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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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巨大光團在眼前閃過。

巨型水族箱還在眼前,裏面各色小型與中型魚群活力滿滿的游曳其中。陸鑫橙第一時間確認了自己身下的雙腿後,又擡頭望著那深藍色的海水。

他站在水族箱前面,微微失神,這個世界的時間似乎停留在了進入“界”的前一秒。

身後傳來響動,陸鑫橙知道是聞鑰知,沒有立即回頭看。他的情緒還沈浸在最後望見的一幕中——深海中的美麗人魚將觸手斷盡的章魚擁入懷中。

肩膀被人搭住,陸鑫橙轉過身,“……許俊聰呢,他沒——”話音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戛然而止,

雖然在界中聞鑰知受了很重的傷,但一旦脫身身體就會恢覆到進入界之前的狀態,就像陸鑫橙失而覆得的雙腿一樣。

陸鑫橙快速掃視一眼,立即確認聞鑰知身上沒帶傷,但是,他現在的狀態顯然很不對勁。

聞鑰知嘴唇微張,呼出的氣息短促又急切,明顯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他的兩只瞳孔都呈現出濃厚的茶金色。

這種狀態,別人也許不明就裏,但陸鑫橙太了解不過了,

聞鑰知是進入了邪神化的狀態。

這應該是他在“界”中過量使用能力所帶來的副作用。

陸鑫橙即刻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果然……肘部以下的小臂被團團黑氣所包裹,肌膚表層和皮下的血肉組織急速的變異中,

聞鑰知的聲音還勉強的維持著平穩:“趕緊走,把門鎖好。”

他沒有多說什麽,陸鑫橙也沒有多問,只看了他一眼,隨即拖起倒在浴缸邊上依舊昏迷著的許俊聰,出了房間。將房門關上後,他還貼心的將客房調到了“請勿打擾”的模式。

浴室內,

聞鑰知野獸般緊縮的金色瞳孔望著鏡中,黑氣正源源不斷的從體內擴散,從右手掌順延到整條小臂。他知道這些來自幽深之處的黑霧會給他帶來什麽。

有人警告過他不要過分的使用那些能力:“本就不是通過正道得來的東西,和那些來自煉獄的東西交易都是要付出對等代價的。”

聞鑰知當然知道。他也一直都是克制的,少量的去使用,盡量不去觸碰到邊界的位置。

但是剛才在界裏,眼看著陸鑫橙要被帶走,他莫名的產生了巨大的抵抗情緒……不想要,不願意見到那種事情發生,結果就不由自主地將能力過量的使用了。

其實回憶起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好幾次因為陸鑫橙的關系,他都差點沒控制住。

到底是怎麽回事。

自陸鑫橙還魂以來,他的這個好兄弟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從性格到行為,到處都透露著怪異,但是論及對自己的熟悉程度,除了十幾年如一日的摯友,他想不出又有什麽人能做到陸鑫橙這樣。

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恐怕絕不是死而覆生那麽簡單。

聞鑰知在浴缸裏放了一半的冷水,合衣下到水中。很快整個浴缸裏的水像被墨跡暈染一般,變得渾濁不堪。他右手的衣袖由內向外破裂開來,黑氣仿佛有生命力般鼓動著,輪廓不斷向外拓開,直到它的形狀固定不再變化。

黑霧散去,露出了下面的景象——他整條手臂肘關節以下的手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節狀的,類似蟲蛹外殼。金黑色的暗紋層層密布,暗金色光芒在表層之下跳動著,忽明忽暗,與此同時,滑膩的黑色汁液不斷從節狀的縫隙中滲出。

“哢嗤”大理石般的細紋在表層撕裂開來,表層如蛋殼被敲破,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噴薄而出……

聞鑰知瞳孔驀然收緊——

蟲蛹之前也破裂過,但之前從未出現過這些觸手。

脫離蛹後,沈重的觸手即刻沈入了水底,但水並不能阻礙它們的生命力,相反,觸手們似乎對這種環境如魚得水一般,無骨的軟體貼著浴缸底部快速攀爬延伸,頃刻間就突破了狹小的空間,如同瘋長的藤蔓一般,它們順著瓷磚,飛也似的穿過地面和墻壁……

