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關燈
第 97 章

聞鑰知一手扶著陸鑫橙的肩膀,抹開了他臉上的血,俯下吻在嘴角,

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下來。

陸鑫橙抱著懷中的人,血汨汨的從子彈穿透的小窟窿中流出。

傷口為什麽沒有止住…

陸鑫橙伸手去堵,濃稠的混著腦漿的深色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滲出。

王秘書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射出子彈的槍被丟棄在了地上。

黃泉特質的子彈,可以殺神。

陸鑫橙感覺大腦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霧,沒有辦法做出清晰順暢的思考。

腦中重覆的聲音——

不可能,聞鑰知怎麽可能會死。

整篇故事從頭到尾都不存在聞鑰知為人擋子彈,被爆頭這樣的一段劇情。

一個在結局時黑化成了BOSS的人,怎麽會死。

陸鑫橙的心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取住了,他無法喘息,整個人都抖動著。

懷中的人雙目閉著,平靜得就好像只是睡著了。

怎麽可能。

你不會死的!

陸鑫橙將人放進準備好的半池冰水中。

他就守在邊上,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池水終於有了變化。像在水中滴了墨汁一般,黑色暈染開了,整池水很快變得渾濁不堪。

右手肘部以下被黑氣所包裹。黑氣仿佛有生命力般鼓動著,輪廓不斷向外拓展,直到它的形狀固定不再變化,露出了包裹在內的部分。

竹節狀的蟲蛹外殼黑得發亮。金黑色的暗紋層層密布,暗金色光芒在表層之下跳動著,忽明忽暗,與此同時,滑膩的黑色汁液不斷從節狀的縫隙中滲出。

額頭上的窟窿內,粉紅色的新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起來。

陸鑫橙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冰水池中的人依舊沈沈睡著,俊美的臉看起來鮮有生氣。他附身在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起身離開了。

冰池下,黑金色的光芒規律的跳動著,仿佛如心臟搏動般,一下接著一下。

“他怎麽樣?”

“需要一點時間,但在恢覆了。”

陸鑫橙眼睛通紅,一臉疲態。可以想象他心中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孟涯關切道,“你要不要休息……”

陸鑫橙抿著毫無血色的唇搖了搖頭。

沒有時間休息了。

他不知道聞鑰知還有多少時間。

聞鑰知是生魂,他的身體尚在人世間。在黃泉遭到了那麽大的傷害,可能會不會對本體有影響。

聞鑰知想帶他回去,來的時候一定留了退路。

必須把他送回去!

孟涯察覺到了陸鑫橙的焦慮:“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可以幫忙,但需要他恢覆意識。”

“要怎麽做?”

“孟軼離你認識嗎?”

陸鑫橙一楞,“認識,當然。”

“我和她有血脈聯結,在約定的時間地點,由她招魂,聞鑰知就能回到人世。”

“我不要回去。”

兩人一凜,齊齊回過頭——

聞鑰知赤著腳,身下滿地的水漬,渾身濕漉漉如水鬼般立在門後。

兩人都沒察覺到他的靠近。

陸鑫橙:!!

孟涯訝異:“你醒了,那麽快!”

陸鑫橙撫摸著他的傷口處,額頭上新長出來的肌膚和之前的一樣,光滑平整。

陸鑫橙欣喜若狂,他不斷地撫著那張恢覆生機的臉,強烈的失而覆得的感覺讓他鼻頭發酸,眼中積蓄起霧氣。

聞鑰知撫慰性地拍著他的後背,在耳邊輕聲重覆,“我沒事了。”

“你——真的沒事?”孟涯眼底閃動著憂色。陸鑫橙把聞鑰知帶回來的人時候頭上的血窟窿可怖,血基本流幹凈了,居然在那麽短時間就恢覆如初了。

“是,多謝擔心。”

聞鑰知的語氣多少有些冷淡。

孟涯倒沒有不悅,“你現在的情況最好盡早回到人世,否則精神力耗盡就——”

“我現在並沒有回去的打算。”異瞳中的戾氣只是一閃而過。

孟涯:…………

做引路人已經近百年了,孟涯也見過一些及其危險的惡靈,邪靈……她就像叢林中最機警的黇鹿,對於危機及其的敏銳。

孟涯臉色變了變,她似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孟涯離開時,才發現自己的腿發軟了。她回憶起聞鑰知的眼神,其實並不是威脅,是一種平等的輕蔑。他的眼神應該只對一個人例外。這一刻孟涯終於相信了小月判斷,這個人非常的危險。

“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陸鑫橙晃了晃手中的巨大包裝,他拆開封口,準備往池裏倒。

“不需要了,”聞鑰知從後緊緊地攬住了他。

兩人貼合在了一起,陸鑫橙垂眸看向他的右臂,“你的手……”

“我的手……你很在意嗎?”

