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你……杵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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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你……杵到我了。
棠燁深吸一口氣, 把圍在腰間的衣服緊了緊，緩緩轉身。
宋意立在耳房門口。月色清輝落了他一身，勾勒出清瘦修長的輪廓。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 目光越過幾步的距離, 幽幽地望過來。
棠燁幹笑兩聲：“哈……好巧。”
宋意沒接話。那雙被水汽浸潤過的眸子, 沈默地打量他。
棠燁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硬著頭皮解釋：“我……我就是喝多了，出來吹吹風, 醒醒酒。”
“醒酒，”宋意終於開口, 聲音聽不出情緒, “需要脫了上衣？”
“啊……對, ”棠燁點頭如搗蒜, “這樣……酒精揮發得快。”
宋意又不說話了。棠燁扛不住這無聲的審視，垂著頭：
“我承認……我不小心聽到了一些……動靜。但我發誓！絕對不是故意的！”
宋意聞言, 窘迫地移開視線：“我……只是孕期比較敏感。”
看了群裏那篇文，格外……敏感。
月光淌在他身上, 能看清他發紅的眼尾，像染了胭脂。濕漉的水珠順著他滾動的喉結滑入衣領，領口微敞，被打濕成小片，隱約可見精致的鎖骨輪廓。
夜風拂過，帶來一陣混合著清甜白桃信息素和幹凈皂角香的氣息, 絲絲縷縷地纏繞。
仿佛在誘惑，勾引……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在寂靜的小院裏炸開！
火辣辣的痛感，將棠燁腦子裏的所有齷齪心思擊得粉碎。
宋意眼睛睜大：“你……打自己的臉做什麽？”
棠燁繃著臉：“有蚊子。挺大一只。”
初夏夜, 又剛下過暴雨，山間潮濕，蚊蟲滋生，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宋意眉頭微蹙，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看了看棠燁光著的上身，又瞥了一眼黑黢黢的小間，遲疑著開口：
“我那間屋……有蚊帳。不如你……”
“不用！”棠燁幾乎是立刻打斷他。
宋意住的是他姥姥從前那間正屋，掛了舊蚊帳，棠燁睡的那間小雜物房，只有一張板床。他知曉宋意是好意，但他光聞著宋意身上那股情動餘韻的味道，都覺得理智到達了崩盤邊緣。
他不敢想，如果和宋意待在一起，自己還能不能管住那點Alpha的劣根性。宋意還懷著孕，他可不能再當禽獸。
他得……他得抵抗住這該死的Omega的誘惑。
宋意聞言，眼底閃過一抹黯淡。難道棠燁對自己真的沒有一點那種心思？明明上次自己醉酒時，他……有回吻。還是說，那只是一時興起，轉頭就厭了？
他垂下眼眸，聲音帶了幾分冷意：“好。那……晚安。”
棠燁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但他此刻腦子裏亂糟糟的，也無力細究。只胡亂點了點頭。
“晚安。”
他幾乎逃似的拉開屋門，閃進小間反手帶上門。
宋意靜靜地望著已經亮起燈光的小間，好久。
小間裏，棠燁用力搓了把臉，想搓掉殘留的燥熱和掌摑帶來的麻痛。
他爬上硬板床，關掉燈，漆黑中摸出手機，劃開屏幕，點進匿名論壇。歷史記錄裏，還躺著求助帖：【酒醉加易感期，把Omega伴侶弄傷了該怎麽辦？】
他在原來的帖子上打字，再次求助。
【Omega伴侶懷孕後，我總是對他產生難以克制的欲望，這種屬於Alpha對Omega的本能沖動，到底該怎麽克制？】
帖子剛發出去沒多久，提示音“叮叮”響起來。
【樓主在說什麽夢話？Alpha對自己的Omega有欲望，這不是天經地義嗎？還需要怎麽克制？】
【+1。樓主，Omega孕期更需要你的陪伴和安撫，我家那位懷孕的時候，簡直……咳，那需求旺盛得，我差點沒被榨幹，天天人參枸杞吊著命。】
棠燁盯著回覆，眉頭擰成疙瘩。他連忙打字：
【大家可能誤會了。我和我的Omega不算是正常的婚姻關系。有點像是……強取豪奪？嗯，是他強取豪奪了我。我因為醉酒加易感期，意外和他發生了關系。本來都要離婚了，是後來發現他懷孕，才決定繼續一起生活。】
他覺得還不夠清楚，又補充道：
【嚴格來說，他是我以前的死對頭，以前我們互相看不順眼。可自從他懷孕，我發現自己對他的感覺變得很奇怪，總是不由自主地……你們懂的。而且，在這之前，我只喜歡女性Beta。所以我現在很混亂，明明知道不該，可一聞到他的信息素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這條長長的解釋發出去，棠燁把手機往床鋪上一扔，仰面倒在床板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手機屏幕卻在他身側執著地亮著，消息提示音連綿不絕。
他耐著性子翻出手機，帖子下面已經炸開了鍋。
【哇靠！現實版‘被死對頭強取豪奪’？樓主細說！他怎麽強取豪奪你的？】
【死對頭？還懷了你的孩子？這劇情太帶感了！樓主有沒有想過，他圖你什麽呀？圖你傻？圖你楞？圖你易感期好推倒？】
【樓主還會開貼嗎？想蹲個後續！】
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還沒完，帖子很快引來了另一批用戶。
【渣A實錘！醉酒易感期就強迫 Omega，Omega不是你們的發洩工具！】
【支持樓上！Alpha總是拿本能當借口，你們的本能就是傷害和掠奪嗎？易感期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這番指控立刻激起了論壇裏潛水的Alpha用戶。
【樓上O權癌又開始了？樓主都說了是意外！而且樓主現在不是和Omega一起生活，盡力負責了嗎？】
【能不能客觀點？Alpha易感期根本控制不住！Omega發情期就能自己扛？雙標！】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樓越蓋越高，可棠燁想看的建議一條沒見著。
他的求助帖，因為“死對頭”、“強取豪奪”等戲劇性元素，加上激烈的性別論戰，熱度像坐了火箭般飆升。
這個論壇沈寂已久，突然冒出這麽個“爆款”貼，管理員簡直喜出望外。他給帖子加精、加熱、置頂，還改了個更加吸睛狗血的標題。
【與死對頭的虐戀情深：被死對頭強取豪奪後，他懷孕了我該何去何從？】
於是，每一個新進論壇的用戶，都能一眼看到這篇爆貼。
棠燁：“……”
這他媽跟我問的問題有半毛錢關系嗎？！
他憤憤退出論壇，把“糖送一大包”的群消息屏蔽，決定和海棠姐的文一刀兩斷。
點開社交平臺，盯著中午發的那張合照。老屋門口，他和宋意並肩站著，光線很好。可動態底下，林疏和趙子陽這兩個死黨居然一個讚都沒點。
他把照片甩進三人小群，緊跟一個齜牙咧嘴的哈士奇表情包。
趙子陽秒回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林疏：“棠哥，大晚上的，突擊投餵狗糧？”
棠燁：“誰投餵了？”
趙子陽：“不秀恩愛你發和嫂子的合照幹嘛？顯擺你倆站一塊兒顏值平均線被強行拉高了？”
棠燁手指飛快：“單純氣氣你們這些節假日秀恩愛的傻缺。”
林疏：“……”
趙子陽：“……”
群裏沈默了幾秒，棠燁@趙子陽。
“老趙，你怎麽做到既能和Omega處對象，又能和Beta談情說愛的？”
趙子陽：“棠哥，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只要左右逢源點，這不手到擒來的事？”
“狗屁！”棠燁回覆。
“我以前只喜歡女性Beta，大學還追過沈依依，怎麽現在對宋意，滿腦子都是Alpha對Omega的那點沖動？！完全喪失對女性Beta的感覺了！”
