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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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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刑部大牢

黝黑的墻面上覆蓋著層層疊疊,斑駁交織厚厚的黑褐色血跡,濃重腥臭,讓人連呼吸都發沈。

越往裏走,光線愈發明滅不定,墻上的火把隱隱跳動,火光在濃重得發稠的黑暗裏掙紮,只是將人的影子拉扯地更加扭曲。

沈重的鐵門咯吱一聲被打開,一股更加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夾雜著一些難聞的氣味。

季硯臨踏入牢房,視線冷冷地凝在癱軟在草堆上的薛梟身上,他步履輕緩,靴底踩在黏膩的血跡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薛梟蜷縮著,遍體鱗傷,雙手雙腳已扭曲的角度彎折著,膝蓋處一片猩紅,季硯臨手指猛然攥緊。

薛梟聽到腳步聲,只費力地擡了擡眼皮,“你們這些無恥小兒,我妹妹是貴妃,我侄子是皇子,你們受了季硯臨什麽好處,竟然這樣折辱於我!”

“薛將軍,你的這場黃粱大夢,做了二十年,還沒醒嗎?”季硯臨緩緩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絲地面上粘稠的血跡,隨即又嫌棄的在薛梟身上擦拭。

薛梟聽到聲音,布滿血絲的眼球陡然睜大,帶著血色的眼中滿是憤恨與咒罵,“季硯臨,你這陰險小人!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季硯臨猛地彎腰,五指如鐵鉗般扼住了薛梟的脖頸,“做鬼?好啊!我父親,母親,季家的上百精衛,都在下面等著你!”

指節越收越緊。

薛梟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成駭人的紫紅色,眼球暴突,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彈,想要掙紮,可是手骨腿骨全被硬生生敲斷,原本戰功赫赫的薛將軍,此刻宛若一條垂死的老狗。

牢房外,若風透過柵欄縫隙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薛梟罪該萬死,即使死上百次千次,也難以贖罪,可是,他不能死在刑部,更不能死在主子手裏。

主子走到這一步有多難,萬不可折在這最後一步。

就在他想要上前時,季硯臨松了手。

薛梟宛若一塊被撕成碎片的抹布一般,從他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發出砰的聲音,可在這刑部大牢中,卻未惹起任何人的側目。

薛梟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嘴角溢出鮮血,憤恨地喊道,“季硯臨,你為何不殺了我!”

季硯臨看著掌心的褐色血跡,厭惡地皺了皺眉,拿出懷中的白色帕子,慢慢地擦拭著每一處。

“薛將軍,你難道以為,你進了刑部至今,受的這些刑,是我的命令?”直至手上的血跡全被擦拭幹凈,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不待薛梟開口反問,他聲音愈發冷靜,“薛梟,你出不去了,要你命的,從來都不是只有我。”

薛梟趴在地上。

“若不是你們蒙騙皇上,設計坑害,皇上怎會信了你們!將我入獄!”

季硯臨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以為,你當年害死我父親,搶走兵權,皇上當真不知是你在背後陷害?”

薛梟瞳孔陡然睜大,喉間發出垂死的嘶吼,淒厲尖銳,嘔出的鮮血幾乎染紅身下的草堆。

“貴妃?皇子?薛梟,你當真以為,那是你們薛家的護身符,登天梯?”他冷冷一笑,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冷意,若風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有些心驚肉跳,卻又聽得季硯臨繼續說道。

“那不過是皇上親手為薛家磨的尖刀,為的,就是這一日,能將你們薛氏連根拔起!皇上從來都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在圖謀什麽,薛家,太貪心了,貪心到忘了,這盤棋,只有皇上才是執棋之人,你我,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罷了。”

薛梟臉上的憤恨逐漸被一種更深沈的、近乎絕望的灰敗取代,他忽然發出一連串淒厲而空洞的冷笑:“哈哈哈……皇上竟然與你們演戲騙我,皇上斥責姜家是假?是為了讓我放松戒備,派出殺手,好讓你們順藤摸瓜。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哈哈哈,好狠的心!好毒的計!”

“狠毒?”季硯臨眼神驟然變冷,“薛梟,你當年命人一片一片剜下季家精衛的血肉時,可曾覺得狠毒?你為了逼迫他們誣陷我父親,施已如此酷刑。如今,你說狠毒?”

他狠狠攥住薛梟的雙膝處,指節狠狠使勁。

“啊!”

