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第47章:睡吧,我得走了

關燈
第47章第47章:睡吧,我得走了

白珊和葉弘茂聽到消息,也迅速趕了過來。

看到外面垂著頭的徐汝寧,白珊禁不住心疼,坐在她身邊,問:“吃飯了嗎?”

“沒呢,小姨。”徐汝寧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搖頭。

白珊皺眉,拍了拍她的背,說:“聽話,你先去吃飯,這裏有我和你小姨夫呢。”

“我吃不下...你說,我爸他為什麽要瞞著我呢...”徐汝寧鼻子又是一酸,抽噎地說。

血管炎這個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以目前的醫療水平,根本治愈不了。

而且,徐灼輝一拖就拖到了後期,各種並發癥都找了上來。

白珊能猜到徐灼輝的用意,說:“這個,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總之,他肯定想著為你好。”

可憐天下父母心。

“可...這樣就錯過了治療的最佳時機...我剛剛...我剛剛簽了病危通知書。”徐汝寧的聲音發抖,說著,淚水就滑了下來。

看她難受,白珊更是心疼,輕撫著她的背,說:“不想了不想了,你爸他肯定能挺過來的。”

其實,她一直把徐汝寧當自己親女兒,可奈何,徐汝寧這孩子倔,認死理,小時候還愛來找她,如今長大了,有了事,愛自己扛。

“我怕...”徐汝寧的淚止不住地流。

白珊眼眶也是一熱,把徐汝寧攬進懷裏,安慰著說:“不怕不怕,有小姨在呢。”

父母就是背後撐著孩子的天,不論怎樣,父母出了事,最難受著急的莫過於孩子了。

大概過了好一會兒,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

“情況不太樂觀...至於能撐多久,我們也難說。”

徐汝寧忙問:“可...腎衰不是可以移植腎的嗎?”

“不行,你爸拖得太久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嚴重心衰...如果這次能撐過去,積極配合我們的治療,還是很有希望的。”醫生搖頭。

剛準備轉身走,醫生忍不住又安頓了一句:“你進去看看,看完了,回去準備吧。”

這饒有深意的一句話,徐汝寧聽得真切,捂著臉,隱忍的啜泣聲傳了出來,愧疚和哀痛占據了整顆心。

她這個當女兒的是有多粗心,到了現在才發現。

毫無疑問,這鉆心的痛楚已經快擊垮她了。

穿好隔離衣、戴好口罩和鞋套,徐汝寧步伐沈重地進了重癥監護室,緩緩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身上插著的各樣醫療設備,仰頭把淚給收了回去。

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心裏。

他們父女倆之間的那種感情,不像尋常父女,看起來沒有人情味也沒有溫馨。

可即使這樣,徐汝寧在心底裏深知,徐灼輝是她的父親,是她再難再苦再痛心,也不會丟下她的人。

對徐灼輝一次次的寒心,是因為渴望他能給自己多一點兒溫暖關懷多一點兒笑臉慈愛。

看著他手指上夾著的氧飽和探頭,徐汝寧這才發現,這手的手背原來早就斑駁了。

她想她是自私的吧。

和江濡在一起,自顧地享受著溫暖,和徐灼輝父女之間的相處,也自顧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這次終於掉了下來,碎得徹底。

儀器上嘀嘀嗒嗒、有節奏的聲音,竟然成了能夠平靜她的東西。

徐汝寧深深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大悲到已經麻木了,隔著手套,輕輕婆娑了幾下他的手背,溫溫熱熱的觸感在這一刻,成了奢侈。

就這麽陪徐灼輝坐著,徐汝寧想,可能這是最後一次,獨屬於父女倆的了。

“爸,如果還有機會,我...我仍然想當你的女兒,但...我們都要好好的。”

徐汝寧哽咽地說著,淚水無聲滑落,先前的想法,都變了樣。

深深呼了一口氣,決然地起身,徐汝寧離開了病房,外面等著她的人,多了幾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一個律師走了上來,說:“徐小姐,這是您父親的遺囑和信。”

“我爸還沒死呢。”徐汝寧聞言,冷著瞥了一眼他,說完,就猛地意識到上一次張冰雲說有民事上的律師經常來找徐灼輝。

所以,十之八九,就是徐灼輝交代後事了。

原來如此,他早就開始安排了。

想到這兒,徐汝寧的力氣又被抽走了一些,扶著坐了下來,沒有去看遺囑,而是打開了那封信。

信其實很短,只有一頁。

開頭是徐灼輝誠懇的道歉,他從不否認,不管身心,他都對徐汝寧照顧不周。

——“你媽去得早,爸要徐相憶這個孩子,坦白講,是為你。爸知道自己挺不了多久的,想著,這個孩子無論如何都是這個世界上能和你有直接血緣聯系的人,你讓他給你做個伴,也不至於空得慌。”

——“再者,以後嫁人受了委屈,咱徐家也有人給你撐腰。”

——“至於施芮,對她,爸一清二楚,不用管她,爸能讓她離你和相憶離得遠遠的。”

——“公司的事,你那幾個叔叔還有你小姨小姨夫,都能幫你,不要怕做錯,爸相信你。”

——“你和江濡之間,爸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你的倔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以為我做的那些事起不到實質作用,你們不會分手的。”

——“總之,若是真真正正的有緣,爸的阻攔是沒用的,你媽我倒是攔了,可結果呢。所以啊,對你來說,幸福就好。”

通篇看完,徐汝寧是哭著又笑,笑著又哭,老徐原來想得這麽遠啊。

江濡和她之間,深究起來,也確實不是因為徐灼輝分的手,倒是徐灼輝讓她看明白了很多。

律師把一份文件遞給了徐汝寧,說:“徐小姐,施芮女士已經按照先前徐董安排好的,搬離了您所住的地方。”

“那徐相憶呢?”聽到這話,徐汝寧蹙眉問。

“他現在是由月嫂照看著。”

一旁的白珊聞言,也自是了解一些施芮和徐相憶的事,說:“寧寧,你要不先回去看看?這邊有我和你小姨夫呢。”

而且,就只留一個三個月多的孩子,難免令人擔心。

“行,我回去看看。”徐汝寧盤算了一下,說。

......