趙子陽：“……”
棠燁火大：“又省略號？說人話！”
趙子陽：“棠哥，你就沒想過，你為啥獨獨對嫂子這樣？”
棠燁：“我要知道還問你？”
林疏冒泡：“老趙，別逗他了，棠哥這是沒開竅呢。”
趙子陽附和：“可不是，沒開竅，所以才一臉無語問蒼天的樣子。”
棠燁眼一瞪：“你倆是在罵我嗎？”
“哪敢啊棠哥。”趙子陽話鋒一轉，追問。
“你當初為啥覺得自己喜歡女性Beta？又為啥追沈依依？是一見鐘情，還是對她有那方面的沖動？”
棠燁看著屏幕，半晌才回。
“大一新生晚會，她穿了條粉裙子，紮倆辮子，看著挺順眼。而且，她是Beta。”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我打小的理想型就是女性Beta，專一吧？”
趙子陽發來一個大拇指，但棠燁總覺得那表情包透著一股子欲言又止的荒謬。
林疏插話：“棠哥，那你到底是喜歡沈依依這個人，還是喜歡你心裏那個理想型呢？有件事我憋很久了，怕傷你自尊一直沒說。”
“你大一跟沈依依表白，搞了全校最大的彩虹棒棒糖，可我聽說，沈依依根本不喜歡吃糖。棠哥，你當初為啥非要給她送糖啊？”
“後來你沒再追沈依依，反倒整天黏著當時還是Beta的嫂子，我還以為你那時候開竅，對嫂子有想法了呢。”
棠燁看著林疏的消息，突然有些發楞。
他為什麽要給沈依依送糖？
那時，他只覺得穿粉裙子的Beta女孩定會喜歡的。
趙子陽：“都過去十年了，棠哥哪會記得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他又道：“棠哥，你不是想弄懂對嫂子的沖動嗎？簡單，等你回A城，敢不敢跟我去相個親？”
棠燁眉頭擰起。
“滾蛋。”他戳屏幕，“老子婚內出軌這種事，幹不出來。”
趙子陽：“就看看，見見別的Omega和Beta，你才知道是不是獨獨對嫂子有反應嘛。放心，絕對保密，嫂子發現不了。”
棠燁想了想，打字：“行，就見見。說好了，不是相親，純屬市場調研。”
趙子陽回了個“OK”手勢。幾乎同時，林疏的私聊窗口彈了出來：
“棠哥，我覺得老趙這主意……不太靠譜。”
“我心裏有數。”棠燁回覆。
林疏那邊“正在輸入”閃爍了好一會兒：
“棠哥，這種事……其實很私人。你對嫂子有沖動，從生理學上說，就是信息素在互相吸引。信息素這東西，最能說明一個人的真實喜好。”
“喜好？你是說，我喜歡宋意那款白桃味兒？”
林疏發來一串省略號。
“……棠哥，你自個兒悟吧。”
緊接著，一個文件鏈接甩了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Omega孕期指南，還有……咳，伴侶安撫註意事項。Omega在孕期是很敏感的，作為伴侶要盡量滿足他們的需求。我家那位懷孕時，就靠這個。”
後面跟了個視頻鏈接，文件名寫著“伴侶間深度安撫與溝通技巧示例”。
敏感？棠燁想起宋意似乎也提過，孕期Omega會比較敏感。
他點開指南，快速滑動。裏面記錄了Omega可能出現的情緒波動、身體需求，以及Omega伴侶應該如何通過信息素、臨時標記和親密接觸提供安撫。
棠燁看了片刻心想，難道宋意在耳房裏失控，是因為孕期影響，身體的需求被放大了？
他點開視頻鏈接。視頻內容起先還算正常，講解臨時標記和信息素的釋放安撫，可很快，畫面裏的內容逐漸超出認知，從肢體安撫到更親密的接觸。
棠燁手一抖，手機差點砸臉上。
我靠。
居然還可以用嘴？！
他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機反扣在胸口，房間裏只剩下他自己不停加重的心跳聲，咚咚咚撞著耳膜。
晨光微熹，兩人終於離開玉泉村，踏上了返程。
A城的柏油路上，一輛寶石藍的跑車飛快馳騁。棠燁握著質感十足的方向盤，心情飄飄然。
宋意居然在結婚時給他提了一輛他大學時就夢寐以求的跑車。
宋總這口軟飯……嘖，真他娘的香。
他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瞥了一眼副駕。宋意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車流與街景上，側影在陽光裏顯得有些疏淡。
棠燁敏銳察覺到車裏的這份安靜，和平時不太一樣。他打開車載電臺，舒緩的鋼琴曲如水般流淌出來，沖淡了車內格外寂靜的氛圍。
“宋意，”他目視前方，裝似隨意，“還……還為昨晚的事兒生氣呢？”
“沒有。”宋意回覆。
紅燈轉綠，棠燁緩緩踩下油門，目光卻忍不住又瞟過去。
騙鬼呢。
不生氣幹嘛從早上起就不怎麽看他，話也少得可憐。
他想起昨晚看的Omega孕期指南，琢磨著，難道是激素影響，情緒波動？路過一家裝潢明亮的糖果店，他打了方向，靠邊停下。
“去哪？”宋意終於轉過頭看他。
“等著，馬上。”棠燁解開安全帶，長腿一邁下了車。
玻璃櫥窗裏堆著五彩繽紛的糖果。棠燁彎腰認真地挑好，店員用淺金色的盒子仔細包好，系上絲帶。
他拎著盒子回到車上，遞給宋意。“喏，回禮。”宋意看著遞到眼前的糖盒，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你送我車，我總得表示表示。”
棠燁邊發動車子，邊說：
“要是心裏有不痛快，別悶著。跟我說說，我保證不笑話你。覺得苦了就吃顆糖，甜味兒能頂一陣。”
宋意沒接話，只是低頭拆開盒子，撿了顆淺黃色的檸檬糖，含進嘴裏。側臉腮幫子微微鼓起。
棠燁眼角餘光瞥見，嘴角勾了勾。
他一邊註意著路況，一邊用輕松的口吻說：
“我小時候也特愛吃糖，書包夾層裏總藏著幾顆，結果吃得滿口黑牙，被老棠揪著好一頓訓。”
“真好。”宋意聲音很輕。
棠燁立馬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他連忙道：“咳，那什麽，現在老棠也是你爸了！我把他分你一半，不，一大半！他肯定樂意！”
宋意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嗯。”
“得嘞！”棠燁腳下油門稍深，“宋總，坐穩，咱們回家。”
窗外的樹影連成流動的綠帶。宋意看著窗外，微微抿住唇，將那點不斷擴散的甜意小心地含住。
果然，還是會想要抓住這一絲甜。他可以嗎？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氣派的獨棟別墅前。宋意動作有些遲疑地從車上下來。
棠燁從後備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禮物，瞧見他這副模樣問：“怎麽了？”
“……有點緊張。”宋意輕聲說。
棠燁樂了：“見我爸媽你還緊張？你不是常來看他們嗎？”
宋意有些不自在地抿唇：“和你一起是第一次。”
棠燁正彎腰整理一個禮盒的提手，沒聽清，問：“什麽第一次？”
話問出口，他自己反應過來，直起身看向宋意，嘴角噙笑：“有一就有二，習慣就好。”
見宋意沈默，棠燁湊近他，故意道：“怎麽，想著下次跟你的‘夢中情A’一起來？”
宋意蹙眉看向他：“……哪有什麽夢中情A？”
“裝，接著裝。”棠燁輕哼一聲，提上禮物。
“放心，我爸媽最寵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為難你。”
“……是嗎？”宋意語氣平靜。
“可是爸經常在我面前罵你。”
棠燁：“……”
他梗著脖子反駁：“老棠那是‘愛之深，責之切’！對我寄予厚望！我媽可不一樣，最疼我，小時候我摔一跤，她都能偷偷抹眼淚。”
“是嗎？”
“那當然！”話音未落，別墅厚重的雕花銅門被人打開了。
棠母一身素雅旗袍，笑盈盈地快步走出來，眉眼彎彎。
棠燁眼睛一亮，朝宋意飛了個“瞧好吧”的眼神，拎著一堆禮盒就迎上去：“媽——”
聲音還拖著親昵的調子。
棠母確實笑著朝他走來。然後，擦著他張開的胳膊邊，徑直過去了。棠燁胳膊僵在半空。
只見棠母兩步走到宋意跟前，一把拉住宋意的手，輕輕拍了拍。
“小意！路上累了吧？快，跟媽進屋，湯燉了一下午，就等你呢。”聲音又輕又軟，跟哄小孩似的。
