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孕晚期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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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孕晚期的情緒波動
孕37周的第三天，沈清辭發現自己站在嬰兒房門口，已經很久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的。只記得剛才在客廳喝水，喝完就起身，走著走著，就停在了這裏。
嬰兒房的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
房間裏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那張原木色的嬰兒床上，落在那面貼滿四維彩超的墻上，落在地毯上那些星星月亮的圖案上。
一切都很完美。
墻漆是她選的淡藍色，窗簾是她挑的，窗臺上的綠蘿是她放的。嬰兒床是陸司衍親手裝的，護欄內側刻著“等等，爸爸媽媽愛你”那行小字。
她走進去，在嬰兒床邊慢慢蹲下。
手扶著護欄，看著那張小小的床。
空的。
還沒人睡過。
但很快就會有。
很快，那個踢了她幾個月肋骨的小家夥，就會躺在這裏。會哭，會笑，會揮舞小手小腳，會長大，會叫媽媽。
可是——
她會是一個好媽媽嗎？
她不知道。
她從小被寵大，沒吃過什麽苦，沒受過什麽罪。她能設計出獲獎的珠寶，能管理好一個公司，能應對最刁鉆的客戶和最覆雜的談判。
但帶孩子，她不會。
換尿布不會，拍嗝不會，哄睡不會，分辨不同的哭聲代表什麽意思——更不會。
她連抱新生兒都沒抱過幾次。
這樣的她，能當好媽媽嗎？
還有……
還有他和她。
有了等等之後，他們還會是原來的他們嗎？
還會每天晚上相擁而眠嗎？還會每周三約會日嗎？還會在她腰酸的時候，他準時出現幫她按摩嗎？
還是說，等等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切，而他們，會變成只是“等等的爸爸媽媽”？
沈清辭不知道自己在那裏蹲了多久。
只知道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是濕的。
她伸手摸了摸臉頰——是眼淚。
什麽時候哭的？不知道。
為什麽哭？不知道。
就是想哭。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沒有出聲，只是蹲在那裏，靠著嬰兒床，無聲地流著淚。
---
“清辭？”
陸司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回頭，也沒回答。
腳步聲快速靠近，然後他蹲在了她身邊。
“怎麽了？”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哪裏不舒服？肚子疼嗎？”
她搖頭。
“那是怎麽了？”他伸手想扶她起來，“先起來，地上涼。”
她又搖頭，不肯起來。
陸司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到她臉上的淚痕，看到她還在往下掉的眼淚，整個人都慌了。
他沒見過她這樣哭。
不是孕早期劇吐時的生理性眼淚，不是看電影感動時的感性流淚，是那種沒有聲音的、卻仿佛藏著很多很多情緒的哭。
“清辭……”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怕驚到什麽，“看著我，好不好？”
她沒有動。
他不再說話。
只是輕輕挪到她身邊，在嬰兒床的另一側蹲下，和她面對面。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的手很暖。
他就這樣握著，不說話，只是陪著她。
過了很久很久，沈清辭終於擡起頭。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他的臉。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眶有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是他緊張到極點的表情。
但他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握著她的手，陪著她。
“陸司衍……”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他立刻應道，“我在。”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等著她。
她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就是……有點怕。”
“怕什麽？”
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嬰兒床。
“怕我做不好媽媽。”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什麽都不會。”她繼續說，“不會換尿布，不會拍嗝，不會哄睡。萬一等等哭了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怎麽辦？萬一我抱他的姿勢不對傷到他怎麽辦？萬一……”
“清辭。”他打斷她。
她擡起頭。
他看著她，目光很認真。
“你知道我第一次給你做飯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
她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這個。
“我看了二十多個視頻，練了三天，做了五遍。第一遍太鹹，第二遍太淡，第三遍火候過了，第四遍賣相太差。第五遍，才敢端到你面前。”
他頓了頓：
“但我現在，已經會做一百多道菜了。”
“所以呢？”
“所以，”他說，“不會可以學。我學了一百多道菜，就能學怎麽換尿布、怎麽拍嗝、怎麽哄睡。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當然也能。”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她還有話沒說完。
“還有什麽？”他問。
她低下頭。
“……怕有了等等，我們就不一樣了。”
陸司衍楞了一下。
“什麽不一樣？”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怕你眼裏只有等等，沒有我了。怕我們變成只是‘等等的爸爸媽媽’，不再是‘陸司衍和沈清辭’了。”
她說出來了。
那些藏在心底很久、她一直不肯正視的害怕，終於說出來了。
說出來之後，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怕他覺得自己矯情。
怕他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怕他覺得，都要當媽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但他沒有。
他只是伸出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沈清辭，你聽好。”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第一，你會是最好的媽媽。不是因為你會什麽，是因為你是你。”
“你會像愛你的事業一樣愛他，會像愛我一樣愛他。你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害怕的時候保護他，在他開心的時候陪他笑。你會是最好的媽媽，因為你是沈清辭。”
她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第二——”
