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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血色開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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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血色開端12

陰沈的天空上,細密的雨絲緩緩落下,一開始很小,然後逐漸變大。

後勤部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圍攏過來,江妄抱著黎白城站在那裏,深深吐出一口氣,然後小心地將黎白城放到擔架上。

一陣陣聲音響起,慌亂嘈雜的腳步聲,後勤員臉色蒼白,“包治百病,包治百病!”一道低沈的男聲在耳畔碎碎響起,一個個包被遞過來,送到救護車上。

醫院裏,蒼白一片,聚集在黎白城的身旁,黎白城隱約聽見一道聲音——

“小黎,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你是為了我才加入安全部的,我不能讓你出事!”

李春生手指都在顫抖,看著手指上的血水,心臟就好像揪了一下。直到幾名醫生趕過來接走黎白城,他才有些茫然地坐在搶救室外的椅子上。

“胸口有貫穿傷,必須想辦法把這把槍取出來……”

“這槍怎麽看起來這麽像人的脊骨……這是用人骨做的槍……”

“鋸不斷……這是什麽骨頭做的?”

“那就只能硬拔了,不拔出來,傷好不了,血、全是血……”

“傅部長,怎麽辦?我們,我們拔嗎?”醫務人員手指微顫,在通訊中求助一般問道。

傅雪看著莫塔爾通訊中被槍完全貫穿的黎白城,深深吸了一口氣:“拔吧!出任何問題,我來負責。”

“救活他……他應該有自愈的能力,只要把槍拔出來,他的身體就能自我修覆。”

傅雪下達命令後,深深吐出一口氣。

關閉了和醫院之間的通訊,傅雪轉眸看向莫塔爾傳來的監控畫面,她甚至沒時間為陳最的死亡傷心,因為她還有事,很多很多的事。

她冷靜的指揮後續作戰收尾工作:“莫塔爾,定位密教那幫混蛋,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真當我們第二中心城沒有脾氣嗎?”傅雪的聲音發冷,滿是寒意。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請稍等——正在標記中。”

整個城市所有的監控同時轉動,它們就像一只只眼睛放大縮小,通過人臉的識別不斷尋找目標,很快檢測就有了結果。

一張第二中心城的地圖很快就呈現在傅雪的眼前,紅色的標記迅速在城市內移動,同時被標記出來的還有藍色代表防汙染中心工作人員的標記。

莫塔爾的聲音再度響起:“已標記——農場主、徐寂、銹刃、蒼狗、懺悔者、判骸,敵人位置已標記!”

傅雪看著地圖上四散逃跑的六個紅點,沈著臉,開口:“讓其他四城趕來支援的異能者馳援,對密教這群走狗實施抓捕!速戰速決!”

“收到!”

很快莫塔爾就分派好了任務,馳援而來的眾人收到各自的任務,迅速趕去幫助支援目標。

……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農場主手指微微顫抖,原本被改造成袋鼠腿的腳迅速恢覆成正常人類的形態,如同蛇一樣的手臂迅速收回,將重傷的妻子抱在懷裏。

它深深看了面前這個將它困住的黑色土牢。如果不是那個可以控制土的異能者,剛才那個操控無人機的短發女人早就死在它的手裏了。

想到那幾個無人機,農場主覺得肉疼的同時,心疼地摸了摸妻子受傷的身體,安慰道:“沒事,那個男人活不了多久了。”

當初密教的人之所以會救它,應該是早就預料到了今天這一戰的結局吧。

還好,它還有一個後手。

想到這裏,農場主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黎白城,永別了。”

聽見農場主的話,剛才還眼巴巴的黑色煤球團子頓時咧開嘴,露出一個邪惡的笑。

下一秒,農場主扭曲身體,原本正常的腦袋變成了一個古怪的螺旋形,對著地面就是鉆洞,很快一個地洞就被打了出來。

沒有人能想到,它會通過鉆地洞的方式離開。

農場主思緒剛到這裏,突然腦袋不受控制的直接貼在了地面上,一股詭異的重力直直壓在它的身上,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直接壓在了它的身上。不僅是它,就連黑色煤球團子也同樣被壓在了地面上,傷口位置,血液汩汩流出。

緊接著地面震動,無數土刺從地面升起,直接將農場主挖掘的隧道裂開成兩半,光線就這麽順著裂縫的位置斜斜的射入隧道中。

農場主擡頭往上看,十三只手同時指著地面!