她拉著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的宋意，親親熱熱地轉身往屋裏走。
那扇敞開的銅門近在咫尺。
棠燁終於回神，擡腳想跟上：“不是，媽，我——”
“砰。”門在他腳尖前半步處，利落地合上了。帶起一小股風，撲在他臉上。
棠燁張著嘴，後面半句話慢吞吞地飄出來：“……也還沒進去呢。”
沒人應。
得。臉疼。
棠燁對著緊閉的大門眨了眨眼，果斷掏出手機給管家老許打了個電話。等側邊的小門滑開，他把手裏的禮物一股腦塞給笑瞇瞇的老許，自己泥鰍一樣溜了進去。
棠家老宅內部是經典的新中式風格，挑高的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景觀。深色胡桃木家具線條簡潔，墻上掛著意境悠遠的水墨畫。
棠燁溜達到客廳時，宋意已經和棠父坐在臨窗的沙發聊起來，話題似乎是某個海外並購案的風險評估。棠父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棠燁自顧自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坐下，叉起果盤裏切好的蜜瓜就往嘴裏送，腮幫子一鼓一鼓。
老許這時抱著禮物進來，放在茶幾旁。棠父一眼就瞥見了混在一堆禮盒中格外顯眼的淺金色禮盒，系著墨綠絲帶很別致。
“這什麽？”棠父好奇，伸手就去拿。
棠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盒蓋：“老棠，這是給你的嗎？不準碰。”
棠父吹胡子瞪眼瞧著他：
“嘿！反了你了！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喝過的水都多，什麽好東西沒見過？稀罕你這小破盒子？”
他手上加了點勁，非要拿過來看看。
“你是我兒子嗎？”棠燁不松手，梗著脖子，“這是我給我兒子買的！懂不懂？”
棠父一楞，又道：“你兒子？那不就是我孫子！我孫子的東西，我這當爺爺的先看看怎麽了？”
“你孫子的爸爸，我，不同意！”
“我孫子爸爸的爸爸，我，批準了！”
兩人隔著茶幾，一人捏著盒子一角，像搶玩具的小孩，互不相讓，眼神在空中劈裏啪啦交鋒。宋意在一旁，一時不知該勸哪邊。
棠母端著溫水走來，放在宋意面前，柔聲道：“小意，喝點水，別管他們。”她拍了拍宋意的手背，然後施施然進了廚房，拎著個炒菜用的鐵鏟走了出來。
棠燁和棠父還在那大眼瞪小眼，嘴裏互相“攻擊”。棠母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自家兒子，再掃過丈夫。接著，手臂線條微微收緊，就那麽穩穩又優雅地，向內一折。
伴隨著一聲金屬扭曲的鈍響，那柄平直的鐵鏟，生生彎折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棠燁脖子後面的寒毛悄悄立起。棠父的眼睛瞪得溜圓。
世界終於安靜了。
棠母臉上掛起溫柔的笑，聲音也輕輕柔柔：“今天家裏有孕夫，需要安靜。”
她先看向棠燁，“燁燁，你再鬧，你珍藏的那套限量版釣魚竿，明天可能就變成破爛了。”
棠燁連忙站好：“媽，我錯了！”
棠母又看向棠父，笑容不變：“你呢？是不是覺得新買的那套高爾夫球桿，擺著太占地方，想讓我幫你處理一下？”
棠父迅速起身：“老婆！對不起！下不為例！”
宋意坐在旁邊，眼睛倏地睜大。
午飯時分，棠父心情頗佳，從酒櫃裏取出一瓶珍藏。
“小意今天難得來，陪我喝一點？”他笑著，伸手就去拿宋意面前的酒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搶先截住了那只高腳杯。
棠燁把酒杯挪到遠離宋意的自己這邊。他眉毛挑著：
“老棠，你故意的吧？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責？”說著對傭人擡了擡下巴，“換鮮榨橙汁，溫的。”
棠父的手僵在半空，瞪眼：“他不喝，那你陪我喝點總行吧？這可是好酒！”
“不行。”棠母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宋意碗裏，頭都沒擡。
“你找老趙喝去。咱們燁燁啊，打小腦袋就不算太靈光，這要是再喝點酒，萬一更傻了可怎麽辦？孩子還沒出生呢，不能沒爸爸照顧。”
棠燁差點被一口湯嗆著：“媽！我什麽時候腦袋不靈光了？”
他湊近宋意，小聲說，“你可別聽我媽瞎說，我腦子真沒問題，我兒子絕對也聰明！”
棠母抿嘴笑了，連連點頭：“對對對，小意啊，媽的意思是，孩子一定要像你，可千萬別像他。”
她嗔怪地瞟了兒子一眼，“這小子從小就有點傻氣，腦子軸。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學神，孩子以後肯定隨你，又聰明又穩重。”
棠燁不服：“我怎麽就傻了？”
棠母嘆了口氣：“你小時候腦袋可真壞過。”
棠燁輕聲一哼：“我不信。反正我兒子肯定聰明。”
一直安靜用餐的宋意，聽到這裏，握著筷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簾低垂。
棠父清了清嗓子，語氣沈了沈：
“行了，兒子。你也快當爸爸了，說話做事學著穩重點。小意以後要是需要在家多休養，集團裏那麽多事，你得慢慢擔起來。”
棠燁戳著碗裏的排骨，皺眉：“我哪會打理公司那些……”
“誰天生就會？”棠父板起臉，“不都是歷練出來的？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
“爸，”宋意開口。
“我會在集團戰略投資部，給棠燁安排一個高級顧問的職位。先從熟悉項目和旁聽會議開始，慢慢接觸核心事務。”
棠父面色稍霽，點了點頭：“這樣安排也好。”他想了想，又看向兩個孩子。
“還有，你們倆雖說住一塊兒，互相照應著好，但小意懷孕到底不同往日。我看，家裏還是得添個有經驗的住家保姆，再請個專業的孕期營養師定期上門……”
“不用。”
“不必。”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宋意微微一楞，看向棠燁。棠燁也沒想到宋意會拒絕，他只是下意識覺得，宋意那棟大得有點冷清的別墅，似乎並不歡迎外人常駐。
棠燁迎著父母疑惑的目光，腰板挺直：“我是Alpha，照顧自己的Omega，不是天經地義麽？要什麽保姆營養師，這事我能搞定，你們別操心。”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棠父棠母對視了一眼，沒再說什麽。
飯後，棠父和宋意一前一後進了書房，棠母拎著小水壺，在院子侍弄她那些寶貝花草。
棠燁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陽光正好，透過玻璃暖洋洋地曬在身上，他忽然覺得有點無所事事。
算算日子，他來到這個十年後的未來世界，已經快五個月了。時間模糊了最初的震驚和抗拒，卻又沈澱下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細碎感受。
他趿拉著拖鞋，在老宅裏轉悠。腳步慢慢停在了二樓盡頭，他的房間門前。他推開門，裏面房間很大，朝南，采光極好。
墻壁是他高中時執意要刷的淺藍色。書桌靠窗，上面擺著一臺他舍不得扔的老式臺式機模型，旁邊立著他十八歲生日時死纏爛打讓老棠買的限量版變形金剛。
床單被套是灰藍條紋的，和他大學宿舍裏那套幾乎一樣。就連書架上那幾排整齊的大學專業書，都和他記憶裏一模一樣。
這簡直是……宋意那棟別墅裏，三樓那個房間的完美覆刻。不，或許應該說，是那個房間在覆刻這裏。
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悄然爬上心頭。
十年了。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連死對頭都成了科技新貴和自己法律上的伴侶，可這個房間，卻像停留在他十八歲的時候。為什麽？
