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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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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陰風陣陣,貫透礦洞狹長的甬道。

李政緊緊跟在方銘身後,在錯綜覆雜的通道穿行,轉眼已經離洞口很遠了。

李政望著幽深不見底的甬道,猶疑道:“應該沒有追上來。我們還要在往裏走嗎,會不會氧氣不夠啊?”

方銘微微偏過頭:“你隨時可以回去。”他腳下步子不停,顯然還要再往深處走去。

李政回望他們來時的路,心中咯噔,他太慌了,根本沒有記路。其他人都在慌不擇路間走散了,現在想要回頭去找人恐怕也很困難。

眼見方銘走遠,他趕緊小跑跟上。“你怎麽好像對這兒很熟悉,你之前下來過?”李政好奇道。

方銘沒有吱聲。

越往裏,能明顯發現壁燈越來越幽暗,這證明氧氣越來越稀缺了。

李政並不想再往裏走了,:“陸鑫橙他活著的時候我跟他一點交集都沒有,就算他死了化作厲鬼了也報覆不到我身上。孔賢之前有在劇組霸淩過他,他肯定是沖著孔賢來了。其實我們完全不用那麽害怕。”

李政一面說一面用餘光去看方銘,想從對方臉上看到動搖的痕跡。很可惜,方銘似乎完全不打算停下步伐,甚至越走越快,

再走過一個拐口,李政一把拽住方銘的胳膊。

“不能再走了,我們回去吧。”李政眼中的焦慮已經完全掩蓋不住了,“我感覺很不好,再往下走我們可能會,”他艱難吞咽唾液,“死在這兒。”

方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甩開對方的手繼續前行。

“方銘,你是魔怔了嗎?你就那麽害怕那個陸鑫橙?你和他又沒什麽過節!”

方銘終於停下腳步。他轉過身,幽幽壁燈打在他消瘦的臉上。他的額角全是細密汗珠,不知道是因為走得太急還是情緒緊張。

“孔賢手上的那把槍,是我給他的。”

洞中靜謐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方銘的話配上他此刻失魂落魄的表情,讓李政整個人脊背發毛。

李政:……

李政臉上的表情從空白的茫然轉到炸裂級別的驚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陸鑫橙哪裏得罪你了?”

“他沒有得罪我,想殺他的也不是我。”方銘強撐鎮定,但他的聲線還有些顫抖。他咬著牙,“現在,那個兇手還要把我也殺了……”

“到底是誰要殺誰,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了。”李政整個人都焦躁了起來。

“是,”方銘振了振神,眼神勉強恢覆清明,話到嘴邊他又轉口,“你如果不想死,就跟緊我。”

“不行,你不說清楚,別想再走。”李政一把揪住了方銘的領子。

李政是演員,一米八幾的高個兒,平時也在健身。方銘中等身材,個頭不占優勢,但常年幹活力量也不弱。

兩人僵持不下之際,沈重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惡鬼們拖動著沈重的步伐在狹長甬道內前行著。它們都是魁梧精壯的青年,身上的工裝灰撲撲的,臉上神情或空洞或猙獰。在壁燈照射下,惡鬼們的瞳孔上像是覆著一層灰色的膜。有幾個手上還拎著鐵鍬,看起來非常有攻擊性。

礦工們前行的腳步很緩,但那種陰暗的如同索命閻羅的氣息是任何人看到都要嚇得屁滾尿流的程度。方銘的眼睛越過鬼群,在第一時間被隊伍尾端的魅影所吸引,繼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恐懼。

落在最後的男人,一張俊美無儔的面龐,在一群形狀可怖的惡鬼中顯得格格不入。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只不小心混入狼群的小綿羊。

“他,他來了……”方銘的聲音嘶啞,瞳孔收縮,他下意識地拉住李政的衣服,“趕緊跑。”

兩人沒跑幾步,前面視線所及居然是個死胡同。李政突然想起了什麽,從自己的衣領下拽出了一塊金色小牌,他按下方銘的肩膀,小聲:“別講話,屏住呼吸。”

李政:“別動,他們看不見我們。”