農場主不敢置信地看向被壓在地面上的果農管家,驚疑道:“你出賣我?”

作為它的從屬,果農不可能違背它的命令才對,為什麽會這樣?

對上農場主的視線,果農管家心虛地扭過頭。如果汪俊傑在這裏的話一定能看見果農管家頭下獨屬於「二五仔」的buff。

“鐺——”

果農的頭被砍掉。

一道黑色人影逆著光上前,他雙手合十按在軍刀上,身形筆直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它看:“農場主,好久不見。”

談寧的聲音很沈,平靜的臉上醞釀著殺意,家人的死一直是他心臟上的一根刺,讓他晝夜難眠。

他都快忘記心跳的感覺是什麽樣的了。

曾經那個剛剛覺醒異能,以為自己能擁有全世界的少年,在家人死去的那天,也跟著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具名叫「談寧」的行屍走肉。

可是今天,可是現在,他再次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那是屬於人的心跳。

談寧冷冷看著農場主,他終於可以報仇了。

“你是……誰?”農場主擡起頭,對上談寧那張臉,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和對方有什麽仇。

事實上,它殺過的人太多了,因為它死的人也太多了。從天啟開始,為了讓妻子、孩子活下來,也為了自己……它殺過的人太多了。

談寧:“……”

“呵呵,”談寧自嘲的笑了笑,“你居然不認識我,倒是很合理……”

“沒事,不認識就不認識吧,我只是一個因為你家破人亡的普通人而已。”談寧雙眼布滿血絲,嘲諷道。

農場主冷笑:“你一個人,真以為能殺得了我嗎?”

農場主改變身體骨骼的密度,讓它可以在雙倍的重力下站起來。就在它準備嘲諷的時候,一道聲音兀自從談寧身後響起。

“他一個人殺不了你,那加上我呢?”

談寧微微向後退了一步,露出站在他身後的人。

農場主的瞳孔驟然放大,它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畢竟它的農場被毀,這個人至少有一半的功勞!

“安、玉、景!”農場主死死盯著安玉景那張俊逸清秀的臉龐,一字一頓的聲音仿佛要吃人。

不需要下雨,空氣中細細密密的水珠開始迅速在安玉景的周圍凝聚,環繞在他的身旁。然後在的操控下變形,便如同一把把蓄勢待發的刀,這是安玉景的成名絕技——

化雨為刀。

只是曾經的他需要一場雨才能完成這樣的攻擊,而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了。

雨刀激射而出,像一顆顆細密的子彈直直穿過農場主和大黑煤球團子的身體,血水四下飛濺,落在地上,墻上、路邊的車上。

農場主轉身剛打算逃走,一股不可言喻的重壓直接壓在它的身上,膝蓋不受控制的開始彎曲,最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必須死。”安玉景,“你是他的汙點。”

農場主半跪在地上,對上安玉景的視線,眼睛裏滿是戲謔和嘲諷:“汙點?我是任楚然的汙點?當初是他!是他找上我的!現在我怎麽就變成他的汙點了?”

“沒有我為你們提供低汙染實驗體,研究所的那些實驗連成功的機會都沒有?!是我種植了汙染物給你們研究!”

“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哈哈,可笑!不過是過河拆橋而已,說那麽好聽做什麽?!”

“任楚然要你們殺我,他偉大,他了不起!他以為他自殺了,他的罪就抵消了嗎?不可能的,就算是下地獄,他也一定和我一樣,在地獄的第十八層!”