棠燁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星空夜光貼紙，他盯著那些模糊的星座輪廓，腦子裏亂糟糟的，抓不住頭緒。
手指摸進褲兜，觸到一片金屬。他掏出，是那把嶄新的跑車鑰匙，寶石藍漆面帶著覆雜的logo紋路，很有質感。
他舉起手機，找了個角度，哢嚓一聲，將鑰匙畫面定格。點開三人小群，把照片發出，順手@趙子陽和林疏。
棠燁：“瞧見沒？宋意給我提的。”緊跟一個尾巴翹上天的狗頭表情。
林疏回覆：“棠哥……我們最近真沒秀恩愛，求放過。”
趙子陽：“我靠！！！這玩意兒是不是那款……‘幽藍魅影’？落地價得這個數吧！”他後面跟了一長串零的表情包。
“棠哥，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在床上把嫂子伺候得特別到位，嫂子一高興就……[壞笑]”
棠燁手指飛快：“滾蛋！他主動給的！結婚時候就訂了，剛到。”
趙子陽：“哎呦餵——！這分量！棠哥，這說明什麽？說明你在嫂子心裏的地位，那是杠杠的！絕對非同一般！”
棠燁盯著屏幕，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得意][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爺是誰。”
趙子陽立刻順桿爬：
“棠哥，棠少爺！看在我這馬屁拍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份上，改天……能不能讓小弟也上去感受一下‘幽藍魅影’的推背感？就一圈！不，半圈也行！”
棠燁心情大好：“成啊，明天有空就帶你兜風。”
趙子陽：“你們回A城了？”
棠燁：“嗯，剛回。”
趙子陽：“得嘞！說定了啊棠哥！明天等你召喚！”
棠燁心情舒爽，順手點開社交平臺，發了條動態。照片是那把藍得晃眼的車鑰匙，虛化的背景裏能看見院子一角的花。他配了行字：
【十八歲的夢想，二十八歲才到貨。還行，感謝宋總。】後面跟了個墨鏡叼煙的表情，嘚瑟十足。
發完動態，餘光瞥見被屏蔽的群聊“糖送一大包”。
青天白日，那位“海棠姐”總不至於又搞午夜場吧？他猶豫了下，還是戳了進去。他錯過的聊天記錄裏，話題聚焦在宋意在玉泉村老屋拍的照片上。
有人把宋意發的每張風景或靜物照都放大了截圖，用紅色圓圈標出某個共同點——每張照片的角落裏，或虛或實，總能找到一只手。
有時是扶在木門框上的幾根手指；有時是搭在墻頭邊緣的手背；甚至在一張拍陽光的照片裏，左下角也會出現一截腕骨。
網友分析得頭頭是道：
【姐妹們破案了！宋總絕對是個手控！還是頂級那種！你們看他這九宮格，張張有‘手’入鏡！】
【盲猜這手的主人是棠小燁本燁！對比他倆在門前的合照，棠小燁比剪刀手那只左手，食指第二指節有顆淺褐色的小痣！看見沒？再看宋總單拍的照片裏，這只帶痣的手至少出現了五次！雖然角度刁鉆，但那顆痣的輪廓，姐用PS放大對比過，吻合度99%！】
【其他照片裏沒痣的手，但對比指形，指節長短，還有指尖形狀，這絕對同一個人！】
棠燁當然知道那些照片裏亂入的手是自己的。當時宋意拍照，他一直在邊上晃悠，手會入鏡不奇怪。但被網友這麽一幀幀扒出，讓他覺得有點莫名的怪異。
更讓他無語的是，那個昵稱“Y”的人，又在每條分析下面默默送上小紅花。這人該不會真是個單純小學生吧？網友說什麽都信。
他繼續往下翻。
【已知宋總鏡頭只捕捉棠小燁的手，結論：宋總對這雙手愛得深沈！】
【從這些碎片鏡頭可以拼湊：棠小燁的手，指骨直而長，尤其是中指和無名指，比例絕佳。指腹不算特別飽滿，但線條流暢，手腕到指尖的過渡非常漂亮。這種手型最適合幹什麽呢？】
【當然是做飯啊！嘿嘿做什麽飯，懂的都懂。[狗頭]】
【所以是在床上幫宋總揉面團嗎？（害羞跑開）】
【什麽面團！那叫給宋總做獨家小蛋糕！】
【科普一下（推眼鏡）：無名指和食指特別修長的人，某方面能力通常……嗯，天賦異稟。棠小燁這手，簡直是天選之手！宋總好xing福！！！】
棠燁看得眉頭越擰越緊。這群人腦子裏整天就這些嗎？
這時，群裏有 新消息跳出來。有人轉了他剛發的跑車鑰匙動態截圖，還順手搜出了同款跑車的官方高清全身圖。
【姐妹們快看！棠小燁嘚瑟得快上天了！這撲面而來的“快看這是我老婆給我買的”的炫耀氣息！】
【這麽漂亮的車……不就是用來弄臟的嗎？（純潔眼神）】
【既然都有頂級跑車了，咱們的“跑車篇”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全體成員】
【太太！餓餓！要香噴噴的飯！】
棠燁眼睛瞬間瞪大。跑車？這也能聯想？果然還是他太單純，低估了這群人的“造詣”。
在一片“求飯”的刷屏中，群主海棠姐不負眾望，甩出鏈接：《小情侶度假特別篇：幽藍魅影與他的主人》。
這一刻，棠燁的手指和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十分鐘後，他退出鏈接，眼神發直。他摸出車鑰匙，目光一楞一楞的。這玩意兒……能塞宋意那兒……？
他猛地甩頭，低聲罵了句：“操。”再次憤憤將群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但有些東西，看了就是看了。那股邪火像是被澆了油，蹭蹭往上冒，一下午都沒消停。
晚上沖了個冷水澡也沒用，回到臥室，他腳步一頓。他的床上，多了宋意。
宋意已經洗過澡，穿著一身真絲睡衣。他靠在床頭，黑發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金絲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暖黃的閱讀燈下，他垂著眼，手裏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棠燁僵硬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鉆進去，伸手關掉自己這邊的臺燈。他剛躺平，宋意合上書，也關掉燈。
黑暗中，溫熱的軀體輕輕靠近。一只手臂環過棠燁的腰，清淡的白桃香氣絲絲縷縷纏繞過來。
棠燁身體瞬間繃緊。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宋意竟然沒有貼信息素阻隔貼。
“兒子說……想抱抱爸爸。可以嗎？”宋意的氣息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棠燁喉嚨發幹，呼吸不自覺地加重。
他覺得自己應該推開，必須推開，再這樣下去肯定要犯錯。可宋意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臉輕輕埋進他肩窩，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下頜。
那縷白桃香更濃了。
“那……”宋意的聲音更低，“你可以……摸摸他嗎？他想你了。”
最後三個字，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棠燁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燒斷了。
他僵著側過身，面向宋意。手顫抖地，摸索著伸向他的小腹。宋意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
棠燁聽到他說：“棠燁……你……杵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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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意寶寶開始主動了！[豎耳兔頭][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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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燁深吸一口氣, 把圍在腰間的衣服緊了緊，緩緩轉身。
