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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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以色侍人。
前方是曾經經管學院的院花, 後面是A大公認的學神。
棠燁眉頭都沒皺一下，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大步走到宋意身邊, 順勢牽起他的手。
“哪呢。”他低頭看他, 手指撓了撓他手心,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宋意任他牽著, 擡眼看他，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沈依依, 語氣平平：
“我有你的定位追蹤啊。”他頓了頓，唇角那點弧度深了一絲, “你在哪兒都逃不掉。何況是……見舊情人。”
棠燁想解釋, 又覺得現在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幹脆手臂一擡, 攬住人的肩。
沈依依站在幾步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宋意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是……宋意？”
宋意微微頷首, 語氣客氣而疏離：“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棠燁，補了一句，“這位是我的Alpha，棠燁。”
“我的Alpha”四個字落進耳朵裏，棠燁心裏像被灌進了一大勺蜜, 甜得直冒泡。他下巴微揚，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沈依依當初拒絕他，是因為她喜歡宋意。
沈依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又轉了一圈, 這回帶了點明顯的驚訝：“你們……以前不是死對頭嗎？”
宋意聞言，側頭看向棠燁，眼尾微微上挑：“是嗎？死對頭？”
棠燁立刻接話：“這年頭打是情罵是愛，你沒聽說過嗎？死對頭最香！”
沈依依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歪了歪頭，眼裏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所以……你們是真的？”
“當然真的！”棠燁搶先答道，語氣裏帶著點炫耀，“我倆現在孩子都揣上了，還能有假？”
沈依依楞了一下。
她忽然“噗”地笑出聲來。她笑夠了，擡眼看著兩人：“原來……我嗑的CP，居然是真的。”
棠燁：“？？？”
宋意：“？？？”
棠燁眉頭擰起，一臉狐疑：“你不是……喜歡宋意嗎？”
沈依依收了笑，看向棠燁，眼神認真了幾分：“棠燁，我要向你道歉。”
“當年你跟我表白，我說我喜歡宋意，甚至說自己不喜歡Alpha，”她坦誠地看著他，“都是騙你的。”
棠燁：“…………”
他嘴角抽了抽：“那你……為什麽非要說喜歡宋意？”
沈依依笑起來，笑容裏帶著一點小得意：“A大論壇有個校園風雲榜，你和宋意一直在榜首不分上下。用和你勢均力敵的人拒絕你，不是最合適的理由嗎？”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兩人，笑意更深，“而且……你們倆站在一起，真的很好嗑啊。我偷偷嗑了好久呢。”
棠燁楞住。
風又起，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下，粉白的花雨裏，他低頭看了一眼宋意。
如果沒有沈依依的那句謊言，他還會鍥而不舍地對宋意死纏亂打嗎？他們在大學，還會有交集嗎？
他忽然笑起來，笑意從眼底漾開，揉了碎那漫天落花。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
告別沈依依後，宋意的助理迎來。宋意就近找了個石凳坐下，助理打開平板開始匯報遇知科技的工作，宋意微微頷首，神情專註。
棠燁沒去打擾，自己晃悠到操場旁邊的小廣場上溜達。走出一段距離，他回頭看，宋意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專註的側臉上。
棠燁嘴角翹了翹，收回目光，繼續漫無目的地逛。
逛著逛著，發現自己誤入了一片攤市。各種舊書、小玩意兒擺了一地，大四的學生們扯著嗓子叫賣，穿梭的人流裏偶爾能聽到討價還價的聲音。
“這位學弟，能幫我看下攤位嗎？我會給錢的！”
棠燁腳步一頓，左右看了看，發現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沖自己招手，旁邊是一個鋪滿了書的攤位，足有兩三米長，品類齊全，從考研資料到專業課教材再到各種閑書，堆得滿滿當當。
他指了指自己：“叫我？”
“對啊！”男生推了推眼鏡，“你不是大一的學生嗎？ 幫幫忙，我實在忙不過來，就一小會兒！”
棠燁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心理年齡也就十八歲，被當成大一學生……好像也沒毛病？
他走上去，解釋道：“我已經工作了，今天校慶回來看看。”
“啊，學長好！對不起對不起！”男生立刻改口，雙手合十。
“學長您能幫我看會兒攤嗎？這些書都是我們班同學不用的，大家馬上實習了，扔了可惜，就湊一起打算賣了。賣的錢捐給山區小學建圖書角。”
棠燁看了看那人來人往的攤位，確實有幾個人在翻書，男生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他點點頭：“行，我幫你看會兒。”
他剛幫著給一個挑書的女生找零錢，那女生接過書，刷著手機，不經意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哎！你是不是今日校刊裏寫的那位！餵貓的帥哥！”
棠燁楞了一下，撓了撓頭：“餵貓……我是餵過一只。”
“天哪真的是你！”女生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低頭就在手機上瘋狂戳戳戳。不到兩分鐘，原本冷清的攤子周圍就圍了一圈人，還有不少舉著手機拍照的。
棠燁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懵，但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正好幫學弟賣書嘛！
他立刻揚起一個和善的笑，對著圍過來的學弟學妹們招呼：“來都來了，看看書唄？考研資料、專業課教材，都挺新的，賣的錢全捐山區圖書角。”
他人長得高大挺拔，笑起來眉眼彎彎，說話又爽快，圍過來的學生們本來就圖個熱鬧，順手翻翻書，還真有不少挑中了的。有人買一本，有人買兩三本。
不到半小時，滿滿一攤子的書，竟然賣得七七八八。
等最後一批人散去，男生感激地看著棠燁：“學長，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今天肯定賣不完！”
棠燁擺擺手：“小事兒。”
他順口關心了一句：“你畢業有什麽打算？”
男生立刻挺直了背，眼睛裏冒光：“當然要去遇知科技！我要進我偶像的公司！”
“你偶像是？”
“宋意宋總啊！”男生一臉崇拜，“計算機學院的傳奇人物！學長您不知道吧？宋總在我們學校，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男生越說越興奮：
“據說宋總的IQ三百多，大學期間雙修計算機和金融，門門第一。那時候就已經是A大的傳說了！後來自己創業，遇知科技做到上市，前段時間還拿了國際大獎，為國爭光！我們專業的學生，十個裏有八個把他當偶像。好想有張他的簽名！”
棠燁聽著，嘴角噙著笑，點了點頭。
男生話鋒一轉，嘆了口氣：“不過吧……”
“不過什麽？”
“不過我偶像挑人的眼光是真不行。”男生壓低聲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居然為了商業合作，跟一個草包Alpha結婚了！”
棠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草包本人：“……”
男生繼續說，完全沒註意到對面人的表情變化：“聽說那Alpha就是個紈絝少爺，家裏有點錢，自己啥本事沒有。結婚前還跑去偶像公司裏鬧事，真是不識好歹。後來好不容易結了婚，沒幾天就出車禍，躺了三個月。嘖，真晦氣。”
晦氣的紈絝少爺：“……”
他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對，只能保持微笑。
男生聊完八卦，目光落在棠燁手腕上，忽然瞪大眼睛：“學長，您這表……我這眼光不會錯！我們宿舍有個富二代，也有這麽一塊，據說要好幾百萬呢！學長您肯定是事業有成的精英階層吧？”
棠燁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鑲鉆的表，認真道：“我沒什麽本事，就是有個好老婆。這表他送的。”