月嫂看到她進門,忙從廚房出來說:“徐小姐回來了。”

“嗯,徐相憶呢?”徐汝寧把包放下,點頭。

月嫂回:“在臥室睡著了。”

“嗯,我去看看。”說著,徐汝寧進了臥室,空氣中的味道裏夾雜著股嬰兒獨有的奶香。

坐在床邊,看著這個小小的人,徐汝寧忽然懂了徐灼輝為什麽會給他取名叫“徐相憶”。

不見君,心相憶,此心向君君應識。

相憶,就是相互掛念啊。

“餵,寧寧,你爸他...他去了。”就在這時,白珊打來了電話。

徐汝寧聽到這句話,怔住了,沒有想象中的波濤洶湧,有的是無邊無際的沈痛,良久,才說:“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把目光又移向了睡著的徐相憶,逐漸的,眸子裏的水霧積聚。

看了好久好久,徐汝寧才沙啞著開口:“從今往後,你得陪著我,知道嗎?”

從今往後,就只剩我們兩個了。

......

對外發了訃文,徐灼輝的葬禮遵循他本人的意思,很簡單,沒有邀請任何一家媒體,有的,只是平時關系親近的一些人。

遠在東京的江濡,看到了這條消息,先是一驚,而後心沈了下去,跟著陣痛,擔憂從眼裏洩了出來。

父親去世,她該有多難過。

江濡:小沫,你看到徐汝寧了嗎?

江濡:她的狀態怎麽樣?

即使面上的表情依舊清冷,可心裏早就著急慌亂了,迅速拿著手機給江沫發信息。

江沫正在徐汝寧這邊,一家人商量著後事,見江濡發來了信息,擡頭看了眼紅著眼睛的徐汝寧,回:她的狀態還算是平靜。

江沫也知道這兩人前段時間剛分了手,如此一看,對彼此其實都還在牽掛著。

江濡看著這行字,蹙眉,秒回:你幫我拍一張她。

江沫趁著徐汝寧不註意,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給江濡發了過去。

看著這張照片,江濡心立刻被提了起來,怎麽才不見,就憔悴成這個樣子了。

徐汝寧似是感覺到了有目光朝向自己,擡眸看過去,看到江沫那張和江濡一模一樣的臉,楞了一下,躲一般移開了頭,心發悶不已,甚至還湧起了想讓她抱抱自己的雜亂念想。

而另一邊,江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退出後,點進了其他軟件,去查看最快回國的航班。

她得回去看看。

......

殯儀館內,徐汝寧一襲黑衣,面色沈重,接待著來吊唁的人,直到晚上十二點,她才回了家。

徐相憶在月嫂的照看下睡著了。

黑暗中,滿身疲憊躺在床上,徐汝寧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角就沒幹過。

她好想江濡,想她能夠抱抱自己。

一下午,她的視線總是會時不時地飄到江沫身上,看著那張臉,總能安慰一下自己。

雖然江沫提起過要擁抱一下,可她拒絕了,能讓自己覺得溫暖的人,只有江濡而已。

......

夜很靜。

月嫂聽到門鈴,過去開門,看著來人,有些熟悉,問:“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江濡。”江濡一下飛機,就趕了過來。

在徐家的這些天,月嫂知道個大概,自是曉得江濡,問:“是來吊唁的嗎?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徐小姐已經睡了。”

“我想上去看看她,拜托了。”江濡說著,緩緩鞠了個躬。

月嫂也不為難,點頭,側身給她讓路,安頓道:“好,記得小聲一點。”

“謝謝。”

江濡動作輕緩,來到了熟悉的那個房間,借著床頭微弱的夜燈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些。

慢慢坐在了床邊,細細打量她的臉,心疼得厲害。

她猜,從昨天到今天,徐小姐一定沒少哭。

徐汝寧雖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一直專心留意著突然傳出的動靜,聞到鼻尖的清香後,頓住了。

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了,不是她,還能有誰。

鼻子酸澀,徐汝寧再也忍不住,睜開了雙眼,看到床邊的那人,淚如瀑般,瞬間湧瀉,連忙起身擁住了江濡,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處。

總算是有這個久違的暖人的擁抱了。

見她哭,江濡的眼睛跟著一酸,心發顫,緊緊環著她的腰肢,短短幾天,她瘦了。

兩人就這麽擁抱著,誰也不開口,誰也不說話。

她的冷凍魚她不想放手了。

“睡吧。”抱了好一會兒,江濡想著明天等著她處理的後事更多,必須得休息夠,輕啟唇,說。

徐汝寧聞言,依依不舍地松了開來,聽話地躺下:“嗯。”

可手還牢牢地抓著江濡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江濡伸手給她蓋好被子,眼裏都是覆雜,深呼了一口氣,再次開口:“睡吧,我得走了。”

“嗯。”徐汝寧過了幾秒,才輕輕點頭,手仍然不願意放開。

江濡看著她緊抓著自己衣服的手,輕輕撥了開來,她也不舍,可再不舍也得走了。

徐汝寧手指關節泛白,掙紮了一下,而後主動松開,迅速翻了個身,不去看江濡,眼眶泛紅,淚花又在打轉了。

抱一下,就夠了,不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