宋意立在耳房門口。月色清輝落了他一身，勾勒出清瘦修長的輪廓。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 目光越過幾步的距離, 幽幽地望過來。
棠燁幹笑兩聲：“哈……好巧。”
宋意沒接話。那雙被水汽浸潤過的眸子, 沈默地打量他。
棠燁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硬著頭皮解釋：“我……我就是喝多了，出來吹吹風, 醒醒酒。”
“醒酒，”宋意終於開口, 聲音聽不出情緒, “需要脫了上衣？”
“啊……對, ”棠燁點頭如搗蒜, “這樣……酒精揮發得快。”
宋意又不說話了。棠燁扛不住這無聲的審視，垂著頭：
“我承認……我不小心聽到了一些……動靜。但我發誓！絕對不是故意的！”
宋意聞言, 窘迫地移開視線：“我……只是孕期比較敏感。”
看了群裏那篇文，格外……敏感。
月光淌在他身上, 能看清他發紅的眼尾，像染了胭脂。濕漉的水珠順著他滾動的喉結滑入衣領，領口微敞，被打濕成小片，隱約可見精致的鎖骨輪廓。
夜風拂過，帶來一陣混合著清甜白桃信息素和幹凈皂角香的氣息, 絲絲縷縷地纏繞。
仿佛在誘惑，勾引……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在寂靜的小院裏炸開！
火辣辣的痛感，將棠燁腦子裏的所有齷齪心思擊得粉碎。
宋意眼睛睜大：“你……打自己的臉做什麽？”
棠燁繃著臉：“有蚊子。挺大一只。”
初夏夜, 又剛下過暴雨，山間潮濕，蚊蟲滋生，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宋意眉頭微蹙，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看了看棠燁光著的上身，又瞥了一眼黑黢黢的小間，遲疑著開口：
“我那間屋……有蚊帳。不如你……”
“不用！”棠燁幾乎是立刻打斷他。
宋意住的是他姥姥從前那間正屋，掛了舊蚊帳，棠燁睡的那間小雜物房，只有一張板床。他知曉宋意是好意，但他光聞著宋意身上那股情動餘韻的味道，都覺得理智到達了崩盤邊緣。
他不敢想，如果和宋意待在一起，自己還能不能管住那點Alpha的劣根性。宋意還懷著孕，他可不能再當禽獸。
他得……他得抵抗住這該死的Omega的誘惑。
宋意聞言，眼底閃過一抹黯淡。難道棠燁對自己真的沒有一點那種心思？明明上次自己醉酒時，他……有回吻。還是說，那只是一時興起，轉頭就厭了？
他垂下眼眸，聲音帶了幾分冷意：“好。那……晚安。”
棠燁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但他此刻腦子裏亂糟糟的，也無力細究。只胡亂點了點頭。
“晚安。”
他幾乎逃似的拉開屋門，閃進小間反手帶上門。
宋意靜靜地望著已經亮起燈光的小間，好久。
小間裏，棠燁用力搓了把臉，想搓掉殘留的燥熱和掌摑帶來的麻痛。
他爬上硬板床，關掉燈，漆黑中摸出手機，劃開屏幕，點進匿名論壇。歷史記錄裏，還躺著求助帖：【酒醉加易感期，把Omega伴侶弄傷了該怎麽辦？】
他在原來的帖子上打字，再次求助。
【Omega伴侶懷孕後，我總是對他產生難以克制的欲望，這種屬於Alpha對Omega的本能沖動，到底該怎麽克制？】
帖子剛發出去沒多久，提示音“叮叮”響起來。
【樓主在說什麽夢話？Alpha對自己的Omega有欲望，這不是天經地義嗎？還需要怎麽克制？】
【+1。樓主，Omega孕期更需要你的陪伴和安撫，我家那位懷孕的時候，簡直……咳，那需求旺盛得，我差點沒被榨幹，天天人參枸杞吊著命。】
棠燁盯著回覆，眉頭擰成疙瘩。他連忙打字：
【大家可能誤會了。我和我的Omega不算是正常的婚姻關系。有點像是……強取豪奪？嗯，是他強取豪奪了我。我因為醉酒加易感期，意外和他發生了關系。本來都要離婚了，是後來發現他懷孕，才決定繼續一起生活。】
他覺得還不夠清楚，又補充道：
【嚴格來說，他是我以前的死對頭，以前我們互相看不順眼。可自從他懷孕，我發現自己對他的感覺變得很奇怪，總是不由自主地……你們懂的。而且，在這之前，我只喜歡女性Beta。所以我現在很混亂，明明知道不該，可一聞到他的信息素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這條長長的解釋發出去，棠燁把手機往床鋪上一扔，仰面倒在床板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手機屏幕卻在他身側執著地亮著，消息提示音連綿不絕。
他耐著性子翻出手機，帖子下面已經炸開了鍋。
【哇靠！現實版‘被死對頭強取豪奪’？樓主細說！他怎麽強取豪奪你的？】
【死對頭？還懷了你的孩子？這劇情太帶感了！樓主有沒有想過，他圖你什麽呀？圖你傻？圖你楞？圖你易感期好推倒？】
【樓主還會開貼嗎？想蹲個後續！】
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還沒完，帖子很快引來了另一批用戶。
【渣A實錘！醉酒易感期就強迫 Omega，Omega不是你們的發洩工具！】
【支持樓上！Alpha總是拿本能當借口，你們的本能就是傷害和掠奪嗎？易感期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這番指控立刻激起了論壇裏潛水的Alpha用戶。
【樓上O權癌又開始了？樓主都說了是意外！而且樓主現在不是和Omega一起生活，盡力負責了嗎？】
【能不能客觀點？Alpha易感期根本控制不住！Omega發情期就能自己扛？雙標！】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樓越蓋越高，可棠燁想看的建議一條沒見著。
他的求助帖，因為“死對頭”、“強取豪奪”等戲劇性元素，加上激烈的性別論戰，熱度像坐了火箭般飆升。
這個論壇沈寂已久，突然冒出這麽個“爆款”貼，管理員簡直喜出望外。他給帖子加精、加熱、置頂，還改了個更加吸睛狗血的標題。
【與死對頭的虐戀情深：被死對頭強取豪奪後，他懷孕了我該何去何從？】
於是，每一個新進論壇的用戶，都能一眼看到這篇爆貼。
棠燁：“……”
這他媽跟我問的問題有半毛錢關系嗎？！
他憤憤退出論壇，把“糖送一大包”的群消息屏蔽，決定和海棠姐的文一刀兩斷。
點開社交平臺，盯著中午發的那張合照。老屋門口，他和宋意並肩站著，光線很好。可動態底下，林疏和趙子陽這兩個死黨居然一個讚都沒點。
他把照片甩進三人小群，緊跟一個齜牙咧嘴的哈士奇表情包。
趙子陽秒回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林疏：“棠哥，大晚上的，突擊投餵狗糧？”
棠燁：“誰投餵了？”
趙子陽：“不秀恩愛你發和嫂子的合照幹嘛？顯擺你倆站一塊兒顏值平均線被強行拉高了？”
棠燁手指飛快：“單純氣氣你們這些節假日秀恩愛的傻缺。”
林疏：“……”
趙子陽：“……”
群裏沈默了幾秒，棠燁@趙子陽。
“老趙，你怎麽做到既能和Omega處對象，又能和Beta談情說愛的？”
趙子陽：“棠哥，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只要左右逢源點，這不手到擒來的事？”
“狗屁！”棠燁回覆。
“我以前只喜歡女性Beta，大學還追過沈依依，怎麽現在對宋意，滿腦子都是Alpha對Omega的那點沖動？！完全喪失對女性Beta的感覺了！”
趙子陽：“……”
棠燁火大：“又省略號？說人話！”
趙子陽：“棠哥，你就沒想過，你為啥獨獨對嫂子這樣？”
