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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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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真相(二)

意外死亡?

宋意呼吸一滯, 手指僵硬地繼續往後翻。

【B城會展中心綁架槍擊事件,引導主意識體遭遇綁架。】

他瞇起眼,眸光沈了下去。原來那場差點要了棠燁命的綁架, 也不是意外。每一步, 都被人算好了。

【主意識體已成變量!無關邊緣人物出現!失敗。】

變量?他成為變量是什麽意思?

他繼續翻。

【試驗體與主意識體過於黏糊, 暫無有利時機。】

【試驗體與主意識體還是黏糊, 暫無有利時機。】

……

【黏糊,暫無有利時機。】

……

【黏糊!】

【膩歪!】

【20+cm……主意識體吃得真好。】

宋意:“…………”

你幾個意思?

他面無表情地又翻了一頁, 耳根卻有點發燙。

【雪天意外交通事故,試驗體意識脫落失敗。】

【關鍵記錄:主意識體已能基於內心需求, 影響試驗體身體的恢覆值。】

他還想再看, 身後傳來動靜。

棠燁端著熱氣騰騰的玻璃杯走了進來, 杯口飄著裊裊白霧。宋意手指一動, 合上筆記,掩住眼底所有翻湧的神色。

“怎麽了?”棠燁走過來, 把水杯遞給他,眉頭微挑, “不是要喝熱水嗎?”

宋意接過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熨過喉嚨。棠燁站在他面前,沖他笑,眉眼彎彎,桃花眼裏盛滿柔軟。

宋意靜靜地看著他, 也彎起眼睛,回了他一個淺淡的笑。

絕不能讓棠燁受到傷害。誰都不行。

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腦海裏忽然閃過剛才棠燁遞杯子時自己伸手的動作,他下意識想用左手接。莫名地, 他對棠燁提過自己用左手寫字的事格外在意。現在想來,他下意識想用左手……已經出現過兩次了。

“怎麽突然安靜了?”棠燁湊近,輕輕摩挲他的臉,帶著緊張,“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宋意搖頭,撒嬌地看他,“想要老公的信息素。”

棠燁一楞,隨即笑了,笑容裏帶著無奈又縱容。他伸手攬過宋意的肩膀,帶著人一起窩進寬大的沙發裏,收緊手臂,宋意整個人被圈入寬闊的胸膛。

薄荷味的Alph息素絲絲縷縷釋放出來,清冽的氣息包裹住兩人。宋意把頭靠在他肩頭,鼻尖蹭著他頸側溫熱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那點躁動不安的情緒,在這熟悉的氣息裏漸漸沈澱下來,心裏安定許多。

棠燁見他有點困,伸手想去拿他懷裏還抱著的那本筆記。

指尖剛碰到封皮,宋意猛地睜開眼,手臂下意識一緊,將筆記護在胸前。

棠燁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楞,調侃著:“這玩意兒這麽重要?連睡覺都要抱著?”

宋意擡眼看他,目光裏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壓了下去,只剩下純粹的註視。

“沒有。”他輕聲說,一字一句,“沒有老公重要。一切都比不上老公。”

棠燁怔了怔,笑起來,眉梢眼角都藏不住愉悅:“宋意,你怎麽嘴越來越甜了?是不是又要招我了?”

宋意沒說話,擡手,輕輕撫上棠燁的臉。

棠燁的眉眼生得好,輪廓清晰,英挺硬朗。桃花眼形狀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彎成月牙,漆黑眼仁裏盛著他的模樣。鼻梁高挺,微翹的鼻尖有顆淺色小痣,唇形薄,但吻他的時候很軟,抿著嘴時下頜鋒利,又拽得不行。

棠燁長得是真的好看,可宋意清楚,他喜歡的從來不是這張臉。他喜歡棠燁的莽撞與細心,喜歡他的寵溺與擔當,喜歡他擋在自己身前時寬闊的背,喜歡他半夜把自己圈進懷裏時身上熟悉的氣息。

喜歡他,甚至成了一種習慣。像呼吸,像心跳,不需要思考,自然而然。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棠燁的臉,靜靜地看他:“我很認真。”

