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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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熱鬧的花車游行進行到第二圈。

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騷動,“布丁,布丁!”女人焦急的在人群中搜尋,她只是拍了個視頻,一扭頭女兒不見了,“有看到過嗎,剛才跟我一起的小女孩。”

旁邊有人說,“我好像看到她往那個方向走了。”

“謝謝。”年輕的媽媽沖出擁擠的人群,疾步順著指引的方向而去。她心中無比驚慌,今晚樂園的人太多了,女兒才中班的年紀,身上也沒帶通訊工具。都怪自己沒看住她,不敢想象,女兒如果找不到她,一個人會多麽害怕。

離開熱鬧的主幹道,人群立刻少了下來。女人順著走,很快就看到了劇場的標志。

劇場大門緊閉,寫著暫停開放。

陸鑫橙坐在花車上,冷風一陣陣的從他敞開的襯衫鉆入。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快凍成冰塊了,左手大拇指傳來奇異的熱感,他不自覺地低頭看了眼。

“你怎麽了?”粉裙卡茉仙兒自從脫離隊列後,就一直將錯就錯跟在了魚尾花車邊上。

高傲的人魚王子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了眼側邊的粉粉嫩嫩的卡通護衛,“我感覺這裏混進了什麽不太好的東西。”他輕輕轉動了下拇指上的戒指,緩解一下貼膚的滾燙。

“這也是戴歲的血帶來的特異功能?”聞鑰知輕嗤。

陸鑫橙沒有接茬,他的視線穿過人群,捕捉到了那一小處騷動,以及倉促擠出人群的年輕女人,“總之是不太好的預感,我走不開,要不你去看看。”

聞鑰知冷哼了一聲,腳步還是停了下來。他快步從花車隊列中進入到了圍觀人群中。

陸鑫橙餘光瞄著卡茉仙兒一點點從人群中擠了出去,心中隱隱跳動著不安。很奇怪,明明刺頭已經被他拔掉了,怎麽他心中會有一種一切都沒有改變,將繼續按照書中的軌跡進行下去的不安感。

“布丁!布丁!!”

黑暗的劇場裏空無一人。舞臺上昏黃的聚光燈下,穿著小裙子的女孩安靜躺著,她眼睛緊閉著。

母親抱著女孩,手不住的顫抖著,“布丁,你怎麽了,醒醒啊。”

年輕的母親手足無措,她不知道女孩是怎麽一個人進入到這漆黑一片的劇場,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未知的恐懼讓她整個人都慌了,忘了喊人,也忘了呼叫救護車。

大門被重重推開,聞鑰知疾步進入劇場。

他頭上笨重的頭套已經摘掉,

進入劇場後,他一眼就看到了舞臺上的母女。

放輕腳步後,遠超常人的聽力讓他捕捉到了一些響動,聞鑰知擡頭朝二樓看去——

一抹粉色身影在高高的看臺上一閃而過,便即刻沒入黑暗的陰影中。

臺上的女人還在哭嚎著,

她懷中的女孩卻慢慢睜開了雙眼,烏黑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失魂落魄的女人,

“媽媽,你怎麽了?”

女人的哭聲霎時止住,她怔怔地看向女兒,“布丁!”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她眼淚奪眶而出,她緊緊擁住懷中的小女孩。

女孩的目光還帶著剛剛蘇醒的迷惘,她看向走過來的年輕男人。

男人脖子以下都是粉色毛茸茸的皮膚,手上拎著卡茉仙兒的大大頭套。

“大哥哥,你也來了呀。”女孩的聲音依舊是甜如蜜糖,但是聞鑰知總感覺哪裏不一樣了。

女孩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剛剛認錯人了。”

聞鑰知眼中精光閃過。他靠近高高的舞臺,靠近女孩,溫聲道:“是什麽人?”