棠燁：“我要知道還問你？”
林疏冒泡：“老趙，別逗他了，棠哥這是沒開竅呢。”
趙子陽附和：“可不是，沒開竅，所以才一臉無語問蒼天的樣子。”
棠燁眼一瞪：“你倆是在罵我嗎？”
“哪敢啊棠哥。”趙子陽話鋒一轉，追問。
“你當初為啥覺得自己喜歡女性Beta？又為啥追沈依依？是一見鐘情，還是對她有那方面的沖動？”
棠燁看著屏幕，半晌才回。
“大一新生晚會，她穿了條粉裙子，紮倆辮子，看著挺順眼。而且，她是Beta。”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我打小的理想型就是女性Beta，專一吧？”
趙子陽發來一個大拇指，但棠燁總覺得那表情包透著一股子欲言又止的荒謬。
林疏插話：“棠哥，那你到底是喜歡沈依依這個人，還是喜歡你心裏那個理想型呢？有件事我憋很久了，怕傷你自尊一直沒說。”
“你大一跟沈依依表白，搞了全校最大的彩虹棒棒糖，可我聽說，沈依依根本不喜歡吃糖。棠哥，你當初為啥非要給她送糖啊？”
“後來你沒再追沈依依，反倒整天黏著當時還是Beta的嫂子，我還以為你那時候開竅，對嫂子有想法了呢。”
棠燁看著林疏的消息，突然有些發楞。
他為什麽要給沈依依送糖？
那時，他只覺得穿粉裙子的Beta女孩定會喜歡的。
趙子陽：“都過去十年了，棠哥哪會記得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他又道：“棠哥，你不是想弄懂對嫂子的沖動嗎？簡單，等你回A城，敢不敢跟我去相個親？”
棠燁眉頭擰起。
“滾蛋。”他戳屏幕，“老子婚內出軌這種事，幹不出來。”
趙子陽：“就看看，見見別的Omega和Beta，你才知道是不是獨獨對嫂子有反應嘛。放心，絕對保密，嫂子發現不了。”
棠燁想了想，打字：“行，就見見。說好了，不是相親，純屬市場調研。”
趙子陽回了個“OK”手勢。幾乎同時，林疏的私聊窗口彈了出來：
“棠哥，我覺得老趙這主意……不太靠譜。”
“我心裏有數。”棠燁回覆。
林疏那邊“正在輸入”閃爍了好一會兒：
“棠哥，這種事……其實很私人。你對嫂子有沖動，從生理學上說，就是信息素在互相吸引。信息素這東西，最能說明一個人的真實喜好。”
“喜好？你是說，我喜歡宋意那款白桃味兒？”
林疏發來一串省略號。
“……棠哥，你自個兒悟吧。”
緊接著，一個文件鏈接甩了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Omega孕期指南，還有……咳，伴侶安撫註意事項。Omega在孕期是很敏感的，作為伴侶要盡量滿足他們的需求。我家那位懷孕時，就靠這個。”
後面跟了個視頻鏈接，文件名寫著“伴侶間深度安撫與溝通技巧示例”。
敏感？棠燁想起宋意似乎也提過，孕期Omega會比較敏感。
他點開指南，快速滑動。裏面記錄了Omega可能出現的情緒波動、身體需求，以及Omega伴侶應該如何通過信息素、臨時標記和親密接觸提供安撫。
棠燁看了片刻心想，難道宋意在耳房裏失控，是因為孕期影響，身體的需求被放大了？
他點開視頻鏈接。視頻內容起先還算正常，講解臨時標記和信息素的釋放安撫，可很快，畫面裏的內容逐漸超出認知，從肢體安撫到更親密的接觸。
棠燁手一抖，手機差點砸臉上。
我靠。
居然還可以用嘴？！
他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機反扣在胸口，房間裏只剩下他自己不停加重的心跳聲，咚咚咚撞著耳膜。
晨光微熹，兩人終於離開玉泉村，踏上了返程。
A城的柏油路上，一輛寶石藍的跑車飛快馳騁。棠燁握著質感十足的方向盤，心情飄飄然。
宋意居然在結婚時給他提了一輛他大學時就夢寐以求的跑車。
宋總這口軟飯……嘖，真他娘的香。
他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瞥了一眼副駕。宋意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車流與街景上，側影在陽光裏顯得有些疏淡。
棠燁敏銳察覺到車裏的這份安靜，和平時不太一樣。他打開車載電臺，舒緩的鋼琴曲如水般流淌出來，沖淡了車內格外寂靜的氛圍。
“宋意，”他目視前方，裝似隨意，“還……還為昨晚的事兒生氣呢？”
“沒有。”宋意回覆。
紅燈轉綠，棠燁緩緩踩下油門，目光卻忍不住又瞟過去。
騙鬼呢。
不生氣幹嘛從早上起就不怎麽看他，話也少得可憐。
他想起昨晚看的Omega孕期指南，琢磨著，難道是激素影響，情緒波動？路過一家裝潢明亮的糖果店，他打了方向，靠邊停下。
“去哪？”宋意終於轉過頭看他。
“等著，馬上。”棠燁解開安全帶，長腿一邁下了車。
玻璃櫥窗裏堆著五彩繽紛的糖果。棠燁彎腰認真地挑好，店員用淺金色的盒子仔細包好，系上絲帶。
他拎著盒子回到車上，遞給宋意。“喏，回禮。”宋意看著遞到眼前的糖盒，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你送我車，我總得表示表示。”
棠燁邊發動車子，邊說：
“要是心裏有不痛快，別悶著。跟我說說，我保證不笑話你。覺得苦了就吃顆糖，甜味兒能頂一陣。”
宋意沒接話，只是低頭拆開盒子，撿了顆淺黃色的檸檬糖，含進嘴裏。側臉腮幫子微微鼓起。
棠燁眼角餘光瞥見，嘴角勾了勾。
他一邊註意著路況，一邊用輕松的口吻說：
“我小時候也特愛吃糖，書包夾層裏總藏著幾顆，結果吃得滿口黑牙，被老棠揪著好一頓訓。”
“真好。”宋意聲音很輕。
棠燁立馬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他連忙道：“咳，那什麽，現在老棠也是你爸了！我把他分你一半，不，一大半！他肯定樂意！”
宋意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嗯。”
“得嘞！”棠燁腳下油門稍深，“宋總，坐穩，咱們回家。”
窗外的樹影連成流動的綠帶。宋意看著窗外，微微抿住唇，將那點不斷擴散的甜意小心地含住。
果然，還是會想要抓住這一絲甜。他可以嗎？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氣派的獨棟別墅前。宋意動作有些遲疑地從車上下來。
棠燁從後備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禮物，瞧見他這副模樣問：“怎麽了？”
“……有點緊張。”宋意輕聲說。
棠燁樂了：“見我爸媽你還緊張？你不是常來看他們嗎？”
宋意有些不自在地抿唇：“和你一起是第一次。”
棠燁正彎腰整理一個禮盒的提手，沒聽清，問：“什麽第一次？”
話問出口，他自己反應過來，直起身看向宋意，嘴角噙笑：“有一就有二，習慣就好。”
見宋意沈默，棠燁湊近他，故意道：“怎麽，想著下次跟你的‘夢中情A’一起來？”
宋意蹙眉看向他：“……哪有什麽夢中情A？”
“裝，接著裝。”棠燁輕哼一聲，提上禮物。
“放心，我爸媽最寵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為難你。”
“……是嗎？”宋意語氣平靜。
“可是爸經常在我面前罵你。”
棠燁：“……”
他梗著脖子反駁：“老棠那是‘愛之深，責之切’！對我寄予厚望！我媽可不一樣，最疼我，小時候我摔一跤，她都能偷偷抹眼淚。”
“是嗎？”
“那當然！”話音未落，別墅厚重的雕花銅門被人打開了。
棠母一身素雅旗袍，笑盈盈地快步走出來，眉眼彎彎。
棠燁眼睛一亮，朝宋意飛了個“瞧好吧”的眼神，拎著一堆禮盒就迎上去：“媽——”
聲音還拖著親昵的調子。
棠母確實笑著朝他走來。然後，擦著他張開的胳膊邊，徑直過去了。棠燁胳膊僵在半空。
只見棠母兩步走到宋意跟前，一把拉住宋意的手，輕輕拍了拍。
“小意！路上累了吧？快，跟媽進屋，湯燉了一下午，就等你呢。”聲音又輕又軟，跟哄小孩似的。
她拉著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的宋意，親親熱熱地轉身往屋裏走。
那扇敞開的銅門近在咫尺。