男生一臉不信：“學長您就別謙虛了！剛才您那一套捆綁銷售，花樣百出，把我那些本來沒人要的書都賣光了！您就是我第二偶像！”
他頓了頓，又問：“學長您平時做什麽工作的？”
棠燁想了想，如實回答：“坐坐辦公室，簽簽文件。”
男生心想，這妥妥的老總級別啊！
棠燁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非常誠懇：“工作全靠老婆，現在的位置也全靠老婆。別墅也是住老婆的。我就是個草包。”
男生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學長您真愛開玩笑！再怎麽草包，能比我偶像那個Alpha草包嗎？您肯定有過人之處！”
棠燁：“……”
他沈默了兩秒，認真地說：“過人之處……以色侍人，算不算？”
男生：“…………”
他看著棠燁那張俊朗的臉，足足楞了五秒鐘，才憋出一句：“學長，您……您真會開玩笑。”
棠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是啊，玩笑。”
得，沒人信。
他彎腰幫男生收拾攤位，餘光瞥見不遠處那抹熟悉的身影，宋意已經結束了工作，正站在樹蔭下，垂眸看著手機，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棠燁直起身，和男生打了聲招呼，邁步朝那邊走去。
宋意似有所感，擡頭，目光越過手機屏幕落在他身上。等棠燁走近，他收起手機，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棠燁的胸口，力道不重，帶著撒嬌：“你怎麽可以離我那麽遠？”
棠燁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怎麽了？你不是有定位追蹤嗎？還怕我跑了不成？”
宋意不滿地偏了偏頭，仰起臉看他，眼尾微微上挑：“不要只親額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棠燁的唇上，理直氣壯：“親嘴。”
棠燁失笑，擡起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下唇，觸感柔軟溫熱：“喏，手貴妃親你了。”
眼見昏君要無理取鬧地咬他手指，他收起笑，目光掃過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壓低聲音，“宋總，這裏是校園，你的小粉絲們可都看著呢。”
昏君還是要臉面的，一聽這話，立馬消停了。棠燁拉起他的手，十指自然地交扣，準備沿著林蔭道繼續逛。
“學長！你沒收錢——！”身後傳來一聲喊。
兩人同時回頭。
賣書的男生朝著二人小跑了兩步，然後——
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眼睛瞪圓，目光從宋意臉上，緩緩移到棠燁臉上，又緩緩下移，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手裏的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也沒顧上撿。
大腦徹底宕機。
棠燁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大大方方地介紹：“這是我老婆。”
說完，他側頭看向宋意，聲音裏帶了點笑意：“這位學弟是你的粉絲，剛才還在跟我誇你。”
他重新看向男生，挑了挑眉：“你不是想要你偶像的簽名嗎？人在這兒，楞著幹嘛？”
男生：“……”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三次，最後定格在棠燁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上，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
所以，以色侍人……原來……是……真的？？？
這番小插曲過後，林疏和趙子陽的消息前後腳到了：已到校園。
四人約在校門口碰頭，趙子陽遠遠就揮胳膊，等走近了，他咧嘴一笑：“嘿，咱們宿舍是不是就老李沒來了？”
棠燁想想也是。林疏、趙子陽和他自己都住在A城，來母校方便得很。宿舍裏還有一人，叫李非閑，是個志在報國的好苗子，大學時就參加過預備軍訓練，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軍官。只是軍隊管制嚴，輕易抽不開身。
他們宿舍本就是混合寢室，原本還有一個文學院的同學，後來搬出去了，宿舍只剩下五個人。
幾人並肩走進校園，校慶典禮在主樓前的廣場舉行。紅毯從入口一路鋪到主席臺，兩側擺滿了鮮花，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校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像他們這樣正當盛年的。臺上校領導致辭，臺下掌聲如潮。
宋意作為校方特邀的優秀校友代表，被請上臺發言。
棠燁就站在臺下人群裏，仰著頭看他。
每當宋意的視線掃過來，他就彎起眼睛，沖臺上的人笑一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見，反正他笑得挺開心。宋意的目光在他這邊多停了一秒，嘴角淡淡地勾了勾，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講話。
典禮結束，四人一起看了會兒文藝表演。歌舞、朗誦、器樂，熱熱鬧鬧的。之後宋意被計算機學院的人接走，說是要給學弟學妹們做個演講。
棠燁和林疏、趙子陽三人便在教學區閑逛。走著走著，就到了宿舍樓下。
那棟七層的老樓，輪廓還是當年的模樣。他們進不去，只能仰著脖子往上看，在日光下，三人像三只大蘑菇。
趙子陽瞇著眼，忽然笑了：“棠哥，還記得你剛搬進我們宿舍那天嗎？”
棠燁也瞇著眼：“記得。”
“當時我跟老林推門進去，好家夥，你騎在人家嫂子身上，掐著人家脖子！我們差點以為你是想把嫂子那什麽……”
林疏在一旁默默點頭，表情一言難盡。
棠燁斜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那時候宋意本來住在計算機學院的宿舍，後來不知什麽原因，調到了經管學院。而他自己，因為嫌原來的舍友天天酗酒，搞得宿舍烏煙瘴氣，也申請換了宿舍，換到了隔壁林疏和趙子陽的房間。
他當時在校外有公寓，宿舍只是偶爾落腳，東西不多。林疏和趙子陽熱心腸，幫他把行李搬上樓後，就自告奮勇去食堂打飯，說要慶祝他脫離苦海。
屋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張空蕩蕩的床鋪前，打量了幾眼，想著試試這床架穩不穩當。於是一屁股坐上去，還彈了幾下。
剛彈到第三下，站起身——
頭頂突然一黑，一團溫熱的重量直直砸了下來！
“操——！”
棠燁本能地伸手去接，整個人被砸得往後一仰，後背撞在床架上，悶哼一聲。等他穩住身形，低頭一看，懷裏多了個人。
那人軟綿綿地癱在他身上，腦袋垂著，看不清臉。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進鼻腔。
他正發楞，懷裏的人忽然動了一下，慢慢擡起頭。
那張臉露出來的瞬間，棠燁瞳孔一縮。
宋意。
哦豁。好巧。
那時棠燁對宋意，堪稱死纏爛打的極致。
有事沒事堵在教室門口約戰，食堂偶遇也要湊上去挑釁兩句。宋意見他，要麽當他是空氣，冷著臉繞道走，要麽幹脆調頭，多看一眼都嫌煩。
兩人那點恩怨在校園裏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說二人因為經管學院的院花，勢同水火。碰上了，空氣都能凝出冰碴子。
四目相對。宋意的臉比平時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眼睛半睜不睜的，眼神迷迷蒙蒙，像是沒睡醒，又像是生了病。他盯著棠燁看了幾秒，視線忽然落在他嘴上。
棠燁嘴裏正叼著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宋意盯著那根糖，喉結動了動，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糖……”他聲音帶著冷，又因為虛弱，發著軟，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好餓。”
棠燁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人特麽是餓暈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懷裏軟成爛泥的死對頭，又看看那張蒼白的臉，心裏那股看見對頭的別扭勁兒被猛地沖散。他沒多想，直接把自己嘴裏的棒棒糖抽出來，塞進了宋意嘴裏。
管他什麽死對頭活對頭，人暈在眼前，總不能見死不救。
那糖是他當初追沈依依時買的超大型彩虹棒棒糖裏的最後一根。那根彩虹棒棒糖拆開後，裏面全是這種小棒棒糖，為了消滅它們，他硬拉著林疏和趙子陽一起啃，啃了小半年才啃完。最後一根，當就便宜了眼前這人。
宋意含著糖，蒼白的臉色慢慢緩過來一點。他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誰。隨即，他身體一僵。
