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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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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洞房花燭夜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後,所有的熱鬧仿佛也跟著關上,四周一下就變得極其安靜。

戴了這麽久蓋頭,柳月牙實在憋得慌。她本想一把扯下蓋頭透氣,手都搭到蓋頭邊緣了,又硬生生忍住。

之前秋意千叮嚀萬囑咐,說這蓋頭蓋上後只能由新郎用什麽金玉良緣,稱心如意秤桿來掀,不然就是壞了規矩。

左右她都忍一天了,也不差這一刻。

可柳月牙左等右等,死活等不到顧危來掀蓋頭。

難道說顧危根本不在這?柳月牙側耳聽了聽,房間裏真是太安靜了,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要不我偷偷掀開看一眼?還是算了吧,我再等等。

唉,床上撒的這些桂圓紅棗可真香啊,絕對不是便宜貨色,隨便一顆都又大又圓,看起來就很好吃。

反正有袖子擋著,我偷偷摸一個吃,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柳月牙一整天都沒吃飯,註意力已經完全被床上這些幹果吸引。

顧危其實就在房中,只是坐在離床有一段距離的暖塌上。

因著白日放血療傷,此刻的他武功盡失,身上也沒多少力氣。安安靜靜坐著,唇瓣也沒什麽血色,這模樣倒像是一個文弱書生。

隔著一道珠簾看過去,顧危能看清柳月牙的所有小動作。

這姑娘頗有種掩耳盜鈴的笨拙,戴著蓋頭看不到他這個大活人,就以為別人也看不見她。

就這麽一會功夫,已經吃了三顆紅棗,五顆桂圓並一把花生了。剝殼聲又脆又響,吃個不停,如入無人之境。

顧危頭回遇見這樣的人,只覺得好笑,並沒有出聲打斷她。

今日他拜堂成親了卻母親的心病,以後母親總不會再為他的親事每日長籲短嘆。

柳月牙既已入府,只要他不當場戳穿攆人,薛家大小姐逃婚一事便算遮掩過去。

事情於他和薛家都已然兩全其美,現在只差一件,就是三全其美。

這一件,自然就是讓柳月牙深覺顧家是個虎狼窩,心生懼意。屆時他順水推舟找個理由提出和離,反正柳月牙本就是為錢替嫁,不會不答應。和離後成全兩家的臉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想到這裏,顧危再度看向柳月牙,臉上的表情多了一抹深意。

他起身拿起紫檀木做的秤桿,一步步朝柳月牙走近。

本來還在開開心心吃大棗的柳月牙,忽然聽見了腳步聲。

她心頭一緊,忘記這大棗是有核的,情急之下把核也咽了下去。尖銳的棗核卡在嗓子眼,喉嚨處的異物感越來越來強烈,腳步聲越來越近,柳月牙頓時感覺氣都喘不上來了。

她猛地站起身,頂著個蓋頭也找不到方向。跌跌撞撞間伸手扶住床幃,聲音都變了調:“水,水!有水嗎!”

本來走近的腳步聲轉了個方向,顧危把桌上備好的交杯酒取過來:“夫人請用。”

遞酒過去的同時,他也掀開了柳月牙的蓋頭。

蓋頭下的那張臉,光容照物,艷麗驚人。最好看的莫過於那雙因為憋氣而含著淚光的眼睛,皎如春花秋月,便當如此。

柳月牙正處在生死攸關的重要時刻,並不知道顧危遞過來的是酒,仰頭全都喝下後才察覺辣意。好在那枚棗核也順著這杯酒被她咽下。

可算活過來了,柳月牙長出一口氣。

“夫人可好些了?”

顧危摩挲著另一只酒杯,眼底暗流洶湧,唇邊卻露出淡淡的笑。

循聲看過去,柳月牙終於看清眼前的人。這人穿著和她衣裳同樣材質的大紅婚服,眉目俊朗,唇邊含笑,不是顧持安又是誰。

“顧顧顧顧持安?!”柳月牙瞪圓眼睛,立馬明白過來顧持安就是顧危!

一想到之前在顧危面前的種種表現,甚至還想拉攏人家,柳月牙頓時多了一種被捉弄的惱意。

顧危把她的情緒轉變盡收眼底,小貓會生氣,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當初在船上他讓下人隱瞞他的身份,為的也是今日這一掀,好看到她臉上這些錯愕,震驚,窘迫,惱怒的神情。

如今盡收眼底,好不快活。畢竟捉弄柳月牙,也算是顧危最近找到的新樂趣。

顧危低聲悶笑,拿過她手裏的空酒杯,與自己手中的那杯相碰。

暖酒入喉,味道辛辣勁烈,他道:“夫人竟不知道持安便是我的字?給薛家的婚書,岳父大人莫非從未給夫人過目?”

柳月牙:“……”她哪裏看過什麽婚書!連秋意都不知道顧危字持安,她一個半路替嫁的人上哪知道去。

所有的惱怒,一下就變成了可能要被看穿身份,導致賺不到一百兩金子的心虛和恐懼。

為了及時把這件事唬弄過去,柳月牙心急如焚,趕緊轉換話題:“夫君,方才嬤嬤交代了,我們要喝交杯酒才算禮成。不如夫君與我再飲一杯?”

