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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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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林驍搬來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周六早晨。

陳默八點就醒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鳥鳴。外婆已經在廚房忙碌,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和食物的香氣。他起身,拉開窗簾,陽光瞬間湧進來,照亮了房間裏新增的那張折疊床。

床鋪是昨天和外婆一起去買的,簡單的鐵架床,鋪了嶄新的藍色床單,枕頭上還放著一個外婆親手縫的蕎麥枕頭。陳默看著那張床,想象林驍睡在上面的樣子,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九點整,門鈴響了。陳默去開門,林驍站在門外,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手裏還拉著一個行李箱,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早!”林驍咧嘴笑,露出那顆虎牙,“我是不是來太早了?”

“不早。”陳默側身讓他進來,“進來吧。”

外婆從廚房出來,看見林驍的大包小包,嚇了一跳:“小驍,你這是把家都搬來了?”

“沒有沒有,”林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帶了些衣服和書,還有一些零食......”

“快放下,喝口水。”外婆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默默,帶小驍去你房間放東西。”

陳默的房間不大,原本只放了一張床、一個書桌和一個衣櫃,現在加了折疊床,空間更顯局促。林驍站在門口,有些猶豫:“我睡這兒會不會太擠了?要不我還是打地鋪吧......”

“不擠。”陳默接過他的背包放在折疊床上,“你睡這張,我睡那張。”

“那怎麽行,我睡新的......”

“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林驍堅持,“我是......我是來借住的,應該我睡舊的。”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陳默讓步:“那就抽簽。”

他從筆記本上撕了兩張紙條,一張寫“新”,一張寫“舊”,揉成團放在手心:“你抽。”

林驍猶豫了一下,抽了一個。展開,是“新”。

“看,天意。”陳默拿走另一個紙團,沒展開就扔進了垃圾桶。

林驍看著他,眼神覆雜,最後笑了:“那......謝謝。”

“收拾東西吧。”陳默轉身整理書桌,給林驍騰出一半空間。

林驍帶來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一個籃球,還有一堆零食。他把零食拿出來放在書桌上:“這些是給你和外婆的。這個牛肉幹特別好吃,這個果凍是外婆喜歡的口味,這個巧克力......”

“你自己留著吃。”陳默說。

“我們一起吃。”林驍把零食分成兩堆,一堆推到陳默那邊,“好朋友要分享。”

陳默沒再拒絕。他看著林驍認真分零食的樣子,看著他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就掛在陳默衣服的旁邊,看著他把書擺在書桌的另一半,看著他把籃球放在墻角。

這個房間,因為林驍的到來,變得不一樣了。空氣裏多了林驍的味道——陽光、洗衣液和一點點汗水的混合氣息。空間被填滿了,但奇怪的是,陳默並不覺得擁擠,反而有種奇異的充實感。

“收拾好了!”林驍拍了拍手,環顧房間,“從現在開始,這裏就是我們的根據地了!”

“根據地?”

“對啊,”林驍笑,“我們暑假作戰的根據地。學習,休息,計劃,都在這裏。”

陳默看著林驍明亮的笑容,心裏那點陌生感漸漸消散。是的,這是他們的房間,他們的根據地,他們即將共度半個月的地方。

“小驍,默默,吃飯啦!”外婆在客廳喊。

午飯很豐盛,外婆做了四菜一湯。林驍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誇,把外婆逗得合不攏嘴。飯後,林驍搶著洗碗,陳默在旁邊擦幹。水流聲嘩嘩,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下午有什麽安排?”林驍問。

“寫作業,覆習。”陳默說。

“我也寫作業。”林驍說,“不過上午的訓練取消了,教練說讓我們休息一天。所以下午我們可以一起學習。”

“好。”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房間裏投下明亮的光斑。兩人並排坐在書桌前,攤開作業和書本。風扇在頭頂嗡嗡轉動,送來微弱的風。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輕響。

陳默在做數學題,林驍在背英語單詞。過了一會兒,林驍戳了戳陳默的手臂:“這個詞怎麽讀?”

陳默看了一眼,念了一遍。

“什麽意思?”

“堅持不懈。”

“哦......”林驍在單詞旁邊註音,又寫了一遍中文意思,“這個短語呢?”

“勤能補拙。”

“這個諺語好。”林驍認真記下,“我要把它貼在墻上,每天看一遍。”

陳默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湧起一種柔軟的情緒。林驍真的在努力,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為了他們共同的未來。

“陳默,”林驍忽然放下筆,轉頭看著他,“你說,我們能考上同一所大學嗎?”

“能。”陳默說,“只要你保持現在的狀態。”

“我會的。”林驍坐直身體,表情認真,“我會特別特別努力,一定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為什麽這麽執著?”陳默問。

林驍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大學四年,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陳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著林驍,看著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真誠和依賴,看著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無比認真。

“嗯。”他最終只說了一個字,但包含了很多——承諾,信任,還有同樣的期待。

下午的學習在安靜中繼續。四點多時,林驍伸了個懶腰:“休息一會兒吧,我眼睛都花了。”

陳默也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確實,連續學習了三個小時,有點累了。

“我們去買冰淇淋吧。”林驍提議,“我請客,慶祝喬遷之喜。”

“喬遷?”