棠燁楞了楞。

棠燁見過宋意說過許多情話,撩撥時帶著鉤子的,一本正經時有點好笑的,撒嬌纏人時黏糊糊的,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眼底盛著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深情,每一個字都裹著沈甸甸的珍視,說得認真,鄭重,燙得他心口發顫,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悄開花。

棠燁忽然笑了,笑得純粹,又溫柔。他擡手,輕輕摘下宋意的眼鏡,放在茶幾上。

“宋意。”他看著他的眼睛,低啞著說,“我想親你。”

宋意沒應聲,直接摟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唇瓣相貼的瞬間,所有的言語都失去了意義。

唇齒糾纏、廝磨,交換著滾燙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棠燁先挪開唇,氣息不穩地抵著他額頭:

“好了……見識到老婆的吻技了,再來就等不及晚上了。”

宋意笑,眼底閃著狡黠的光:“那就現在。”

“不鬧了。”棠燁想退開。宋意直接又吻住他,吻得又兇又烈。

棠燁被吻得有點迷糊,眼睛半闔,等回過神來發現他已經被壓到沙發上,他挪開唇,“不鬧,唔——”

又被吻住。

等他再次勉強挪開,衣領已經被宋意解開,頸間傳來熱乎乎的疼,宋意咬了他一口。

“不,唔——”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時,宋意已經跨坐在他腿上,微涼手指正在試圖解開他的家居服系帶。

棠燁:“……”

宋意眉眼泛紅,眼尾帶著未散的情潮,套著一件寬松的羊絨家居服上衣,白嫩的雙腿搭在他身側。他俯身,額頭抵著棠燁的額頭。

“老公。”他喊他,聲音低低的,“我想你。”

棠燁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繳械投降。

顧忌著兒子,二人滾到了沙發前鋪著的厚絨毯上。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下,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明亮裏。

棠燁從背後擁住宋意,唇瓣落在他後頸的腺體上,輕輕舔舐、廝磨。身前的人輕輕顫著,時不時發出細碎的悶哼。薄荷味的信息素和白桃香在陽光裏交融,分不清彼此。

胡鬧完,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收拾一番,棠燁起身去做飯,臨走前在宋意額角落下一個吻。

宋意坐在絨毯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那本筆記,打開電腦。

他搜索了很多關於“主意識體”的資料。從學術論文到醫療期刊,從心理學研究到神經科學的前沿成果。他發現,這些關於主意識體的研究裏,竟然頻繁出現一個名字:秦究。

他想起來,秦究之前在遇知科技做過一次公開講座。當時因為棠燁來遇知科技給他送飯,後來就沒聽完。他點開講座的錄播視頻。

視頻裏,秦究站在講臺上,身後的大屏幕滾動著覆雜的腦部掃描圖。他正在給遇知科技的技術員們講解植物人大腦的神經活動機制。那些專業術語和數據,宋意早已爛熟於心。

他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快進。

畫面一閃一閃,秦究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直到視頻裏傳來一個提問的聲音。

“秦老師,主意識體為什麽叫‘主’,難道還有次意識體嗎?”

秦究笑了笑:“問得很好。我有一個朋友,他正在做一項相關的試驗研究。他認為,人的大腦除了主意識體,還存在潛意識體。”

“潛意識體是什麽?難道在植物人的大腦裏,還會同時存在兩種意識?”

秦究:“潛意識,就像人天生具備的本能。人的大腦平日由主意識控制,思考、學習、辨識、決策,這些都是主意識的功能。我們平時不會留意到潛意識的存在。”

“但潛意識是與生俱來的,它支配著我們很多本能的能力,呼吸、心跳、應激反應,還有那些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動作。”他頓了頓,“而且,潛意識會引導主意識體,做出一些它認為理所應當下意識的反應。”

宋意的目光定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縮。

下意識。

他想起棠燁遞給自己筆記時,他下意識想用左手接。接過水杯時,指尖先動的也是左手。剛才挪動鼠標,又是下意識伸出了左手。這些他從未在意的細節,此刻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裏拼湊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半晌。他翻開筆記,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左手握筆。

沒有絲毫生疏,反而異常輕松,仿佛他一直都是用左手寫字。

寫完的瞬間,他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那字跡,和筆記上記錄者的字跡,一模一樣!