“我們是一樣的!”

農場主哽著脖子,額頭的青筋暴起,嘶吼道:“一樣十惡不赦!”

安玉景沒有反駁農場主的話,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他說:“我知道。”

安玉景目光平靜的落在農場主和黑色煤球團子的身上,接著看向談寧,輕聲道:“動手吧。”

談寧沈默沒有說話,手裏拿著刀冷冷看向農場主。

擡手,揮刀。

農場主的腦袋掉在了地上,但還沒有結束,細密的雨絲穿透農場主的頭,連帶著地面上的肉毯。

“啊啊啊!”

農場主的腦袋發出哀嚎聲同時,和腦袋斷開的身體則死死護著懷裏的黑色煤球。

“啾啾啾!”

“啾啾!”

眼淚順著黑色煤球的眼睛落下,它不斷掙紮,不斷掙紮!

想要靠近。

終於那雙一直抱著它的手松開了,它掙紮著爬行,爬到農場主全是孔洞的腦袋前,拖出一長串的血痕。

它靠在丈夫的腦袋,就像很多年前,兩人在電影院裏一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農場主,已死亡。”

“農場主夫人,已死亡。”

安玉景低頭看著地上兩只汙染物的屍體,收起手中的刀,聲音平靜地匯報道。

“收到。”莫塔爾冰冷的機械音響起,“已安排後勤員打掃戰場,請稍候——”

……

與此同時,荒野上。

穿著破爛黑風衣的「父親」腳步一頓,驀地回頭看向第二中心城的方向,面露喜色,低頭眼神溫柔地看向衣服口袋裏正嘰嘰喳喳說話三個煤球團子。

再也沒有汙會和我搶你們了。

你們是我的孩子了。

「父親」走路的動作很快,穿過城市的同時,繞著遠路避開湧動的迷霧,避免自己像那些汙染物一樣被迷霧湮滅,化為灰燼。

“沙沙,沙沙。”

遠處傳來腳摩擦地面的沙沙聲,「父親」腳步微頓,臉上露出一個「這裏居然有人」的表情後,隨意找了一座建築物直接躲了進去。

很快腳步聲的主人出現在它的視野裏,那是一群穿著法袍的男女,他們快速穿行走過城市的街道。在他們之間,是一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被眾人擁簇著,她面容慈愛到了極點,精致的五官不像是人類能夠擁有的長相,她仿佛天生就應該坐在禮堂之上,受眾人膜拜。

女人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對,皺著眉頭,輕輕撫摸了一下隆起的孕肚。

“怎麽只有一個……”

她喃喃道。

……

第二中心城。

陸蒼看著再次恢覆如初的懺悔者,臉色略微有些難看。

“第五中心城夏青趕來支援!”

“第五中心城張毅飛趕來支援!”

看著一眼兩個楞頭青,陸蒼以最快的速度介紹其懺悔者的能力。

“只要說出「我後悔了」三個字就能恢覆無傷狀態。”夏青頓了頓,“是這樣吧?”

“沒錯。”陸蒼點頭,直接回答道。

夏青和張毅飛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好,我們知道了!”

“那就開始吧!”夏青深吸一口氣,單手拿起脖頸上的口哨,擡起手,向下揮動,就像賽場上的裁判員一樣。

“嗶嗶——”

尖銳的口哨聲自空曠的城市內響起。

“公平對決!”

夏青青春洋溢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張毅飛動了,揮著拳頭一拳砸在懺悔者的頭上,撞在汽車上!

“轟轟轟!”

