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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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你想要什麽?”

陸鑫橙四顧,這是哪裏?周圍什麽都沒有,像是一片虛無的黑洞。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告訴我,你最想要的是什麽?”

他感覺不到四周有人,聲音就像是從虛空中飄來。模糊的聲音,連是男是女都聽不出來。

“別緊張,讓我仔細看看你……唔,好漂亮的靈魂,讓我看看你想要的是什麽。”

“這是……界。”陸鑫橙突然意識到他應該是進入到了一個“界”中。

強大的危機感突然降臨,陸鑫橙下意識退避。但在這虛無的空間裏,根本退無可退。

當黑影完全籠罩在他上方,他終於得以看清眼前完整的景象。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奇獸,猛獁象一般的長鼻將陸鑫橙卷在其中。

它的眼睛是寶石般的深藍色,迷幻如萬花筒的瞳孔有某種攝魄的魔力,讓人一看就深陷其中。

“別害怕…放松。我可以讓你做個舒服的白日夢。”話語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但陸鑫橙感覺到冰涼的稠狀液體從長鼻中滲出。那味道像是水泥,從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灌入……越是努力地想要呼吸,窒息感就愈發的要命。

陸鑫橙摸到了腕上的銀鐲。

聞鑰知。

你在哪。

“……陸導”

陸鑫橙垂著頭,摸著腕上的手表,有些出神。

“陸導!”

陸鑫橙聞聲擡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還是不行嗎?這段已經改到第五稿了。”會議桌前,對著PPT念稿的編劇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維持著微笑。

陸鑫橙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這一段沒問題,繼續……”

停車場。

陸鑫橙發動汽車。他手握方向盤,眼睛瞬時就落在了腕表上。

那腕表價值不菲,是他帶的最多,最喜歡的一只。

車窗叩擊聲從外傳來。

“剛才開會的時候看你心不在焉的,出什麽事了?”

外面的是這部戲的制片人,也是他的好友。車窗降下,陸鑫橙往後靠了靠,松了顆襯衣的扣子,“沒事,晚上沒睡好。”

“你對象不是沒在嗎,你還能沒睡好?”

陸鑫橙沈默了片刻:“……沒什麽,失眠了。”

葉慧瑜趴在車窗上,“我親愛的陸大導演,當初是你非要拍這個IP 的。既然你自己都怕得睡不著……”

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十分欠揍,陸鑫橙眉心一蹙,直接關上車窗,

“怕個屁。”

葉慧瑜匆忙松手。門關上了,他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還是隔著玻璃送了進來,“……馬上就要到那個大日子了,你可得把狀態調整好。”

晚上,陸鑫橙架著副防藍光眼鏡,對著電腦,看著編劇提交的第十稿。

耳機裏的聲音問:“新戲籌備的還順利嗎?”

“還行,演員還沒選好,你有推薦的嗎?”

“好萊塢的考慮不?”

“不考慮了。”

“那我就沒辦法給你推薦了。”

“…………”

“早點睡吧,你那兒應該都後半夜了。”

陸鑫橙低頭看了眼時間,“嗯,先掛了,我很快就睡。”

“讓我親一個。”

陸鑫橙依舊盯著顯示器,唇角微微勾了勾,“嗯。”

“聽表哥說,你這兩天在劇組沒什麽精神,沒睡好??”

“……我做噩夢了。”

“噩夢?什麽樣的噩夢?”

陸鑫橙的眼神從屏幕上短暫的挪開了,他微微皺了皺眉:“……醒來就不記得了。”

窗外枝丫搖曳的在窗簾上勾勒出扭曲的黑色陰影,無聲地伸向躺在床上的人。

陸鑫橙熬到四點多,實在困得睜不開眼了才睡下。

露在被子外的脖子被漆黑的陰影包裹住了。熟睡中的人原本綿長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烏黑的眉毛也絞在了一起。

“事業有成,身邊也有伴侶,還馬上就要領到國際級的導演獎了,如果我是你每天睡得比豬都死,還能失眠”

陸鑫橙笑了笑。

“哎呀,不就選個角嗎,讓選角導演去操持就好了,你回去補覺吧。”陸鑫橙被葉慧瑜推出了會議室。

陸鑫橙出門的時候,和一個高挑的男人擦肩。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男人一頭稍長的黑發,穿著一身黑。

陸鑫橙看著那背影,眼底眸光微微閃動。

臥室中,陸鑫橙就著一盞落地燈翻著書。客廳裏時不時傳來幾聲臺詞聲。

“又放著電視不看呢。”

“嗯,不然太安靜了。”

“等你領完獎,我跟你一起回來吧。”

陸鑫橙翻書的手指頓了頓。

電話那頭的嗓音溫柔低沈,“……你之前問過我打算什麽時候成家…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真的嗎?”陸鑫橙聲線都因為不可置信而有些顫動。

“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低低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來,“高興嗎?”