在暗無天日的礦下太久了,惡鬼們已經盡數失明。他們嗅著空氣中生人的味道,努力辨認著聲音的方向。

方銘看向他手中的金色小牌。

那是從大師地方求來護身符,驅靈辟邪很靈驗的。大師說這護身符周遭五米內,尋常惡鬼不能近身。

果然,成群的惡鬼似乎失去了尋覓的目標,他們茫然地在甬道中停下了步伐。

真的有用!方銘眼中放光。

李政正要點頭,臉上的笑容僵在了當下。

一只冰冷的手突兀地伸了過來,五指修長骨節生的十分好看。但李政根本沒心思欣賞,因為那只手直接一把拽掉了他脖子上的護身符。

護身符在他手上發出熱鍋上“斯斯”的蒸汽聲,接著就被無情地扔到了地上。

李政雙目瞪大,立刻想要去撿。

一只腳死死踩住了那道符。

弓著腰的李政緩緩擡起頭,就對上了那張熟悉的臉。那雙眼彎起來,雙眸中的瞳仁如同星辰璀璨,嘴唇勾起的弧度完美:“李哥,好久不見。”

“好…好久不見。”李政嘴唇微微哆嗦著,身邊的方銘甩下同事拔腿就跑。

惡鬼們在護身符落地的瞬間像是被喚醒了。

他們灰色的瞳仁轉向二人所在的方位。目標明確後,沈重的步履一下子變得矯健起來。

李政想要逃跑,卻被搭住了肩膀。他奮力想要掙脫,卻動彈不得半分。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仿佛有千鈞之力,將手下的人牢牢攫住。

“啊啊啊啊啊”李政抱頭慘叫,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蜂擁而至的惡鬼錘死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過了好久,他放下手睜開眼睛,所有的惡鬼直接越過了他,朝著前面的身影追逐而去。

那裏,正是落荒而逃的方銘。

李政背後的鉗制還在。那只手沒有人類的溫度,如一把冰涼的利刃架在他的肩頭。李政甚至沒有勇氣回頭去看。

“聽我的,不想死就別動。”男性聲音磁性柔和,但是聽在李政耳朵裏卻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低吟。

他渾身戰栗,“小陸,我,我沒害過你,別殺我。”

“我知道。”陸鑫橙的聲音緩和,臉上完全不見怒氣,“但是他……”

李政望向前方。方銘和惡鬼的追逐戰已經接近尾聲——他跑進了死胡同。

“該死的。”方銘一步步後退,最後抵在了石壁上,眼中倒影出周圍逼近的惡鬼們。

惡鬼垂涎欲滴。他們從四面八方包圍了獵物,隨時都要一哄而上將他撕個粉碎。

很奇怪,他們仿佛完全無視了李政,眼中只有方銘。李政餘光往側後瞥去……難道,因為陸鑫橙?

李政腦中霎時間電光火石,他脫口而出,“方銘說害你的另有其人,那把槍是別人讓他換的。”

陸鑫橙眉梢一挑,揚聲,“是這樣嗎,方銘?”聲音穿過狹長甬道,抵達洞穴石壁,振出層層回聲。

所有惡鬼的動作在剎那間僵住了。

方銘的神情一凜。

“你剛才不是說是有人讓你換槍的嗎?”李政提醒道。

方銘這才如夢初醒般,“是!是戴導。”“他在臨開場前突然讓我換道具。槍是他給我的,我不知道那是真槍。”

陸鑫橙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

“小張,小張那時候也旁邊。他肯定是看到了……”

陸鑫橙遙遙審視著他。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中年男人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沒有逃過他的雙眼。

空氣靜止幾秒。對於方銘來說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漫長。“我會去向他證實你是否說謊。”陸鑫橙的聲音冷靜而平淡。

他手上的戒指發出淺灰色光芒。

惡鬼們的情緒小在同一時間被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的視網膜一瞬間充血。

陸鑫橙猛地一把推開李政。聲音壓抑到了極致,心頭湧起極致的暴戾,被他強行隱按捺下,“快滾遠點。”

李政感受到那森寒的氣息,頭也不回的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惡鬼們像是突然失去了動力的老式礦車,紛紛癱倒在地。

