以及主子的衣食住行等要事,都需要她過目。

但即便事務繁忙,大多數時候秋意最重要的事就是陪在柳月牙身邊。

柳月牙練字,她就幫著研墨、打扇。

柳月牙有不認識的字,還會指著問秋意。

可惜秋意也不是萬能的,她比柳月牙認識的字也多不了幾個。

主仆倆對著只上“霡霂”一詞看過來看過去,兩人都不認識,於是開始大膽猜測。

柳月牙指著雨字底下的月和木:“這詞是不是讀月木?”

現在比劃簡單的字她已經認識不少,可顧危手稿上老是有一些簡單字組合起來的覆雜字。

秋意猶豫半天:“我覺得你說得對。”

得到秋意的讚同,柳月牙更有信心了:“那就念月木吧。”

沒一會芙蓉過來通傳:“少夫人,連嬤嬤過來了,在內堂候著。”

柳月牙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就此擱筆。

內堂裏,一尊青銅色的冰鑒正冒著絲絲白氣,讓室內的暑氣瞬間散開不少。

連嬤嬤和顏悅色地朝柳月牙行禮,柳月牙趕緊虛扶一把。這可是顧危都回半禮的人,不能輕慢了。

連嬤嬤對柳月牙的尊重很受用,笑道:“正值初夏,大夫人記得您幼年愛吃荔枝和櫻桃,特差我給您送來。事前已在冰窖鎮過一日,正是最清爽冰涼好入口的時候。”

她話音剛落,身後跟隨的兩個丫鬟已然打開冰鑒的蓋子。

柳月牙湊近往裏一看,飽滿的荔枝,紅潤的櫻桃上都還掛著細密的水珠,一股濃郁的果香味鋪滿面,看著就叫人口中生津。

她一個自小生活在山溝溝裏的窮鬼,只聽說過靈州擅種一種叫荔枝的水果,果肉和雪一樣白,味道和蜜一樣甜。只有有錢人家才吃得起。

沒想到今天見到真東西了。

只是這冰鑒旁邊還放著幾顆棕褐色的球狀物,看著外殼很堅硬。

柳月牙從來也沒見過,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連嬤嬤也還沒有介紹。

連嬤嬤見柳月牙的目光停駐,開口道:“少夫人,這椰子是海陽那邊才有的水果。外殼堅硬如鐵,破殼後裏面的椰肉還有椰汁味道都很不錯。這是大公子所愛的。”

顧危的嘴向來挑剔,聽說是顧危喜歡的,柳月牙更好奇椰子是什麽味道了,恨不能立馬上手破一個吃。

但在連嬤嬤面前,柳月牙表現得規矩又淡然。絕對不能表現出一點世面沒見過的市儈樣。

一直等到連嬤嬤走後,柳月牙才屏退眾人,只留自己和秋意。

“原來這東西叫椰子,你見過嗎?”柳月牙問。

秋意連連搖頭。

柳月牙伸手敲了敲椰子的外殼,又湊近聞了聞:“等晚上我用菜刀把它開了去。咱們先吃別的。”

她拿起幾顆荔枝塞到秋意手裏。

盛產荔枝的靈州離金安城不算遠,價格也算不得很貴。但離尋州卻有一段距離。

在秋意眼裏荔枝是極其珍貴的水果,主子們想吃都得數著數量,這哪裏是她這種丫鬟能吃的。

秋意趕緊把荔枝放回去。

柳月牙已經順著荔枝的紋路把一顆荔枝剝開,把圓圓的果肉送進嘴裏。入口冰涼清甜,細嫩爽滑,是柳月牙從未吃過的口感。

真好吃啊!

她一顆接一顆,眼看吃了小半盤。

柳月牙轉頭發現秋意一顆都沒吃,心知秋意老毛病又犯了,只得清清嗓子道:“這都是我賞你的,快吃吧。不然我要罰你月銀了。”

秋意點頭應了後忽然反應過來。

以前扣錢這事都是她忽悠柳月牙的,現在真是倒反天罡了!

秋意看著那張酷似她家小姐的臉,心又軟了下去,接過柳月牙遞來的荔枝還有櫻桃,放進嘴裏。

“好吃吧?”柳月牙笑瞇瞇地問。

“好吃。”秋意只感覺回味無窮。

“對了,剛才我忽然想起來,咱們之前招新人,不是有一個會作詩的嗎?怎麽有好幾日沒看見了?”

秋意實話實說:“受罰了,從二等丫鬟變成最下等,現在在漿洗房那邊做活。那地方位置偏僻,所以您才看不到她。”

“好端端的,怎麽受罰了?”

“這事沒經我手,是李臻那邊著人告訴我的。說是雪絨打碎了大公子心愛的物件。”

柳月牙猛地想起那天裝蜜桃用的碟子:“那居然是顧危心愛的物件?我看著也挺普通的啊,上面還有裂縫呢。”

秋意耐心朝柳月牙普及:“那不是裂縫,叫冰裂紋。因為開片後如冰破裂,裂片層疊,因此得名。那碟子工藝了得,是冰裂紋瓷器中的上品,價錢足夠買上十畝良田了。”

“十畝!”柳月牙差點失聲。

她當時想著這碟子至少得要一兩銀子,心疼了半天。現在知道要十畝良田,簡直心疼得沒法呼吸。

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後怕的模樣:“還好我當時偷偷把碎片撿回來了。”

秋意:“?”