陸鑫橙:“高興,當然。”

“比能領到格林終身導演獎還高興嗎?”

陸鑫橙:“高興,都高興,人生圓滿了。”

掛了電話。陸鑫橙將手上的書合攏,“…人生圓滿了。

陸鑫橙喃喃的重覆了一遍。

本該是讓他無比振奮的事情,他垂下頭,瞥見了手上的腕表。

指針有節奏地跳動著,他伸手調整表帶,指尖觸及時,一片刺骨冰涼。

陸鑫橙打了個寒戰。

突然沒什麽心情看書了,上床睡了。

床上的人眉毛深深絞著,不安穩地翻了好幾個身。

黑色的陰影從下頜處向上蔓延,覆蓋住了他下半張臉。陸鑫橙呼吸艱難,臉色逐漸轉成了青白。

臥室窗簾留了縫隙,月光灑在床邊的躺椅上,照出已經被翻舊的封面——

《獵鬼啟示錄》

選角導演放下手裏的資料,擡起頭端詳了片刻,“那行,你先試戲,就這段,”他扭頭對旁邊的助理,“你跟他搭下戲。”

“我來吧。”坐在正中的陸鑫橙起身,“我來跟你對戲。”

黑發男人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受寵若驚地連連鞠躬。

這段戲有武有文,難度非常大。

這個年輕演員的外型選角導演和幾個副導演都非常滿意,從造型到身形都很貼原著的主角,演員還自備了美瞳。

看著兩人對戲,他們頻頻點頭。

“停。”陸鑫橙打斷,“這裏的狀態轉變不對。”

“你面對的是曾經的兄弟,最信任的朋友,哪怕對方現在變成了厲鬼……”陸鑫橙接過對方手中的道具。

“不錯,還能叫的出我的名字。”陸鑫橙緩緩逼近。男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強大壓迫感讓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個弱小的靈魂面對強大獵鬼人時的從心底蔓延的恐懼。

“你,你是要殺我嗎?”男人喉結聳動著,眼中的驚懼有一部分並不是演技。

陸鑫橙臉上是近乎冷血的默然:“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 他拎起手中的劍。

幾個導演紛紛驚嘆陸導的入戲速度。

陸鑫橙轉動手腕,本該如電般刺出的劍招突然頓住了。

這把定制的道具劍入手的時候分量很輕,現在卻仿佛有千鈞重量。

他視線下移,黑霧順著手背緩緩向上,頃刻間整段小臂都隱沒在了其中。霧氣下,整段手臂開始發燙。溫度節節攀升升,肌膚下的血管都肉眼可見的擴張著,擴到超出了臨界值,小臂的整段血管爆裂開來,一瞬間,黑紅色的血肉彌漫開來。

綻開的皮肉讓他的手臂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人類的樣子了,就像是某種動物的鱗片。

這是什麽!!

陸鑫橙後背寒毛立起,甩開了手中的道具劍。

“怎麽了,怎麽了?”葉慧瑜奔了過來,扶住趔趄幾步的陸鑫橙。

其他幾個導演也紛紛站了起來,“陸導你沒事吧?”

“你們看不到嗎?!!”陸鑫橙震驚。

“看到什麽?”葉慧瑜挑眉,隨即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你的影帝級演技嗎,我們都看到了。”葉慧瑜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陸鑫橙:“滾。你看不到——”他目光一滯,手臂上的肌膚幹凈清爽,別說什麽鮮血鱗片了,比尋常人的皮膚都要滑嫩。

“看不到什麽啊?”葉慧瑜也懵了。陸鑫橙的模樣有點嚇到他了。

陸鑫橙的神色變了變,眸底的驚濤駭浪立即收了個幹凈。

他擺了擺手:“沒事了。”

是幻覺。

陸鑫橙說服了自己。

時間轉瞬即逝,日歷上被兩色記號筆重點標記的那天在期盼中到來。

頒獎盛典在遙遠的大洋彼岸。

燈束籠罩在身上的那刻,

喝彩與掌聲雷動,他緩緩起身,從容地轉身向後鞠了躬,走向主舞臺。

會場中的每一臺大屏幕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作為全球最具含金量的影視類頒獎盛典,會場是全球直播的。