這是……什麽東西。

聞鑰知收回視線,在最初的震詫後,他很快冷靜下來,看向小臂處瘋狂鼓動的粗壯的觸手,那是蔓延的根源。

他皺起眉頭,耳邊出現了一個聲音——

“很奇怪吧,這些惡心的東西,就是你此刻內心欲望的映照。它們很快就會把你帶到人們的面前,所有人都會看到你的真正面目。”

聞鑰知沈默著打了個響指,紫烏閃電而至,被他握在了手中。

黑色觸手已經沿著墻壁而上,大半個天花板都蛛網般散布著觸手的分支,

聲音饒有興致:“嘖嘖嘖,到底是什麽讓這些小東西興奮成這樣。”

“篤篤”

敲門聲隔了兩層門板,傳遞進來。

造訪者來的非常不是時候。無論是路人還是認識的人,聞鑰知都是不可能會讓他進來了。但觸手似乎有獨立的想法,流體般的質地讓它們輕而易舉的從門沿上方縫隙中鉆出……

遲到一步的紫烏,重重釘在了墻上。聞鑰知面色沈冷,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當即斬斷了小臂位置的觸手。

從縫隙中逃脫的黑色觸手已經爬到了玄關處,它從天花板垂落下來,卷起門把手向下壓去……

門外的人一把捏住了迎面撲頭蓋臉飛過來的觸手,在看清手上的東西後,他露出了相當嫌棄的表情,把東西甩地上,腳便毫不猶豫的跟著重踏上去……

觸手在腳下極力掙紮著,蜿蜒扭曲,拉長身體……一整把白色大顆粒粉末兜頭澆下,

發出了類似澆水下滾油的聲音,白煙騰起……幾乎是在一瞬間,觸手就完全失去了活性,在地上緩慢蠕動著,最後化成了一攤黑水。

“你怎麽回來了?”

從浴室追出來的聞鑰知剛好看到了這一幕。他捂著手臂,看向門口的人。

陸鑫橙手上提了大袋的食用粗鹽,地上還放了一個超市環保袋,他勾了勾唇,“怕你餓著,想著給你帶點吃的。”

陸鑫橙壓根就沒離開過,他把許俊聰扔上救護車,去樓下小超市買了點東西就立刻回來了。

他低頭看向一灘汙水,“這是什麽鬼?”

聞鑰知的聲音冷冷,“我不是叫你走嗎?”

陸鑫橙的視線下移:“你的手……?”

“我沒事……你走吧。”雖然刻意遮擋了,但是那明顯缺失了半截的手臂,以及地板上滴了一地的黑色液體還是太過矚目。

已經被切斷的黑色觸手顯然有極強的再生能力,被聞鑰知親手斬斷後,傷口處沒有一滴鮮血,只有黑色的粘膩汁液滲出,裏面黑色觸須隱約又在探頭……

這絕對不該是人類應該有的樣子,怪不得聞鑰知要把他趕走。換做任何人今天看到聞鑰知這副模樣,恐怕都要嚇的掉頭就走。

陸鑫橙卻若無其事的提起腳邊的環保袋,向前跨了步,進入房間,轉身關上了門。

“動靜小點,畢竟不是你家,別嚇著人了……呃”

環保袋摔在地上,裏面的零食軟飲滾落開來。

陸鑫橙的側臉貼在了穿衣鏡上,他吃痛,嘴巴微張,吐出的白氣在鏡面上喝出了一個小圈……聞鑰知完好的左手此刻正鉗在他的脖頸上,哪怕不是慣用手,那力道也是遠勝常人。

金色雙瞳光芒銳利而森涼,黑氣從他周身蔓延……沒有人見過聞鑰知現在的這個樣子,哪怕是孟軼離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得到超乎尋常的力量的,更不知道他曾經和邪神交易有過交易。