張毅飛拽著懺悔者的頭往地上砸,地面如同蜘蛛網一樣開裂。

看著這一幕,陸蒼整個人都楞住了。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扭頭尋找剛才一起行動的蘇影,想一起聯手解決懺悔者。可是他回頭,剛才還站在一旁的蘇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張望,尋找。

視線越過趕來支援的後勤作戰小隊,他看見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蘇影站在人群後,歪著頭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背對著他,對他揮手了揮手。

她在告別。

不知道為什麽,陸蒼覺得自己讀懂了蘇影的意思。

蘇影穿過亂流,有人看見她,想說什麽,蘇影對上那名戰士的眼睛,一雙瞳孔轉動,“你什麽也沒看見,去幫忙吧。”

“我去幫忙。”那名戰士抱著槍扭頭走向了陸蒼所在的戰場。

蘇影看向第二中心城的大門,在莫塔爾的護航下,她暢通無阻地走出了第二中心城。

……

第二中心城外。

風沙揚起她的發,蘇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城市。

再見了,我的愛人。

再見了,第二中心城。

我不能留在這裏了,因為我要去組建屬於我的——怪物軍團。

……

與此同時中心城內,被砸的懺悔者也反應過來了,趁著張毅飛不註意,喊出了四個字「我後悔了」。

可是她卻楞住了,因為她的傷勢沒有恢覆。

懺悔者整個人此時此刻都顯得有些呆呆的。

“這可是公平對決!”夏青笑了笑,看向懺悔者。

懺悔者難以置信地扭頭望向夏青,整個人都抓狂了。

抓狂的懺悔者揮舞著鐮刀直接沖向張毅飛,張毅飛躲過鐮刀的攻擊,可是下一秒黑色鐮刀開始變形,刺向張毅飛,就在那刺即將刺穿張毅飛脖頸的時候,一張盾牌擋在了張毅飛身前,陸蒼也入場直接在懺悔者的身上點燃一簇火焰。

懺悔者沈默了,怒目看向盾牌的主人——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卷毛。

懺悔者猛地轉頭看向夏青,嘴角都抽了抽,聲音都高了幾度:“不說是公平對決嗎?”

汪俊傑收回擋在張毅飛身前的盾牌,聽見懺悔的問題,聳聳肩道:“裁判吹吹黑哨不是很常見嗎?”

懺悔者:“……”

懺悔者意識到什麽一樣,扭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夏青:“你、你們不要臉,你們……”

然而她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因為汪俊傑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手銬直接靠在了懺悔者的手上。

“懺悔者,你被捕了!”

“不用掙紮,這是游戲道具,你是解不開的!”

懺悔者嘴角抽了抽,難以置信地試圖再次用「我後悔了」掙開束縛。可是她發現,她真的解不開這個道具。

懺悔者:“……”

這很不合理。

就在懺悔者被抓懵逼的時候,只見面前的卷毛對著通訊設備一臉狗腿道:“莫塔爾,我黎哥呢?快告訴我,我黎哥在哪?”

“他在醫院……”莫塔爾回答後,沈默道,“你完全可以用你的數據化,自己找。”

汪俊傑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拍了一下腦袋:“對哦。”

“還是人工智能的腦子好使。”汪俊傑還不忘誇一句,然後定神,視線看向自己視野上的右上角,一張簡略的第二中心城小地圖。

找到醫院後,迅速擴大地圖觀測起來,整個地圖內,無數代表醫院醫生的藍點來來回回走動著,汪俊傑上車一邊往醫院走,一邊尋找黎白城的所在。

也不知道黎哥怎麽樣了。

他狗哥反正是傷得不輕,剛剛被黎哥一拳頭砸過去,血槽差點直接掉沒了。

神之夢魘更是差點就剩下點血皮子了,要不是那把帶著「??」攻擊力的純白骨槍從天而降,別說什麽只夢魘了,今天第二中心城所有人都要涼涼。

想到這裏,汪俊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過,已經沒關系了,他看得很很清楚,那個黑色的東西已經完全被關入了黎哥的身體內。

城市內——

“密教七騎士蒼狗、銹刃、判骸、孤星、大胃王已確認死亡!”

“農場主死亡!”

“懺悔者已活捉!”

