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按摩

至此，林暮朝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每天埋頭就是學習。

不過，讓她煩惱的事還是不少的。

譬如，學的都是實物，連字成句抽象的、表達感情的詞是必不可少的，現在說話更像是四五歲的孩子，只能蹦出一個個單詞。

為此她努力想辦法和老師溝通，才勉強學會‘喜歡’、‘不喜歡’、‘想’之類比較簡單的詞。

又譬如，縱然每天的食材會變化，但處理方式還是老三樣：燒烤、燉煮、煙熏，再沒了。

身為擁有八大菜系、四十二種烹調技法的中華傳人，吃久了實在難以下咽。不知是不是這個想法，使得林暮朝總有胃脹、難消化的錯覺。

直到這天，林暮朝寢食難安，深夜躺在床上沒有一點困意，平常這時早已進入夢鄉了。

總覺得肚子裏憋著一團火，但最近過得挺順心的啊，難不成是運動量不達標，積食了？

摸著肚子的手僵住了，她仔細回憶道：早上，洗漱吃早飯學習；午時，吃午餐睡午覺；晚上，吃晚餐匯報學習進度...現在想來一整天都坐在那張桌子前沒動過啊！

像是被驚醒一樣，她猛地坐起：不行，還是要運動的。

有了這個想法，就再壓不下去。她冥思苦想許久，繞著床打轉，還是決定出去：也不是要逃跑，就是在走廊走路散散步什麽的，發洩一下多餘的精力，也不會打擾賽薇亞拉的睡眠。

漆黑的房間內突然傳來細微又綿長的動靜，門終於打開了。林暮朝松口氣，打探室內：很好，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開弓沒有回頭箭，還猶豫什麽，上！

她踮起腳，小心翼翼地邁出幾步。就這麽一會兒，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能模糊看到一些黑影，再加上對家具的擺放已經了如指掌，所以沒那麽慌張。

已經穿過臥室大半的空間，黑暗中的身影越發大膽，最後幾步竟走出閑庭信步的感覺。

這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動靜，怎麽能瞞得過主人，她想到：這小老鼠實在大膽，不嚇嚇不行。

“你要去哪？”

寬闊的室內響起冷冽又嚴肅的質問聲。

膽小的‘老鼠’被這突然的動靜嚇破了膽。

賽薇亞拉揮手揚開窗簾，讓夜色照進室內。

林暮朝猛地打了個抖，下意識朝聲源處望去：圓月大得出奇，賽薇亞拉側坐在窗前，望過來的眼睛被清冷的光浸染，透出驚心動魄的冰藍，就連發絲也如霜似雪地披散垂落，傾瀉一地月光。

像在做美夢，林暮朝不想醒來。

許久沒聽到回答，不願她真的害怕，賽薇亞拉軟和了聲線，邀請道：“既然也睡不著，不如坐下和我聊聊天。”說完示意了下對面的椅子。

對她的話一知半解，但林暮朝還是乖乖坐下了。

此時的賽薇亞拉和以往都不同，慵懶許多，就連說話也帶了絲散漫：“睡不好？”把句子特意換了她學過的詞。

終於聽懂，林暮朝結結巴巴道：“我，肚子，不好...想，走。”邊說邊比劃道。

左手放在扶手，側支著頭，賽薇亞拉只道：“手。”對面的人照做。

月光下，賽薇亞拉的胳膊白到散發著柔光，她摸著眉頭輕淺皺了一下，明白是什麽情況了：這個世界，魔力無處不在，就連食物也是如此。十歲前的人族‘魔核’不會顯露，但會自動吸收魔力；並不會如她這般，出現淤堵無法消化的情況。拖不了太久，再寫封信催促一下吧。

心隨意動，隨著手收回的動作，林暮朝體內微弱的魔力也被抽出，逸散在空中。

林暮朝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覺到身體輕松了許多，左摸摸右看看，有些驚喜。她看向半垂著眼眸的賽薇亞拉，問道：“你，睡不好？”

耳際的發絲隨著動作滑落，賽薇亞拉微微點頭。

熬過了頭，林暮朝神思清明，看到她的動作心底微微一動，不知道‘幫’怎麽說。

她先指自己，又指對面的人，說道：“睡好。”

賽薇亞拉歪頭看她，沒懂。

林暮朝想了想，看向身後道：“你，床，睡。”