震驚裹挾著疑惑,他猛地擡眼,目光投向落地窗。冬日午後的陽光透亮,玻璃上映出他清晰的倒影——

白襯衫,戴眼鏡,十五歲的少年。

眉眼青澀,卻和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輪廓。

他再眨眼。

少年消失了。

玻璃上只剩他自己,二十五歲的宋意,穿著家居服,坐在書桌前,面色蒼白。

宋意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心底的迷霧漸漸散開,一些之前無法解釋的事情,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個能同時操縱棠氏和遇知兩家公司股市的人,因為他本身就懂金融。

那個知道自己有信息素異構癥、又能給自己下誘導劑的人,因為他了解自己。

那個能催眠記者、讓記者散布離婚消息的人,因為他懂心理學。

那個能隨時觀察他與棠燁生活的人。

那個能引導自己介入綁架槍擊事件的人......

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的 線索都指向一個答案,那個策劃了一切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針對棠燁?為什麽筆記裏寫著“試驗體意外死亡”?他為什麽想要殺死棠燁?!

他猛地攥緊筆尖,指腹泛白,心神恍惚間,手指不小心敲到了鍵盤的空格鍵。暫停的視頻再次播放,秦究的聲音從電腦裏傳來。

有人提問:“秦老師,在植物人的大腦領域,主意識體和潛意識體,會不會出現相互排斥、打架的情況?”

秦究說:“這是一個很好的命題,目前學術界還沒有相關的深入探討。”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如果主意識體發現了潛意識體的存在,兩者產生排斥,相互對抗,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解決辦法。”

“什麽?”

“關閉意識。”

宋意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一樓,飯菜擺上桌,棠燁解下圍裙,看了眼腕上的表,剛好十二點。他上樓,推開書房的門。

宋意趴在書桌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間,睡著了。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連睫毛都染著暖光。

書桌一片狼藉。

幾本厚重的書攤開著,《神經科學原理》《意識與大腦》《植物人促醒治療臨床路徑》……棠燁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書名,眉頭微微蹙起。

那本宋意很在意的筆記,不見了。

他沒多想,上前輕輕將人抱起。熟悉的重量落入懷裏,宋意的頭習慣性地往他胸口埋了埋,迷糊地睜開眼,瞳仁裏還蒙著惺忪的水汽。

“……棠燁。”

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搔過心尖。

棠燁輕輕“嗯”了一聲,抱著他往外走:“先吃飯,吃完了再睡。”

宋意打著哈欠,眼神濕漉漉地看他,棠燁心裏軟成一團。他忍不住低頭親了他一口。

宋意立刻摟住他的脖子,追著那點溫熱往上湊,含住他的唇,輕輕地吮。

兩人親了一會兒,棠燁偏開頭,聲音啞了幾分:“好了。”

宋意這次很聽話,沒再鬧,只是輕輕喊了他一聲:“棠燁。”

“嗯?”

“有你在真好。”

棠燁低頭看他。

宋意頓了頓,又說:“真好。”他垂下眼,聲音更輕了些,“所以……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自己。

棠燁聞言,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他看著那雙鳳眼,此刻像一汪深潭,藏著他說不清的情緒。他笑了笑,把人摟緊了些,邊往外走邊說:

“得,宋總這麽誇小的,小的一會兒盡心盡力伺候宋總吃飯。”

他的笑容張揚又燦爛,像窗外的陽光一樣毫無陰霾。

宋意看著他,心中那點茫然、無助又莫名的恐懼,忽然就散了。

“好。”

兩人吃完飯,棠燁照例給宋意輕輕揉肚子。宋意摟著他脖子,靠在他肩頭,眼皮越來越重。棠燁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低頭輕輕親了親。

宋意撩起眼皮看他,鼻尖蹭了蹭他的臉,又趴回他懷裏,很快沒了聲響。

孕期犯懶、疲倦、嗜睡,棠燁都知道。但宋意今天似乎格外累。

預產期還有不到一個月,棠燁心裏犯嘀咕,擔心是營養跟不上。他翻出老宅送來的各種補品,變著法子燉湯煲粥。宋意每次都乖乖吃完,精神確實好了些,尤其晚上,精力旺盛得過分,每次都要纏著他鬧很久。

“說好的,只有一次。”棠燁被他吻得暈頭轉向,試圖討價還價。

宋意摟著他脖子,眼巴巴地喊:“老公……想你。”

“給你點信息素?”