棠燁終於回神，擡腳想跟上：“不是，媽，我——”
“砰。”門在他腳尖前半步處，利落地合上了。帶起一小股風，撲在他臉上。
棠燁張著嘴，後面半句話慢吞吞地飄出來：“……也還沒進去呢。”
沒人應。
得。臉疼。
棠燁對著緊閉的大門眨了眨眼，果斷掏出手機給管家老許打了個電話。等側邊的小門滑開，他把手裏的禮物一股腦塞給笑瞇瞇的老許，自己泥鰍一樣溜了進去。
棠家老宅內部是經典的新中式風格，挑高的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景觀。深色胡桃木家具線條簡潔，墻上掛著意境悠遠的水墨畫。
棠燁溜達到客廳時，宋意已經和棠父坐在臨窗的沙發聊起來，話題似乎是某個海外並購案的風險評估。棠父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棠燁自顧自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坐下，叉起果盤裏切好的蜜瓜就往嘴裏送，腮幫子一鼓一鼓。
老許這時抱著禮物進來，放在茶幾旁。棠父一眼就瞥見了混在一堆禮盒中格外顯眼的淺金色禮盒，系著墨綠絲帶很別致。
“這什麽？”棠父好奇，伸手就去拿。
棠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盒蓋：“老棠，這是給你的嗎？不準碰。”
棠父吹胡子瞪眼瞧著他：
“嘿！反了你了！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喝過的水都多，什麽好東西沒見過？稀罕你這小破盒子？”
他手上加了點勁，非要拿過來看看。
“你是我兒子嗎？”棠燁不松手，梗著脖子，“這是我給我兒子買的！懂不懂？”
棠父一楞，又道：“你兒子？那不就是我孫子！我孫子的東西，我這當爺爺的先看看怎麽了？”
“你孫子的爸爸，我，不同意！”
“我孫子爸爸的爸爸，我，批準了！”
兩人隔著茶幾，一人捏著盒子一角，像搶玩具的小孩，互不相讓，眼神在空中劈裏啪啦交鋒。宋意在一旁，一時不知該勸哪邊。
棠母端著溫水走來，放在宋意面前，柔聲道：“小意，喝點水，別管他們。”她拍了拍宋意的手背，然後施施然進了廚房，拎著個炒菜用的鐵鏟走了出來。
棠燁和棠父還在那大眼瞪小眼，嘴裏互相“攻擊”。棠母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自家兒子，再掃過丈夫。接著，手臂線條微微收緊，就那麽穩穩又優雅地，向內一折。
伴隨著一聲金屬扭曲的鈍響，那柄平直的鐵鏟，生生彎折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棠燁脖子後面的寒毛悄悄立起。棠父的眼睛瞪得溜圓。
世界終於安靜了。
棠母臉上掛起溫柔的笑，聲音也輕輕柔柔：“今天家裏有孕夫，需要安靜。”
她先看向棠燁，“燁燁，你再鬧，你珍藏的那套限量版釣魚竿，明天可能就變成破爛了。”
棠燁連忙站好：“媽，我錯了！”
棠母又看向棠父，笑容不變：“你呢？是不是覺得新買的那套高爾夫球桿，擺著太占地方，想讓我幫你處理一下？”
棠父迅速起身：“老婆！對不起！下不為例！”
宋意坐在旁邊，眼睛倏地睜大。
午飯時分，棠父心情頗佳，從酒櫃裏取出一瓶珍藏。
“小意今天難得來，陪我喝一點？”他笑著，伸手就去拿宋意面前的酒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搶先截住了那只高腳杯。
棠燁把酒杯挪到遠離宋意的自己這邊。他眉毛挑著：
“老棠，你故意的吧？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責？”說著對傭人擡了擡下巴，“換鮮榨橙汁，溫的。”
棠父的手僵在半空，瞪眼：“他不喝，那你陪我喝點總行吧？這可是好酒！”
“不行。”棠母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宋意碗裏，頭都沒擡。
“你找老趙喝去。咱們燁燁啊，打小腦袋就不算太靈光，這要是再喝點酒，萬一更傻了可怎麽辦？孩子還沒出生呢，不能沒爸爸照顧。”
棠燁差點被一口湯嗆著：“媽！我什麽時候腦袋不靈光了？”
他湊近宋意，小聲說，“你可別聽我媽瞎說，我腦子真沒問題，我兒子絕對也聰明！”
棠母抿嘴笑了，連連點頭：“對對對，小意啊，媽的意思是，孩子一定要像你，可千萬別像他。”
她嗔怪地瞟了兒子一眼，“這小子從小就有點傻氣，腦子軸。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學神，孩子以後肯定隨你，又聰明又穩重。”
棠燁不服：“我怎麽就傻了？”
棠母嘆了口氣：“你小時候腦袋可真壞過。”
棠燁輕聲一哼：“我不信。反正我兒子肯定聰明。”
一直安靜用餐的宋意，聽到這裏，握著筷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簾低垂。
棠父清了清嗓子，語氣沈了沈：
“行了，兒子。你也快當爸爸了，說話做事學著穩重點。小意以後要是需要在家多休養，集團裏那麽多事，你得慢慢擔起來。”
棠燁戳著碗裏的排骨，皺眉：“我哪會打理公司那些……”
“誰天生就會？”棠父板起臉，“不都是歷練出來的？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
“爸，”宋意開口。
“我會在集團戰略投資部，給棠燁安排一個高級顧問的職位。先從熟悉項目和旁聽會議開始，慢慢接觸核心事務。”
棠父面色稍霽，點了點頭：“這樣安排也好。”他想了想，又看向兩個孩子。
“還有，你們倆雖說住一塊兒，互相照應著好，但小意懷孕到底不同往日。我看，家裏還是得添個有經驗的住家保姆，再請個專業的孕期營養師定期上門……”
“不用。”
“不必。”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宋意微微一楞，看向棠燁。棠燁也沒想到宋意會拒絕，他只是下意識覺得，宋意那棟大得有點冷清的別墅，似乎並不歡迎外人常駐。
棠燁迎著父母疑惑的目光，腰板挺直：“我是Alpha，照顧自己的Omega，不是天經地義麽？要什麽保姆營養師，這事我能搞定，你們別操心。”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棠父棠母對視了一眼，沒再說什麽。
飯後，棠父和宋意一前一後進了書房，棠母拎著小水壺，在院子侍弄她那些寶貝花草。
棠燁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陽光正好，透過玻璃暖洋洋地曬在身上，他忽然覺得有點無所事事。
算算日子，他來到這個十年後的未來世界，已經快五個月了。時間模糊了最初的震驚和抗拒，卻又沈澱下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細碎感受。
他趿拉著拖鞋，在老宅裏轉悠。腳步慢慢停在了二樓盡頭，他的房間門前。他推開門，裏面房間很大，朝南，采光極好。
墻壁是他高中時執意要刷的淺藍色。書桌靠窗，上面擺著一臺他舍不得扔的老式臺式機模型，旁邊立著他十八歲生日時死纏爛打讓老棠買的限量版變形金剛。
床單被套是灰藍條紋的，和他大學宿舍裏那套幾乎一樣。就連書架上那幾排整齊的大學專業書，都和他記憶裏一模一樣。
這簡直是……宋意那棟別墅裏，三樓那個房間的完美覆刻。不，或許應該說，是那個房間在覆刻這裏。
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悄然爬上心頭。
十年了。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連死對頭都成了科技新貴和自己法律上的伴侶，可這個房間，卻像停留在他十八歲的時候。為什麽？
棠燁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星空夜光貼紙，他盯著那些模糊的星座輪廓，腦子裏亂糟糟的，抓不住頭緒。