反正也睡不著，不過換個地方閉目養神罷了。

賽薇亞拉緩步走到床邊躺下，看向跟在身後的人。

林暮朝十指交叉，開始活動關節，心中慶幸大學時學的知識還沒完全還給老師，徐徐吐出口氣，她終於動了。

坐在床邊伸手，用雙手的拇指指腹，畫圈似的輕揉賽薇亞拉眼旁的太陽穴，邊按邊觀察她的表情。

賽薇亞拉不明所以，但頭痛確實減緩了一點，她順勢閉眼，不再多想。

看她這樣，林暮朝繼續動作，手往上張開，用指腹輕按額角、耳後。這些部位按到微熱，雙手又下移，交替揉捏她僵硬的肩頸，配合點按著後頸凹陷處的風池穴。

賽薇亞拉不自覺放松下來，疲憊卸去，凝滯的眉頭舒展開。

床上的人看起來昏昏欲睡，林暮朝確認她真的感到安逸，才恢覆了信心，得心應手地揉捏手臂，從手腕用拇指和四指交替揉捏肌肉按到肩部，不停歇地循環按揉著幾個部位。其實腰部、背部和腿部也要按摩的，畢竟不是真正的推拿流程，林暮朝只是點到為止，能讓她舒適些就行。

機械的工作流程讓人困倦，更別說此刻夜深人靜，沒過多久，按摩師反而比客人睡得早，睡得沈。

察覺到胳膊被肌膚貼上，還有微弱的氣流拂過。

賽薇亞拉緩緩睜開眼，無奈地看向趴在床邊，睡得香甜的臉龐，還是沒叫醒她。

只是用微風拉上窗簾，又將林暮朝放到床的另一側，賽薇亞拉也閉眼了。

昨夜睡得晚，生物鐘工作時，林暮朝還在睡夢中，只覺今天睡得格外香甜。身下的床墊軟得像要將人陷進去，還有似有若無的香味似曾相識，生銹的大腦慢慢轉動起來，像什麽...像...眼前突然閃現那雙冰藍的雙眼。

像是被凍到一般，林暮朝立即彈身坐起，按揉太陽穴，打量四周。

果然，身邊的人早已不在了，窗簾只拉開了一條小縫，並未讓陽光全部露出。

竟然一點動靜都沒察覺，床上的人無聲哀嘆，睡眠質量是不是過於好了，不過，賽薇亞拉動作一向輕盈，自己也是知道的。

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恢覆精神，林暮朝拉開窗簾，才叫了仆人進來。

或許洞察到林暮朝今天狀態不佳，卡米爾早早就結束了課程。

吃過晚飯，窗外深藍色的絲絨布包裹著無數碎鉆。雖然是腦子是活躍的，但精神飄在空中，身子沈得像塊鉛球，林暮朝直直盯著窗外發起呆來：還要再觀察一下賽薇亞拉的狀況，即使她一直用冷靜自持的形象對人，但昨晚她明顯對這種情況輕車熟路，沒有絲毫煩躁感，不行可以再想想別的方法，別的不說，對於助眠自己完全是如魚得水，可以大展拳腳。還有晚餐，午餐，早餐，食物...

桌前的人再也堅持不住，倒下睡著了。

第二天依舊安穩在床上醒來，林暮朝已經不在乎了，而是鬥志昂揚，琢磨用什麽道具來輔助。

要循序漸進，從頭到腳的順序就不錯。梳妝臺前，林暮朝的發絲在晨光下閃著金色的光澤，看著手上的梳子，就決定是你了。

心癢難耐的林暮朝琢磨自己該怎麽表述。

今晚賽薇亞拉將未完成的公務帶回臥室，特意回來早些，坐下看著林暮朝。

林暮朝咳了一聲才道：“飯不好吃，我想我，走廚房，做。”

請諒解，賽薇亞拉，我已經盡力了，林暮朝期待她能懂自己的意思。

對面的人聽完蹙眉，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有這個請求，難道是仆人怠慢了？想到這裏她就想揮手叫人上來問清楚。

她的面色不妙，動作也像要叫人，明顯理解錯了自己的意圖。

怕仆人受罰，林暮朝來不及思考抓住她的手，搖頭急忙重覆道：“不，飯好吃，好吃，我好，好。”

原諒生來就是貴族的賽薇亞拉聽不懂她的話，畢竟她的生命中完全沒有‘自己做飯’這個選項。

不想她更困惑，林暮朝說起另一個話題：“你，三天，睡不好？”其實她想說的是‘一直’。

賽薇亞拉也沒隱瞞，點頭。畢竟只有‘是’和‘不是’的選項，表示中間程度的詞林暮朝學不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林暮朝眼睛亮了：“我，前天，你睡好。”

這個話題指向性很強，賽薇亞拉理解得很到位，自覺坐上床看著她。

林暮朝呆楞住，其實晚些同樣可以的，不知為何竟然看出迫不及待的意味，錯覺吧。

不過現在也沒什麽影響，睡得早晚的區別而已。

不再多想，林暮朝將梳子和剪刀舉到身前示意賽薇亞拉：“梳頭，你的頭放這邊。”拍了拍床邊，示意她頭朝床邊躺著。

賽薇亞拉依言照做，將自己的頭發捋放到身側，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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