莫塔爾的通報聲在通訊中響起,一種名為喜悅的氛圍在整個中心城蔓延開。

“臥槽,你們誰知道這位老先生是誰啊?太強了,真的太強了!”通訊中一名武裝工作人激動問道,“那個身體可以虛實變化的異能者殺了我們好多人……我以為我也死定了,結果老先生一來,直接秒殺啊!”

有人點開照片看了一眼,回覆道:“是異能者協會的會長——喪鐘老先生,沒想到他也支援了……”

“這個呢,這個是誰?拿槍的,好帥啊!一個人能打三個”

“自然門杜五你都不知道?雖然只是D級異能者,但是能以D級序列成為第三中心城防汙染中心主任……這含金量你品,你細品!”

“杜五旁邊的那個是石海清……”

“那這個呢?他剛剛過來支援,結果當場滑跪給對面當小弟,不過後面他反手給了敵人一刀就是了。”

“雙面人啊,老演員了,最愛的就是當雙面間諜。”

“這個姐姐是誰!黑色的火焰,我愛了!我要給姐姐生猴子!”

“那是黑焰,她直女,百合婉拒了哈。”

這種情緒甚至沖淡了些許因為陳最死亡而留下的陰霾。

……

汪俊傑扒拉著醫院地圖,終於找到了黎白城所在的樓層,此時他已經聯絡上正在醫院等待的李春生。

“李哥,黎哥情況怎麽樣了?”

通訊中汪俊傑的聲音響起,李春生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還……還在手術,醫生正在想拔槍。”

“我在過來的路上了,別擔心,我這次摸到了好東西,可以治療傷勢的那種!”

“嗯。”

“李哥,你們在幾樓啊,醫院人太多了,我地圖上看不到了。”

李春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了一眼一旁提示的樓層回答道:“十五樓。”

車內。

汪俊傑坐在車上,聽見李春生的回答,很快就找到了醫院第十五層,就在他找到黎白城所在的位置的時候,瞳孔突然驟然放大——

因為他在密密麻麻的藍點中,看見一個刺目的紅點!

“不好!”

聽見汪俊傑的驚呼,李春生整個人都是一楞,聲音都八度:“怎麽了?”

“有敵人,醫院有敵人!”汪俊傑也顧不上那麽多了,直接吼道,“就在黎哥身旁!”

李春生聞言,下一秒,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直接撞開了手術室的大門,晃眼看過去,手術室內除了搶救的醫務人員之外,就只有還在給黎白城送包的王強東。

哪有敵人?

李春生腦袋裏迷茫。

黎白城此時已經有點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視線渙散,感覺到心口的刺痛。不過他的視線很快還是聚焦在一起,落在了李春生的身上。

“怎麽,進來了?”黎白城看向李春生,“李哥……”

“我、我不知道……”李春生環顧四周,緊緊抱住黎白城,他仿佛一只老母雞一樣將黎白城護在身後。

因為誰都不像敵人,所以他現在看誰都像敵人。

“別過來!”李春生拿著槍雙手都在顫抖,指著手術室裏的醫生和護士,他像個瘋子一樣渾身都在抖,“不準過來!誰都不準碰小黎!”

“誰動,我殺了誰!”他幾乎在咆哮,整個人都在抖,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幾名醫生下意識地舉起雙手:“等等,同志,你冷靜點,我們是在救他,你別……”

“你這是幹什麽?耽誤我們救人啊!”

一名醫生上前,顯然是有些怒了,然而下一秒——

“砰!”

槍聲響起。

那名醫生的腳直接被打穿,伴隨著一聲哀嚎,李春生動作一僵:“別,別過來,我說了……不要過來……”

李春生死死盯著手術室裏的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誰,誰都不要……過來……”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的……”

手術室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沒有一絲聲音。

王強東深吸一口氣上前,指了指正在吐血的黎白城:“老李,你是不是太緊張了。你先別緊張,我給小黎送個包,穩住他的傷勢……”

李春生回頭,見黎白城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拿著槍的手指抖了抖,猶豫了一下後,對王強東點頭:“好,你過來,不準帶任何武器,不然我殺了你!”