下一秒，他伸手就要推開棠燁。
棠燁被他推得一晃，心裏那個氣啊。他一把將人按在自己床鋪上，沒好氣地瞪著他：
“餵，你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忘恩負義！還我棒棒糖！”
宋意被他按著，也不掙紮，只是咬著那根棒棒糖，冷眼瞪他。
“你以為，我喜歡吃你的口水嗎？”
棠燁：“…………”
能不能先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再說這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理智，伸出手：“哦，那就吐出來。”
宋意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動了一下嘴，沒吐，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糖棍，聲音含混：
“現在上面都是我的口水。請問你怎麽證明……它是你的？”
一聽這話，棠燁簡直氣炸了。他嗷一嗓子撲上去，氣勢洶洶就要從宋意口裏奪糖。
“好啊，證明是吧，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看！”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林疏和趙子陽拎著盒飯，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屋裏的一幕。
棠燁騎在宋意身上，雙手掐著人家的下巴，宋意躺在下面，臉色潮紅……
林疏手裏的盒飯差點掉了。趙子陽嘴巴張了張，楞是一個字沒擠出來。
風吹臉頰，棠燁猛地回過神來，他揉了揉鼻子，咳了一聲：“陳年往事，不值一提。”
“棠哥！”林疏忽然擡頭，眼睛亮得驚人，“你在學校論壇火了！有人拍了你餵貓的照片，傳瘋了！”
棠燁湊過去瞥了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住：“你也不看看，那是誰。”
趙子陽聞言也掏出手機，一邊刷一邊嘀咕：“我看看我看看——”
“你倆來學校，就逛論壇？”棠燁挑眉，“回家不能刷？”
“這不是無聊嘛。”趙子陽頭也不擡。
下一秒，他猛地一聲驚叫：“我靠！棠哥！快看這個帖子——跟嫂子有關！”
棠燁接過手機，屏幕上的標題赫然加粗加亮：
【深扒】A大傳奇人物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有人知道曾經的高冷學神宋意，大學時有暗戀對象嗎？
他手指一頓，往下滑。
評論區已經炸了，留言顯示1347條。
【宋總？暗戀？真的假的？蹲個後續！】
【作為和宋總同班的老同學，不爆馬甲，只能說：真的。他給那人寫過情書。】
【等等，宋總不是結婚了嗎？現在扒這些的意義是？】
【刺激！宋總自己承認的！剛在我們學院演講，親口說他當年是為了那人才進的A大！】
【臥槽？這人誰啊？什麽白月光級別的存在？】
趙子陽一把搶回手機，連聲找補：“棠哥，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不能信！網友都是瞎傳！”
林疏也趕緊接腔：“對對對，棠哥你要相信嫂子的為人。何況你們都有孩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棠燁嘴角扯出一個笑，平靜地說：“我沒事。誰還沒個白月光啊？都十年前的事了，誰還在意。”
他說這話時，眼睛垂著，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
宋意做完演講回來，一行人去學校餐廳的包間吃飯。宋意還叫上了當初計算機學院的兩個老同學。圓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大家推杯換盞，聊起大學的糗事和趣聞，笑聲不斷。
棠燁和宋意並肩坐著。所有人都喝酒，棠燁給宋意面前放著一杯溫開水，宋意偶爾端起抿一口，安靜地聽別人聊。
酒過三巡，大家興致上來了，想做游戲，計算機學院的同學拿出一根筷子，往桌子中間一拍：“來來來，玩真心話大冒險！規矩簡單，轉筷子，細頭指著誰就是誰，不許賴！”
筷子在桌面上滴溜溜轉了幾圈，停下時，細頭不偏不倚，指向宋意。
宋意目光掃了眼眾人，語氣平靜：“真心話。”
計算機學院的老同學立刻湊過來，一臉八卦：“宋總，學校論壇裏說你大學時候有暗戀的人，真的假的？”
“真的。”
棠燁聞言，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垂著眼，盯著杯裏的酒液，睫毛覆下來，顯得十分平靜。桌上其他人都換上一副看戲的表情。
宋意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棠燁垂著的側臉上，他伸出手，握住了棠燁放在桌下的那只手。那手有點涼。棠燁微微一僵，隨即反握，掌心收緊。宋意睫毛輕輕顫了顫，也收緊了手指。
筷子再次轉動，停下時，依舊指向宋意。
“真心話。”
趙子陽和林疏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子陽嘿嘿一笑：
“嫂子，那我可就問了，你喜歡棠哥嗎？”
“喜歡。”宋意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棠燁身上。
棠燁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清亮專註，倒映著包間暖黃的燈光。
“還喜歡很久了。”宋意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很穩。
趙子陽眨眨眼，朝棠燁吹了聲口哨。棠燁嘴角壓了壓，沒壓住，還是翹了起來。他暗罵自己沒出息，這憋了一晚上的別扭勁兒，就這麽讓人一句話給哄好了。
等筷子第三次指向宋意——
“真心話。”
另一個計院的老同學發問：“宋總，你當年為啥從計院宿舍搬到經管學院啊？這事兒當年我們猜了好久！”
宋意回道：“因為經管學院有喜歡的人。”
“臥槽……”那人倒吸一口氣，“該不會就是你那個暗戀對象吧？”
宋意沒回答，只是偏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棠燁臉上。
那雙鳳眼裏藏著的東西直白又覆雜，棠燁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開始加速，咚咚咚地撞著胸腔。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猛地竄上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亮，像黑暗中突然點亮的燈。
筷子第四次轉動，它仿佛和宋意較上了勁兒。
棠燁見狀，忽然笑了，眼底有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像冰面開裂，露出底下湧動的春水。他目光直直鎖著宋意，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
“這次我來問。”他開口，聲音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意。
“你的暗戀對象，該不會是——”
“我選擇大冒險。”宋意一臉平靜地截斷了他的話。
棠燁：“…………”
宋意站起身，拉起他的手腕，對著滿桌目瞪口呆的眾人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你們繼續。”
西操場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青草和塑膠跑道被曬了一天後殘留的溫熱氣息。
昏黃的路燈沿著跑道一字排開，在深藍色的夜幕下暈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暈。跑道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有人戴著耳機夜跑，有人抱著書本慢悠悠穿過，草坪深處，幾個同學圍坐著彈吉他，斷斷續續的旋律隨風飄過來。
最靠近角落的黑暗處，一對小情侶依偎在一起，旁若無人地親吻。
棠燁的目光從那兩人身上收回來，落在兩人身側自然垂著的手上。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意的手。
那只手微微發涼，卻在被他握住的瞬間，手指收緊，用力回握過來。
宋意從包間出來後就一直很安靜。夜風拂過他微燙的臉頰，卻吹不散那股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的燥熱。他垂著眼，盯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一言不發。
兩人走到那棵老海棠樹下。路燈的光被茂密的枝葉篩過，在地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棠燁停下腳步，伸手捏了捏宋意發燙的耳垂。
“老婆。”他湊近些，帶著笑意和溫柔，“在想什麽呢？”