薛梟爆出淒厲的慘叫,幾乎穿透整個刑部,他的指甲扣在黑色的地磚上,因為使勁,每一處指甲都翻折過來,脫離指節,鮮血淋漓。

季硯臨直起身,周身的戾氣與殺意濃烈地讓人心驚,“薛家滿門,我會盡數連根拔起,當年你如何清掃我季家,如今,我都會一點一點,向薛家討回來!”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薛梟那徹底崩潰,混合著絕望與哀求的咒罵,轉身離開了牢房。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慢慢闔上,將大牢內濃稠的絕望與壓抑盡數隔絕。

他剛回到竹苑,便看到小桃滿臉焦色的守在門口,時不時拉長脖子往外看。

他心頭猛地一沈,急急勒住韁繩,未等馬停穩便翻身而下:“姑娘怎麽了?”

小桃上前,被季硯臨身上未散去的戾氣駭住,聲音有些發顫,“二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姑娘睡醒後,鬧著要找四公子,不肯吃飯,也不肯吃藥,奴婢怎麽勸都不聽。”

“是麽?”

喉結滾動,擠出兩個字。

就算知道他們二人有婚約,他是她在這世間最親近的人,她醒來第一個想見的,只有姜時遠嗎?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重重閉眼,身上的戾氣幾乎又快將他吞噬。

那又如何?現在她只有他,能依賴的人只有他!

季硯臨閉了閉眼,眸底那片猩紅被徹底壓下。

“我去看看。”

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只是腳步帶著些急促。

竹苑結構簡單,入了院子,前邊只有一個前廳,左邊一個廂房是臥房,如今,時願住著,右邊是季硯臨的書房,裏面擺著季家二老和一幹精衛的牌位。

季硯臨腳步急促,全無平時的沈穩,急急推門而入。

屋內的景象如針尖一般刺入眼底。

食盒傾倒,碗盞盡碎,褐色的湯藥灑了一地。時願縮在床角,雙眼通紅,似受驚的小獸般無助,見他進來,眼神瑟縮。

她頭上的繃帶已被扯得松散,隱隱沁出血跡。

一股火氣又急又兇的沖上季硯臨的顱頂,下顎線死死繃緊,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胡鬧!”

雖然已收斂了氣息,可常年浸潤在刑部的威壓仍讓人不由得害怕。

時願的眼愈發紅,豆大的淚珠掛在眼角,要掉不掉的樣子,一雙濕紅的眼裏滿是驚懼。

明明這般害怕,出口的話,卻是執拗地讓人咬牙:“姜時遠呢!我要見他!”

季硯臨觸及到她傷口時,通孔驟然一縮,只得深深吸氣,重重踏過腳下的碎瓷片。他在床沿坐下,刻意放柔了聲音,“願兒這是怎麽了?”

微涼的指尖輕輕觸上她的眼角,反覆摩挲著,他將頭靠得更近,二人的氣息都幾乎交織在一起,“願兒,有我還不夠嗎?”

“可是,你不在!”她眼底透出一抹責怪,“我……我做了噩夢,夢裏好大的火,我想跑,可是,有個人一直拉著我,我跑不掉……那個火好燙好燙……快要把我燒焦了。”時願哭得幾乎哽咽。

心臟像被狠狠攥住,讓他幾乎呼吸都生著疼,他猛地伸手將她從床尾撈起,死死按進懷裏,“是我不好,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願兒只要我,好不好?”他聲音嘶啞,似是在死死壓抑著什麽。

時願身形微僵,可是,他懷中那股清冷的氣息,讓她莫名的安心,她緊繃的脊背漸漸松軟,額頭抵上他堅實的胸膛。

懷中的人呼吸逐漸平緩,季硯臨垂頭,她的眼睫上,還掛著幾滴淚,眼皮不停地顫動,攀在他胸前的柔白指節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他手臂愈發收緊,以側臉輕貼她沾淚的臉,鼻息處,皆是她的氣息,漸漸安撫了他適才暴虐的情緒。

良久,季硯臨松開了她,命人收拾了屋子,拆下那染血的繃帶時,臉上是怎麽壓壓不住的火氣,似是忍了又忍,終還是開口道,“以後,萬不可再如此任性。”

時願雖然失憶,但是,聽他的話,幾乎已經成了本能,只乖乖點頭。

他的臉色才緩和了些,好在上了藥後,血便止住了,季硯臨又細細地包紮好。

時願偷眼看他緊抿的唇線和繃緊的下頜,敏銳地察覺到某種壓抑的風暴,她不敢出聲,乖巧地讓人心疼。

“硯臨哥哥,我不是故意打翻食盒的。”時願擡手拉著季硯臨的指節,微涼的指節輕輕扣在他的指骨上,帶起一陣酸麻。

季硯臨氣息一頓,看著指骨上那抹過分的白皙,只微微勾唇道,“我知道。”

時願從來不是胡鬧的性子,自小到大,最多是鬧著不吃藥罷了,哄一哄,也便喝了。

“願兒定是嚇壞了,是我不好。”他端起新的一碗輕粥,耐心哄著她用完,剛端起藥碗,時願便皺起了眉,卻又不敢吭聲,只皺著眉喝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讓時願舌尖都有些發麻,皺著眉,尚未開口,唇邊便抵上了一抹香甜。

是牛乳!