宋意看著他。

“臨時標記?”

宋意還看著他。

棠燁咬牙:“……手貴妃?”

宋意直接擡屁股:“我自己來。”

棠燁連忙按住他:“好好好,我來,我來。”

他把人抱進懷裏,賣力伺候。

賣著賣著,低頭一看,宋意睡著了。

棠燁:“……”

給人清理時,他心想,這麽累嗎?

漸漸地,他發現宋意睡著的時候越來越多。

吃飯時打哈欠,一碗湯沒喝完,人已經趴在桌上,眼睛半闔著,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棠燁微微蹙眉,心裏隱隱覺得不對。胎檢的時候,他順便掛了神經科、睡眠科的號,全套檢查做下來,醫生說一切正常。

回到家,宋意靠在他懷裏,聲音懶懶的:“就是有些累……老公抱抱我就好。”

棠燁心疼,揉了揉他的頭發:“是不是這小子在折騰你?”

宋意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棠燁,你的味道真好聞。”

棠燁無奈地笑,覺得孕夫在說傻話。他親了親他發頂:“你的味道才好聞。”

陽光從窗簾縫隙落進來,籠著沙發上相擁的兩個人。宋意沒了聲響,只有淺淺的呼吸一起一伏。

棠燁把他抱到床上,剛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緊緊抓著。他順勢躺下,把人攬進懷裏。

“睡吧。”

他閉上眼,也沈沈睡去。

夢裏,他正開著車,給人打電話。

“餵,宋意,你到西操場籃球場了?我告訴你,說好的今天籃球場上定勝負,你可不許耍賴!”

電話那頭,宋意的聲音淡淡的,帶著點嫌棄:“棠燁,你打電話影響到我學習了。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棠燁頓時來氣了:“爺只是提醒你,別忘記時間!”

他踩下油門,語氣張揚:“給爺等著,爺回去非虐得你痛哭流涕——”

砰——!劇烈的撞擊聲刺穿耳膜。

劇烈的天旋地轉。

玻璃破碎的聲音。金屬扭曲的嘶鳴。

棠燁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翻滾,疼痛從四面八方湧來。

宋意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慌張,變得遙遠,像隔著水霧喊他:

“棠燁……棠燁!”

棠燁猛地驚醒。

他渾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他大口喘著氣,轉頭看向身側,宋意安靜地側躺著,肚子隆起,呼吸平穩。陽光依舊暖暖地照著。

棠燁松了口氣。他伸手,理了理宋意額前的碎發,輕聲喊:

“宋意,醒醒吧。”

沒動靜。

他又喊了一聲:“宋意?”

依舊安靜。

棠燁的心猛地往下沈了一截。他撐起身,湊近去看,宋意闔著眼,睫毛一動不動,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睡著,又像不是。

“宋意!”他聲音大了些,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沒有反應。

棠燁的手開始抖。他摸出手機,手指哆嗦著劃了好幾下才解開鎖,找到葉曦的號碼,撥出去。

“葉曦……”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不像是自己的,“宋意昏過去了,叫不醒……你快來……快!”

醫院的白墻,白燈,白的刺眼。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走廊裏,棠燁靠著墻,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醒來,也是這樣的白墻、白燈、醫院的味道。

醫院對他和宋意來說,都不是什麽好地方。

葉曦匆匆趕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裏是遇知科技投資的最好醫院,設備頂尖,等等結果。”

棠燁沒說話,只是盯著急診室的門。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醫生走出來,目光落在棠燁臉上,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覆雜。

“棠先生,宋總他……”醫生頓了頓,“他目前的狀況,符合植物人的臨床診斷標準。”

棠燁楞住了。

“……什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不可能。”他搖頭,聲音開始發飄,“他只是最近犯懶,只是睡得多,他又沒受過傷,怎麽可能是植物人?!”