宋意身體微微一僵。他偏過頭，避開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喉嚨動了動，半晌才擠出：“……沒什麽。”
沒什麽？棠燁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宋意今天回母校，特意摘了眼鏡，露出好看的眉眼。夜風拂過，吹起他額前碎發。他垂著眼，睫毛卻在輕輕顫抖，像受驚的蝴蝶翅膀。攥著棠燁的那只手，手心沁出薄薄的汗。
棠燁心裏那點調侃的念頭，在看到這副模樣的瞬間，化成了軟軟的一灘水。他把人籠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裏，聲音放柔，哄小孩似的：
“真的沒什麽？”他拇指輕輕蹭過宋意仍在微顫的眼角，“那……大冒險環節，還繼續嗎？”
宋意沒說話。
他站在原地，任夜風拂過滾燙的臉頰，心裏卻像煮開了一鍋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翻湧著連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明明是他讓人在校園論壇散布那些消息的。
明明是他故意組了這個局，帶著一群人玩真心話大冒險的。
明明……也試探出了棠燁的態度。
可為什麽到了這最後一步，他卻膽怯了？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是一直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穿了一層又一層鎧甲，沒人能看到裏面跳動的心臟。可現在，要他親手卸下所有防備，把那顆毫無遮擋的心剖出來，攤在另一個人面前。
他怕。
怕什麽呢？
怕這份感情太沈重，怕棠燁知道了真相，會用那種覆雜的、憐憫的、或者愧疚的眼神看他。
更怕的是，這一切都太幸福了。
像一場過於逼真的美夢。他站在這裏，站在他喜歡的人面前，而那個人正溫柔地看著他，握著他的手，用那種讓人溺斃的眼神看著他。
他怕自己一開口，這場夢就碎了。眼前人會消失，這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只剩下他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這份感情，在他心裏生長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了支撐他走過無數個灰暗日子的光。它太珍貴了，珍貴到他舍不得拿出來，怕被風吹散，怕被光照化。
“宋意。”
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觸感太真實，帶著幹燥的溫度，把他從紛亂的思緒裏拉出來。
棠燁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在斑駁的樹影下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滿了揉碎的星光，專註地看著他，眼底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那不如，”棠燁開口，聲音低而緩，“大冒險環節……先從我來？”
宋意怔怔地看著他，忘了反應。棠燁的手還貼在他臉頰上，拇指輕輕蹭過他眼角那點不易察覺的濕意。
“宋意。我以前不知道什麽叫喜歡。”
他的聲音低低的，在這片昏黃的光影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入宋意耳中。
“我以為喜歡，就是找一個符合理想型的人。女性Beta，所以我追去沈依依。直到我遇到一個人。”
“他總板著臉，看我的眼神冷冷的，好像我是什麽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東西。我越想贏他，他越是不給我好臉色。我煩他，惱他，處處和他作對。”
“可是，我的眼裏滿是他，會時不時想起他，會把和他有關的所有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會忍不住想靠近他，哪怕用一種極其幼稚的方式，挑釁他，把他當成死對頭。”
“一場意外，讓我和他不得不綁在一起，我逐漸發現他並非無所不能的強大、冷漠，我開始找各種借口去關心他、照顧他，心也會因為他的喜怒哀樂被牽動著。”
“仿佛那裏，本來就是為他而生。”
“後來我知道了，這就是喜歡。”
夜風停了。遠處的吉他聲不知何時也歇了。整片操場仿佛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棠燁看著他，一字一句：“宋意，你讓我明白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我一直喜歡著你。”
喜歡到可以忘掉原來的過去，只想與這個世界的你相守一輩子。
他笑了，很輕松。
宋意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像在拼命克制，又像終於放棄了克制。眼眶漸漸泛紅，那點濕潤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猛地向前，摟住了棠燁的脖子。棠燁感覺到頸側傳來溫熱的濕意。很輕，卻燙得他心尖發顫。
他用力回抱住懷裏的人，下巴抵在他發頂，掌心一下一下撫著他微微顫抖的背脊。那顫抖很輕，像風掠過湖面泛起的漣漪，一下一下，震在棠燁心口最軟的地方。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風把頭頂的海棠花吹落了幾瓣，飄在兩人肩頭。
宋意從他懷裏擡頭，看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亮得驚人，像被水洗過的星星，濕漉漉的，澄澈見底。
“棠燁。”他輕聲開口，一字一字，說得清晰鄭重，“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八歲那年，他暗淡無光的生命裏，有一束光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
棠燁笑了。他沒說話，只是用唇一點一點吻去他眼角滲出的濕意。鹹澀的滋味沾在舌尖，讓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柔軟，酸脹，又充盈。
“好了，”他吻著他眼角，“不哭。”
宋意也笑。他突然用力，將棠燁推得後退兩步，背脊重重撞上身後粗壯的海棠樹幹。
棠燁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條溫熱的腿已經強硬地擠進他兩腿之間，將他死死抵在樹幹。宋意雙手捧住他的臉，狠狠地吻了上來。
帶著不管不顧的莽撞，唇瓣重重撞上，牙齒磕到了棠燁的下唇，有點疼。宋意吻得毫無章法，卻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揉碎，吞下去，融進自己骨血。
棠燁楞了一秒，擡手，扣住他的後腦，反客為主。
路燈下，海棠樹旁，二人旁若無人地擁吻。吻得用力，吻得兇狠。頭頂的海棠樹枝葉劇烈搖晃，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得更急。
昏黃的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照得那些飄落的花瓣邊緣微微發白，像細碎的雪。花瓣落在兩人糾纏的發間，落在糾纏的肩頭，落得滿頭滿身，遠遠看去，竟像是染了一頭霜雪，恍惚間，竟有了白頭的錯覺。
吻得太久，兩人都有些喘不上氣，呼吸滾燙地交纏。宋意終於微微退開一點，唇還貼著唇，眼神卻已經變了，從方才的激動，氤氳出一層朦朧的水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渴望。
他偏過頭，溫熱的唇落在棠燁的下巴上，輕輕啃咬，又順著下頜線，一路向下，吻過喉結，吮吸著那不住滾動的軟骨。
“宋意……宋意！”棠燁被他吻得頭皮發麻，殘留的最後一點理智讓他艱難地開口，“我們在外面……外面！”
宋意動作頓了頓，從他頸窩裏擡起頭。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霧蒙蒙的，唇色被吻得嫣紅微腫，帶著一種被狠狠疼愛過的淩亂美感。
“好。”他說，“那就去開房。”
棠燁：“……開房？！”
宋意眨眨眼，理所當然地反問：“談戀愛互相表白後，下一步，難道不是開房嗎？”
棠燁：“…………”
他看著這張被自己吻得亂七八糟卻一本正經說歪理的臉，喉結上下滾了滾。
好像還真他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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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要回收文案啦。棠小燁和宋小意小時候的故事會揭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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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曾經經管學院的院花, 後面是A大公認的學神。