沒有人知道的陳年往事,陸鑫橙又是從何得知的。追溯起來,早在馬興業家裏,他就有提起過。

然而這個事情,除了聞鑰知,除了那個與聞鑰知交易的邪神,絕不會有第三者知道……近段時間的種種懷疑在這一刻到達頂峰。

“……你是誰?”森寒的質問聲從後背傳來。

陸鑫橙稍稍偏過頭,餘光望到聞鑰知垂在身側的右手,細小的嫩芽般的觸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來,他語氣輕緩,甚至有點安慰的意味:“你松手,先把眼前的麻煩事解決了。”

但後頸的力道絲毫沒有松懈,依舊執著著:“回答我。”

陸鑫橙挪動了下巴,頸骨幾乎要被強勁的力道按斷了,但他楞是一聲都沒坑,憋著股氣快速道:“你的一生摯愛,陸鑫橙,怎麽樣滿意了不?”

身後人沈默許久:聞鑰知回憶起這段時間的點滴,很多細節匯聚在了眼前。“……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陸鑫橙。”

陸鑫橙再也憋不住了,他手指微勾,地上的瓶裝飲料淩空飛起,直接砸在了聞鑰知的頭上,玻璃瓶身碎裂,碳酸飲料飛濺了兩人滿身。

把握到霎時的松動,陸鑫橙反身抓住聞鑰知的肩頭,兩個人位置置換。聞鑰知的後背重重撞在了鏡面上,直接把鏡子砸出了蛛網狀的裂痕。

“活著的時候,你有多看過我哪怕一眼嗎。聞鑰知,你真的了解我嗎?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不會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陸鑫橙手上下了死勁,把聞鑰知牢牢按在墻上,但他的眼神卻一汪春水般無比的溫情,甚至給人一種他已經深陷情網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他深情款款:“和你不同,我遠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我了解你的全部,知道你的所有。聞鑰知,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歡——”

陸鑫橙整個人一頓,未出聲的“你”字在口中化開。

聞鑰知的唇溫度超乎預料的高,幾乎是炙熱的,兩片異常柔軟的薄唇是突破鉗制撞了上來,力道出奇的大,把陸鑫橙的牙齒都磕得生疼。

在“界”中經歷的溫存,現在離開後再回憶起來只是像是做了場春夢,

但當下的感覺卻是無比真實激烈的。

牙齒被撬開後,那曾經把魚鰭伺候的相當舒服的舌頭就滑了進來,在軟組織內掃蕩著。陸鑫橙手上的力道卸了一半,大腦也是一片空白。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震驚於自己居然沒有條件反射地第一時間就推開對方。

聞鑰知這是在搞什麽,明明已經從界裏面出來了……

炙熱的手掌貼在了他後腰處,將兩個人的距離縮近到密不可分。

似乎被喚起了某些激蕩的回憶,唇舌糾纏間,聞鑰知推著他往前走去。陸鑫橙餘光掃到越來越近的白色大床,腦子中“轟”的一下炸了,他要幹什麽?

念頭剛冒出,他就被推到了床上。

兩人的唇這才短暫分開,黑色的小觸手從斷臂中鉆出,迫不及待地探進了陸鑫橙的領口。

“你在幹什麽?聞鑰知。”陸鑫橙壓低聲音,讓自己的嗓音聽著沒有那麽不穩。

“你不是喜歡我嗎?”聞鑰知的眼睛仿佛深夜中餓到了極點的野獸,“我好像也……”他的聲音頓住了。聞鑰知看向不斷生長出來的細長觸手,他們從領口,從袖口,從衣擺下入侵了陸鑫橙的肌膚,有一根特別粗壯的繞過了他的後腰,將他勁瘦的腰腹整個圈住。聞鑰知嗓音沙啞地改了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們想把你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扯碎。”

異物在皮膚上滑行讓陸鑫橙整個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奮力撕扯著,但那些滑膩的東西韌性極強,數量也越來越多:“……把這些鬼東西從我身上拿開。”

聞鑰知居然沒有動,一根觸手向下游走,泥鰍般從褲腿中鉆了進去……

陸鑫橙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膚泛紅,他怒吼:“媽的,聞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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