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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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石門緊閉著,陸鑫橙的手掌貼在上面,石礫厚重的磨砂質感傳過來。

“這門從可不好開。”

陸鑫橙回過頭。

通道最上層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整個人都隱在陰影中,幾乎和水泥澆築的臺階融為一體。“這門關上後就打不開了,除非是黑塔的管理人親自操控開門,”男人仰頭喝了一大口,“怎麽,出來的時候落下東西了?”

陸鑫橙隨口應了一句:“嗯。”

“沒人在這兒走回頭路,落下的東西對你應該很重要吧…”他低低的不知是笑了還是嘆息一聲,“…但我估摸你是拿不回來了。這門只能從裏面開,這會兒,裏面的人都已經死的透透的了,這門是肯定開不了了。”

男人捏癟了手裏喝完的啤酒易拉罐,隨手丟在了一邊。他站起身,順著階梯向下走去,沒走幾步停下了,他回過頭,“怎麽,還不走?”

陸鑫橙:“嗯,我再等等。”

出乎意料,男人折返回來,“有興趣打個賭不?”

男人拉開一聽新的啤酒,“我賭在我喝完這罐酒前,門不會開。”

陸鑫橙睨了眼他手上的啤酒,客氣的拒絕了:“謝謝,我不賭。”

“不聽聽賭註嗎?”

男人靠近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酒氣逼了過來。

陸鑫橙偏頭視線往臺階方向掃去,角落邊上躺了一地被捏癟的易拉罐。

陸鑫橙收回視線:“賭註是什麽。”

“我要你手上那玩意兒。”醉鬼臉頰通紅,但他的雙目是完全清明的。

陸鑫橙低頭看去,小蛇尾戒散發著隱晦的銀光。

“……你想要什麽呢?”

陸鑫橙將對面的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人頭發亂如雞窩,洗得泛白的夾克和牛仔,身上酒氣熏天。

對於這種流浪漢,放在平日,陸鑫橙都是直接繞道的。他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半晌,

“什麽都可以?”

男人相當的大方:“只要我有的,力所能及……”

陸鑫橙沈吟:“要你的命也行?”

男人嘿嘿地笑了:“…我的命可不值錢,不過你想要的話,也成。”

陸鑫橙瞥了眼他手中的酒瓶:“好。”

男人並沒有很快去喝手中的酒,而是慢悠悠地咪了口,

“出來的時候有看到門上貼著的東西嗎?那種鎮靈符能鎮壓絕大部分的惡靈,裏面的靈自相殘殺。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最後能出來幾只至少也要兩瓶酒的功夫吧…”

“…所以,很可惜你沒有機會了……”男人的聲音一頓,從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厚重的石門發出劇烈的顫動。

男人不可思議地回過頭,在他震詫的眼神中,“轟”的一聲巨響,石門崩裂,無數顆大小不均的碎石四濺。

滾滾煙塵中,一柄黑傘飛旋而出,劃過弧線,落入了從廢墟中走出的男人手中。

啤酒罐滾倒在地上,橙黃色液體汨汨流出。慘叫聲在狹小甬道回蕩著…酒鬼捂著額頭,鮮血糊住了他的雙眼。崩到他臉上的鋒利石塊已經掉落在邊上。

酒鬼視線有些模糊。他隔著濃稠的血,擡頭看向面前的人。

年輕男人眼眶中的金色異瞳流動著濃厚詭譎的光彩,身上的氣息肅殺冰涼。那些在他手裏煙消雲散的魂魄似乎在他周身留下了絲絲縷縷的怨氣,讓他整個人的氣息看上去比惡鬼更陰暗恐怖。

他一手握著傘柄一手握著劍柄,往前踏了一步。

跌坐在地的酒鬼手腳並用後退。

黑色西裝包裹著修長挺拔的身形,踱近時整個人可以稱得上優雅,甚至他身上除了些許塵土之外不見一滴血。

但酒鬼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整個人毛骨悚然。

異瞳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未經馴化的野獸、潛伏在黑暗中的鬼怪、或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反正怎麽樣,那雙眼睛,都不應該屬於一個人類。

“別……別”,酒鬼連連後退,嘴巴上卻連囫圇話都說不出了。

男人逼近的腳步突然停住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但他卻沒辦法再前進一步。

聞鑰知偏過頭。

陸鑫橙站在他的身側:“…他是活人。”

聞鑰知盯著眼前的人。陸鑫橙與那雙幾乎要把人吞吃入肚的可怖異瞳對視著,毫不避忌,直到異瞳中的強烈金芒逐漸暗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淺金。

聞鑰知雙臂收攏,他貼近陸鑫橙的耳根,“……不是說在下面等我嗎?”肅穆的臉上也終於有了表情,唇線也有了一絲弧度。

陸鑫橙感覺後腰都快被他勒斷了,屏著口氣:“我怕你迷路。”

聞鑰知目光放遠,眸光跳動:“只有一條路,怎麽會迷路。”

“你怎麽出來的?”陸鑫橙稍稍後仰,雙手抵住了他的肩膀,往他身後看去。

“把裏面清理幹凈就出來了。”

