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給我!”姜紀永劈手奪過吳管家手中粗短的馬鞭。

“老爺,三思啊!”吳管家面帶焦色地朝屋外看去,不是讓張嬤嬤去喚夫人了,怎得還不來?

姜紀永握著馬鞭的指節有些發白,微微顫抖著,沈聲問道,“你可知錯!”

“兒子不知何錯之有!”姜硯臨雙目直直地落在面前的牌位上,目光灼灼。

“不知?”姜紀永狠狠閉了閉眼,高高揚起的馬鞭,重重落在姜硯臨筆直的背脊上,“這一下,打你,枉顧刑律,濫用私刑。”

馬鞭甚是粗糲,尾端處又甚是尖細,抽在皮肉上,雖不會傷及筋骨,卻甚至疼痛。

馬鞭落下的瞬間,姜硯臨身形微微晃動,相較於身上的疼痛,他眸中,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若僅是宋元瑞企圖對時願不軌,”姜硯臨狠狠咬牙,“他未得逞,最後,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罷了,時願又會得個什麽公道?”

“你這便是承認了?”姜紀永手中的馬鞭抖得愈發厲害,幾乎要握不住。

微微顫抖的鞭子又狠狠落在他脊背上,發出讓人咋舌的爆裂聲。

“這一下,打你,以權謀私,為洩私欲,不惜以身涉險!”

姜硯臨後脊狠狠顫動,被抽打的地方傳來火灼般的疼痛,他狠狠握拳,指甲死死掐在掌心。

“刑部尚書將檔案給我,就是存心為你遮掩,你如今身在這樣的位置,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著你,等著你犯錯,”姜紀永沈聲嘆氣,“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革職事小,若是聖上震怒,你可曾想過後果!”

“我既做了,便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宋家不過空有一個侯爵的虛名,於社稷,於聖上,無任何助力,”姜硯臨輕笑,臉上的神色,淡然到有些涼薄,“聖上啟非為這樣的人,震怒?”

姜紀永瞳孔微張,閃過一抹驚恐之色,將聲音死死地壓低。

“揣度聖意,你這是不要命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面上卻仍然一片無畏的姜硯臨,心中驚懼。

“你們祖父總說你早慧,兒時識文斷字,知情識禮便比時願時遠快上許多,從小,性子沈穩,你究竟,何事變成了這副樣子!”

“父親,或許……”姜硯臨擡頭,直直迎上姜紀永不可置信的視線,臉上的神色都未動分毫,“我從來都是如此呢?”

細看下,他那平靜的黑眸中,似有千萬暗流湧動。

被死死壓抑的執念在他眼底翻騰,似乎下一刻,便要將他吞吃入腹。

姜紀永被他眸中的淩冽刺地倒退半步,執著馬鞭的手顫抖得愈發厲害,這,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溫順知禮的孩子嗎?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你!”他執著的馬鞭似有千斤般沈重,壓地他再也擡不起半分。

“爹爹,”姜時遠抱著時願沖進屋內,時願被顛地發絲都散落下來,“您這是做什麽要打二哥哥?”

二人那兩張神似的臉上如出一轍的,瞪圓著雙眸,時願更是嚇得小臉煞白一片,時遠凝著那粗糲的馬鞭,狠狠倒抽了口氣。

時願推了一把姜時遠,他才如夢初醒般,急步朝姜硯臨走去。

剛一站定,姜時願便急急落了地,雙手微微顫抖著落在姜硯臨隱隱滲血的後背上,眼眶瞬間便紅了。

姜硯臨擡手,將幾乎站不穩的時遠穩穩護住,輕輕搖了搖頭。

姜時遠立在一旁,視線不停地在三人之間徘徊。

莫不是,爹爹知道了,二哥哥對時願的心思?

定然是的!

從小到大,不管是祖父也好,爹娘也罷,對二哥哥那是偏心到了骨子裏,二哥哥的需求,無有不應的。

即使是三人共同犯了錯,罰跪的,也從來只有他和時願。

二哥哥別說挨打了,連訓斥都甚少會有。

若不是他那心思被爹爹知道了,爹爹怎會動如此大怒!

爹爹定然也是同他是一樣的,覺得此事,不妥極了,但是,這也不必這般急躁,好聲勸著點,慢慢,總會淡的吧?

“爹爹,二哥哥他…”他走近姜紀永身側,剛開口說了幾個字,便被姜硯臨厲聲喝住。

“姜時遠!”姜硯臨驟然擡頭,眸光有些發狠,緊緊地瞪著姜時遠,“閉嘴!”

“我…”姜時遠還欲說些什麽,可一接觸到姜硯臨的目光,便喃喃地合上了嘴。

“爹爹,二哥哥究竟做錯了什麽?”時願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倔強地迎上姜紀永滿是怒意的眸子。

“你們兩個來幹什麽?”姜紀永狠狠拽了一下馬鞭,未能拽動分毫。

那馬鞭另一端,被姜時遠牢牢纏在掌心處,死死地握著。

“好好好,你們三個,合著夥氣我!今日,便一起在這裏跪著!”