醫生看著他,眼神裏是憐憫。

那種憐憫,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棠燁心上。

“再查!”他抓住醫生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對方微微皺眉。

“一定是搞錯了!再查一遍!你們這些儀器是不是有問題?!”

葉曦連忙上前,掰開他的手,按著他的肩膀:“棠燁!冷靜!我們再觀察觀察,也許……也許是搞錯了。”

可他們找遍了醫院最好的專家,做了無數次檢查。

每一個醫生的答案都一樣。

植物人。

棠燁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隔著那扇玻璃,他看見宋意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線。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有節奏地跳動,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他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

眼睛閉著,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像一只沈睡的蝶。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是,肚子還隆起著。

棠燁站在那兒,一步都邁不動。

不是不想過去,是邁不動。腿像灌了鉛,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他盯著那張臉,盯著那些管線,盯著那臺機器上跳動的數字,腦子裏嗡嗡的,什麽都想不了。

過了很久,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握住宋意的手。那只手有些涼,軟軟地攤在那兒,沒有回握他。

“宋意。”他喊了一聲。

沒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宋意。”

還是沒回應。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那只手,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他咬著牙,拼命壓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過了很久,他擡起頭,眼眶紅著,看向葉曦。

“植物人不是可以治療嗎?對不對?遇知科技不是就在研究植物人的腦部治療嗎?”

葉曦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頓了一下說:“據我所知,基於腦科研中心的理論,目前只是初步試驗,還沒有正式進入臨床階段。”

棠燁的目光頓住了。

腦科研中心?莫名地,他想起了秦究曾遞給他的那張名片。

他攥緊了宋意的手。

“葉曦。”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把腦科研中心所有資料調給我。還有秦究的所有信息。現在。”

葉曦看著他,這個Alpha眼眶還紅著,眼底卻燒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那不是崩潰,不是絕望,是某種更深更沈的東西。

“好。”葉曦點頭,“我馬上去辦。”

陳鳴接到電話時,正在醫院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電話那頭只有一句話:“上來。現在。”

是棠燁的聲音。

他楞了一下。這聲音沒什麽起伏,卻讓他脊背莫名一緊。他連咖啡都沒拿,轉身就往回跑。

病房門虛掩著。

陳鳴推開門,腳步頓在門口。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棠燁坐在床邊,他正微微俯身,一只手握著宋意蒼白的手,另一只手在一下一下地揉捏著小腿的肌肉,動作溫柔,耐心。

聽見動靜,他側過頭。那一眼掃過來,陳鳴呼吸一窒。

還是那張臉,眼眶還泛著沒褪凈的紅,眼底卻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那光太沈、太烈,像淬了火的刀刃,冷而鋒利,卻又滾燙得能灼傷人。

陳鳴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敢動。

棠燁收回了視線,說:“進來。把門關上。”

陳鳴下意識照做。他站在門邊,看著那個俯身揉腿的男人,喉結滾了滾。

棠燁沒擡頭,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卻像無形的壓力沈沈罩過來:“這些天,宋意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訴我。”

陳鳴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他看向病床上安靜躺著的人,又看向棠燁。

“棠總……”

“說。”

一個字,不重,卻讓陳鳴心頭一顫。

他深吸口氣,閉眼豁出去了:“宋總他……背著您,一直在調查一個人。”

棠燁揉捏的動作頓了一秒,隨即恢覆:“誰?”

“秦究。國家腦科研中心的秦研究員。”陳鳴語速加快,像怕一停就不敢再說,“他調了秦究所有的資料,從履歷到項目,還讓人去查他的行蹤、人際關系。這事他一直瞞著您,不讓任何人告訴您……”

棠燁沒說話。

陳鳴硬著頭皮繼續,把知道的、聽到的、猜到的,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說到最後,他嗓子發幹,嘴唇都有點黏。

棠燁始終沒有看他。

視線落在宋意安靜的睡臉上,臉上沒什麽表情,沈默得像一尊雕塑。

許久,他才開口:“好了。知道了。”