他的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我們永遠是我們。等等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愛的結晶，是我們生命的延續。但他不是我們的全部。你才是我的全部。”
“他的到來，是錦上添花。不是改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保證，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位。這是結婚誓言，終身有效。”
沈清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淚。
是感動的眼淚。
“可是……”她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十五年，我只等到你。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個還沒出生的小家夥，就把你忘了？”
他笑了笑：
“你也太小看我了。”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哭吧。”他說，“孕激素作祟，不丟人。”
她吸了吸鼻子。
“誰哭了……”
“剛才哭的那個不是你？”
“……不是。”
他笑了，把她輕輕擁進懷裏。
“好，不是。”他說，“是風吹的。”
她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
“哪有風……”
“有。”他說，“心裏刮的風。”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把他抱得更緊了。
---
那天晚上，沈清辭洗完澡出來，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張便簽。
她拿起來看。
清辭：
你今天說，怕做不好媽媽。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也怕。
怕自己做不好爸爸，怕到時候手忙腳亂，怕讓你失望。
但後來我想通了：
不會可以學。
怕可以克服。
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麽都不用怕。
——陸司衍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便簽小心地疊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抽屜裏已經有很多便簽了。每一張都是他寫的，每一張她都留著。
---
深夜，陸司衍在成長日記裏寫下：
孕37周第3天。
今天她哭了。
蹲在嬰兒床邊，沒有聲音，眼淚一直流。
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
她說，怕做不好媽媽。
她說，怕有了等等，我們就不一樣了。
傻瓜。
她怎麽會這麽想？
她是我等了十五年的人。
她是我用全部生命去愛的人。
等等是我們的孩子，我愛他，因為他身上有她的影子。
但她，才是我愛的人本身。
永遠不會變。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行：
今天她哭的時候，我在心裏發誓：
我要更努力讓她知道，她永遠是我的光。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她懷疑自己的時候。
我都要告訴她：
你是最好的。
你值得所有的愛。
你永遠是我心裏的第一位。
他寫完，合上日記本。
低頭，沈清辭在他懷裏睡得正香。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臉貼在他胸口，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美夢。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晚安。”他說。
“我的全世界。”
腹中，等等輕輕踢了一下。
像在說：爸爸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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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37周的第三天，沈清辭發現自己站在嬰兒房門口，已經很久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的。只記得剛才在客廳喝水，喝完就起身，走著走著，就停在了這裏。
嬰兒房的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
房間裏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那張原木色的嬰兒床上，落在那面貼滿四維彩超的墻上，落在地毯上那些星星月亮的圖案上。
一切都很完美。
墻漆是她選的淡藍色，窗簾是她挑的，窗臺上的綠蘿是她放的。嬰兒床是陸司衍親手裝的，護欄內側刻著“等等，爸爸媽媽愛你”那行小字。
她走進去，在嬰兒床邊慢慢蹲下。
手扶著護欄，看著那張小小的床。
空的。
還沒人睡過。
但很快就會有。
很快，那個踢了她幾個月肋骨的小家夥，就會躺在這裏。會哭，會笑，會揮舞小手小腳，會長大，會叫媽媽。
可是——
她會是一個好媽媽嗎？
她不知道。
她從小被寵大，沒吃過什麽苦，沒受過什麽罪。她能設計出獲獎的珠寶，能管理好一個公司，能應對最刁鉆的客戶和最覆雜的談判。
但帶孩子，她不會。
換尿布不會，拍嗝不會，哄睡不會，分辨不同的哭聲代表什麽意思——更不會。
她連抱新生兒都沒抱過幾次。
這樣的她，能當好媽媽嗎？
還有……
還有他和她。
有了等等之後，他們還會是原來的他們嗎？
還會每天晚上相擁而眠嗎？還會每周三約會日嗎？還會在她腰酸的時候，他準時出現幫她按摩嗎？
還是說，等等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切，而他們，會變成只是“等等的爸爸媽媽”？
沈清辭不知道自己在那裏蹲了多久。
只知道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是濕的。
她伸手摸了摸臉頰——是眼淚。
什麽時候哭的？不知道。
為什麽哭？不知道。
就是想哭。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沒有出聲，只是蹲在那裏，靠著嬰兒床，無聲地流著淚。
---
“清辭？”
陸司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回頭，也沒回答。
腳步聲快速靠近，然後他蹲在了她身邊。
“怎麽了？”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哪裏不舒服？肚子疼嗎？”
她搖頭。
“那是怎麽了？”他伸手想扶她起來，“先起來，地上涼。”
她又搖頭，不肯起來。
陸司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到她臉上的淚痕，看到她還在往下掉的眼淚，整個人都慌了。
他沒見過她這樣哭。
不是孕早期劇吐時的生理性眼淚，不是看電影感動時的感性流淚，是那種沒有聲音的、卻仿佛藏著很多很多情緒的哭。
“清辭……”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怕驚到什麽，“看著我，好不好？”
她沒有動。
他不再說話。
只是輕輕挪到她身邊，在嬰兒床的另一側蹲下，和她面對面。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的手很暖。
他就這樣握著，不說話，只是陪著她。
過了很久很久，沈清辭終於擡起頭。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他的臉。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眶有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是他緊張到極點的表情。