“對啊,我搬到新家,不該慶祝嗎?”林驍笑,“雖然只是臨時的新家。”

便利店不遠,步行五分鐘。路上,林驍很自然地攬住陳默的肩:“陳默,這半個月,我們要怎麽過?”

“學習,訓練,打工。”陳默說。

“太無聊了!”林驍抗議,“除了這些,我們得有點娛樂活動。比如......看電影?打游戲?或者去游泳?”

“你想做什麽?”

“我想......”林驍想了想,“我想和你一起做好多事。一起做飯,一起打掃,一起看電視,一起散步,一起......”

他說了很多“一起”,每一個“一起”都讓陳默心裏更軟一分。原來有人陪伴,是這種感覺——不是負擔,不是麻煩,而是溫暖的,安心的,讓人期待的感覺。

買了冰淇淋,他們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吃。夕陽西下,天空染成溫暖的橙色。林驍的冰淇淋滴在手背上,他伸出舌頭舔掉,動作自然得像只小貓。

“陳默,”林驍忽然說,“這半個月,我會不會打擾到你和外婆的正常生活?”

“不會。”

“真的?”

“真的。”陳默看著他,“外婆喜歡你,我也......不討厭。”

“只是不討厭?”林驍湊近些,眼睛亮晶晶的。

陳默移開視線,咬了一口冰淇淋:“喜歡。”

聲音很輕,但林驍聽見了。他笑了,笑容比夕陽還燦爛:“我也喜歡。喜歡外婆,喜歡你,喜歡這裏。”

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林驍走在前面,忽然轉身倒著走,面對陳默:“陳默,你說,十年後的今天,我們會在做什麽?”

“不知道。”

“我想,”林驍看著天空,“十年後的今天,我們應該大學畢業了,在工作。可能在不同的城市,但一定會經常見面。我會給你打電話,說‘陳默,我想你了,周末我去找你’。或者你來找我。我們一起吃飯,一起聊天,就像現在一樣。”

陳默想象那個畫面。十年後,他們都長大了,可能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但林驍還是會給他打電話,還是會說“我想你了”,還是會跨越距離來見面。

也許,真的可以。

“嗯。”陳默說,“會那樣的。”

“那就說定了。”林驍停下腳步,伸出手,“拉鉤,十年後的今天,我們一定要見面,不管在哪裏。”

陳默看著林驍伸出的手,夕陽的光落在那只手上,手指修長,掌心有打籃球留下的薄繭。他擡起自己的手,小指勾住林驍的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林驍念著,然後收緊手指,“蓋章!”

拇指對在一起,輕輕一按。一個簡單幼稚的儀式,但在此刻,在夕陽下,鄭重得像一個永恒的承諾。

回到家,外婆已經在準備晚飯。林驍立刻跑進廚房幫忙,陳默也跟進去。小小的廚房裏擠了三個人,有些擁擠,但很溫暖。

“小驍會切菜嗎?”外婆問。

“會一點,陳默教過我。”林驍拿起菜刀,有模有樣地切起土豆。

陳默在旁邊洗菜,看著林驍笨拙但認真的動作,看著外婆慈祥的笑容,看著鍋裏冒出的熱氣,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這就是家吧。他想。有親人,有朋友,有關心,有溫暖,有簡單的幸福。

晚飯後,他們一起看了會兒電視。林驍給外婆講籃球訓練的笑話,逗得外婆哈哈大笑。九點多,外婆去休息了,陳默和林驍也回到房間。

洗漱完畢,兩人各自躺在床上。房間裏關了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朦朦朧朧的。

“陳默,”林驍在黑暗中小聲說,“你睡了嗎?”

“還沒。”

“我有點睡不著。”林驍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可能是太興奮了。第一次在別人家過夜這麽久。”

“緊張?”

“不緊張,是開心。”林驍翻了個身,面朝陳默的方向,“陳默,謝謝你讓我來。”

“不客氣。”

“明天早上我想吃外婆做的煎餅,可以嗎?”

“可以,我跟外婆說。”

“謝謝。”林驍安靜了一會兒,“晚安,陳默。”

“晚安。”

房間裏安靜下來。陳默聽著林驍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很溫柔,夜風很涼爽。身旁多了一個人的呼吸,多了一個人的溫度,多了一個人的存在。

很陌生,但很安心。

陳默想,這半個月,也許會是這個夏天,不,是整個高中時代,最特別的時光。因為有人闖進了他的空間,闖進了他的生活,闖進了他原本安靜的世界。

而這個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特別重要的人,是他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月光移動,從窗戶移到墻上,又從墻上移到天花板。陳默在朦朧中想,也許這就是成長——學會分享空間,學會接納他人,學會在孤獨之外,找到另一種存在的方式。

而林驍,就是他找到的方式。

夜更深了。陳默沈沈睡去,夢裏沒有別離,沒有距離,只有溫暖的陽光,和並肩走在一起的兩個人。

就像此刻,就像未來,就像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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