“夫君,這是氣糊塗了?”張嬤嬤扶著王氏匆匆趕到,王氏雖微微喘著粗氣,說話間,卻仍是一片溫柔。

姜時遠這孩子,抱著個人,腳程竟還這般快,她走了幾步,這二人便不見了人影。

“夫人,怎得也來了!”姜紀永面上一頓,狠狠丟下手中的馬鞭。

姜時遠見狀,忙將馬鞭收到身後,躲到一旁。

“我若不來,你便要讓願兒傷著腿,跪在這冰冷的地上嗎?”王氏白了姜紀永一眼,手掌輕柔地落在姜硯臨肩頭,安撫地輕拍了兩下,“若是時遠也便罷了…”

姜時遠聽到這話,眉頭狠狠一皺,怎麽,到他,就罷了?

他就可以隨便罵?隨便打了?

他是撿來的嗎?

“你在祠堂,這般動粗,可對得起先人?”

王氏聲音並未提高半分,姜紀永卻臉色忽地一變,雙眸死死盯著香案後,漆黑的牌位上,楞楞地出神。

祠堂中,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爆裂的聲音。

過了許久,姜紀永肩頭微垂,朝身後擺了擺手,聲音幾乎有些微微暗啞,似有粗糲的石子攆過一般,“罷了,你們,回去吧。”

姜時願和姜時遠面上一喜,一人一邊,欲扶姜硯臨起身。

“不妨事。”姜硯臨朝二人投去安撫的一眼,隨後,抽回雙手,目光定定地落在姜紀永的後背上,“硯臨感念父親教誨之恩!”

額頭重重扣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姜紀永身子顫抖起來,只擡手揮了揮,便與王氏一起轉身離開。

姜硯臨雙手撐膝,從地上起身。身形一如往常的修長,無半分受傷虛弱之意。

“二哥哥快些回去上藥吧,”時願見人只立著,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牌位,不免有些焦急,“姜時遠挨過幾次,上藥時叫的整個府邸都聽見了,定是很疼呢。”

“不妨事,時遠,你先送時願回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姜硯臨靜靜地立在牌位前,神色完全隱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

“哦…”

二人未曾看到,待祠堂外的人影都消失後,那靜立了許久的人,重新撩袍跪下,神色悲戚,頭重重抵在冰涼的地面上,久久不曾起身。

時願被姜時遠扶著回到房中,小臉完全垮了下來,整個人有些呆呆的。

她實在是想不通,爹爹為何要打二哥哥,平日裏,爹爹不總說二哥哥最明事理嗎?

不行,她必須得去問清楚。

松落院不過幾步的距離,剛進院中,便聽到若影苦苦哀求的聲音。

“主子,這傷得上藥啊,您就這樣擦一下怎麽能行?”聲音聽著甚是急切。

“若影,收拾東西,回竹苑。”那道清冷的聲音並未回應若影,只淡淡下了吩咐。

二哥哥又要走?

又要將她扔在家中?一去月餘?

時願胸口愈發酸澀起來,眸中的淚再也忍不住,瞬間盈滿了眼眶。

“二哥哥,”時願一把推開門,濕漉漉的雙眸直直地看向屋內,“二哥哥,又要將我扔下嗎?”

屋內姜硯臨赤裸著上身,大約是剛清理過,健碩的背脊上還綴著幾滴水珠,背脊上觸目驚心紅痕,漸漸消失在拉高的白色裏衣下。

“對、對不起,”時願心下微顫,垂下眉眼,臉上隱隱泛起紅痕,“我,我忘記敲門了。”

“願願怎麽來了?”姜硯臨輕聲道,語氣微微帶著些笑意。

可時願聽得分明,那笑意,似被千萬重物拖拽著一般,將她的心也拉的一同往下沈。

“我有時候都要懷疑,竹苑裏,是不是還有別的親人,”時願看他將衣衫系帶扣上,冷下臉,扶著門框進了屋內,“不讓我們去竹苑便罷了,還日日宿在那邊,難道二哥哥忘了,這裏才是你的家嗎?我才是你的妹妹嗎?”

姜硯臨神色淡漠,垂下的眼簾將眸中的暗湧都遮蓋住,過了許久,淡淡地回了句,“是嗎?”

家?他的家,早就在那場烈火化為一片焦土。

妹妹?這場兄妹情深的戲碼他真的演夠了。

時願聽到他冷淡的語氣,喉間一窒,心中猶如壓了一塊巨石一般,壓得她幾乎無法喘息。

二哥哥總是這般,讓人捉摸不透。

明明,他們才是最親近的人。

可他,偏要在外又置了屋舍,一個月裏,總有一半的日子宿在那邊,還不告訴他們那屋舍在哪,偏偏爹娘也都同意。

屋內幽幽的冷意讓她回過神,她回首落到那盆泛著絲絲寒氣的冰鑒上,她縮了縮脖子。

“將冰撤下去吧。”姜硯臨朝身側的若影道。

“是,”若影將白瓷藥瓶塞入時願掌心,“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四姑娘快勸勸主子吧。”

時願按下腦中繁雜的念頭,眉頭微皺,“二哥哥還未上藥嗎?”

姜硯臨視線落在她緊握藥瓶的手上,素白的手緊緊攥著,幾乎比瓷瓶還白。

“願願,”姜硯臨眸光漸暗,嗓音有些低不可查的暗啞,“可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