但他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握著她的手，陪著她。
“陸司衍……”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他立刻應道，“我在。”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等著她。
她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就是……有點怕。”
“怕什麽？”
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嬰兒床。
“怕我做不好媽媽。”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什麽都不會。”她繼續說，“不會換尿布，不會拍嗝，不會哄睡。萬一等等哭了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怎麽辦？萬一我抱他的姿勢不對傷到他怎麽辦？萬一……”
“清辭。”他打斷她。
她擡起頭。
他看著她，目光很認真。
“你知道我第一次給你做飯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
她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這個。
“我看了二十多個視頻，練了三天，做了五遍。第一遍太鹹，第二遍太淡，第三遍火候過了，第四遍賣相太差。第五遍，才敢端到你面前。”
他頓了頓：
“但我現在，已經會做一百多道菜了。”
“所以呢？”
“所以，”他說，“不會可以學。我學了一百多道菜，就能學怎麽換尿布、怎麽拍嗝、怎麽哄睡。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當然也能。”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她還有話沒說完。
“還有什麽？”他問。
她低下頭。
“……怕有了等等，我們就不一樣了。”
陸司衍楞了一下。
“什麽不一樣？”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怕你眼裏只有等等，沒有我了。怕我們變成只是‘等等的爸爸媽媽’，不再是‘陸司衍和沈清辭’了。”
她說出來了。
那些藏在心底很久、她一直不肯正視的害怕，終於說出來了。
說出來之後，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怕他覺得自己矯情。
怕他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怕他覺得，都要當媽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但他沒有。
他只是伸出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沈清辭，你聽好。”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第一，你會是最好的媽媽。不是因為你會什麽，是因為你是你。”
“你會像愛你的事業一樣愛他，會像愛我一樣愛他。你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害怕的時候保護他，在他開心的時候陪他笑。你會是最好的媽媽，因為你是沈清辭。”
她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第二——”
他的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我們永遠是我們。等等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愛的結晶，是我們生命的延續。但他不是我們的全部。你才是我的全部。”
“他的到來，是錦上添花。不是改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保證，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位。這是結婚誓言，終身有效。”
沈清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淚。
是感動的眼淚。
“可是……”她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十五年，我只等到你。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個還沒出生的小家夥，就把你忘了？”
他笑了笑：
“你也太小看我了。”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哭吧。”他說，“孕激素作祟，不丟人。”
她吸了吸鼻子。
“誰哭了……”
“剛才哭的那個不是你？”
“……不是。”
他笑了，把她輕輕擁進懷裏。
“好，不是。”他說，“是風吹的。”
她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
“哪有風……”
“有。”他說，“心裏刮的風。”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把他抱得更緊了。
---
那天晚上，沈清辭洗完澡出來，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張便簽。
她拿起來看。
清辭：
你今天說，怕做不好媽媽。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也怕。
怕自己做不好爸爸，怕到時候手忙腳亂，怕讓你失望。
但後來我想通了：
不會可以學。
怕可以克服。
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麽都不用怕。
——陸司衍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便簽小心地疊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抽屜裏已經有很多便簽了。每一張都是他寫的，每一張她都留著。
---
深夜，陸司衍在成長日記裏寫下：
孕37周第3天。
今天她哭了。
蹲在嬰兒床邊，沒有聲音，眼淚一直流。
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
她說，怕做不好媽媽。
她說，怕有了等等，我們就不一樣了。
傻瓜。
她怎麽會這麽想？
她是我等了十五年的人。
她是我用全部生命去愛的人。
等等是我們的孩子，我愛他，因為他身上有她的影子。
但她，才是我愛的人本身。
永遠不會變。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行：
今天她哭的時候，我在心裏發誓：
我要更努力讓她知道，她永遠是我的光。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她懷疑自己的時候。
我都要告訴她：
你是最好的。
你值得所有的愛。
你永遠是我心裏的第一位。
他寫完，合上日記本。
低頭，沈清辭在他懷裏睡得正香。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臉貼在他胸口，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美夢。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晚安。”他說。
“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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