“願兒如今在養傷,糕點多食不好,喝些牛乳可好?”季硯臨帶著笑,似是有著無窮無盡的耐心一般。

“好。”不鬧脾氣的時願向來是好說話的很。

她張唇將牛乳含入口中,純白的牛乳沾在她粉白的唇間,粉嫩的小舌輕卷,將那一抹要掉不掉的牛乳舔進口中,消失在深處。

季硯臨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以指腹輕拭過她的唇畔,將那抹殘留的濕潤擦去。

“硯臨哥哥也要喝嗎?”時願歪頭,將手中的小盞往前遞了遞。

季硯臨看著她唇角的那抹潤色,眸色深沈,“嗯,”他低應道,喉結輕滾,“不過我的渴,不是牛乳可以解,願兒可要快些好起來。”

時願歪了歪頭,有些不解。

一連數日,季硯臨幾乎足不出戶伴在時願身旁,如非必要,連小桃都不得近身,晚間,也是守在床榻邊的竹榻上。

那竹榻不甚寬敞,他只能倚靠著,勉強闔眼。

她不不經意間瞥見過幾回,醒來時,他肩背挺得僵直,眉心微蹙,時願想來,定是不適極了,他才會顯露於臉上。

時願幾次,欲言又止,她如今頭上傷勢已然好了大半,昨日太醫來診治,也說傷口恢覆的極好,只要不碰著水,不覺得頭暈欲嘔,便可下榻活動了,可這人,仍是將她當成易碎的瓷器一般。

這夜,屋外悶雷隆隆,時願輾轉著有些睡得不太踏實,忽的,一記響雷,將她驚醒。

她看著在竹榻上歪著頭的季硯臨,心下微動,雖只是靠在竹榻上,清晰的下顎線如刀削般淩厲,劍眉星目,即使閉著眼,那股迫人的氣勢也未減半分,教她總是不由自主地不敢忤逆他。

他說,三個月後,是他們的婚期。

時願咬唇,她雖然對他毫無記憶,可是,這些日子以來,身體對他本能的依賴不會騙人。

“轟隆隆!”

春雷愈發響,悶悶得,似要將這天都劈開一般。

“呀!”時願嚇得驚呼一聲,又急急掩住唇,可還是驚醒了竹榻上的季硯臨。

他睜眼的瞬間,眼底戾氣橫生,直至目光與她輕觸,才驟然消散。

“願兒醒了?”他微微側頭,嗓音帶著一絲夢中初醒的沙啞,動作間透出明顯的僵硬。

“硯臨哥哥,你,可要上榻來睡?”時願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

季硯臨呼吸一窒,下顎繃到極致,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莫不成,又將他當成哥哥了不成,是他這些日子,太過和善。

見他只盯著她,卻不開口,時願急急開口,不知是想要解釋什麽,亦或是什麽,已然恢覆大半的臉頰此刻更是一片緋紅,“以前,我做噩夢時,也有人這樣陪我……”

他聽到自己啞著聲音,嗓音低啞地不像話,“好。”

話音剛落,時願只感覺到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腦,指尖小心地避開她的傷口,卻又不容抗拒地將她壓向他。

“這可是願兒自己要的。”他眼底墨色翻湧,濃得駭人。

屋外雷聲滾滾,可時願耳中幾乎只能聽見他濃重的呼吸。

下一刻,微涼的唇深深俯下,不給她任何反悔的時間。

唇珠被反覆□□,紅腫濕潤,他身上是清冷的,唇舌卻是一片滾燙。

時願因為緊張,雙唇緊緊抿著,他反覆啃咬那片雙唇,卻始終探不進半分。

若是往常,他定狠狠捏住她的腮肉,舌尖便能長驅直入,探入到她唇內,舔舐過她每一寸嫩肉。

只是,如今,勒在她腰間的手如鐵臂一般,死死將她禁錮,托在她腦後的手,平穩地不帶一絲晃動,時願每一絲輕顫都傳到身前那人的身上。

一時間,季硯臨都幾乎有些焦躁,這般,就像飲鴆止渴一般,嘗不到她的味道。

“張開!”他微微擡頭,鼻息重得可怕,他沒有動手,只啞著聲音說:“不是你要我來的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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