手指摸進褲兜，觸到一片金屬。他掏出，是那把嶄新的跑車鑰匙，寶石藍漆面帶著覆雜的logo紋路，很有質感。
他舉起手機，找了個角度，哢嚓一聲，將鑰匙畫面定格。點開三人小群，把照片發出，順手@趙子陽和林疏。
棠燁：“瞧見沒？宋意給我提的。”緊跟一個尾巴翹上天的狗頭表情。
林疏回覆：“棠哥……我們最近真沒秀恩愛，求放過。”
趙子陽：“我靠！！！這玩意兒是不是那款……‘幽藍魅影’？落地價得這個數吧！”他後面跟了一長串零的表情包。
“棠哥，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在床上把嫂子伺候得特別到位，嫂子一高興就……[壞笑]”
棠燁手指飛快：“滾蛋！他主動給的！結婚時候就訂了，剛到。”
趙子陽：“哎呦餵——！這分量！棠哥，這說明什麽？說明你在嫂子心裏的地位，那是杠杠的！絕對非同一般！”
棠燁盯著屏幕，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得意][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爺是誰。”
趙子陽立刻順桿爬：
“棠哥，棠少爺！看在我這馬屁拍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份上，改天……能不能讓小弟也上去感受一下‘幽藍魅影’的推背感？就一圈！不，半圈也行！”
棠燁心情大好：“成啊，明天有空就帶你兜風。”
趙子陽：“你們回A城了？”
棠燁：“嗯，剛回。”
趙子陽：“得嘞！說定了啊棠哥！明天等你召喚！”
棠燁心情舒爽，順手點開社交平臺，發了條動態。照片是那把藍得晃眼的車鑰匙，虛化的背景裏能看見院子一角的花。他配了行字：
【十八歲的夢想，二十八歲才到貨。還行，感謝宋總。】後面跟了個墨鏡叼煙的表情，嘚瑟十足。
發完動態，餘光瞥見被屏蔽的群聊“糖送一大包”。
青天白日，那位“海棠姐”總不至於又搞午夜場吧？他猶豫了下，還是戳了進去。他錯過的聊天記錄裏，話題聚焦在宋意在玉泉村老屋拍的照片上。
有人把宋意發的每張風景或靜物照都放大了截圖，用紅色圓圈標出某個共同點——每張照片的角落裏，或虛或實，總能找到一只手。
有時是扶在木門框上的幾根手指；有時是搭在墻頭邊緣的手背；甚至在一張拍陽光的照片裏，左下角也會出現一截腕骨。
網友分析得頭頭是道：
【姐妹們破案了！宋總絕對是個手控！還是頂級那種！你們看他這九宮格，張張有‘手’入鏡！】
【盲猜這手的主人是棠小燁本燁！對比他倆在門前的合照，棠小燁比剪刀手那只左手，食指第二指節有顆淺褐色的小痣！看見沒？再看宋總單拍的照片裏，這只帶痣的手至少出現了五次！雖然角度刁鉆，但那顆痣的輪廓，姐用PS放大對比過，吻合度99%！】
【其他照片裏沒痣的手，但對比指形，指節長短，還有指尖形狀，這絕對同一個人！】
棠燁當然知道那些照片裏亂入的手是自己的。當時宋意拍照，他一直在邊上晃悠，手會入鏡不奇怪。但被網友這麽一幀幀扒出，讓他覺得有點莫名的怪異。
更讓他無語的是，那個昵稱“Y”的人，又在每條分析下面默默送上小紅花。這人該不會真是個單純小學生吧？網友說什麽都信。
他繼續往下翻。
【已知宋總鏡頭只捕捉棠小燁的手，結論：宋總對這雙手愛得深沈！】
【從這些碎片鏡頭可以拼湊：棠小燁的手，指骨直而長，尤其是中指和無名指，比例絕佳。指腹不算特別飽滿，但線條流暢，手腕到指尖的過渡非常漂亮。這種手型最適合幹什麽呢？】
【當然是做飯啊！嘿嘿做什麽飯，懂的都懂。[狗頭]】
【所以是在床上幫宋總揉面團嗎？（害羞跑開）】
【什麽面團！那叫給宋總做獨家小蛋糕！】
【科普一下（推眼鏡）：無名指和食指特別修長的人，某方面能力通常……嗯，天賦異稟。棠小燁這手，簡直是天選之手！宋總好xing福！！！】
棠燁看得眉頭越擰越緊。這群人腦子裏整天就這些嗎？
這時，群裏有 新消息跳出來。有人轉了他剛發的跑車鑰匙動態截圖，還順手搜出了同款跑車的官方高清全身圖。
【姐妹們快看！棠小燁嘚瑟得快上天了！這撲面而來的“快看這是我老婆給我買的”的炫耀氣息！】
【這麽漂亮的車……不就是用來弄臟的嗎？（純潔眼神）】
【既然都有頂級跑車了，咱們的“跑車篇”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全體成員】
【太太！餓餓！要香噴噴的飯！】
棠燁眼睛瞬間瞪大。跑車？這也能聯想？果然還是他太單純，低估了這群人的“造詣”。
在一片“求飯”的刷屏中，群主海棠姐不負眾望，甩出鏈接：《小情侶度假特別篇：幽藍魅影與他的主人》。
這一刻，棠燁的手指和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十分鐘後，他退出鏈接，眼神發直。他摸出車鑰匙，目光一楞一楞的。這玩意兒……能塞宋意那兒……？
他猛地甩頭，低聲罵了句：“操。”再次憤憤將群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但有些東西，看了就是看了。那股邪火像是被澆了油，蹭蹭往上冒，一下午都沒消停。
晚上沖了個冷水澡也沒用，回到臥室，他腳步一頓。他的床上，多了宋意。
宋意已經洗過澡，穿著一身真絲睡衣。他靠在床頭，黑發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金絲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暖黃的閱讀燈下，他垂著眼，手裏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棠燁僵硬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鉆進去，伸手關掉自己這邊的臺燈。他剛躺平，宋意合上書，也關掉燈。
黑暗中，溫熱的軀體輕輕靠近。一只手臂環過棠燁的腰，清淡的白桃香氣絲絲縷縷纏繞過來。
棠燁身體瞬間繃緊。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宋意竟然沒有貼信息素阻隔貼。
“兒子說……想抱抱爸爸。可以嗎？”宋意的氣息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棠燁喉嚨發幹，呼吸不自覺地加重。
他覺得自己應該推開，必須推開，再這樣下去肯定要犯錯。可宋意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臉輕輕埋進他肩窩，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下頜。
那縷白桃香更濃了。
“那……”宋意的聲音更低，“你可以……摸摸他嗎？他想你了。”
最後三個字，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棠燁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燒斷了。
他僵著側過身，面向宋意。手顫抖地，摸索著伸向他的小腹。宋意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
棠燁聽到他說：“棠燁……你……杵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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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意寶寶開始主動了！[豎耳兔頭][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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