……

漿洗房的人主要負責洗下人的衣裳,是整個顧家最辛苦的地方所在。

雪絨從能在主子跟前露臉伺候的二等丫鬟,變成漿洗房裏最下等的丫鬟,境遇可謂一落千丈。

不出三日,她那雙柔軟白皙的雙手就變得像砂紙一樣粗糙。又因為整日暴曬在日頭下,臉上的皮膚也比之前黑了一個度。

漿洗院的婆子們並不會因為雪絨年輕貌美便讓著她,只會把苦活累活全都丟給她做。

雪絨但凡反抗,那晚上等著她的就只有見底的飯盆,被潑了汙水的床鋪。

雪絨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托了人給二房遞話,想見二夫人一面。她是二夫人的人,現在總不能不管她吧。

可惜遞話的人一連幾天都了無音訊。

雪絨只能忍著不吃晚飯,用那一點空檔跑出去,想親自找機會面見二夫人。

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

雪絨在雨中淋了半個時辰,最後失魂落魄地往漿洗房的方向走。

一把粉青色的油紙傘不知何時遮在她頭頂。

傘下,柳月牙的臉一如雪絨初見她時那樣明艷美麗,聲音也如那時一樣溫和。

她說:“還想回清湖苑嗎?”

……

顧危回來時,一眼看到了在廊下躺椅上午睡的柳月牙。

她小日子過得極其滋潤,桌上放著冰鎮過的水果,身後還有兩個打扇的。

只不過其中一個打扇的,看著有幾分面熟。

顧危側身瞥了李臻一眼,帶著些許不滿。

李臻看向沈靜打扇的雪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明明記得把雪絨貶到別處了啊,怎麽又回來了?

李臻低聲道:“公子,我馬上去打探。”

“罷了,這些小事先放到一邊,去書房。”

顧危進書房後,一眼看到書案上的幾樣東西。

最底下壓著的是一疊厚厚的宣紙,全都是柳月牙的大作。有幾個覆雜的字她掌握不好體量,幾乎要縮成一個墨團了。

而宣紙上放著的,還有一個用魚鰾膠粘起來的冰裂紋廣口月白碟。

本來應該已經被丟掉的碎碟,居然又被柳月牙找出來沾成了這樣的醜東西。

顧危眉頭皺起,實在搞不懂柳月牙到底怎麽想的。自己都難以保全,還要顧及旁人。

加上他那排精挑細選的毛筆,都被柳月牙寫得不成樣子,顧危本就不郁的心情更加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將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全都推到地上。

本來就粘得不算牢固的碟子再度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臻站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魏豎做了兩手準備,先派一隊人出來做煙霧彈,他們忙於應付這波人的時候,魏豎派出的另一隊人馬已經要了劉世學的命。

春城知府劉世學,畏罪自殺於被押往玉京城的路上。

沒有了人證,魏豎直接從這件事裏摘了個幹幹凈凈。再之後的事,便什麽也查不了。

這等於他們所做的一切都白忙活了。別說顧危煩躁了,李臻自己也煩躁。

“出去。”顧危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對,冷冷開口。

李臻有些擔心:“公子,您受傷了,要不要把大醫請來?”

“出去。”顧危的聲音比之前更冷。

李臻嘆口氣,轉身離開。

……

柳月牙小憩了一個時辰,醒來時精神頭足足的。

“咦,書房有人?”柳月牙遠遠地看到書房的窗戶被人從裏面關上了。

燈影搖晃,能看到窗臺前坐了人。

秋意點頭:“大公子一回來便去了書房。”

“他回來了正好,走,隨我去廚房。”

柳月牙這兩日都在琢磨那叫椰子的水果,怎麽做能讓它變得更好吃。

隨便鼓搗了幾下後發現可以做成椰汁羹。

用椰肉椰汁打底,放入荔枝增加甜味,加入冰鎮後的牛奶能進一步突出椰香,吃起來涼絲絲的,清爽不膩。

如果不是怕浪費這麽珍貴的椰子,柳月牙還打算加一些海鮮做菜的。

現在顧危回來了,正好端給他試試。只要他覺得好吃,到時候清湖苑多采買一些椰子就順理成章了。柳月牙還怕沒有練手的機會嗎?

來到書房外後,柳月牙發現門推不開。

顧危把門從裏面鎖上了。

她輕扣房門:“夫君,你在嗎?”

無人應答。

柳月牙堅持不懈地敲,結果顧危直接把書房的燈燭吹熄了。

裏面的亮光瞬間變成一片黑暗。

顧危怎麽回事,一回來就把自己關書房裏,一句話也不說。現在連好吃的也不要了,不會是發病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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