王強東轉了個身,甚至將包打開給李春生看了一眼,確定裏面沒有武器後,才被允許靠近。

“包治百病……”王強東伸手想把包放在黎白城的手裏,李春生死死盯著王強東的一舉一動,不敢漏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就在王強東手指即將觸碰到黎白城的時候,李春生瞳孔的驟然放大,因為他可看見王強東的手變形了!

李春生幾乎是下意識地擋了過去。

王強東的手迅速膨脹,然後張開了血盆大口,李春生大半邊的身體連帶著手臂全部被吞掉,血液,內臟止不住往外掉。

就在汪俊傑尖叫的同時,江妄在眼睛怪的幫助下穿過空間趕來,就是一刀就砍在了王強東的手上,然後下一秒冰冷的刀身就抵在了王強東的脖子上。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王強東看著地上自己被砍斷了還在動的手,整個人都楞住了。

“我沒有想傷害他,我是想救他的!可是我的手不受我控制了,我……”

王強東緊張解釋,而他的腳底閃過一抹黑色,夢魘擡手捏住了江妄的刀,那意思很明顯是讓江妄別動。

黎白城動作一僵。

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腦袋甚至忘了思考。

等了一會兒,他的大腦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幾乎是掙紮著從手術臺上趴下去,捧起地上的內臟,不停的往李春生的身體裏塞,“給我再生藥劑,給我藥劑啊!”

所有人都沈默了。

普通人是不能使用再生細胞液的,從異能者血液裏提取的東西是有汙染的。

“別浪費藥劑了。”李春生虛弱地躺在黎白城的懷裏,半邊臉都是血痕。

陳最才剛剛死在他的眼前,為什麽又有人要死了?

黎白城身體顫抖:“為什麽?為什麽要救我?我受傷不一定會死,可你……”

李春生還完好的左手輕輕握住他抓著血肉內臟的手:“我說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是我邀請你加入防汙染中心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要死,我也應該死在你的前面,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專屬聯絡員。”

“小黎啊……”

“嗯,我在。”

“我見過太多像我一樣的人,我的父親、母親、兄弟、我的妻子、孩子……我們就像野草一樣,風一吹就倒了。”李春生面露回憶地說道,這是黎白城第一次聽李春生說自己的事情,卻也是最後一次。

“我知道終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那些被折斷的野草,在家人陸續死掉後,我一直走不來,我加入防汙染中心不是因為我想為人類做貢獻,我只是想……找個體面的死法。”

李春生擡手,用粗糙到像磨砂紙的手抹掉黎白城的面頰上的淚水:“所以不要因為我的死內疚,你比我更應該活著,還有很多人需要你。”

“用我的命換你的命,太值了。”李春生微笑著說道,他一笑,身體半邊的隨點的內臟就開始往外掉。

黎白城沙啞搖頭否認道:“不值的……”

李春生拍了拍黎白城的手背:“知道嗎?我以前可討厭春生這個名字了,嫌它土,鬧著老爸老媽改名字,但他們不讓……可是現在,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春生啊——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春生。”

“小黎,春天的時候,我就回來了,如果你想我,就看看路邊的野草,那就是我……”

李春生臉上帶著血,聲音像風中殘燭般一點點微弱下去:“那……就是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春生徹底闔上了雙眼。

黎白城抱著逐漸失溫的屍體,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他身上的傷口正在緩慢愈合,可是速度很慢很慢,以至於他一動,傷口便會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衣角滴落在地上。

……

王強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突然感覺到一種頭骨都要裂開的疼痛,他的側臉上長出一張人臉。

那張臉先是對著李春生咒罵:“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會突然沖進來,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能殺了他了!”

農場主怨毒地看向黎白城,咒罵道:“混蛋,混蛋死的為什麽不是你!”