棠燁眉頭都沒皺一下，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大步走到宋意身邊, 順勢牽起他的手。
“哪呢。”他低頭看他, 手指撓了撓他手心,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宋意任他牽著, 擡眼看他，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沈依依, 語氣平平：
“我有你的定位追蹤啊。”他頓了頓，唇角那點弧度深了一絲, “你在哪兒都逃不掉。何況是……見舊情人。”
棠燁想解釋, 又覺得現在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幹脆手臂一擡, 攬住人的肩。
沈依依站在幾步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宋意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是……宋意？”
宋意微微頷首, 語氣客氣而疏離：“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棠燁，補了一句，“這位是我的Alpha，棠燁。”
“我的Alpha”四個字落進耳朵裏，棠燁心裏像被灌進了一大勺蜜, 甜得直冒泡。他下巴微揚，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沈依依當初拒絕他，是因為她喜歡宋意。
沈依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又轉了一圈, 這回帶了點明顯的驚訝：“你們……以前不是死對頭嗎？”
宋意聞言，側頭看向棠燁，眼尾微微上挑：“是嗎？死對頭？”
棠燁立刻接話：“這年頭打是情罵是愛，你沒聽說過嗎？死對頭最香！”
沈依依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歪了歪頭，眼裏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所以……你們是真的？”
“當然真的！”棠燁搶先答道，語氣裏帶著點炫耀，“我倆現在孩子都揣上了，還能有假？”
沈依依楞了一下。
她忽然“噗”地笑出聲來。她笑夠了，擡眼看著兩人：“原來……我嗑的CP，居然是真的。”
棠燁：“？？？”
宋意：“？？？”
棠燁眉頭擰起，一臉狐疑：“你不是……喜歡宋意嗎？”
沈依依收了笑，看向棠燁，眼神認真了幾分：“棠燁，我要向你道歉。”
“當年你跟我表白，我說我喜歡宋意，甚至說自己不喜歡Alpha，”她坦誠地看著他，“都是騙你的。”
棠燁：“…………”
他嘴角抽了抽：“那你……為什麽非要說喜歡宋意？”
沈依依笑起來，笑容裏帶著一點小得意：“A大論壇有個校園風雲榜，你和宋意一直在榜首不分上下。用和你勢均力敵的人拒絕你，不是最合適的理由嗎？”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兩人，笑意更深，“而且……你們倆站在一起，真的很好嗑啊。我偷偷嗑了好久呢。”
棠燁楞住。
風又起，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下，粉白的花雨裏，他低頭看了一眼宋意。
如果沒有沈依依的那句謊言，他還會鍥而不舍地對宋意死纏亂打嗎？他們在大學，還會有交集嗎？
他忽然笑起來，笑意從眼底漾開，揉了碎那漫天落花。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
告別沈依依後，宋意的助理迎來。宋意就近找了個石凳坐下，助理打開平板開始匯報遇知科技的工作，宋意微微頷首，神情專註。
棠燁沒去打擾，自己晃悠到操場旁邊的小廣場上溜達。走出一段距離，他回頭看，宋意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專註的側臉上。
棠燁嘴角翹了翹，收回目光，繼續漫無目的地逛。
逛著逛著，發現自己誤入了一片攤市。各種舊書、小玩意兒擺了一地，大四的學生們扯著嗓子叫賣，穿梭的人流裏偶爾能聽到討價還價的聲音。
“這位學弟，能幫我看下攤位嗎？我會給錢的！”
棠燁腳步一頓，左右看了看，發現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沖自己招手，旁邊是一個鋪滿了書的攤位，足有兩三米長，品類齊全，從考研資料到專業課教材再到各種閑書，堆得滿滿當當。
他指了指自己：“叫我？”
“對啊！”男生推了推眼鏡，“你不是大一的學生嗎？ 幫幫忙，我實在忙不過來，就一小會兒！”
棠燁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心理年齡也就十八歲，被當成大一學生……好像也沒毛病？
他走上去，解釋道：“我已經工作了，今天校慶回來看看。”
“啊，學長好！對不起對不起！”男生立刻改口，雙手合十。
“學長您能幫我看會兒攤嗎？這些書都是我們班同學不用的，大家馬上實習了，扔了可惜，就湊一起打算賣了。賣的錢捐給山區小學建圖書角。”
棠燁看了看那人來人往的攤位，確實有幾個人在翻書，男生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他點點頭：“行，我幫你看會兒。”
他剛幫著給一個挑書的女生找零錢，那女生接過書，刷著手機，不經意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哎！你是不是今日校刊裏寫的那位！餵貓的帥哥！”
棠燁楞了一下，撓了撓頭：“餵貓……我是餵過一只。”
“天哪真的是你！”女生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低頭就在手機上瘋狂戳戳戳。不到兩分鐘，原本冷清的攤子周圍就圍了一圈人，還有不少舉著手機拍照的。
棠燁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懵，但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正好幫學弟賣書嘛！
他立刻揚起一個和善的笑，對著圍過來的學弟學妹們招呼：“來都來了，看看書唄？考研資料、專業課教材，都挺新的，賣的錢全捐山區圖書角。”
他人長得高大挺拔，笑起來眉眼彎彎，說話又爽快，圍過來的學生們本來就圖個熱鬧，順手翻翻書，還真有不少挑中了的。有人買一本，有人買兩三本。
不到半小時，滿滿一攤子的書，竟然賣得七七八八。
等最後一批人散去，男生感激地看著棠燁：“學長，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今天肯定賣不完！”
棠燁擺擺手：“小事兒。”
他順口關心了一句：“你畢業有什麽打算？”
男生立刻挺直了背，眼睛裏冒光：“當然要去遇知科技！我要進我偶像的公司！”
“你偶像是？”
“宋意宋總啊！”男生一臉崇拜，“計算機學院的傳奇人物！學長您不知道吧？宋總在我們學校，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男生越說越興奮：
“據說宋總的IQ三百多，大學期間雙修計算機和金融，門門第一。那時候就已經是A大的傳說了！後來自己創業，遇知科技做到上市，前段時間還拿了國際大獎，為國爭光！我們專業的學生，十個裏有八個把他當偶像。好想有張他的簽名！”
棠燁聽著，嘴角噙著笑，點了點頭。
男生話鋒一轉，嘆了口氣：“不過吧……”
“不過什麽？”
“不過我偶像挑人的眼光是真不行。”男生壓低聲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居然為了商業合作，跟一個草包Alpha結婚了！”
棠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草包本人：“……”
男生繼續說，完全沒註意到對面人的表情變化：“聽說那Alpha就是個紈絝少爺，家裏有點錢，自己啥本事沒有。結婚前還跑去偶像公司裏鬧事，真是不識好歹。後來好不容易結了婚，沒幾天就出車禍，躺了三個月。嘖，真晦氣。”
晦氣的紈絝少爺：“……”
他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對，只能保持微笑。
男生聊完八卦，目光落在棠燁手腕上，忽然瞪大眼睛：“學長，您這表……我這眼光不會錯！我們宿舍有個富二代，也有這麽一塊，據說要好幾百萬呢！學長您肯定是事業有成的精英階層吧？”
棠燁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鑲鉆的表，認真道：“我沒什麽本事，就是有個好老婆。這表他送的。”
男生一臉不信：“學長您就別謙虛了！剛才您那一套捆綁銷售，花樣百出，把我那些本來沒人要的書都賣光了！您就是我第二偶像！”
他頓了頓，又問：“學長您平時做什麽工作的？”