年輕母親回頭看向陌生男人,看到他身上的人偶道具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女兒剛才合影的人偶。

“它也是卡茉仙兒啊,它才是真的卡茉仙兒,”女孩小手指著聞鑰知,“媽媽說你是假扮的卡茉仙兒。”

女人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有點尷尬地看向聞鑰知:“孩子瞎說的。”

聞鑰知沒有看她,認真地盯著女孩,似乎完全不覺得那是小朋友的糊塗話,接著話茬問道:“那真的卡茉仙兒是怎麽樣的?”

女孩想了想,“它和你看起來一模一樣,也戴著粉色的蝴蝶結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它還表演節目給我看呢,只給我一個小朋友看哦。它跟我做了游戲,給我展示了一個好漂亮的大大的水晶球。”

年輕女人突然有些緊張,“它有沒有碰你啊?”

“碰我?”女孩眼神中有些疑惑,繼而她搖了搖頭,“沒有啊,它沒有碰到我。”

女人長舒一口氣,她奇怪道:“那你怎麽會睡在舞臺上呢?”

“它讓我仔細去看水晶球,去摸水晶球。水晶球真的好美,裏面住著好多好多的卡茉仙兒,我太開心了,看完就有點困了。”

女人還是覺得有點可疑,但女孩身上衣服完整,其它的她也只能回家後去檢查了。她牽起女孩的手,“那我們先回家吧。”

聞鑰知叫住了母女倆:“你有看清楚那個卡茉仙兒頭套裏面的樣子嗎?”

女孩點點頭。

聞鑰知看著女孩問道:“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孩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古怪:“什麽呀,那是真的卡茉仙兒,它就是卡茉仙兒。”到最後她似乎有點生氣了,不再去看聞鑰知,她拖著媽媽的手往前走:“媽媽,我累了想睡覺了,我們回去吧。”

聞鑰知伸手攔下了她們,向年輕女人遞出一張黑色名片。在女人有些奇異的目光下,他沈聲道,“回去後有任何情況,都可以找我。”

這種奇怪的搭訕,按理說她不應該接,但只能怪男人那張臉長得太好看。女人臉頰微紅,她接過名片沒仔細看就隨手放進了包包裏,接著就被女兒拉著離開了。

聞鑰知站在昏暗劇場內,門口女孩的聲音遠遠飄來:“媽媽,我們下次不來了吧……我感覺我好像沒有那麽喜歡卡茉仙兒了。”

聞鑰知默然垂眸,盯著自己手中的粉粉嫩嫩的毛絨大頭套。

醫院中,荀三粱躺在病床上,一只打了石膏的腿被高高的架了起來。

“荀老師,你同事來探望你了。”

荀三粱順著護工的聲音看過去——進門的是一個穿著風衣的高挑男人。男人戴著墨鏡遮住了眼睛,露出線條淩厲的五官。

荀三粱還在思索這是自己的哪位同事,後頭緊跟著又進來了一個年輕男人。男人一頭矚目的淺色灰發,身上仿佛自帶某種奇異的吸引力,有讓所有的視線匯聚到他身上。

陸鑫橙轉向護工,眉眼彎起,笑容如晨間微光:“姐姐,你忙活去吧,我們陪荀老師聊聊天。”

那約莫五十上下的護工阿姨看得一楞,隨即笑呵呵的滿口應下,轉身出去時順手關上了門,從頭到尾都忘記去詢問他雇主的意思。

荀三粱在看到灰發青年的那刻,眼神就變了。他勉力將上半身挪起一些,壓住了眼底中的絲絲顫栗,驚詫。

穿著風衣的男人走到床邊,順手拉上了隔簾,阻絕了隔壁床的好奇視線:“荀三梁。”

荀三粱擡眼看去,男人摘下了墨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半點溫度,只有輕蔑和冷峭,仿佛像在看潮濕黑暗的洞穴中的老鼠。男人的左眼像是帶了什麽特殊的美瞳,是金色的。

荀三粱不知道他是什麽人,但絕對不可能是來探望他的同事。“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麽?”他的聲音驚懼交加。

聞鑰知一把拂開他去按護士鈴的手,俯下身輕聲在他耳邊,“把東西交給我,我保證——”他瞟了眼病床尾部高高架起的腿,“不打斷你的另一條腿。”

“什麽東——”荀三粱的話音在喉頭被扼斷,他的手肘被朝反方向掰折,手部關節發出可怖的“嚓嚓”聲。

“你為邪靈收集的,那些孩子的魂魄。”

陸鑫橙往前踏出一步,擋住了隔壁床家屬想要探過來的視線:“小朋友好可愛啊,上小學了嗎?”

