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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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難道他們已經猜到是被整蠱了?”

“哪裏穿幫了?難道是演員穿幫了?”

導演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的陰鷙一閃而過,“別吵,看一下他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倉庫內又安靜下來,所有的視線都匯聚到了巨大屏幕上。

陸鑫橙緊緊盯著那具屍體。

其實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制作組的整蠱。

有那麽一些導演就喜歡錄制一些演員的真實反饋,或作為花絮,或是剪到正片中。於是,就會出現這種提前未告知的“意外驚喜”。因此,盡管沿路過來時聞到的血腥味都是貨真價實的血,陸鑫橙也沒覺得自己是真進入了什麽死亡現場。畢竟對於靈異探秘類綜藝來說,劇組有備道具都是小意思。

他剛才腦子中甚至已經有了配合攝制組演出受到驚嚇的表情反饋。

但是當他踏入男廁後,陸鑫橙不得不推翻剛才所有的判斷。

因為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具貨真價實的屍體。

兩種可能性:金燦已經死了,車上和他一路過來的是別的什麽東西。第二種可能,眼前的屍體並不是金燦,只是在死後被人通過一些手段是刻意偽造成了金燦的模樣。

答案很快揭曉。

“啊啊啊啊啊啊”女高音中氣十足,分貝震耳欲聾。

陸鑫橙風一樣沖進女廁,就看到了幾乎是與男廁中一比一覆刻的現場。——只不過換了個主角。

金燦回過頭,臉上是難以言說的驚恐。她望著陸鑫橙,懷疑、恐懼、驚訝……各種情緒在眸光中流轉。她背對著懸在半空中的與陸鑫橙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整個人從頭到腳驚悚戰栗著,“陸,陸老師,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你已經死了嗎?”

說完,她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陸鑫橙:…………

那臉粗看確實以假亂真,但但凡走近仔細看五官,會發現臉上畫著厚重的妝。只不過是通過高超的仿妝技術,將屍體的臉畫成了陸鑫橙的模樣。

其實是很拙劣的裝扮,本人一眼就能識破,但金燦卻並沒有看出來,因為她與陸鑫橙也只是剛認識不久。如此推斷,隔壁男廁的女屍現在想來其實也只是八九分像而已。

陸鑫橙盯著那仿妝男屍看了數秒,他手指顫抖著挑開了屍體額前的頭發,繼而瞳孔驟然緊鎖,連連後退數步,雙腳打結,臉色蒼白地跌坐在了門框邊。

便利店的正門被打開,隨組醫護人員提著擔架急救箱蜂擁而入。

兩名女性醫護人員將金燦擡上擔架,另一人把失魂落魄的陸鑫橙扶了起來,飛快地給他嘴裏塞了顆速效救心丸。

倉庫內一片喝彩,導演助理發現總導演臉色不善,小心道:“曾導,您怎麽了,素材都拍到,效果也都到位了,您是”助理是個二十幾的女生,研究生畢業,也是第一次跟組。小女生試著揣測聖意,“您是…擔心演員身體和心理狀態會出問題嗎?”她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整蠱項目,哪怕是隔著屏幕她都覺得這些道具和場景都太過逼真了,可能是真的能把人嚇死。

導演盯著屏幕中截取下來的驚恐表情反饋,緩緩扯開了一個笑容:“你覺得那兩個人是真被嚇到了?”

助理脫口而出,“啊,難道不是嗎?”

曾導是個圓臉光頭,臉上幹凈的連胡子都不留。平時雖然在組裏挺嚴肅,但助理一直覺得他笑起來的的時候還挺有親和力的。但這會兒看著他的臉,助理卻莫名打了個寒戰,

導演沒再回答她。

“走吧,歡迎儀式結束了,現在去現場見見咱們的這兩位嘉賓吧。”曾捷伸出手接過助理遞過來的,剛才被他扔到地上的對講機。

他的手掌接近手腕根部有個小型的紋身。那是一朵黑色小雛菊,模樣嬌柔,文在粗糙的男人手掌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助理小朵多看了一眼,一面心中吐槽,“還歡迎儀式,這真的不是用來把人送走的嗎?”

鎮上條件不比市區,沒有大酒店。劇組大手筆的包下了整棟新建的豪華民宿。

晚上,入組歡迎儀式結束後,所有人回房休息。

金燦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似乎還沒有從白天遭受到的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前幾層的停靠中,乘客全部下光了。通向頂層的電梯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鑫橙伸手按了關門鍵,金屬門的反光映出金燦精致打扮的臉龐,濃密厚重的假睫毛遮不住她疲憊的眼神。

陸鑫橙想開口安慰女孩幾句,還沒說話,金燦卻先開口了。

“你戴的手鐲很特別,”金燦低垂著的目光落在陸鑫橙露出的手腕上,她辨認著鐲面上特殊的紋路,“看著像是我們家的工藝。”

陸鑫橙眉梢微佻,有些意外。本以為金燦一心撲在娛樂事業上,對家族的事務應該是一無所知。

看來他想錯了。

“能給我看一下嗎?”