“……”陸鑫橙當然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問題轉移對方的註意力,好從這個完全失了輕重的擁抱中脫身。

“是嗎?”他邁過那攤已然成為廢墟的石頭,走進賭場大廳。

微弱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陸鑫橙從斷了腿的賭桌下將人拉了出來。

傑克面如土色:“…謝謝。”

“聞哥。”傑克出來以後根本不敢去看聞鑰知,只低低的打了聲招呼,就縮到邊上去了。

“你贏了。”

酒鬼撿起地上罐頭,將僅剩的底喝了個幹凈。

陸鑫橙擺擺手,“不急,我對你的命沒興趣。”

“記得你欠我個賭註就行了。”陸鑫橙拍了拍聞鑰知的肩膀,“…走吧。

“那是誰?”聞鑰知目光收回。

“不認識…”陸鑫橙聳了聳肩,“一個好賭的酒鬼。”

“你和他賭了?你們賭了什麽?”

“沒什麽,小賭怡情。”

“他好像不是這麽想的。”聞鑰知側目。男人已經慢慢地爬到墻角,翻過身靠在了上面。他抹了把臉,長長的舒了口氣。被血汙浸透的渾濁雙目中是劫後餘生的僥幸與後怕。

“應該是被你嚇到了吧。”陸鑫橙挑了挑眉。

聞鑰知鮮少有對別人產生興趣,而且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醉鬼。

陸鑫橙想到了什麽,目光隱隱閃爍,“怎麽,你認識這個人?”

聞鑰知收回目光,“不認識。”

兩人順著旋轉階梯向下,傑克始終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面……直到一扇新的石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石門是敞開的,裏面已經相當的熱鬧了,滿屋子的都從上一層下來的。

賭場大廳和上一層幾乎沒什麽區別,“這次會是什麽呢?總不會還是算24點吧。”

聞鑰知搖搖頭:“不知道,但應該不會一樣。”

面前一排排的賭桌依舊都是兩人位,表示游戲依然是一對一的規則。

陸鑫橙在椅子上坐下後,對面也立即有人坐下了。

雙方都落座後,賭桌上的燈牌冉冉升起。

賭桌游戲:牌九。

“牌九,是什麽?”

“牌九就是比大小。”聞鑰知的聲音從旁響起。

陸鑫橙看了遍燈牌上的規則介紹,確實就是最簡單的比大小。“我沒玩過…而且運氣這方面我不太行,”他側頭看向聞鑰知,“你呢?”

聞鑰知:………

“我玩過,”聞鑰知瞇起眼回憶了下,“大概十次裏面輸九次吧。”

陸鑫橙:…………

與這邊的沈默相對不同,對面則是異常欣喜,顯然是遇到了擅長的游戲。

“要不,我來吧。”

兩人齊齊看過去。傑克低聲,“我運氣一向不錯。”

陸鑫橙起身。傑克突然躬起背,幹嘔了起來,過了片刻才緩和過來。

坐上賭桌,傑克默聲給自己打氣:“我可以的。”

陸鑫橙在他後背拍了拍,“別緊張,輸了也沒關系。”

傑克的臉色從上一扇石門出來就相當的慘白,甚至他放在賭桌邊緣的手還在小幅度地顫動著。

很顯然,在上一層他看到了什麽,讓他嚇破了膽看得出來,他這一輪非常想要贏。

但很多時候,越是想要的東西,卻越得不到。

傑克翻開了最後一張牌面,他面色灰敗,整個人都洩了氣。他癱軟在了椅子上……

輸了,又輸了。

站在他身後的陸鑫橙和聞鑰知倒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

賭桌上的爭鬥陸續落幕,每一張都是一家歡喜一家愁。

隨著最後一組贏家離場,出口的巨型石門轟然落下,妄圖逃離的沒一個成功逃脫。

陸鑫橙撇了撇嘴:“看來跟你組隊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聞鑰知輕嗤:“你一個人也不見得能贏。”

陸鑫橙:…………

紫烏飛馳而至,直沖向陸鑫橙的靈被生生撕裂成兩半。

聞鑰知異瞳中暗芒流動:“…這些都不是一般的亡魂。”

陸鑫橙動作很快,一把拽起蜷縮在地的傑克,隱藏到了就近的桌下。

整個賭場大廳亂作一團,不遠處聞鑰知已經被團團圍住。

陸鑫橙默默看向最近處相互撕扯著的兩位。卷發大嬸咬著男人的大臂,卸下了對方的一條胳膊。中年男人吃著痛,手上一發力,擰掉了大嬸的頭顱。

“這就是輸家的逃生機制。”傑克還在幹嘔,他艱難地說:“桌面上的賭局結束後,這裏就再沒有規則了。”

陸鑫橙:…………

中年男人剛吞下女人的頭顱,就被一個青年壯漢一巴掌掀翻在地,原本懸著的斷臂被徹底分離,他驚恐慘叫著……

傑克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的:“只有,最兇殘的食人鯨,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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