棠燁想了想，如實回答：“坐坐辦公室，簽簽文件。”
男生心想，這妥妥的老總級別啊！
棠燁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非常誠懇：“工作全靠老婆，現在的位置也全靠老婆。別墅也是住老婆的。我就是個草包。”
男生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學長您真愛開玩笑！再怎麽草包，能比我偶像那個Alpha草包嗎？您肯定有過人之處！”
棠燁：“……”
他沈默了兩秒，認真地說：“過人之處……以色侍人，算不算？”
男生：“…………”
他看著棠燁那張俊朗的臉，足足楞了五秒鐘，才憋出一句：“學長，您……您真會開玩笑。”
棠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是啊，玩笑。”
得，沒人信。
他彎腰幫男生收拾攤位，餘光瞥見不遠處那抹熟悉的身影，宋意已經結束了工作，正站在樹蔭下，垂眸看著手機，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棠燁直起身，和男生打了聲招呼，邁步朝那邊走去。
宋意似有所感，擡頭，目光越過手機屏幕落在他身上。等棠燁走近，他收起手機，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棠燁的胸口，力道不重，帶著撒嬌：“你怎麽可以離我那麽遠？”
棠燁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怎麽了？你不是有定位追蹤嗎？還怕我跑了不成？”
宋意不滿地偏了偏頭，仰起臉看他，眼尾微微上挑：“不要只親額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棠燁的唇上，理直氣壯：“親嘴。”
棠燁失笑，擡起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下唇，觸感柔軟溫熱：“喏，手貴妃親你了。”
眼見昏君要無理取鬧地咬他手指，他收起笑，目光掃過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壓低聲音，“宋總，這裏是校園，你的小粉絲們可都看著呢。”
昏君還是要臉面的，一聽這話，立馬消停了。棠燁拉起他的手，十指自然地交扣，準備沿著林蔭道繼續逛。
“學長！你沒收錢——！”身後傳來一聲喊。
兩人同時回頭。
賣書的男生朝著二人小跑了兩步，然後——
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眼睛瞪圓，目光從宋意臉上，緩緩移到棠燁臉上，又緩緩下移，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手裏的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也沒顧上撿。
大腦徹底宕機。
棠燁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大大方方地介紹：“這是我老婆。”
說完，他側頭看向宋意，聲音裏帶了點笑意：“這位學弟是你的粉絲，剛才還在跟我誇你。”
他重新看向男生，挑了挑眉：“你不是想要你偶像的簽名嗎？人在這兒，楞著幹嘛？”
男生：“……”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三次，最後定格在棠燁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上，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
所以，以色侍人……原來……是……真的？？？
這番小插曲過後，林疏和趙子陽的消息前後腳到了：已到校園。
四人約在校門口碰頭，趙子陽遠遠就揮胳膊，等走近了，他咧嘴一笑：“嘿，咱們宿舍是不是就老李沒來了？”
棠燁想想也是。林疏、趙子陽和他自己都住在A城，來母校方便得很。宿舍裏還有一人，叫李非閑，是個志在報國的好苗子，大學時就參加過預備軍訓練，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軍官。只是軍隊管制嚴，輕易抽不開身。
他們宿舍本就是混合寢室，原本還有一個文學院的同學，後來搬出去了，宿舍只剩下五個人。
幾人並肩走進校園，校慶典禮在主樓前的廣場舉行。紅毯從入口一路鋪到主席臺，兩側擺滿了鮮花，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校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像他們這樣正當盛年的。臺上校領導致辭，臺下掌聲如潮。
宋意作為校方特邀的優秀校友代表，被請上臺發言。
棠燁就站在臺下人群裏，仰著頭看他。
每當宋意的視線掃過來，他就彎起眼睛，沖臺上的人笑一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見，反正他笑得挺開心。宋意的目光在他這邊多停了一秒，嘴角淡淡地勾了勾，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講話。
典禮結束，四人一起看了會兒文藝表演。歌舞、朗誦、器樂，熱熱鬧鬧的。之後宋意被計算機學院的人接走，說是要給學弟學妹們做個演講。
棠燁和林疏、趙子陽三人便在教學區閑逛。走著走著，就到了宿舍樓下。
那棟七層的老樓，輪廓還是當年的模樣。他們進不去，只能仰著脖子往上看，在日光下，三人像三只大蘑菇。
趙子陽瞇著眼，忽然笑了：“棠哥，還記得你剛搬進我們宿舍那天嗎？”
棠燁也瞇著眼：“記得。”
“當時我跟老林推門進去，好家夥，你騎在人家嫂子身上，掐著人家脖子！我們差點以為你是想把嫂子那什麽……”
林疏在一旁默默點頭，表情一言難盡。
棠燁斜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那時候宋意本來住在計算機學院的宿舍，後來不知什麽原因，調到了經管學院。而他自己，因為嫌原來的舍友天天酗酒，搞得宿舍烏煙瘴氣，也申請換了宿舍，換到了隔壁林疏和趙子陽的房間。
他當時在校外有公寓，宿舍只是偶爾落腳，東西不多。林疏和趙子陽熱心腸，幫他把行李搬上樓後，就自告奮勇去食堂打飯，說要慶祝他脫離苦海。
屋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張空蕩蕩的床鋪前，打量了幾眼，想著試試這床架穩不穩當。於是一屁股坐上去，還彈了幾下。
剛彈到第三下，站起身——
頭頂突然一黑，一團溫熱的重量直直砸了下來！
“操——！”
棠燁本能地伸手去接，整個人被砸得往後一仰，後背撞在床架上，悶哼一聲。等他穩住身形，低頭一看，懷裏多了個人。
那人軟綿綿地癱在他身上，腦袋垂著，看不清臉。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進鼻腔。
他正發楞，懷裏的人忽然動了一下，慢慢擡起頭。
那張臉露出來的瞬間，棠燁瞳孔一縮。
宋意。
哦豁。好巧。
那時棠燁對宋意，堪稱死纏爛打的極致。
有事沒事堵在教室門口約戰，食堂偶遇也要湊上去挑釁兩句。宋意見他，要麽當他是空氣，冷著臉繞道走，要麽幹脆調頭，多看一眼都嫌煩。
兩人那點恩怨在校園裏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說二人因為經管學院的院花，勢同水火。碰上了，空氣都能凝出冰碴子。
四目相對。宋意的臉比平時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眼睛半睜不睜的，眼神迷迷蒙蒙，像是沒睡醒，又像是生了病。他盯著棠燁看了幾秒，視線忽然落在他嘴上。
棠燁嘴裏正叼著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宋意盯著那根糖，喉結動了動，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糖……”他聲音帶著冷，又因為虛弱，發著軟，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好餓。”
棠燁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人特麽是餓暈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懷裏軟成爛泥的死對頭，又看看那張蒼白的臉，心裏那股看見對頭的別扭勁兒被猛地沖散。他沒多想，直接把自己嘴裏的棒棒糖抽出來，塞進了宋意嘴裏。
管他什麽死對頭活對頭，人暈在眼前，總不能見死不救。
那糖是他當初追沈依依時買的超大型彩虹棒棒糖裏的最後一根。那根彩虹棒棒糖拆開後，裏面全是這種小棒棒糖，為了消滅它們，他硬拉著林疏和趙子陽一起啃，啃了小半年才啃完。最後一根，當就便宜了眼前這人。
宋意含著糖，蒼白的臉色慢慢緩過來一點。他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誰。隨即，他身體一僵。
下一秒，他伸手就要推開棠燁。