陳鳴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一樣退出了病房。門合上的瞬間,他靠在走廊墻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個Alpha,變了。以前的棠燁看著和善,對誰都笑得張揚,眼底的鋒芒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氣。可現在……他整個人內斂了,沈默了,周身的氣場卻沈得嚇人。

不聲不響。不怒不威。

像一頭隨時會暴起撕碎獵物的野獸。

深夜。腦科研中心地下車庫。

秦究和最後一位研究人員道別,朝自己的車走去。空曠的車庫裏回蕩著他略顯疲憊的腳步聲。

身後忽然一陣風。

他還來不及回頭,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條手臂從後勒住他的脖子,力道精準而狠辣,像拖獵物一樣將他拖進旁邊光線照不到的消防通道拐角。

“唔——!”

秦究眼鏡歪斜,瞳孔驟縮,拼命掙紮卻動彈不得。後背被狠狠抵在冰冷的墻上,那手臂勒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秦究。”

黑暗中,一張臉逼近。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冷得像淬冰,眼底燒著暗紅的火,在幽暗的光線裏亮得嚇人。

“你做了什麽?為什麽宋意會昏迷不醒?”

秦究被捂住嘴,只能發出含糊的音節,眼睛瞪得極大。

“唔——他、他怎麽會昏迷……”他掙紮著想說話。

棠燁手松了一寸,讓他能發出聲音,手臂卻依舊死死箍著他的脖子,像一道隨時會收緊的絞索。

秦究喘了口氣,忽然臉色大變:“壞了!他是不是看筆記了?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棠燁瞇起眼,眼底的冷光更甚,手臂驟然收緊:“什麽意思?難道這一切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秦究被他勒得臉漲紅,拼命拍他手臂。

“我們沒想害你們!是好心!真的是好心!”

“我們?”棠燁捕捉到這個詞,目光陡然銳利,他將秦究往墻上一推,空著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好好說。”

秦究被掐得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還是拼命搖頭:“不能說……世界的設定……有規則……”

“世界?”棠燁眉頭擰緊,“什麽意思?”

秦究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忽然問:“棠燁,你一直以為你是穿越到了十年後,對嗎?”

棠燁掐著他脖子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僵。

“可你有沒有想過,”秦究的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來,“如果這裏是真實的世界……為什麽你車禍後身體恢覆得那麽快?三個月昏迷,醒來後,各項指標都完美得不像話……你一點疑惑都沒有嗎?”

棠燁的眼神變了。

他盯著秦究,那目光像要把他整個人從裏到外看穿。

“你到底要說什麽?”

秦究被掐得難受,卻還是擠出一句話:“我沒有權限說太多……但有個人,可以告訴你。”

“誰?”

秦究看著他,一字一頓。

“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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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話小劇場】關於虐這件小事(callback 71章小劇場)

棠燁一臉幽怨地看宋意:

“你好狠得心!居然變成植物人虐我!虐得我心痛!虐得我流淚!陳鳴都說我變了!他說我現在沈默了,內斂了,成長了!”

宋意擡起眼皮看他一眼。

“是嗎?我怎麽沒感覺?每天晚上不都騎你嗎?”宋意語氣平平,“也沒見你成長啊。”

說完,目光往下瞄了瞄。

棠燁:“……?”

宋意收回目光,一臉篤定:“我的眼睛就是尺。”

棠燁:“……”

說的是同一種虐嗎?!

【小劇場2】河神來了。

小棠燁牽著小宋意的手過河。

小宋意走得小心翼翼,小短腿顫顫巍巍,結果腳底一滑——

“撲通!”

人沒了。

小棠燁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就要往河裏跳。

就在這時,河面波光一閃,一個白發飄飄的老頭冒了出來,手裏還托著兩個小人兒。

“年輕的少年啊——”河神一臉慈祥,“你掉的是這個十五歲的宋意?”

左邊飄著一個清冷少年,眉目初成。

“還是這個二十五歲的宋意?”

右邊飄著一個西裝革履的霸總,金絲眼鏡閃閃發光。

小棠燁看都不看一眼,扯著嗓子喊:

“還我小糖豆!!!”

河神楞了一下,隨即摸著胡子笑了。

“小糖豆啊……”他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下一章就出來了。”

小棠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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