撿了一條命的方銘,也往回跑。路過陸鑫橙身邊,他的腳步有一瞬間慢下,嘴巴囁嚅出一個“謝”字,在看到陸鑫橙臉上吃人般的神情時,嚇得肝膽俱裂,飛一般跑遠了。

陸鑫橙慢吞吞地往前走。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吸收情緒。

他扶著壁,只覺得那種饑餓感,渾身上下每個器官都在叫囂著,對血肉的渴望。他的嗅覺空前的敏銳,那墻壁上有殘留的鮮血,他不假思索地伸出舌頭,淡粉色的舌尖卻在觸碰到墻壁前的一瞬間止住了。

陸鑫橙用牙齒重重地在舌頭上咬了一下,絞痛讓他整張臉扭曲一瞬,神志也跟著清醒了一些。

他側耳聽著方銘和李政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越來越遠……

陸鑫橙靠著墻根緩緩坐下,遙遠的地窖入口,似乎又有新的腳步聲踏入。

哐哐當當

重物滾落臺階的聲音。

中年道士從底層臺階狼狽起身,一路滾下來,手腳磕破,擦傷不計其數,額頭上血流如註。

楊景泰一手捂著頭,也不敢回頭去斥責一腳把自己踹下來的男人。他神經緊繃,屏住呼吸,四顧陌生而空曠的環境,不知道危險將從何處降臨。

招魂法術落地後,地下室的惡鬼們被喚醒。

他們的五感敏銳超乎尋常,他們對新鮮血肉的渴望空前強烈。就像是等候多時的獵物終於踏入預設的陷阱。無數雙詭譎瞳孔在洞穴深處閃爍著,散發出興奮貪婪的光芒。

惡鬼們爭先恐後地飛撲而出,誰都想喝到那最鮮甜的第一口血。

楊景泰哪見過這種修羅場景,他顫顫巍巍從前胸摸出黃符,還不等念出完整口訣,沖在最先的惡鬼的利爪已至面前,尖銳長甲將符紙搗成碎片,毫不留情地洞穿了道士的右肩。

楊景泰目眥具裂,他認出面前是一只紅衣厲鬼。

劇痛之下,腦袋中只剩“吾命休矣”。

“啪嗒”

只是很輕的一道聲音。

卻讓撲向美食的惡鬼們不約而同停滯了。

楊景泰在面前的那只厲鬼深灰瞳孔中讀出了一絲愕然的情緒。

當那雙漆黑的皮靴踏在最後一級臺階上,整個地下礦場的游魂們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無比可怖的東西。

萬魂俱寂。

魂力淺薄的小鬼背過身轉瞬消散無蹤,被招魂術激活的惡鬼們則紛紛佇立,他們身在不同的空間,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遙望向同一個地方。

鞋底清脆而幹凈地踩在每一級臺階上,發出空曠回聲,像擂鼓般刺入每只惡鬼的耳膜。

那種可怖的氣息,他們從來沒有感覺到過,不知道那是什麽。天然的震懾力,在短時間內壓抑住了他們對食物的向往。

紅衣厲鬼最早回過神,他伸長脖子咬向中年道士的側頸,卻在利齒刺破皮膚的瞬間卡頓住了。

整個身體僵在當下,黑柄桃木劍將他的頭顱插了個對穿。

惡鬼的身體搖晃兩下,嘭地一聲在空氣中爆裂開散作了一團濃郁的黑霧。

失去了支撐的長劍沒有掉落在地,淩空飛速掠回。

頎長五指穩穩握住劍柄,手掌一翻,那手背白皙得上面的青筋血管一覽無餘。只是很輕巧地握在那黑柄上,但精悍手臂肌肉的力量感讓人不敢小覷。

惡鬼們這才真正意識到了等待他們的不是一頓美味,而是魂飛魄散。

不等他們溜之大吉,噩夢驟然降臨。

持劍的男人面容冷峻,冰窟般的眼神中不帶任何情緒,他五指一松,黑色長劍飛出,在半空中啪地撐開,展開成傘。漆黑的傘面振開一道水墨般的波紋,華麗白光從傘頂擴散開去。傘打開的瞬間,所有被光華覆蓋的鬼魂都再也無法動彈。

抽出傘下長劍,他步履矯健,手起刀落,將惡鬼的頭顱盡數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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