“還沒呢,幼兒園大班。”

“那長得真夠高的,長大肯定又高又帥,女孩子都跟著追上門。”

“哈哈哈哈哈”隔著薄薄的簾子,隔壁傳來融恰的笑聲,完美蓋住了荀三粱的慘叫聲。

陸鑫橙站在相鄰兩床尾部的中間處,面朝隔壁床,臉上笑得眉眼彎彎。

隔壁外婆笑罵道“這猴崽子,每天攀高爬低的,這回從樹上摔下來就老實了。”

“男孩子嘛,正常。我小時候從兩米高的假山上往石坑裏跳。差點臉朝下摔個大馬趴,膝蓋上現在還留著一道疤。”

旁邊孩子的舅婆附和道:“那還好,那麽俊一張臉,可不能摔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躺在病床上的小朋友紅著個臉,旁邊圍著的大人都笑容滿面。

隔壁的大家庭氛圍融洽輕松,同一個房間內,一簾之隔,荀三粱整張臉因為忍痛而漲的青紫。

他只撐了短短幾秒,“更衣室,”短促的吼出地名後,他只感覺手臂上傳來的撕裂感稍稍緩和,他總算能順暢說話了,“東西在更衣室裏,我的櫃子裏。”

聞鑰知眉梢挑了挑:“鑰匙呢?”

荀三粱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就拿給你。”

手上的鉗制終於松開,他從被褥下的貼身處拿出了一把鑰匙,遞給了聞鑰知。

已經浮現淤青的手臂上,在最頂端的手腕處纏繞著一圈黑氣。這黑氣常人是看不見的,是與邪靈結下契約的標記。聞鑰知餘光掃過,目色冷厲。

“荀老師,我們走了哦,祝你早日康覆哦。”灰發青年將花束放在床頭,俯下身又在荀三梁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他拍了拍發福男人的肩膀,起身走了。

望著床頭那捧花中幾支造型獨特的白色蘭花,荀三梁默默地轉過身將整個人縮進了被子中。

他閉上眼小心翼翼的把手臂放進了被子中,渾身戰栗著,耳中還是灰發男人方才溫和但仿佛淬了毒的聲音——

“不想在半夜夢醒時分再見到我,最好一句多餘的話都別說。”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巨痛,他腦海中回憶起前幾日半夜——他迷迷糊糊起夜時,冷不丁看到了客廳沙發上坐著一道黑影。

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時進入了他的房間,他整個人嚇得一個激靈,“什,什麽人?”

他手忙腳亂打開了燈,沙發上的灰發男人緩緩轉過來,他下半張臉都是黑紅色的鮮血,被鮮紅浸染的唇緊閉著,嘴巴中還在嚼動著什麽。

“鬼,鬼啊!!!”荀三梁往後跌跌撞撞,左腳絆右腳的跌倒在地。

男人上半身往沙發上一仰,喉結聳動,將口腔裏的東西盡數咽下,“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荀三梁目光投到被打開的暗門後,祭品臺面上供盤上空蕩蕩的,那都是他睡前剛準備好供奉給神靈的,新鮮的血液,新鮮的動物臟器。

灰發男人吐出舌尖將嘴邊一小圈舔了幹凈,扯過茶幾上的紙巾將濕漉漉的臉擦幹凈,面無表情的看向發福的禿頂老男人,“你就是荀三梁?”

“是,你你你是什麽人?”荀三梁縮在地上,擡頭看著慢慢靠近的男人。

男人目光在他周身逡巡了一遍,最終落在了他的左腿上。他笑瞇瞇道,“我是天神下凡,來救贖你腐朽不堪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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