棠燁被他推得一晃，心裏那個氣啊。他一把將人按在自己床鋪上，沒好氣地瞪著他：
“餵，你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忘恩負義！還我棒棒糖！”
宋意被他按著，也不掙紮，只是咬著那根棒棒糖，冷眼瞪他。
“你以為，我喜歡吃你的口水嗎？”
棠燁：“…………”
能不能先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再說這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理智，伸出手：“哦，那就吐出來。”
宋意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動了一下嘴，沒吐，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糖棍，聲音含混：
“現在上面都是我的口水。請問你怎麽證明……它是你的？”
一聽這話，棠燁簡直氣炸了。他嗷一嗓子撲上去，氣勢洶洶就要從宋意口裏奪糖。
“好啊，證明是吧，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看！”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林疏和趙子陽拎著盒飯，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屋裏的一幕。
棠燁騎在宋意身上，雙手掐著人家的下巴，宋意躺在下面，臉色潮紅……
林疏手裏的盒飯差點掉了。趙子陽嘴巴張了張，楞是一個字沒擠出來。
風吹臉頰，棠燁猛地回過神來，他揉了揉鼻子，咳了一聲：“陳年往事，不值一提。”
“棠哥！”林疏忽然擡頭，眼睛亮得驚人，“你在學校論壇火了！有人拍了你餵貓的照片，傳瘋了！”
棠燁湊過去瞥了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住：“你也不看看，那是誰。”
趙子陽聞言也掏出手機，一邊刷一邊嘀咕：“我看看我看看——”
“你倆來學校，就逛論壇？”棠燁挑眉，“回家不能刷？”
“這不是無聊嘛。”趙子陽頭也不擡。
下一秒，他猛地一聲驚叫：“我靠！棠哥！快看這個帖子——跟嫂子有關！”
棠燁接過手機，屏幕上的標題赫然加粗加亮：
【深扒】A大傳奇人物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有人知道曾經的高冷學神宋意，大學時有暗戀對象嗎？
他手指一頓，往下滑。
評論區已經炸了，留言顯示1347條。
【宋總？暗戀？真的假的？蹲個後續！】
【作為和宋總同班的老同學，不爆馬甲，只能說：真的。他給那人寫過情書。】
【等等，宋總不是結婚了嗎？現在扒這些的意義是？】
【刺激！宋總自己承認的！剛在我們學院演講，親口說他當年是為了那人才進的A大！】
【臥槽？這人誰啊？什麽白月光級別的存在？】
趙子陽一把搶回手機，連聲找補：“棠哥，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不能信！網友都是瞎傳！”
林疏也趕緊接腔：“對對對，棠哥你要相信嫂子的為人。何況你們都有孩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棠燁嘴角扯出一個笑，平靜地說：“我沒事。誰還沒個白月光啊？都十年前的事了，誰還在意。”
他說這話時，眼睛垂著，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
宋意做完演講回來，一行人去學校餐廳的包間吃飯。宋意還叫上了當初計算機學院的兩個老同學。圓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大家推杯換盞，聊起大學的糗事和趣聞，笑聲不斷。
棠燁和宋意並肩坐著。所有人都喝酒，棠燁給宋意面前放著一杯溫開水，宋意偶爾端起抿一口，安靜地聽別人聊。
酒過三巡，大家興致上來了，想做游戲，計算機學院的同學拿出一根筷子，往桌子中間一拍：“來來來，玩真心話大冒險！規矩簡單，轉筷子，細頭指著誰就是誰，不許賴！”
筷子在桌面上滴溜溜轉了幾圈，停下時，細頭不偏不倚，指向宋意。
宋意目光掃了眼眾人，語氣平靜：“真心話。”
計算機學院的老同學立刻湊過來，一臉八卦：“宋總，學校論壇裏說你大學時候有暗戀的人，真的假的？”
“真的。”
棠燁聞言，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垂著眼，盯著杯裏的酒液，睫毛覆下來，顯得十分平靜。桌上其他人都換上一副看戲的表情。
宋意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棠燁垂著的側臉上，他伸出手，握住了棠燁放在桌下的那只手。那手有點涼。棠燁微微一僵，隨即反握，掌心收緊。宋意睫毛輕輕顫了顫，也收緊了手指。
筷子再次轉動，停下時，依舊指向宋意。
“真心話。”
趙子陽和林疏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子陽嘿嘿一笑：
“嫂子，那我可就問了，你喜歡棠哥嗎？”
“喜歡。”宋意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棠燁身上。
棠燁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清亮專註，倒映著包間暖黃的燈光。
“還喜歡很久了。”宋意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很穩。
趙子陽眨眨眼，朝棠燁吹了聲口哨。棠燁嘴角壓了壓，沒壓住，還是翹了起來。他暗罵自己沒出息，這憋了一晚上的別扭勁兒，就這麽讓人一句話給哄好了。
等筷子第三次指向宋意——
“真心話。”
另一個計院的老同學發問：“宋總，你當年為啥從計院宿舍搬到經管學院啊？這事兒當年我們猜了好久！”
宋意回道：“因為經管學院有喜歡的人。”
“臥槽……”那人倒吸一口氣，“該不會就是你那個暗戀對象吧？”
宋意沒回答，只是偏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棠燁臉上。
那雙鳳眼裏藏著的東西直白又覆雜，棠燁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開始加速，咚咚咚地撞著胸腔。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猛地竄上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亮，像黑暗中突然點亮的燈。
筷子第四次轉動，它仿佛和宋意較上了勁兒。
棠燁見狀，忽然笑了，眼底有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像冰面開裂，露出底下湧動的春水。他目光直直鎖著宋意，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
“這次我來問。”他開口，聲音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意。
“你的暗戀對象，該不會是——”
“我選擇大冒險。”宋意一臉平靜地截斷了他的話。
棠燁：“…………”
宋意站起身，拉起他的手腕，對著滿桌目瞪口呆的眾人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你們繼續。”
西操場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青草和塑膠跑道被曬了一天後殘留的溫熱氣息。
昏黃的路燈沿著跑道一字排開，在深藍色的夜幕下暈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暈。跑道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有人戴著耳機夜跑，有人抱著書本慢悠悠穿過，草坪深處，幾個同學圍坐著彈吉他，斷斷續續的旋律隨風飄過來。
最靠近角落的黑暗處，一對小情侶依偎在一起，旁若無人地親吻。
棠燁的目光從那兩人身上收回來，落在兩人身側自然垂著的手上。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意的手。
那只手微微發涼，卻在被他握住的瞬間，手指收緊，用力回握過來。
宋意從包間出來後就一直很安靜。夜風拂過他微燙的臉頰，卻吹不散那股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的燥熱。他垂著眼，盯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一言不發。
兩人走到那棵老海棠樹下。路燈的光被茂密的枝葉篩過，在地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棠燁停下腳步，伸手捏了捏宋意發燙的耳垂。
“老婆。”他湊近些，帶著笑意和溫柔，“在想什麽呢？”
宋意身體微微一僵。他偏過頭，避開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喉嚨動了動，半晌才擠出：“……沒什麽。”