“啊啊啊!”

“這不應該是密教那破神計劃的一部分嗎?為什麽會出錯!為什麽!”

“什麽垃圾神明,垃圾,垃圾!預測的東西一點都不準!”

“去死,去死!”

農場主眼神怨毒,恨不得把李春生的屍體千刀萬剮。可是因為面漆那的一人一汙它根本動不了。

看著因為它對峙的江妄和夢魘,農場主惡劣道:“哈哈,殺了我啊,殺了我,他也會死!”

王強東則是整個人都懵了。

什麽時候……

他是什麽時候被汙染的?

被這個東西寄生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骨在動,那張臉正在他的側臉上用他的身體嚎叫,說話!

半晌,江妄開了口:“他差點殺了黎哥。”

夢魘閉了閉眼睛,他知道江妄這句話的潛在意思——「王強東差點殺了黎白城,他該死」。

“哈哈哈!”農場主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還不忘嘲諷,“有本事殺了我啊!我的兒子妻子都沒有了,我什麽也不怕哈哈哈!”

夢魘轉眸視線落在黎白城的身上,剛想說話,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射在它的臉頰上,那是人類死亡才會噴射出的血量,殷紅的血液順著王強東的腦袋向下流淌,將黑色的作戰服浸濕,濃烈的血腥味讓人惡心得想吐。

“瘋子,瘋子……殺了我,你也會死……”

“你也會死……”

王強東手裏不知道什麽多了一把手術刀,他拿著手術刀直接刺在右臉上的農場主的嘴裏。

“為什麽?”沈西遇楞住了,看向王強東,它的腦袋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發生的事情,明明一切不都已經結束了嗎?

血液灑落王強東滿臉,他的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紅色,那是一種他曾經見過的卻不敢直視的紅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被寄生的……”

王東強咳著血,說話的每個字都在著他的血:“我的身體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我沒想傷害你朋友的,小沈,真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西遇對王強東點頭,它一眨不眨地看向這個救了他一條命的人,一個連路人都會救人當然不會主動殺人。

“我……這一生都在後悔。”王強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沈西遇,又仿佛在透過他看什麽人。

“後悔沒有和唐濟一樣站出來保護梅麗莎,後悔沒有救下唐濟和他的家人,如有我當初答應他,以他的實力,我們當時說不定能贏……”

“可是我沒有……我不是袁傑,袁傑有家人,他要為家人考慮,我只是單純的膽小怕事。”王強東一字一句地說著,“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幫我的朋友唐濟。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選擇站在他那邊!”

“小沈,你的朋友還在,你還有機會,不要像我一樣……後悔……”

沈西遇看過王強東的夢,很多事情,它一直都知道,只是沒說。

“可你沒必要……”

沈西遇看向刺穿了農場主臉的手術刀,還想說什麽,就被王強東搖頭打斷:“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隨時可能被控制,我只是不想做個定時炸彈……”

“小沈,今天我其實很高興。”王強東看向沈西遇,一口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滴落,“我很高興我救了你,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驕傲的事情,這麽多人,因為你而得救。”

手術室內此刻安靜地沒有一絲的聲音。

“咳咳。”

王強東吐出嘴裏的血,這個憨厚老實的男人露出一個笑容:“還好,當初救了你,還好……我沒有丟下你不管……”

王強東緩緩的閉上了眼。

沈西遇楞楞地看向王強東,深深嘆了口氣後,轉眸看向一旁的黎白城。但也只是看著,它傷得很重,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良久,黎白城的腦袋裏響起一聲嘆息。

【唉。】

【善行導致更大的善行,或許就能彌補曾經的缺憾吧。】

系統虛弱的聲音響起,而黎白城卻沒有任何興趣。

他只是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地整理著李春生身上的作戰服,將拉鏈扣子衣領全部整理好,擦掉李春生臉上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

仔細看的話,能看見——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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