陸鑫橙聲音略帶抱歉,“不好意思,應該暫時拿不下來了。”說著他轉動了下鐲面,展示給金燦看自己沒有說謊。

金燦十分自然地湊了過來,指尖勾勒過冰涼冷硬的鐲面,“咱家大師傅做的吧,真好看。”

“叮”

電梯到達頂層。

陸鑫橙的房間和金燦在對間的位置。兩人出電梯後,互相禮貌的一點頭道過晚安,就各自刷房卡開門。

“滴哩”刷卡聲同時響起,金燦房門在身後開啟閉合,陸鑫橙卻遲遲按下門把手。

就像被施了定身術般,釘在了門前。

他保持著手握門把手的姿勢,眼睛直直看向前方。明明他眼前的只是一道再平常不過的木質門,他的瞳孔中卻倒影出了別樣的閃爍光影。

暗銀色手鐲在他手腕上發出常人難以窺見淡光,層層波紋隨著那龍鱗版的紋理蕩開。

在門前怔楞了數秒的陸鑫橙再度刷卡。進房間後他沒有開燈,視線依舊直直看向前方。

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崎嶇野路,兩側黑魆魆的樹枝快速的後退著。極速奔跑而產生的風聲在耳邊呼嘯,後方還隱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陸鑫橙舉起右手,試探著:“聞鑰知?”

聞鑰知加速往前跑了幾十米,突然右拐進鉆入樹叢中。沒多久一大群鋤頭棍棒村民模樣的人出現了。他們沒有註意到黑暗中隱匿在果林裏的男人,順著大路向前追去。

聞鑰知回到了主路上,朝著追逐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麽晚了,找我有事?”

陸鑫橙狐疑:“?難道不是你找我?”

“我沒有。”聞鑰知的聲音還帶著點喘息,“你剛才也看到了,那種情況下我沒空聯系你。”

剛才似乎追趕的都是些村民。

確認聞鑰知沒事,陸鑫橙在軟乎乎的沙發上坐下了,“怎麽惹得那麽多人追,你撬人祖墳了?”

視野共享還沒有結束,他依舊能見聞鑰知所見。

“找到了些線索,不過運氣不太好被人發現了。”聞鑰敘說的風輕雲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陸鑫橙根本想不出他剛才被人追逐到狼狽躲入果園。

陸鑫橙有點好奇,“你幹了什麽,沒招來鬼反而引來那麽多人?”

聞鑰知的腳步停下了。陸鑫橙隨著他的視線向遠看去……黑灰色煙霧包裹著火光直沖天際,烈焰映出白墻紅瓦下已經焦黑的牌匾。

“行,可真刑。放火燒人家宗祠。”

“那不是宗祠,那是村裏人祭拜的邪神。路過看到就順手燒了。”

陸鑫橙…………

話是這麽說,卻不見得是順手。以陸鑫橙對聞鑰知的了解——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很像個狂悖的法外之徒,實際上分寸感很強,基本上不會無緣無故做這個出格的事。

映天的火光將黑夜點亮成白晝,村民們傾巢而出拯救宗祠。聞鑰知隨手拎起邊上的一個空水桶,混入紛亂的救火人群中。

宗祠的周邊有好幾口水井,村民都就近取水,往返撲火。

聞鑰知剛盛滿水……

“餵!站住。”

聞鑰知腳步一頓。迎著對面審視的目光,他壓了壓帽檐,但那張臉的辨識度實在太高的,迎面攔住他的男人看見那對色彩迥異的雙瞳,神色大變,

聞鑰知揚手將水桶兜頭一扔,轉身快步走開。

男人被澆了一身狼狽的退後幾步,對著周圍的同伴高聲提醒,“就是這個人放的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許多人當即追了過去。

聞鑰知腳下步子加快,錯身躲過側面圍上來人。攔截他的人數量越來越多,許多青壯年都加入進來。

陸鑫橙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人群,這些村民的憤恨目光仿佛要把人生剝活吞了。一道道滲人的視線讓陸鑫橙忍不住從沙發上直起身,“呃,你現在好像很忙,那沒事我就先掛了——”

聞鑰知小跑了幾步,輕巧閃避村民的兩發大型暗器——臉盆和木桶撞在一起,乒鈴乓啷滾落在地。

“還好,也不太忙,你呢,工作結束了嗎?第一天還順利不。”