沒什麽？棠燁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宋意今天回母校，特意摘了眼鏡，露出好看的眉眼。夜風拂過，吹起他額前碎發。他垂著眼，睫毛卻在輕輕顫抖，像受驚的蝴蝶翅膀。攥著棠燁的那只手，手心沁出薄薄的汗。
棠燁心裏那點調侃的念頭，在看到這副模樣的瞬間，化成了軟軟的一灘水。他把人籠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裏，聲音放柔，哄小孩似的：
“真的沒什麽？”他拇指輕輕蹭過宋意仍在微顫的眼角，“那……大冒險環節，還繼續嗎？”
宋意沒說話。
他站在原地，任夜風拂過滾燙的臉頰，心裏卻像煮開了一鍋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翻湧著連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明明是他讓人在校園論壇散布那些消息的。
明明是他故意組了這個局，帶著一群人玩真心話大冒險的。
明明……也試探出了棠燁的態度。
可為什麽到了這最後一步，他卻膽怯了？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是一直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穿了一層又一層鎧甲，沒人能看到裏面跳動的心臟。可現在，要他親手卸下所有防備，把那顆毫無遮擋的心剖出來，攤在另一個人面前。
他怕。
怕什麽呢？
怕這份感情太沈重，怕棠燁知道了真相，會用那種覆雜的、憐憫的、或者愧疚的眼神看他。
更怕的是，這一切都太幸福了。
像一場過於逼真的美夢。他站在這裏，站在他喜歡的人面前，而那個人正溫柔地看著他，握著他的手，用那種讓人溺斃的眼神看著他。
他怕自己一開口，這場夢就碎了。眼前人會消失，這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只剩下他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這份感情，在他心裏生長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了支撐他走過無數個灰暗日子的光。它太珍貴了，珍貴到他舍不得拿出來，怕被風吹散，怕被光照化。
“宋意。”
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觸感太真實，帶著幹燥的溫度，把他從紛亂的思緒裏拉出來。
棠燁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在斑駁的樹影下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滿了揉碎的星光，專註地看著他，眼底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那不如，”棠燁開口，聲音低而緩，“大冒險環節……先從我來？”
宋意怔怔地看著他，忘了反應。棠燁的手還貼在他臉頰上，拇指輕輕蹭過他眼角那點不易察覺的濕意。
“宋意。我以前不知道什麽叫喜歡。”
他的聲音低低的，在這片昏黃的光影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入宋意耳中。
“我以為喜歡，就是找一個符合理想型的人。女性Beta，所以我追去沈依依。直到我遇到一個人。”
“他總板著臉，看我的眼神冷冷的，好像我是什麽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東西。我越想贏他，他越是不給我好臉色。我煩他，惱他，處處和他作對。”
“可是，我的眼裏滿是他，會時不時想起他，會把和他有關的所有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會忍不住想靠近他，哪怕用一種極其幼稚的方式，挑釁他，把他當成死對頭。”
“一場意外，讓我和他不得不綁在一起，我逐漸發現他並非無所不能的強大、冷漠，我開始找各種借口去關心他、照顧他，心也會因為他的喜怒哀樂被牽動著。”
“仿佛那裏，本來就是為他而生。”
“後來我知道了，這就是喜歡。”
夜風停了。遠處的吉他聲不知何時也歇了。整片操場仿佛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棠燁看著他，一字一句：“宋意，你讓我明白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我一直喜歡著你。”
喜歡到可以忘掉原來的過去，只想與這個世界的你相守一輩子。
他笑了，很輕松。
宋意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像在拼命克制，又像終於放棄了克制。眼眶漸漸泛紅，那點濕潤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猛地向前，摟住了棠燁的脖子。棠燁感覺到頸側傳來溫熱的濕意。很輕，卻燙得他心尖發顫。
他用力回抱住懷裏的人，下巴抵在他發頂，掌心一下一下撫著他微微顫抖的背脊。那顫抖很輕，像風掠過湖面泛起的漣漪，一下一下，震在棠燁心口最軟的地方。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風把頭頂的海棠花吹落了幾瓣，飄在兩人肩頭。
宋意從他懷裏擡頭，看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亮得驚人，像被水洗過的星星，濕漉漉的，澄澈見底。
“棠燁。”他輕聲開口，一字一字，說得清晰鄭重，“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八歲那年，他暗淡無光的生命裏，有一束光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
棠燁笑了。他沒說話，只是用唇一點一點吻去他眼角滲出的濕意。鹹澀的滋味沾在舌尖，讓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柔軟，酸脹，又充盈。
“好了，”他吻著他眼角，“不哭。”
宋意也笑。他突然用力，將棠燁推得後退兩步，背脊重重撞上身後粗壯的海棠樹幹。
棠燁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條溫熱的腿已經強硬地擠進他兩腿之間，將他死死抵在樹幹。宋意雙手捧住他的臉，狠狠地吻了上來。
帶著不管不顧的莽撞，唇瓣重重撞上，牙齒磕到了棠燁的下唇，有點疼。宋意吻得毫無章法，卻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揉碎，吞下去，融進自己骨血。
棠燁楞了一秒，擡手，扣住他的後腦，反客為主。
路燈下，海棠樹旁，二人旁若無人地擁吻。吻得用力，吻得兇狠。頭頂的海棠樹枝葉劇烈搖晃，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得更急。
昏黃的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照得那些飄落的花瓣邊緣微微發白，像細碎的雪。花瓣落在兩人糾纏的發間，落在糾纏的肩頭，落得滿頭滿身，遠遠看去，竟像是染了一頭霜雪，恍惚間，竟有了白頭的錯覺。
吻得太久，兩人都有些喘不上氣，呼吸滾燙地交纏。宋意終於微微退開一點，唇還貼著唇，眼神卻已經變了，從方才的激動，氤氳出一層朦朧的水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渴望。
他偏過頭，溫熱的唇落在棠燁的下巴上，輕輕啃咬，又順著下頜線，一路向下，吻過喉結，吮吸著那不住滾動的軟骨。
“宋意……宋意！”棠燁被他吻得頭皮發麻，殘留的最後一點理智讓他艱難地開口，“我們在外面……外面！”
宋意動作頓了頓，從他頸窩裏擡起頭。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霧蒙蒙的，唇色被吻得嫣紅微腫，帶著一種被狠狠疼愛過的淩亂美感。
“好。”他說，“那就去開房。”
棠燁：“……開房？！”
宋意眨眨眼，理所當然地反問：“談戀愛互相表白後，下一步，難道不是開房嗎？”
棠燁：“…………”
他看著這張被自己吻得亂七八糟卻一本正經說歪理的臉，喉結上下滾了滾。
好像還真他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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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要回收文案啦。棠小燁和宋小意小時候的故事會揭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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