她走到桌前,往兩個空杯裏又倒滿了酒。

“好啊。”顧危答應得很是痛快。

兩人坐在桌前,各自端起面前那杯酒。對視一眼,彼此臉上都帶著笑,眼中卻各有各的心思。

柳月牙豪飲而盡後,才想起來大戶人家的女眷喝酒要用另一只手遮擋。

她剛才心虛得厲害,就忙忘了。

柳月牙放下酒杯偷睨了顧危一眼,他垂著眼睫,指尖泛紅,看起來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應該沒發現她剛才的失儀吧。

顧危感受到柳月牙的目光,心中暗笑,配合地按了按頭:“夫人,這酒似乎不是紅鸞酒。”

紅鸞酒是用葡萄釀制,專供成親用的酒,入口香醇清甜,絕沒有這麽重的辣意,也不會讓人醉得這麽厲害。

柳月牙解釋:“夫君,這是與我一同陪嫁來的三日白,可是百年老字號出品。雖然酒性烈,但回甘綿長,還帶著一絲藥香。夫君多飲些,對身體大有用處。”

“是嗎?那今日便與夫人共飲。”顧危先給柳月牙倒上一杯滿的,卻給自己倒了半杯。

柳月牙傻眼了,這人可真賊啊,不會想把她灌醉然後幹壞事吧!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她是誰?柳月牙,號稱柳家村千杯不醉。幾個村子聯合舉辦喝酒大賽,她都能在一群男人堆裏拿前三名。

區區一個顧危,看我不喝死你。

柳月牙這回喝得斯文多了,她用手掩住杯子,將顧危倒的這杯酒一飲而盡。

還真別說,薛家帶來的這些三日白,味道相當不錯。在她過去喝過的所有好酒裏頭,足以名列前茅。

“夫君,用杯子喝始終不能盡興,不如我們改一改?”她直接把旁邊貼著囍字的酒壇子拿過來,示意改成一人一壇的喝法。

壇子雖小,但每壇也有三斤左右。

顧危由著她:“既然夫人有此雅興,為夫自然奉陪到底。”

咕咚咕咚。柳月牙喝得極其暢快。

“好!夫人果然女中豪傑!”顧危在旁邊笑著誇讚,可壇子裏的酒他不過才喝了一口。

柳月牙皺眉看他:“你怎麽不喝?”

顧危笑意更深:“為夫只是忽然想起,當時夫人在船上痛擊敵寇的英勇身影。”

三日白的烈性比柳月牙以往喝過的酒都要厲害,她一口氣喝了半壇子,這會其實已經有點發飄。

當聽到痛擊賊寇這四個字,柳月牙好似條件反射,她“砰”地拍起桌子:“我沒有,你不要瞎說!我只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大家閨秀!”

顧危順著她的話:“是,夫人是位不會武功的大家閨秀。”

他伸手扶了一把,讓柳月牙又坐回凳子上。

柳月牙沒忘記自己的灌醉大計,眼巴巴催促他:“你快喝。”

顧危點頭:“那我便像夫人一樣,也來豪飲一場。”他伸手似乎想學柳月牙那樣把酒壇捧起來,誰知道一連抱了幾次都沒有端動。

柳月牙湊近了看,看看酒壇又看看顧危的臉:“嗯?你這都端不動?不應當呀。”

當初在船上顧危鬥那些賊寇的模樣,她可都記得清清楚楚。一招一式頗具力道,是很吃勁的功夫。沒道理顧危會端不動一個酒壇。

就是不想喝酒,擱這裝呢!

柳月牙不滿地看著顧危。

顧危看著她,苦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雖有武藝卻得了怪病。只要動一次武,之後幾個月都會筋脈逆轉,別說舞刀弄劍了,直接便是一點重力都使不上,和廢人沒什麽兩樣。還請夫人莫要笑話和嫌棄為夫才好。”

柳月牙聽得認真,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顧危。可他的表情看起來那麽誠懇,語氣聽起來是那麽難過。

“這病不能治嗎?”柳月牙忍不住問。

顧家富可敵國,別說宮裏的禦醫,就是隱世不出的醫聖張游都能請動吧。

顧危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連醫聖也束手無策。這病乃是奇癥,如若只是脫力使不出武功倒還好說,最要緊的是……”

“最要緊的是什麽?”柳月牙屏住呼吸。

顧危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擠滿愁緒和痛苦:“最要緊的是時不時會發作,一旦發作我便會六親不認,發狂傷人。”

“夫人,你是我的枕邊人,所以無論如何我也得讓你知曉。若是我這怪病半夜發作,保不住你半夜醒來,就被我扼住了喉嚨。”

顧危把自己的事半真半假地說著,一邊說一邊看柳月牙的反應。

見她臉色慘白,他暗自笑道,看來她已經被自己嚇住了。

誰知道擡眼間,柳月牙拍拍他的肩膀,噴吐著酒氣爽快說道:“你別怕!要是你半夜發作,我把你打暈便是!”

顧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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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危對上柳月牙:我真是沒招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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