陸鑫橙沈吟片刻:“順利談不上。劇組給我們準備的歡迎儀式倒是挺特別的。”

“有多特別?” 聞鑰知突出包圍圈,朝著人群最少的方向跑去。聞鑰知全程都是能避則避,很少動手。

陸鑫橙在沙發上橫躺了下來,頭枕靠枕把白天加油站的事跟聞鑰知說了,講到一半,他出聲提醒:“……那裏是死路。”

聞鑰知的正前方是一堵高墻,兩個方向又有持械村民包圍過來,確實是死路。

墻邊恰好有一口古井,聞鑰知幾乎沒有猶豫,單手在井口邊緣處一撐,淩空躍下。

陸鑫橙眼前一黑,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然而預想中的入水卻沒有發生。

極速下墜的強勁氣流聲在耳邊呼嘯,未出鞘的紫烏打橫,兩端在巖石壁上摩擦出點點火星,聞鑰知很快落地。

鬧哄哄的聲音依稀從上傳來,但那麽深的井肯定無人敢下的,聞鑰知應該算是暫時逃脫了村民的追鋪。

井下一片漆黑,借著微弱的一點天光,能夠看到似乎是別有洞天。

“你知道這是口枯井?”

“嗯,剛才看過了,就這口井沒人過來打水。”

井下有一個狹窄通道,兩邊石壁遍布青苔,聞鑰知點亮了手電筒,掃了遍下面的光景,向前走去。

“你說的不太對勁是指什麽?”

聞鑰知問的是兩人剛才聊的劇組的事。加油站廁所的那兩具屍體,陸鑫橙親眼所見,不是道具,是真正的屍體。但是過後,片場工作人員收拾善後時,陸鑫橙卻發現兩具屍體不見了,替代的成了兩個矽膠假人。

“整個劇組給我感覺都不太對勁。”撇開整蠱這個行為不說,哪個劇組會有真屍體做道具呢。如果陸鑫橙不是百分百確認,他可能真的會相信導演所說的,都只是嚇唬人的道具小玩意兒。

但憑借他對血的敏銳度,他能百分百確定那都是貨真價實的人血,屍體也是貨真價實的死屍。

陸鑫橙托著下巴:“你說這荒郊野外的他們從哪裏弄來的這兩具新鮮屍體,會不會就是現殺的人……”

聞鑰知突然想到了什麽,“那兩具屍體也是一男一女?年紀能大概看出來嗎,身體上有什麽特征嗎?”

“兩具屍體面部畫了很厚的妝,但從皮膚細節來看,年齡最多不會超過三十,”陸鑫橙回憶著白天所見的細節,“兩個人後頸上有同款文身,圖案好像是…翅膀。”

聞鑰知眸光閃爍。他調查的情侶失蹤案中,最近的一起是一對熱愛戶外探險的小年輕。兩人在社交網站上有曬過一組關於文身的照片。陸鑫橙打開手機按照聞鑰知所說的路徑搜索了出來,

果然,和他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通道走到頭,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圓形空地中央豎著兩塊青石碑。

邊緣擺了一圈燃盡的蠟燭,紅色的分不清是凝固的血液還是蠟油在地上交錯繪染。

聞鑰知繞到石碑後方,看到了兩具青石棺。

石棺內是空的,但內側遍布血痕,表明它裏面曾經是放置過什麽。

面前擺放著一小捧雛菊。沒有水分滋潤,花已經成了幹花,小花蕊一碰,花瓣和花蕊就分離了,飄落在地。

整體的布局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邪教的獻祭儀式。

聞鑰知將手電筒光向下,地面上腳印紛沓,看起來曾經有不少人來過這兒。

“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季萍鎮。”陸鑫橙告訴了他民宿的名字,“不過明天要開工。後面具體錄制在哪我也不知道。”

仿佛是害怕兩位嘉賓會半道跑路,劇組的違約金定的很高。

“有人在搞活人獻祭的把戲,參與的人應該人還不少,你可能已經在危險中了。保持警惕,有情況及時告訴我,”聞鑰知聲音中隱隱透露出擔憂的語氣,“我現在就動身過來找你。”

“嗯,我——”陸鑫橙剛想說什麽,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

“篤篤篤”標準禮貌的聲響從外傳來。

聞鑰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調意味不明:“那麽晚了誰找你?”

陸鑫橙走到門前,勾起嘴角:“當然是女演員了。夜深人靜,正是一起看劇本的好時候。”

他一面打開門……看到門外人時,面色微變。

金燦搖了搖手上的臺本,臉上有些許羞赧:“陸老師沒睡吧,我睡不著,能和你一起看臺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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