陸鑫橙這個名字將會在全球家喻戶曉,他的名字和他的作品會一起載入影史。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野心。

在今日得以實現。

沈甸甸的獎杯捧在手上,陸鑫橙的獲獎感言早在大半年前就準備好,並且已經模擬演練過不下百遍。

“…………我還要感謝的是我的愛人,在這條藝術創作的道路,如果沒有他我一個人沒有辦法走得那麽遠。”

導播鏡頭切到了嘉賓席上,

男人無比專註地凝望著臺上的人,眼神中盛滿了溫柔與愛意,仿佛除了眼前人,世上再無其他。

典禮之後,是屬於他們兩人的時間。他會在提前布置好的場地中給他一場難忘的求婚儀式。

“親愛的,親愛的?”

陸鑫橙從假寐中醒來。車上有些顛簸,他們的車正開向一座私人山莊。

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駕駛座上的男人側頭看他,關切:“你的手很冷,有不舒服嗎?”

陸鑫橙將手抽出,“沒有不舒服,只是累了。”

男人笑了,他重新握上方向盤:“抱歉,等一下可能會讓你更累。”

陸鑫橙掃了眼那只手腕上和自己的同款腕表,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上的冰冷表帶。

“想什麽呢?”

陸鑫橙:“總感覺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現在沒有什麽更重要的事了。”

“我們要去哪?”陸鑫橙望向窗外。

男人笑了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陸鑫橙的眼睛被蒙上。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腳步聲去而覆返,在耳畔低聲,”別偷看哦。”

“嗯。”

整個空間很快安靜下來,陸鑫橙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沒有摘下眼罩,但也能猜到大概在什麽地方。

水流聲從側邊方向傳來。

陸鑫橙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把人等回來。“嘩嘩”的水流聲讓他生出一些不安的感覺,

讓他聯想到了一些聲音。

因為眼睛被蒙住了,聽感被放大了數倍。

陸鑫橙蹲在浴池邊上,把水龍頭擰上了。

聲音終於消失了。

當他正要離開的時候,

“啪嗒,啪嗒啪嗒”

水聲又再次出現了,這實在太奇怪了。

陸鑫橙摘掉了眼罩。

眼前巨大歐式浴池裏盛了大半盆水,上面漂浮著各色玫瑰花瓣和許多的香氛蠟燭。

本應該幹幹凈凈的泡池,水面上出現了點點墨色。

陸鑫橙目光往邊上移去,黑色濃稠的如墨的不明液體正從水龍頭中落下。

靠近去看,哪是什麽墨汁,水流被黑色霧氣完全包裹住了。

又是這個臟東西。

陸鑫橙的夢境中也是,這鬼迷日眼的黑霧就像是纏上他的惡鬼陰魂不散。

黑色觸手揪住了他的前襟,把他拖入了泡池中。

一定是太累了,又睡著了。

陸鑫橙從浴池中勉強坐了起來,眼前卻被一片黑色所覆蓋,繼而兩截手腕也被束在了一起。

他腰上發力,卻使不上勁兒。

貼著光滑的陶瓷壁滑了到了底部。

外面傳來開門聲,腳步漸近,

“你回來了?快來幫我一下……”

陸鑫橙話未說完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身體繃直,“怎麽了?”

他能感覺到旁邊就有人,但那人卻一聲不吭。

一股莫名的感覺從胸口升起。

“你是誰?”

心臟突突地,快要跳出了胸腔。

陸鑫橙睜開眼,盡管他什麽都看不到,但望向他覺得那人所在的方向。他深深吸了口氣,

“聞鑰知?”

他的眼罩被摘掉了,脫了外套的男人拿紅酒瓶,

笑容中有一絲戲謔,“幾分鐘都等不了嗎?”

陸鑫橙望著一攤漆黑的泡池水,“泡澡,你讓我泡這個,泥池?”

“什麽泥池,親愛的你在開玩笑嗎?”

陸鑫橙蹙眉,“你看不到?”

“我去找這個了,太久沒有自己開酒,把開瓶器給落了。總之我先把紅酒開了。”男人一邊開酒,間隙擡頭,“你剛才叫了個名字,聞鑰知,那是誰?”

陸鑫橙一怔,

他擡起頭,男人背後,浴池中一個黑色倒影,水面破開,鉆出一個人。

在陸鑫橙驚愕的眼神中,他自後用手肘夾住了男人的脖子,稍稍一用力,手上的人的脖子就給折了。

“聞、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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