陸鑫橙微微蹙眉,不是在不在意的事。聞鑰知的邪靈力量已經完全透支使用了,再發展下去他離正常的人類只會越來越遠。

“如果沒有它,我就是一個殘疾人,你會喜歡一個殘疾人嗎?”聞鑰知擡起右臂,竹節狀的硬殼已經變得非常纖薄,下面的黑色脈絡,是無數條觸手裹挾在一起。

陸鑫橙在他的懷中轉過身,兩人的距離鼻息交錯在一處。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中浸泡久了,聞鑰知面色異常的白,俊秀優美的五官愈發的清晰動人,那冷杉般的薄唇鮮血一樣的艷紅。

異瞳……

原本只是一只瞳孔是金色的,而現在,另一只黑色的瞳仁下,暗金色湧動著。

不對勁……

陸鑫橙腦子發出警告,他用了點力將人推開。

火燒雲色的冷杉把他的蒼白的唇染得濕潤而糜紅,雖然被強行分開,但中間扯出了長長的細絲。

陸鑫橙:“你……唔”

聞鑰知卻擺明了不想讓他講話,手托在後腦上溫柔但力量完全不可撼動。

觸手不知何時從殼下迸出,

纏住了他的腰’腹,大腿,以及……

“聞鑰知,停下。”

口,腔中的纏.綿溫存掩蓋了觸手極強的侵略性,以致於陸鑫橙差一點就被…

他不想再一次經歷被這些臟東西鉆入的體驗了。

“聞鑰知!”

陸鑫橙費力掙脫,順手一巴掌,剛好落在耳朵上。

那一下的力道足以讓人耳膜破裂,頭暈目眩。陸鑫橙的手指發麻。

面前的人卻沒有什麽反應。

“怎麽?”聞鑰知的目光陰郁。

“我不喜歡這些東西。”陸鑫橙盡可能的語氣平靜,直覺告訴他聞鑰知現在很不對勁。

觸手攀附在他周身,不安分的悸動著。

聞鑰知低聲,“我知道了。”

小臂吞吐黑霧,一條全新的觸手緩緩地冒出了頭。所有的觸手在同一時刻松開了目標,四散開去,那根全新的觸手出奇的粗壯,它力大無窮,硬生生地將其餘的觸手一根一根的連根拔斷。

掉落在地的斷觸手化作了一灘灘的黑水。

“這樣可以了嗎?”聞鑰知聲音沈悶,“我就想抱一抱你。”

陸鑫橙:“……”

他終於放棄了防禦的姿態,任憑聞鑰知托起了他的腰。

聞鑰知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安分的垂在身側,只剩下一個吞吐著黑霧的竹節狀硬殼。

陸鑫橙側著頭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那截殘肢上,眸光隱隱閃動著。

“我們沒有辦法向競選委員會上訴,因為從澗裏解救出來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是黃泉市民。”下弦月的表情有些無奈,“黃泉法並不保障非市民的人身安全。池間的支持者也不會因為幾個黑戶就放棄追隨他們的精神領袖。”

“那幾個被關著的人都說自己是合法的黃泉市民,”陸鑫橙蹙著眉,他還記得當中有一個在獲救時,大罵特罵綁匪,斥責他們連委員會成員都敢綁。

“我知道。”下弦月與被解救的受害者都有一對一談話,“如果不是這些人同時失心瘋了,那麽我們現在正在對付的是一個無比可怕的對手。”

下弦月目光深邃,“把身份序列抹除、替換並不難,只需要買通警署內部就行,但他做的遠不及如此。”

孟涯將封存在塑封袋中的大衣拿了出來,平鋪在桌面上。

“這是一件L碼的男士大衣,這個款式整個黃泉加起來不會超過五件,屬於黃泉專列的列車長的。”

陸鑫橙對這件衣服有印象,第一次見到孟涯時,

她身上就披著這件不合身的大衣。

“這件大衣怎麽到我身上的,我到現在都沒法想起來,但可以確定的是,曾經有個列車長和我被關在一個地方。但現在他卻好像從來都沒存在過,沒有人記得他,甚至他的身份序列號都成了別人的。”

“這是在衣服內袋找到的——”照片裏的男人戴著黑帽,披著大衣,是個長得很周正的中年人。

孟涯:“……哪怕看著他,我都回憶不出那張臉。”

陸鑫橙若有所思:“你們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池間的傑作?”

“不管他在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人成為下一任的黃泉市長,否則——”下弦月唇線抿直。

“我剛剛收到消息,高市長沒能挺過來…”孟涯表情也十分凝重,“……消息目前還封鎖著,但也藏不了太久。”

“最後一場選舉馬上要開始了,現在必須有人站出來代替高市長的位置和池間一較高下。”

陸鑫橙坐在正中的桌前,發現兩位女士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陸鑫橙:…………

“高市長在去世前提到了一個名字。”孟涯眼神斂著,

“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